这东西的灵感来源是张牙舞爪的螃蟹,它们没有人类一样的骨骼,但是有坚硬的外壳,像骨骼一样支起全身,还保护了内里的软肉。
因此烛龙心想,将锤制出的外壳骨骼附着在人臂之上,犹如蟹壳。
蟹壳外骨不仅能提供强大的防御,经过烛龙心的修改,还兼具爆发与持续攻击等多种功能,既实用又帅气。
不过,这次不能也就不能吧。大不了之后,我偷偷把功能做全了,就给应忧怀用。
烛龙心只失望了一瞬间,就迅速调整心态,专注于眼前的护心镜炼制了。
他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要是我现场做了,还不一定能拿到第一呢,毕竟现在自己只做出了一个胚子,还没有完全的成品。
烛龙心手法娴熟地将提纯后的材料融合,灼热的灵力如同灵动的丝线,精准地注入玄铁铜胚之中。
在灼烧与锤炼之中,百炼成钢,护心镜胚子之上,逐渐勾勒出了数道复杂而精妙的灵纹。
随着他的动作,护心镜逐渐成型,散发出了淡淡的柔和光晕。
其他参赛者也在紧张忙碌着,一时间,场地中灵力波动剧烈,各种奇光异彩闪烁。
待众人都完成炼制后,评委们开始根据护心镜的防御力,以及品阶高低和综合强度,开始进行打分。
“一般,无功无过吧。”
“花里胡哨,一击即碎。”
“虽然花里胡哨不好,但是你这个也太丑了点。”
见惯了好东西的评委们脸上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往常放在外面能卖出高价的抢手货,现在被贬得一文不值。
其实大部分护心镜的成品也并没有那么不堪,只是评委的眼界太高了而已。
但是,当评委们检测到烛龙心的护心镜时,原本神色平静的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面护心镜不仅防御力远超同阶,还隐隐散发着奇异光芒。等等,这难道是……”
旁边,另一名评委已经急不可耐地上手测试了,一个低级阵法出现,护心镜中骇然冒出了剧烈的光,瞬间就破了这个阵法!
“嗯,这面护心镜有勘破低级阵法的效果,难得,难得啊,一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评委们纷纷双眼放光:“鹿道人,此等人才,不知道是否能让他留在我们云麓山呢?”
鹿道人捋着胡须,这种话,近几日来,已经是他听到的第二遍了。
鹿道人摇了摇头。
评委们群情激愤:
“老鹿你搞什么?这么好的苗子都不留!”
“老糊涂了,得鹿瘟了吧你!”
最终,烛龙心凭借这面护心镜,毫无悬念地夺得了第一!
当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全场欢呼!烛龙心,以及长虹书院,才是单人技艺比试的最终赢家!
回去之后,烛龙心挑挑拣拣自己获得的奖品:“玄金焚天锤、紫焰万象炉……”
烛龙心眼前一亮,“甚至还有珍稀无比的生灵阵法!我可以装在避劫琉璃瓶里!”
忍不住了,烛龙心捅咕了一下身边的应忧怀:“哎,你说,我不会真的是他抛妻弃子的亲儿子吧?”
应忧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下,连应忧怀都不那么确定了。
第56章 锻器比试(3) 当然要庆祝啦……
说干就干, 烛龙心把生灵阵法装到了避劫琉璃瓶里,浓郁的灵气充斥着瓶内不大的空间,每一次呼吸, 都足以沁人心脾。
瓶内有吃有喝,还有灵气,非常安逸, 烛龙心非常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格, 如果他要是那种人,恐怕就会在这个小瓶子里美滋滋地度过余生了。
想到这个的时候,烛龙心偷偷用眼睛瞟应忧怀,看起来, 他好像是比较喜欢待在家里的那种性格。
“哈哈哈哈哈……”烛龙心莫名其妙开始笑了起来,他搂着应忧怀的肩膀,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某一天,应忧怀不见了,翻遍了长虹书院都没人能找到他。
萧随左顾右盼:“应忧怀呢?应忧怀去哪儿了?”
至于烛龙心,他特别淡定,扬了扬手中的瓶子:“应忧怀装起来了。”
烛龙心把这个笑话讲给应忧怀听了之后,他反应平平淡淡, 眼睛略带笑意地注视着烛龙心。
烛龙心一看就知道了,应忧怀他是没听懂, 烛龙心撇了撇嘴, 有点小失望。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烛龙心知道,自己不能强硬要求别人的精神境界跟自己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于是他推开门,往外走,“走吧,我们去云麓山下再逛逛。”
烛龙心邪恶地搓了搓手:“那家的烤蘑菇真好吃,我已经学会蘸料的配方了。不知道后山的灵芝烤出来是不是也能有这个味儿。”
在单人技艺比试结束后的几天,云麓山留了充分的时间给大家整理休憩,因为之后将有持续时间好几日的集体比试环节,要是放在一块安排,时间就过于紧张了,难免有失公允。
应忧怀看着烛龙心精神焕发的背影,觉得好笑,默默摇了摇头。
烛龙心本来精力就非常旺盛,下了比试场之后,他立刻就精神抖擞了,结果主办方还留时间给这小混世魔王养精蓄锐?
烛龙心推开门,屋子外面静悄悄的,连风都不吹,显得特别诡异。
感觉屋外面这么安静,烛龙心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这次锻器比试,明明是最后一场了,但是除了自己最亲近的几个人,大家都没来。
烛龙心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他因为方才心里的郁闷而觉得有点好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希望别人围着我团团转呢?
瞬间,阴霾一扫而空,烛龙心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也正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他走神了,这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人群像蟑螂一样涌了出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等烛龙心反应过来,围上来的同桌们已经笑着将烛龙心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有人攥住他的胳膊,有人托着他的后背,齐声喊道:“三、二、一!起飞!”
