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块毛坯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周思尔心里装着事,晚上也没再想出去玩了。
外头冰天雪地,对她来说还是很干,一会就要涂个唇膏和护手霜。
她甚至还要求庄加文给她做个手膜,没想到在做手膜的过程中睡着了。
等周思尔睡了,庄加文还有不少要做的事情,洗烘大小姐新买的部分衣服,顺便问问她家里的近况,钟语早就落地宁市了,庄加文再三确认了她的安全才彻底放心。
酒店的洗烘套装很一般,还好小地方新年住酒店的人很少,不像市里,已经成为新年旅游的大城市。据说餐馆都不停业,庄加文想着如果不带着周思尔去姥姥家过年,倒不如带着她去市里。
她也没有周希蓝说得那么穷得可怕,这种大节假日带周思尔玩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关系都到这里了,要考虑以后才是最麻烦的。
庄加文在洗衣房设备震耳的声音发呆,给詹真一和周思茉都发了消息。
没过多久收到回复,詹真一给庄加文推了打听到的保镖公司的联系方式。
庄加文没有先和詹真一说周思尔这边的状况,她知道詹真一会劝她。
谈谈恋爱就好,也不看看人家多大。
周思茉不是打的电话,庄加文回过去的是微信语音,没想到转成了视频。
屏幕那边也不是周思茉,是一个小孩。
庄加文坐在洗衣房外边的长凳,这里暖气覆盖,周思尔才住了两天就嚷嚷好干。
多年没回来的庄加文也这么觉得,好在适应能力强很多,但在视频里她的嘴唇也很干燥,还有和周思尔亲嘴过度留下的痕迹。
周派派和她打招呼:“阿姨,晚上好,你嘴巴受伤了吗?”
周家在三亚有别墅,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背景还有一个看电脑的周思茉,听到孩子的声音不好意思转身,对庄加文说:“她说想思尔了,给思尔打电话,思尔没有接。”
除了周思茉,周思尔谁的电话都没接。她铁了心要走,得知真相的外公外婆好一顿教训周希蓝,家里的气氛很冷,吃饭都没有心情,一点新年的氛围都没有。
周思茉也觉得没意思,带着周派派在房间办公,小孩子玩了会儿游戏,似乎觉得无聊,开始想周思尔。
以前来这边,都是周思尔带她玩,白天隔壁栋也来过年的小孩还问她姐姐去哪里了。
周思尔去哪里都很招小孩子喜欢,臭美拍照片也有一群小孩跟在后面要为她服务。
她不在,家里冷清,周派派也难过。
“她好像开的免打扰模式。”庄加文对上周派派失望的目光,柔声说:“思尔已经睡了。”
“明天我让她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周派派哦了一声,“这才九点钟,小姨居然睡觉了吗?”
庄加文点头,“我们晚上逛街买衣服去了,应该是累了。”
“她都坐轮椅了还要买衣服?”周派派叹了口气,“不愧是小姨。”
“她行李箱不是去三亚了吗,这边什么都没有。”
“对哦。”周派派问周思茉,“小姨的行李箱放在哪里?”
周思茉说:“她的房间。”
“思尔的外公外婆希望她年后去三亚吗?”庄加文问。
周派派捧着手机,凑近的脸圆鼓鼓的。庄加文工作很少接触小孩子,平时遇见小孩也紧急避险,但周派派一点也不熊孩子,非常可爱。
“是啊,下午又大吵架,外婆开着车出去了。”
“去哪里了?”
“放心,她不会飞去抓思尔的,”周思茉合上笔记本走过来,抱着女人看向手机里的女人,“思尔爸爸就够她头疼的了。”
如果是以前,庄加文不会问具体发生什么,这时候她问,周思茉也能明白她的心意了。
“好像是叔叔结婚之前的朋友来这边参加活动,见面去了。”
派派补充:“砸了好多家具,保姆阿姨都吓到了。”
毕竟是长辈,周思茉不好在感情上指点什么,她自己都离婚离得一身骚,只想清静一些,盼着周思尔早点和庄加文把事解决了。
“你们什么打算?”周思茉也尽力了,“我们家老头老太太很固执的,连我妈都必须听他们的。”
周思茉是跟着老一辈长大的,所以她知道周希蓝无法抗衡。现在她手上一部分项目还和长辈有关,有些人一辈子也闲不下来,退休了还要继续工作,说的就是他们。
“不过他们和我妈妈不是一个风格。”周思茉笑了笑,“不会歇斯底里,毕竟岁数大了,注重心血管保养。”
“他们不算很生气,毕竟现在大部分家产在我手上,也不需要思尔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了。”
有些话说起来封建,周思茉也不怎么喜欢提,“不过我听思尔说你已经决定去朋友的家乡了,时间上有冲突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她向来表情少,难得从脸上看出几缕挣扎。
“房贷还完了,要是能把孩子接过来,你以后是要带孩子生活吗?”