烛龙心就这么被扔上了天。
这种高度虽然和御剑飞行不能比,但是是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烛龙心难免慌张了起来。
“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放我下来啊!”
大家不放,只顾着“三二一”。
其实今天紧张的又何止锻器比试现场的几个人呢?
众人没去看锻器比试,是害怕自己会给烛龙心压力,把他也害得一起紧张起来。
而且大家也害怕结果出来前,自己的一言一行会产生玄学印象,比如说乌鸦嘴犯忌讳什么的。
现在好了,比试都结束了,结果都出来了,第一!赢了玄黄阁!
而且因为霍彦博被鹿道人拎了出来,点名批评,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玄黄阁这件事传得很广,各门各派都知道玄黄阁有人做手脚被当场抓住了,特丢脸!
现在呢,那些玄黄阁弟子也不嚣张跋扈了,遇见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跟过街老鼠似的,紧紧夹着尾巴。特别解气!
烛龙心在半空中四肢乱飞,手舞足蹈的:“这就是你们把我扔到天上的理由?”
“三、二、一!”
“呜呼!”
就在大家玩得开心、烛龙心也渐入佳境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是段夫子!”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围着烛龙心的人群瞬间如受惊的鸟兽般散开,脚步声哗啦啦响成一片,简直比海水退潮还快,只留烛龙心还悬在半空。
烛龙心被抛到了最高点,身形凝滞片刻,正要从半空落下的烛龙心猛然感觉到下面没人了,他急了。
像溺水的人拼命求生一样,烛龙心在半空中四肢乱划,急得喊道:“诶,别走啊你们!”
一切眼看着要来不及了,烛龙心只来得及用灵力护住了自己的屁股。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屁股要摔八瓣了!
虽然不疼,但是非常丢脸啊!
然而,他预想中摔个屁墩意没来,自己反倒落入一个轻柔的怀抱里——烛龙心睁眼一看,眼前人是应忧怀,他正稳稳托着自己。
不知道是烛龙心的错觉,还是药效的残留,两个人现在靠得这么近,烛龙心仿佛能闻到应忧怀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烛龙心的脸颊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小小挣扎:“哎呀,你快放我下来!”应忧怀依言松了手。
他脚刚沾地,就赶紧伸手拍了拍衣摆,一会儿捋捋袖子,一会儿又拽拽腰带,非常欲盖弥彰,一副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此刻,段夫子正在静静地扫视着院内的众人。
断水流在书院里向来威信十足,管学生既有章法又够严格,别说同窗们怕他,就连烛龙心也怵他三分。
此刻,大家见段夫子立在廊下,眉头微蹙,眼神扫过众人,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段水流听见。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琢磨着段夫子下一句怕是要训话了——“刚赢了就骄傲自大,看看你们这放浪轻狂的模样,像什么话!还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
烛龙心算是这群人里脸皮最厚的了,见同窗们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他怕大家真被责骂,便硬着头皮上前,腆着脸对段水流笑道:
“夫子,我们就是……就是胜过了玄黄阁,高兴,没敢耽误正事。我们……”
话没说完,却见段水流紧绷的嘴角突然一松,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看你们,吓成这副样子。有了好消息当然要好好开心一番,难道还让你们憋着不成?为师有那么可怕、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这话一出口,庭院里又瞬间爆发出欢呼,方才散去的人又围了上来。
这回烛龙心躲得很快,飞快拉着应忧怀站到一边去了——这帮没义气的家伙,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居然只有老应一个人接住我了!
段水流看大家难得这么高兴,等众学生稍微安静下来后,又笑着补充:
“不仅是你们开心,为师也开心。这次,玄黄阁那些人真是要气死了,那个作弊动手脚的小人丢尽了玄黄阁的脸。好好庆祝,是该好好庆祝!”
段水流想到自己这些学生别的方面本事不敢说大,但是食量上,确实是有些造诣的,于是他一挥手,大方道:“今晚我请客,带你们好好吃一顿!放开了吃!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烛龙心很高兴,他蹦蹦跳跳道:“好诶!夫子我想吃烤灵芝!”
一呼百应,大家纷纷附和,开始点起菜来,一道比一道贵。
段水流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了,这帮学生但凡遇到吃的机会,那是完全会不留情面的。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荷包在隐隐作痛了。
第57章 下山吃饭(1) 尊重师长友爱学生……
云麓山脚下, 偏僻一角的小店,长虹书院的学生们在包厢中吵吵闹闹的,抢着要看菜单。
“琉璃盏盛白臂藕, 我要这个,听起来就好吃又好看。”
“不就是个藕吗?你大老远跑来就吃这个?再说了,这点的也太便宜了, 看我这个, 金丝线缠云雀翅,一听就又贵,份量又小。这样就可以点更多了嘿嘿嘿。”
“玉络飞光。这个听起来牛,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我必须得点一个!”
“……听起来像是盛了一碗空气,用西北风做的。”
段夫子难得请客,大家自然“不好意思”拂了段水流的面子,每个人都至少点了一个菜。
至于烛龙心, 他初心不改,翻阅了一会菜单没翻到,他就跑去找店小二了:
“你们这儿有烤灵芝没有?不拘几十几百年的,我都挺中意的。至于价格嘛,这不是问题。”烛龙心的语气非常豪横。
店小二听到烛龙心说价格好商量,就和颜悦色了起来。
“烤……灵芝么?这个可以有, 客官您稍等片刻。”说完,小二就去后厨了。
烛龙心点完心心念念的烤灵芝之后, 非常满意, 他四处观察着周围的装潢陈设。
地方不大,位置还这么偏,之前虽然他也下山吃饭了, 但是听都没听过这家铺子,谁想到这儿的后院居然还能有一个荷花池!
别的不提,情调拉满了,看着就很高级,也很高“贵”。
烛龙心很满意,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烤灵芝更加期待了。
他摸了摸腰间藏着的一个小瓶子,里面藏着他刚刚下山前,着急忙慌配的调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至于段水流,他正站在这帮兔崽子身后默默注视着一切,脸都黑了。
价格不是问题吗?价格很是问题!
段水流已经决定了,要是他们最后把菜单上的菜全部点一遍的话……
小兔崽子们,你们最好祈祷自己能吃完!不然就抵押在这刷盘子切菜喂猪吧,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走!不带你们也不付钱!
因为有了段夫子请客,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往贵了点单,不就是区区几个菜嘛,我们修仙者还能吃不下?
等了没一会儿,好容易上菜了,本来大家都以为贵的就是好吃,所以一通哄抢,没想到一咬下去,众人瞬间面如土色。
烛龙心默默地把咬了一口的灵芝吐了出来,仔细观察——这玩意儿咋这么老呢?咬不动,跟老木头似的,非得上灵力才能嚼得动吗?
段水流看着大家吞吞吐吐,就是不咽下去,他疑惑了:“你们怎么了,吃啊。”
学生们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愤愤——今天老段不是故意来整我们的吧?他怎么找了个这么难吃的店!
其实,对于大部分修仙者来说,既然都已经辟谷了,那么饭菜好不好吃都已经无所谓了。
重点是这儿的食材灵气浓郁,做法也很纯粹,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才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中的灵气,吃下去后有助于修行。
简单来说,今天段水流是带大家修炼来了,而不是纯粹的品尝美食。
要知道,灵气越浓郁的材料,往往年代就放得越久远,比如说什么千年灵兽、万年灵乳的。
想想看,一瓶羊奶或者牛奶,新鲜的时候不喝,放了足足一万年,一万年后才喝,这能好吃就有鬼了!
很快更多菜陆续端了上来,大家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众人纷纷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有说有笑地互相打趣了起来,可以说是非常有默契了。
段水流在盯着他们,如芒在背,因此大家都不好离席。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是说得多吃得少,他们的目的不在于吃,而在于能少吃一口是一口,努力转移对口中食物的注意力。
然而,大家的态度终于引来的段水流的不满,他一个个巡视过去:“你们在磨叽什么?摸什么蛆呢?”
烛龙心在心里感叹,老段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现在好了,变成暴跳如雷了。
段水流巡到了一盘特大份的、足足有半个人身长的大鱼,他拍着陆俊辰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吃?吃啊。”
这帮兔崽子点的菜里面,就属这盘最贵!贵就算了,点完之后居然还没人吃!就陆俊辰动了一口。
陆俊辰非常紧张:“夫子,我,我去一趟茅厕。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陆俊辰以为段水流会放手的。
可还没能完全站直,段水流就把他强硬地按了回去,段水流眯起眼睛:“哦?是吗?那现在你可以不用去了。”
只见段水流的灵力在陆俊辰身体里走过一遭,陆俊辰瞬间一滴也没有了
他就这么轻松地破开了灵力屏障,恐怖如斯!
陆俊辰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夫子是水灵根!
陆俊辰没办法了,只能哭唧唧求饶了:“夫子,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菜可太难吃了,这鱼都得是僵尸级别的了,感觉一口下去,那口感,就像是粉掉的棉花絮。
这盘菜叫做龙鱼跃天门,是用珍贵的百年黄河龙鱼做成的,据说食材非常稀罕,很难得。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鱼肉质特别老,虽然灵气充足,充足得有点过分了,但是架不住口感差呀。
段水流不听,他死亡凝视着陆俊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陆俊辰也是拼了,他抖抖索索地夹起了一筷子鱼,鱼肉滑不溜秋,掉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夹起来了,将那鱼肉送入口中,陆俊辰的脸色瞬间变绿了,看起来像是僵尸人在吃僵尸鱼。
看着他倒霉的样子,大家在一旁哈哈大笑,宋佳宜笑得格外大声。
虽然此刻所有人的境况都不是很好,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看见别人倒霉,自己心里就非常安慰。
现在境况最好的就是应忧怀了。
他看着周围乱哄哄的闹剧,端起了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香茗,非常优雅,和周围焦头烂额的同窗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为需要吞噬灵力来进行修炼的体修,今天他偏偏就只点了这壶茶,可以说是很聪明了。
至于烛龙心,他光明正大地请外援了,他把烤得老掉牙的灵芝塞到应忧怀的手里,“帮我吃点儿,求求你了。”
应忧怀还真吃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很难吃,萧随点的相思连心——一大碗红豆藕粉就挺不错。
这东西只是卖相有点差而已,看起来像是一碗生肉汁,但是萧随吃起来还是美滋滋的,眉毛看着都要飞上天了。
烛龙心琢磨着怎么能从萧随的碗里捞一口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烛龙心突然看见了魏晓荷,她们那一队被为首的一个白发人领走了,似乎是进了隔壁包厢?
衡律司也来这里吃饭吗?烛龙心立刻把视线转到萧随身上,果然,只见萧随眼神发直,魂都跟着飘走了。
萧随和烛龙心对视了一眼,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他问烛龙心:“我现在有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烛龙心不假思索道:“坏的。”
“两个都是好消息,服了兄弟,别这么晦气。”
“那无所谓了,你随便先说哪个吧。”
“这怎么能无所谓呢?这当然有所谓了!”萧随神秘兮兮道:“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什么?!”烛龙心整个人为之一震,眼睛瞪得巨大,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了烛龙心一眼。
萧随满意地笑了:“看吧,还是有所谓的吧。”
“查到什么了?”烛龙心抓住萧随,眼睛灼灼放光,催促道:“你快说啊!”