周思茉说的时候周派派一直听着,问:“什么孩子?庄阿姨有小孩吗?”
“这个等会再和你说。”周思茉捏了捏周派派的鼻子,看向庄加文,“你接下来打算靠什么赚钱,车、房、工作、其他资产……”
“加文,这些思尔不缺,但你知道的,没这么简单。”
周思茉和庄加文接触到现在,知道她是什么品种的骨头。
这种能放下身段干保洁,又能筛选客户到极致的脑子,是不会一直清贫的。
就算身上背着传闻中的人命和负债,庄加文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体检表上除了体重不符合标准,现在年轻人普遍的毛病都没有,就是轻度的营养不良,但也和职业有关。
她不怀疑庄加文的能力,甚至欣赏她不顾一切活下去的生命力。
但凡不是周思尔喜欢庄加文,周思茉都不会挑她的毛病。缺点是周思尔太喜欢庄加文了,作为周思尔的姐姐,她必须站在另一面审视庄加文。
所以周希蓝的话也有两面性,她们始终要给家长交代。
“我知道。”庄加文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想和思尔一起飞三亚,再去处理黎尔孩子的问题。”
詹真一买了票反正能改签,庄加文能承担这些损失。
包括见家长这些常规问题,以前干的非典型兼职也给庄加文积攒过经验。
可始终有不一样的地方。
客户的家长和喜欢的人的家长,真心假意有时候和爱恨一样很好区分。
“考虑好了?”周思茉问。
“你的长辈非要思尔去三亚吗?”庄加文反问,她的目光也有不友善的时候,周派派听出来了,对妈妈说:“我也觉得太公外婆好过分,明明知道小姨脚伤还没有好。”
“没办法,已经瞒着他们很多事情了。”这也是周思茉当年没办法回答周思尔的问题答案之一。
姐姐你又不差钱,为什么非得和现在的姐夫结婚。
之前的那个起码长得好看,当时没钱也不代表以后没钱吧。
以前周思茉觉得周思尔看脸,只看得到脸。
现在发现也不尽然,她的妹妹天真敏锐,靠本能做取舍。
在家人和爱人之间,她选择庄加文,那是新的家人。
但庄加文抓住她性格的贪婪,不希望周思尔完全舍弃,她在助长周思尔既要又要。
或许也有庄加文一无所有的缘故。
“我知道了。”
结合周希蓝众所周知算包办的头婚,她舍弃道德也要抢来的二婚丈夫,到现在都不会独自出行的习惯,庄加文已经明白这个家庭的食物链了。
最难搞的另有其人,但好在老人家终究老了,周思尔是第三代。她的生父在老一辈眼里也没什么用,像是测试服,给了庄加文很多参考性。
“机票应该不用你们买,我外婆会让人买好的。”周思茉叹了口气,“到时候你们可以在app上看。”
她顿了顿,又笑了,“但思尔还是很成功的,可以不和我们过新年了。”
这是周思茉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姐姐很欣慰,又好奇,问庄加文,“你们打算怎么过?”
庄加文也有加前台的微信,对方刚才发了条信息:姐,你的女朋友让我帮她买东西,还在前台,钱已经付了,但我联系不到她。
照片里年货开会,最醒目的是茅台。
周思尔真是钱没地方花。
“她打算去我姥姥家。”
周派派问:“你们为什么不住在那边?”
庄加文:“你小姨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周派派哦了一声。
周思茉还是担心周思尔的身体,“虽然思尔年轻恢复得快,你还是得看着点她,我怕她蹦跶又摔了。”
女人叮嘱了几句,等庄加文再和詹真一敲定日期,回房间洗漱睡觉都半夜了。
周思尔睡得很沉,等庄加文躺上床,又自动靠了过来。
床头灯还开着,庄加文盯着周思尔的睡颜看了许久,忽然发现周思尔枕边放着晚上庄加文买的文胸,像是试穿过。
庄加文看了一会,拿走睡觉。
第二天周思尔醒来没找到,大发雷霆,问庄加文:“内衣呢?”
庄加文指了指室内的挂衣橱:“那。”
周思尔想说不是这件,但对上庄加文的目光,意识到对方发现了,偏头不说话了。
买都买了,昨天给周思尔做手膜前,庄加文还是把能洗的都洗了。
室内暖气很足,干得很快,周思尔中途醒来就试穿过。
那时候庄加文没在,应该是去洗衣房了。
确认庄加文不会跑,周思尔不至于出去找她。虽然嘴上嫌弃半杯还有交叉带,穿上又发现挺好看的,自拍好多张,本来想发给庄加文,但想着不如亲自给对方看,一穿一脱,居然又睡着了。
“要我给穿吗?”庄加文问,“我和姥姥说了,会带你过去吃饭。”
“我们搭过路的车去。”
周思尔都佩服庄加文的断句能力,咬着牙问:“你希望我回答哪一个问题?”
庄加文:“我对你没有问题。”
手都伸到我衣服里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周思尔揪住庄加文的衣领,“我穿好看吧?”
庄加文醒得比周思尔早,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
即便是年三十,她也不打算在姥姥家留宿,正好前台问了有车去村里,约了时间。
只是大过年的,不是加钱都能行的,或许车不是什么好车。
庄加文没来得及和周思尔说,她忙着给天鹅小小姐穿衣服。
“不是不喜欢吗?”庄加文给她扣好扣子,低头问。
“所以你还不跪下感谢我?”周思尔挑起庄加文的下巴,盯着对方看。
庄加文手指一勾,弹了弹内衣半杯的交叉绑带,周思尔呀了一声,捂住胸口,“你干嘛~”
“没空感谢你,我们应该走了。”
庄加文迅速给周思尔套上衣服,手法熟练,完全是之前给周思尔家里的娃娃换衣服练出来的。
周思尔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不爽,“为什么要这么早走?不是吃晚饭吗?”
“小姐,你一觉睡醒就过午饭饭点了。”
庄加文要照顾周思尔,又是选菜又是喂食,还要丰容,和前阵子的无聊比,生活简直太充实了。
“我不要穿这双袜子。”周思尔踢了踢庄加文的手,“你还没告诉我你外婆喜欢吃什么。”
“酸枣和糖瓜。”庄加文说,“放心吧,你买的东西她都会尝尝的。”
周思尔:“真的?”
庄加文嗯了一声,给她套上鞋,握住周思尔的脚踝,抬眼看她,“思尔,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那不然呢,你大过年的忍心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去欢度春节?”周思尔委屈死了,“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庄加文想说什么都被周思尔一通叽里咕噜憋回去了。
“你还瞪我!”周思尔大声控诉,看不出任何病人模样,口红都是庄加文化妆包里闲置的那支,涂得水润如莓果。
“担心你不适应。”被这么一闹,庄加文少有的不安也没了,她把人抱到轮椅,“那你忍着吧。”
周思尔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忍了,譬如庄加文阴晴不定的态度,只有和自己做的时候才百依百顺。
她要更多百依百顺才是。
即便做了预设,见过视频里庄加文姥姥家的破房子,但周思尔没想到去的车就这么糟糕。
“庄加文,你不能买一辆车吗?!”
来的是一辆面包车,老板是个有些胖的女人,似乎拉货送到村里的商店。
周思尔的轮椅折叠后放在一边,人和庄加文还有一堆年货挤在一起。
她根本不敢靠在座椅,怕这破面包车经年累月的灰尘沾到自己身上。
庄加文价值不菲的斜挎皮包垫在周思尔屁股下,她依偎着庄加文,像是怕被卖了。
庄加文搂着周思尔,“后悔了吗?”
外面风雪呼呼,山野料峭,开车的大姐放着恭喜发财的新年歌。
这是周思尔这辈子坐过最糟糕的车,她在颠簸中狠狠拽着庄加文的衣服。
庄加文这张脸在破旧的车厢越发不俗,是周思尔猎取最珍贵的宝物。
她盯着庄加文,一字一句说——
“我从不做后悔的决定。”
周思尔再三强调:之前你看到的都是妈妈姐姐给我买的。
庄加文哦了一声:本命年?
周思尔:不行啊。
庄加文:你二十岁哪来的本命年。
周思尔骗人也理直气壮:我十二岁就能穿!
庄加文:行吧。
周思尔追过去:是吗叫行吧,你态度敷衍,不爱我了。
庄加文:非常完美。
周思尔想咬她:那你本命年穿的什么?