“石片上具体字迹没有查到。但是呢,石片的材质查到了,这种石头是山石,来自于无晵之东的钟山。”
无晵之东,钟山。
烛龙心心中一动,默默把这六个字放在口中咀嚼了好多遍。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
萧随凑近了,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跟晓荷表白心意了。你知道吗,后院有一个很漂亮的荷花池,美得像梦里一样。”
“哦,这样啊。”烛龙心瞬间失去了兴趣,他咬着筷子,不经意道:“你们居然还没在一起吗……那你要我帮什么忙啊?”
萧随赶紧摆手,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别来!我会紧张!你不来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嘁,你把我想得也太无聊了吧,小情侣私下幽会有什么好看的?”
萧随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等会就把晓荷约出来。你可千万别来啊!”
“谁去谁是小狗。”烛龙心不以为意,右手执筷,挑挑拣拣,终于勉强选中了一块肉,这块肉在僵尸里算是年轻的。
然而在桌底下,烛龙心的左手在应忧怀的大腿上偷偷画了无数个荷花,疯狂暗示他——
听到了吗?走,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围观!走!!!汪汪汪!!!
应忧怀捉住了那只手,捏了捏,意思很明确:不会被他发现吗?
烛龙心抽出自己的手,他已经机智地把灵力武装到口腔,这才终于炫完了一大块五十年灵豕蹄髈,也就是五十岁的猪的大蹄髈。
此刻,烛龙心的嘴角沾着酱汁,脸上的表情则特别沉着,也特别有把握——绝对不会被发现!
吃着吃着,大家就逐渐丧失味觉了,就渐入佳境了。不愧是长虹书院的学生,适应力就是好。
正在大家酒酣耳热、不断划拳发疯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包厢内似乎不见了四个人的身影。
第58章 下山吃饭(2) 来人了
“来来来, 来这里。”烛龙心拉着应忧怀,两个人悄咪咪就摸到了一个空包间里。
包间没点灯,很黑, 因为窗户缝隙里,莲花池折射出了些许粼粼波光,二人才能勉强看得清屋内的摆设。
看着烛龙心鬼鬼祟祟、满脸兴奋的模样, 应忧怀有些奇怪:“不是要跟着萧随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烛龙心将包厢的窗户打开, 把窗户支起来,莲影摇曳,风露清愁,一池的美景如画般, 如梦似幻,尽收眼底。
烛龙心一脸“你不懂了吧”的表情:“这个相会呢,也是要讲究情调的。”
他手一指,指向了斜对面的屋子:“比如说在雨天, 屋檐之下躲雨相会就很有氛围,而且因为躲雨的缘故,两人难免靠得近,就很暧昧你懂么?”
“但是如果是大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偏偏就要在屋檐下会面,那就很像聊闲天扯淡了, 一点都不漂亮的场景,就差兜里揣一把瓜子来嗑了。”
应忧怀皮笑肉不笑:“真没想到啊, 你还挺有研究?”
烛龙心谦虚道:“哪里哪里, 也就一般罢了。”
他继续道:“所以么,哪怕现在你看这池荷花很漂亮,但是也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待着的。比如说, 要是萧随靠河站着的话,虽然风景很好,但是临水处蚊虫最易孳生,要是不用灵力护体的话,不出一炷香,萧随就要被咬成猪头了,根本风流倜傥不起来一点。”
应忧怀见窗外近处,湖面上飞着一座石桥,心里早有几分瞧科:“那么依你看,他们会在哪呢?对了,你怎么这么懂啊?”
烛龙心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往不远处的石桥一指:“喏,就是那里!嘿嘿,因为我之前帮王夫子出谋划策过啊,不然他根本就追不上师娘……”
说到这里,烛龙心沉默了一瞬,“等等,万一那个魏晓荷真有问题怎么办?可是我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凭借骨架身形么,万一她就是单纯比较独特呢,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在意……可是阿随现在正是头脑发热的时候,就算我跟他说了,他也不信啊……”
而且那个魏晓荷既然隐藏身份的话,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要不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不就是单纯喜欢耍人玩。
况且“她”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萧随的缘故,烛龙心根本不会这么仔细去看一个人。
在这一点上,别人也是一样的,社交的时候过于仔细地去观察一个人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而且衡律司的服装又是统一的玄黄盔甲,非常能够遮掩人的身材体型,如果不是萧随,烛龙心也很难看见常服状态下的魏晓荷。
他之前见到“她”的时候也都是在衡律司里,一群黄黑色的小人,要不是因为在里面做了太多次饭了,要认出这些人还真挺难的。
应忧怀安慰烛龙心:“无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相信你。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的。”
烛龙心被安慰成功了,他迅速地转换了思维,喜气洋洋中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说得对,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就算魏晓荷真有事儿,那也跟萧随没一点关系啊!萧随第二惨的后果也就是被拒绝了吧!
至于最惨,就是萧随被魏晓荷亲口告知其实自己是个男性乾元。
一想到魏晓荷告诉萧随后,他下巴惊到地上的模样,烛龙心就乐不可支,他很期待这个画面,小嘴叭叭叭地跟应忧怀分析了一通。
应忧怀沉思了一会儿,道:“要是魏晓荷没有拒绝呢?”
烛龙心傻眼了:“啊?”
“我是说,要是魏晓荷没有拒绝萧随,而是接受了,那应该怎么办?”
烛龙心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选项:“那,那我可能真就是看走眼了。人杰地灵,造化钟神秀,人家本来就长这样,我得好好再去进修一下医理知识了。”
应忧怀眯起眼睛,很仁慈地没有点破最后一种可能性——一个伪装成女性坤泽的男性乾元,接受了萧随。
烛龙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默默双手合十为阿随祈祷——接下来萧随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诶,来了来了!”即使心中有千百种想法,在看到远处有两人正朝这里走来时,烛龙心还是激动地扯着应忧怀的袖子。
见二人越走越近,应忧怀正要布一个隐匿阵法,烛龙心就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来,很小声地慷慨激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用这个!”
说着,二人就进入了一瓶琉璃世界中。
萧随和魏晓荷越走越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透过避劫琉璃瓶,烛龙心抻长了脖子看,一副特别爱看热闹的样子。
只不过仔细一听,就能听见其实这两人也不在讲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一言我一句,全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牙都要酸掉了。
烛龙心捂着自己快要被酸倒的牙,脸上一副便秘的表情。
萧随长得人模狗样的,在兄弟们面前也是衣冠楚楚的样子,没想到他嘴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
烛龙心恶寒道:“怪不得这家伙不让我们看呢!我看得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这一池的荷花,你是最漂亮的那朵~”
“能和你相遇,是我前世几辈子才能修来的幸运~”
“你的手好小啊,你的手好冷啊,我能帮你暖暖吗~”
烛龙心就地学了萧随几句话,准备之后跑过去在他面前学舌犯贱,不挨一顿打,他这心里就难受。
一边的应忧怀没吭声,一股熟悉的气味从身边传来。
烛龙心转头一看,大惊:“你怎么吃起来了?你把烤灵芝带过来干什么,这里不是有吃的吗?”
好好一朵高贵冷艳的高岭之花,现在被自己带得越来越像在村口闲聊的嗑瓜子大爷了——我可真是罪人啊!
看见烛龙心好像有点嫌弃自己,应忧怀默默地放下了口中的烤灵芝串串,语气平淡中带着点委屈:“你刚才让我吃的……”
量太多了,没吃完,所以应忧怀当成任务一样,顺手把烤灵芝全带过来了。
这下,尴尬的就是烛龙心了,他“啊这啊这”了半天,没啊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可真是个千古罪人啊!
为了缓和气氛,烛龙心也拿起一串,他边吃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看,他们果然跑到桥上来了。所谓织女牛郎鹊桥相会,白蛇许仙断桥相逢,萧随不可能不上这座桥的。”
应忧怀毫无感情地吹捧:“嗯,你真棒。”
烛龙心听出来他语气不好了,只能拉着应忧怀的袖子晃:“对不起嘛,我错了,我刚刚把这件事忘记了,你别生气了。”
应忧怀:“我没生气。”
烛龙心拿起一串,怼到应忧怀的嘴巴边上,“那你再吃一串,继续吃,我就相信你没生气。”
应忧怀没接烛龙心手里的灵芝串串,而是用谴责的目光盯着烛龙心,然后就着他的手吃掉了。
吃掉之后,烛龙心拿出张手帕:“哎呀嘴巴脏了,我给你擦擦。”
应忧怀没动,任由烛龙心擦掉了,烛龙心这才相信他是真的不生气了。
烛龙心把手帕弄干净收起来了,小心眼大少爷是这样的,只要他还肯让人伺候,就说明事儿没多大。
他美滋滋地想:不过像应忧怀这种,对外人冷冰冰的高岭之花,哄起来还挺有成就感。
视线再转到窗外荷花池的石桥上,一对儿正站在桥上手拉手,两只交握着的手晃来晃去的,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
烛龙心这就觉得很无聊了,一百个人搞暧昧,一百个人都是这样子的。
现在萧随和魏晓荷也不聊了,两个人靠得很近,就这么站在石桥之上,静静地望着荷塘月色,欣赏着粼粼波光。
萧随、魏晓荷二人同时开口:“我……”
萧随儒雅一笑,非常有风度地示意:“晓荷你先说吧。”
魏晓荷低头,脸上一红:“不,还是你先说吧。”
现在时机正好!看着万般温柔的魏晓荷,萧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烛龙心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激动攥拳:“萧随要动手吗?就是现在,就在这里吗?!”
萧随:“我……”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烛龙心和应忧怀二人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原来是窗户合上了。
烛龙心愣了一会随即大怒,“这怎么回事?关键时刻啊!我再去把窗户支起来!”
“嘘!”应忧怀立刻拉住想要出去的烛龙心,“等等龙心,有人来了。”
“吱——呀——”包厢的门再度被人打开,走廊是亮堂的,两道逆光的人影出现在了烛龙心的视野之中。
“还真有人,不会这间包厢被订了吧?用得着把窗户也关了?脾气挺大啊。”烛龙心眯起眼睛,仔细看,“不对啊,这是十几人的包厢,怎么只有两个人,而且右边那个人……”
应忧怀捏了捏烛龙心胳臂上的软肉,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右边那个人是老段啊,他也跑过来跟人幽会?!”
第59章 下山吃饭(3) 新奇体验
待那二人进了屋内, 烛龙心才勉强看清那人的外貌,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段水流身边的那个人满头白发,身形高大, 很眼熟,烛龙心一下就认出来了。
“哈?这不是衡律司的长老万谷春吗?”烛龙心转头,问应忧怀, “他们俩来这里干什么?”
应忧怀摇了摇头, 烛龙心都不知道,他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烛龙心也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人了,应忧怀根本就不像萧随一样喜欢打听各人各宗门的事情,消息足够多, 这样对萧家的决策会有帮助;
应忧怀也不像自己一样对各家关系都很好奇,自己不像萧随,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是纯闲的, 喜欢听,爱听。
不过喜欢听别人家炸裂的事、爱看热闹,这种不应该是大部分人都会的吗?
甚至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王夫子的爱犬,连它都很爱凑热闹,“汪汪汪”地一下子就扎人堆里去凑热闹了。
烛龙心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明明就是应忧怀的问题,在这方面他都有点不像人类了, 好奇心少得可怜。
应忧怀和大部分生物就很不同了, 他是不染尘埃、不问俗事的小仙男,仿佛多看一眼俗世俗人,就要长针眼, 非常没有耐心,也很不耐烦。
烛龙心非常怀疑,要是自己之前不是和他互相看不顺眼,而是关系平平,非常普通的话,那哪怕自己和萧随在路边吃屎,应忧怀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只会平淡无奇地路过了。
毕竟长虹书院的校规里没写不能蹲在路边吃这个,那么校规无禁止即可为。
但是自己偏偏和萧随干的是在课堂上传小纸条,还一不小心扔到了应忧怀的桌上,这下他眼睛里就容不下沙子了,就得“斩草除根”了。
烛龙心叹了口气,要是应忧怀那个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管就好了,那样自己就少挨一顿骂了。
不过嘛,他要是真没什么反应的话,那恐怕自己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之后也就不会争锋相对,更没有后来关系的缓和,以及现在这么好的关系了。
这样想想,挨一顿骂好像也不亏?
段水流站后半步,万谷春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先进了屋子,段水流一言不发跟在万谷春身后进了包厢,随后转身,很快关上了门。
之后,这二人像打哑谜一样,在幽深的黑暗中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即使知道身在避劫琉璃瓶中,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更看不到自己的,但是烛龙心还是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这气氛,太压抑了。
烛龙心天性喜好光明,受不了黑暗,更不喜欢这么压抑的气氛。
他做贼心虚,虽然是被迫做贼,偷听也不是他的本意,但是烛龙心后背毛毛的,总感觉万谷春和段水流的目光正在有意无意地扫视着琉璃瓶的方位。
相比起局促紧张的烛龙心,应忧怀就显得平静了许多,他发问:“你好像很紧张?”
烛龙心被这突然的一问吓得浑身一抖,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还好吧?你猜,这儿黑灯瞎火的,他们是要来聊些什么呢?”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总之,烛龙心觉得现在自己正处在一个很不妙的场合,如果是热闹,他还挺喜欢凑过去看的,但是要是别人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那烛龙心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听的。
应忧怀拉过烛龙心的手,烛龙心一愣,他刚感觉几根冰凉的手指擦过了自己掌心,他不由得全身被冰得战栗了几下,最后,那几根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原来是测脉搏啊,烛龙心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要拉手呢。
“你脉搏跳得很快,确实是在紧张。”应忧怀斩钉截铁地说。
“嘘,紧张怎么了?你就不慌吗?”烛龙心赶紧把手收了回去,这脉搏有什么好测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
应忧怀淡淡道:“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别担心。”
烛龙心随口敷衍了几句,其实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他左手握拳,指甲轻轻掐着掌心,刚刚被应忧怀碰到的地方有些痒,有一种碰到痒痒粉的感觉。
烛龙心本来就已经心跳得很快了,可是段水流下一句,烛龙心直接激动到了顶峰!
段水流率先开口了,他声音嘶哑道:“……师父。”
“什么?!”烛龙心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应忧怀,“他是他师父!”
应忧怀:“……我应该表现出点什么吗?”
“你不懂,”烛龙心痛心疾首,“我在衡律司蹲过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万长老居然是我的,师爷爷!早知道有这层关系……”
“等等,魏晓荷是我师爷爷的弟子啊,那照这样说,魏晓荷和萧随岂不是差辈儿了?”
烛龙心的思维太跳脱了,应忧怀还没想好要接什么话,黑暗中的两人就先开了口。
万谷春道:“水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你妻儿的忌日,你现在却在云麓山,今年不陪她们吗?”
烛龙心张大了嘴巴:“妻儿?!老段什么时候有的妻子和孩子啊?”
应忧怀又是摇了摇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也挺惊讶的,并不是毫无心理波动了。
面对万谷春的询问,段水流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如今我终于查到了些许线索,粟粟和松儿不会怪我的。”
万谷春听见这个消息,眯起眼睛,语气也有些激动:“找到线索了?是谁?!”
段水流深吸了口气:“很有可能是仙岛瀛洲的人。”
“仙岛瀛洲吗……”万谷春咬牙发狠,语气中流露出浓浓杀意。
“师父!”段水流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此次无须师父出手,一切只交予徒儿便是!”
万谷春将段水流搀扶起来,语带痛惜:“你是我自小教养大的徒儿,粟粟又是我的亲侄女,如今我侄女与侄孙一并惨死于歹人之手,上天入地,连三魂七魄都难以觅得,这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段水流低头道:“不瞒师父,此次徒儿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的。我想,哪怕我不能为粟粟和松儿报仇,但是,至少我也是能够陪她们去了,黄泉路上……”
“胡闹!”万谷春怒道,“难道你要为师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段水流声音低沉,边磕头边道:“徒儿不孝,不求师父能为徒儿收尸,只求,师父能在粟粟和松儿身边设一座衣冠冢……”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万谷春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养你这么大,你真是越发有主意了。”
这一巴掌没有用到丝毫的灵力,但段水流的嘴角还是流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段水流继续磕着头,他磕头的力气很大,额头迅速青紫了起来,烛龙心一看就急了:“怎么连磕这么多头啊,老段还有暗伤啊!”
就在烛龙心心疼的时候,万谷春的脸上也是万分不忍,他撇过脸去,不愿再看。
但手上的动作非常诚实,手一挥,段水流就被一股灵力轻轻托了起来。
万谷春无可奈何道:“段水流你真有本事,真有主意,师父奈何不了你,也根本管不了你。但是你这次能有多少把握?你有多少把握能确认凶手?你有多少把握能接近仙岛瀛洲的人?你又有多少把握能够杀了他?”
段水流声音嘶哑道:“杀了他的把握,不到一成。”
万谷春气笑了:“才一成你就这么冲动?此事不能从长计议吗?你是要气死为师吗?”
段水流温柔地抚摸着挂在胸口的瓶子,那是自己妻儿坟茔前的土:“徒儿不孝,可是,二十五年了,她们等不得了。”
*
包厢内依旧热闹,烛龙心和应忧怀回到了刚刚的座位,而萧随早就已经重新入座了。
看见姗姗来迟的两人,萧随眉毛一挑:“你们俩刚刚去哪儿了?不会是偷看我了吧?”
直到此时,烛龙心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魂不守舍地给自己灌了两杯酒:“没有,我没去看你。”
一边说话,烛龙心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段水流的身影,根本就没有和萧随对视,现在烛龙心一整颗心脏都在乱跳,提心吊胆的,他都快吐出来了。
萧随还是不相信:“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一进门就问我有没有成,而不是现在左顾右盼的,感觉很像做贼心虚啊——你们刚刚一定是偷偷跟我们出门,偷偷看了对不对!”
热酒下肚,喉管肠胃渐渐温暖了起来。
烛龙心没办法了,他只能问:“那你们成了吗?”
萧随只觉得烛龙心在演戏:“别跟我装了,你肯定看见了,不然你们出去干嘛了?”
虽然自己和老应确实是出门了,但确实是没看见结果啊!烛龙心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我们真没看见,刚刚我和他是去茅房了。”
萧随更不信了:“哎呀别演了,你俩都元婴期了,还需要上茅房?”
只要开始踏入修仙之途,修炼的过程,也是逐步澄清体内杂质的过程,更别说大家都要学辟谷之术,就更没有这种需求了。
按理说,上茅房这种事,别说元婴期了,就连炼气期都很少了。
烛龙心转念一想,就知道萧随肯定是事儿成了,不然他不可能还有心情在这里跟自己扯淡,早不知道找哪个地方哭去了。
烛龙心理直气壮,眼睛眨也不眨地道:“谁说元婴期不需要去茅房的?这都是你们这些金丹期炼气期的一厢情愿!我和他一起去茅房,我们互相扶着,不可以么?”
萧随:……
扶着?扶着什么?!
萧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狠狠震惊到了,半晌,他才缓缓地伸出了大拇指。
无言就是最好的回答,他信了。
应忧怀就坐在一旁悠闲地品茗,淡淡地听着烛龙心疯狂败坏自己的形象。
这时,烛龙心突然想起了魏晓荷是万谷春的徒弟,他挪了挪凳子靠近萧随,拼命暗示:
“你们俩事儿不是成了吗?说不准,你之后也能有这么新奇的体验呢?”
第60章 下山吃饭(4) 手段了得
酒桌上人多口杂, 烛龙心憋了一整晚,都没给萧随说这件事。
萧随倒是叨叨叨叨的,特别兴奋, 一晚上都是“晓荷”“魏晓荷”“我们晓荷”,简直烦死个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对比简直非常鲜明了, 叫人很难不注意到。
陆俊辰看了看面色红润、散发光泽的萧随, 再看看有气无力、面色灰败的烛龙心,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陆俊辰凑近了宋佳宜,指了指烛龙心,又指了指萧随:“他, 不会喜欢他吧?”
听了这句话,宋佳宜喝水都差点给噎死,她赶紧瞅了一眼边上喝茶的应忧怀,压低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食物中毒疯了吗?”
陆俊辰继续道:“萧随不是和那个魏晓荷今晚确认关系了吗?但是你看烛龙心那个模样, 完全就不像是为兄弟开心的样子啊,这都跟失恋差不多了。”
“嘶。”宋佳宜一听,此言有理,她观察了一番烛龙心的神色,“确实,刚刚他也不是这样的啊?与其说他是失恋吧, 这副模样,倒更像是……如丧考妣?”
陆俊辰斩钉截铁道:“反正今晚萧随和魏晓荷在一起了, 烛龙心肯定不怎么高兴。我之前不小心听过几次烛龙心和萧随的对话, 聊到魏晓荷的时候,烛龙心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宋佳宜不愿意发生这么狗血的情况,但是陆俊辰说得很有道理, 宋佳宜也遇见过很多次烛龙心偷偷暗示萧随,魏晓荷像是有点问题的。
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萧随正上头呢,所有关于魏晓荷的话,他都自动换了另一种思维方式,跟鬼上身了一样,完全不像之前的他了。
而身为旁观者的陆俊辰和宋佳宜,那就看得很清了,烛龙心好像确实是对魏晓荷有那么点意见的。
此刻,宋佳宜的大脑中,思维也不由奔逸了起来。
她偷偷将一个大酒壶扒拉到自己面前,借由这个酒壶挡着,开始悄悄观察不远处气氛诡异的三人。
其实这个大酒壶也挡不住什么,非常之掩耳盗铃,反而还显得宋佳宜的打量更明显了。
正在品茗的应忧怀垂下眼睫,淡淡地看着杯中茶叶沉入白瓷杯底部。
宋佳宜深吸了一口气,跟同样偷偷摸摸观察着的陆俊辰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不觉得,死人脸现在看起来很落寞么?”
陆俊辰看了看应忧怀:“落寞吗?”他不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这个死人脸自然指的是应忧怀了,一开始是烛龙心这么叫的,当面叫。
这个绰号实在是太贴了,搞得全学院背地里都忍不住这么偷偷称呼他,甚至有些人把应忧怀的名字都忘了,但是看到他那张脸,还是能想起这个绰号来。
哪怕烛龙心最后叛变投敌了,和应忧怀成了好兄弟,这个绰号也没有改过来。
学院里每个人基本都有绰号代称,虽然现在大家年纪也都大了,不是小孩儿了,不经常叫,但是别人一喊,本尊每次都能反应过来。
烛龙心的绰号是“鹦鹉”,因为他不仅话多,热爱呼朋引伴,穿的衣服还总是五颜六色的,是学院里一道亮丽又聒噪的风景线。
亮是因为他衣服颜色很亮,太阳底下站着,甚至还反光,堪称耀眼夺目;
至于丽的部分……这绰号又不是真想夸他,是在讽刺他的衣品很垃而已。
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衣服色彩都让人不忍直视;小部分情况下,烛龙心睡前可能是被雷劈了,所以也偶尔会化腐朽为神奇。
前面俩绰号,一个是“死人脸”,一个是“鹦鹉”,萧随的绰号就更没好哪里去了,他的绰号是“太监”。
心思细、舌头多、思虑重,更重要的是,他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小小年纪就很阴。
而当他和烛龙心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对比就更明显了,一个阳气特别旺盛,一个阴气有点重,看着像是会采阳补阴的那种。
在应忧怀没到长虹书院的时候,烛龙心和萧随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两个人的气质看着也相当互补,只不过之后萧随离开了几年,应忧怀就呈现出了后来者居上的姿态。
现在宋佳宜突然来了一句应忧怀看起来有点落寞,本来陆俊辰是不这么想的,但是一往这个方面想,他还确实品咂出了那么几分滋味。
“你别说哈,虽然他现在的表情跟之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吧,我看他的眉眼之间,确实好像是有那么点,落寞。”
宋佳宜把大酒壶挡在两人脸中间,道:“我想啊,你说为什么之前烛龙心跟萧随关系好,但是萧随走了之后,烛龙心又突然跟应忧怀的关系好起来了呢?”
陆俊辰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道:“是啊,你看看应忧怀这个性格这个脾气,简直要冷死人了,烛龙心能受得了他?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还以为是他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爱得不可自拔呢。”
宋佳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啊,你看,要是我们转换一下思路,其实烛龙心并没有看上应忧怀呢?这要不是王八看绿豆呢?”
陆俊辰心中一惊:“难道你说的是!”
宋佳宜看陆俊辰惊讶到额头冒汗,她心里也非常凝重,点了点头:“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烛龙心为了让萧随吃醋,而故意设计的呢?”
陆俊辰汗如雨下,接着宋佳宜的话就顺了下去:“对,而且如果烛龙心找了书院里的别人,那效果肯定就没有应忧怀好了。你看,之前萧随也讨厌应忧怀,他这一回来,发现烛龙心居然跟之前共同看不顺眼的人在一起了,这冲击得多大啊!”
宋佳宜道:“而且,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不像书院里的别人,应忧怀人缘又不好,哪怕之后跟烛龙心分了后,对烛龙心也造不成一点影响啊——本来之前就不在关系圈子里面嘛。”
陆俊辰连连拍腿:“对对对,而且要是之后分了,那烛龙心的理由也太正当了,没有一个人不支持他的——毕竟一个又闷、又无聊、平常没点好脸色、连话都不说几句的人,谁想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啊?冻都要冻死了。烛龙心之前肯定就忍不了了,早就想跑了。”
“咔嚓”,茶杯碎了。
*
烛龙心为段水流的事难过了半晌,他愁眉不展、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来——跟段夫子相比,哪怕自己是元婴期,那修为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更别提他之后的对手是仙岛瀛洲的人,如果连夫子都只有一成把握,那自己……
明明在论道大会赢了一路,但是此刻的烛龙心,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现在萧随还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烛龙心又暗示了一次,依旧是毫无作用。烛龙心也懒得再提了。
现在跟段夫子的事比起来,魏晓荷是男是女,是乾元是坤泽,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他是个蛋,是个荷包蛋,那烛龙心也会祝福他们俩的,累了。
应忧怀在旁边喝茶,烛龙心就端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倒,一杯接着一杯喝,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现在萧随抱得美人归,这么开心;而陆俊辰和宋佳宜此刻也是相谈甚欢、浓情蜜意。可是,这个世界,怎么就对老段怎这么凄凉呢……
喝着喝着,烛龙心眼神也迷蒙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烛龙心顿时酒醒了,警觉地看向了身边的应忧怀,“你茶杯怎么碎了?”
烛龙心赶紧去检查应忧怀的手,气愤愤地道:“你手没有划伤吧?这里的杯子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应忧怀低头,看着很紧张自己的烛龙心,笑了笑:“放宽心,我没有受伤。”
现在不宽心的轮到萧随了。
刚刚自己说了这么多,烛龙心这个家伙都没什么反应,结果应忧怀手里只是碎了个茶杯而已,烛龙心反应就这么激烈?
萧随感觉自己喉咙里噎了个鸡蛋,顶在里面不上不下的,他艰难道:“你在紧张什么啊?元婴期的修士,还能被一个区区的茶杯划伤手吗?”
烛龙心转过脸,感慨道:“有些时候,你不多关注关注自己身边人,等失去之后再追悔莫及,已经来不及了。”
萧随:“哇,听你这么说,感触良多啊。那我要是被茶杯碎片划伤手,你也会这么紧张吗?”
烛龙心奇怪地看了萧随一眼:“你为什么会被茶杯碎片划伤手?你蠢吗?而且你难道不会找魏晓荷吗?”
烛龙心这么一句话,萧随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嘶,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啊,我明白了!我悟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揽着烛龙心的肩膀:“来,碰一个!”
烛龙心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酒杯跟萧随碰了一个——他明白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明白呢?
而不远处,被大酒壶挡着的两人暗中观察着,正在窃窃私语。
宋佳宜眯着眼睛道:“应忧怀怎么茶杯碎了?嗯?等等……烛龙心去关心应忧怀了!萧随吃醋了!他们俩靠在一起了!手段了得!”
陆俊辰感叹道:“你看他的眉毛还皱着,就说明他心底并没有真正满足……其实烛龙心真正想喝的不是碰杯酒,是交杯酒吧。”
宋佳宜和陆俊辰对视了一眼,不由道:“这个烛龙心,真是深藏不露啊!”
*
应忧怀捏了捏眉心,他真的是越来越不懂这些人类了。
烛龙心喝完这杯酒,放下酒杯, “你衣服上都是茶水,湿透了,我来给你弄干吧。”
应忧怀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湿漉漉的腹部,“嗯。这里,最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