庄加文:忘了,不怎么在意这个。
周思尔:那我给你买。
庄加文:还有很久。
周思尔:那怎么了,不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庄加文朝周思尔走过来。
周思尔:干嘛?
庄加文:提前返利。*
钟语问祝悦:我没看错把,周思尔坐面包车?不对,车里还有活禽?
祝悦:是的,你没看错。
钟语: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害怕]祝悦:她开心就好[好的]
第92章 第九十二块毛坯 我要交杯
周思尔嘴上这么说,去的路上一直搜第一次去女朋友家应该做什么。
搜也就算了,还要背着庄加文,庄加文看她玩手机,问:“不头晕吗?”
周思尔就怕被她看见,遮遮掩掩,“不晕,我睡太久了。”
她的头发剪短许多,刘海侧分,偶尔还能看到额角没完全淡褪的伤痕。
庄加文不敢看多久,只敢在周思尔睡觉的时候多看两眼。
“路上颠簸,到了再玩吧。”她还是收走了周思尔的手机,放到了自己衣兜。
周思尔庆幸手机已经熄屏了,一边推庄加文的手,“管那么多。”
庄加文:“不让管?”
“你非要管我能怎么办。”周思尔看向窗外,廉价的面包车太颠簸,开车的老板头发还有烫染过的药水味,跟着车载音乐的恭喜发财摇晃。
她们现在的香水都是一个味道的,周思尔什么都没有就来了,不仅洗漱用品用庄加文的,化妆品、香水全用对方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好像气味一样,频率也不会变了。
周思尔在心里决定回去也要这样,谁碰见庄加文都会觉得这人是自己的,反过来也一样。
她紧握着庄加文的手,微微摇晃,声音几乎要被劲爆的DJ金曲淹没,“我本来就没办法了。”
才会来到这里,坐在这么糟糕的车里,什么都是陌生的。
旷野山川,没见过的植被,大雪覆盖的地貌,都是周思尔以前没想过要来看的东西。
她走出了一部分的桎梏,哪怕一部分的自由与庄加文有关,依然为这种出走而激动。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庄加文问:“明天要出去逛逛还是在酒店里?”
周思尔毫不犹豫,“在酒店啊,也不看看我现在什么样。”
庄加文听过她和祝悦聊天,似乎觉得轮椅也不方便,祝悦说她之前跟父母参加旅行团,还有拄着拐杖爬山的,因为不想错过难得的年假。
周思尔说我又不是只有这个寒假,祝悦又说这也是你和庄加文独一无二的时间啊。
这种话很容易打动周思尔,她不知道庄加文在浴室的水声里听她打电话,还是犹豫,说庄加文会很辛苦的。
她难得这么善解人意,不知道祝悦说了什么,周思尔恼羞成怒,把电话挂了。
庄加文洗完澡就单独问祝悦去了,周思尔是想出去的。
好像就算恋爱中,关系升级,人也很难想说什么说什么。
周思尔不再随时随地对庄加文发号施令,学会了遮掩、为她考虑,庄加文心情很微妙。
“真的不想去?”一个拐弯,周思尔险些往左边撞去,还好庄加文把她拉进了怀里。
后排的年货噼里啪啦掉下来,周思尔这辈子没和货物坐在一起,总听到了咯咯咯的声音,埋在庄加文怀里问,“什么声音?”
开车的大姐说:“别怕,是我顺道带回去的鸡,活的。”
她还说了两句周思尔听不懂的话,周思尔轻声问庄加文:“什么沙沙,她在骂我很傻吗?”
庄加文垂眼和周思尔紧张的目光对视,到底是出门,周思尔明显有些慌,庄加文搂着她,也压低了声音说:“夸你漂亮,莎莎的米子。”
周思尔皱眉,“又是什么,给我中译中。”
庄加文头垂得更低,在周思尔耳边说:“漂亮的小姑娘。”
庄加文的香水是冷香,面包车内没有开暖气,混着货物的纸壳味,还有活禽的气味,全靠这股冷味续命。周思尔开了一条窗缝,外面的空气也好冷,浸入肺里,她不得不缩着脖子,埋在围巾里。
“那是当然的。”她的手塞进庄加文的衣兜,“好冷。”
庄加文找到手套给周思尔套上,不忘调整女孩的耳罩,一边套一边笑。
不是周思尔的错觉,在这里,庄加文的表情都比宁市丰富了。
她心里不平衡,“你很喜欢老家吗?明明爸爸都再婚了。”
“要是和姥姥关系很好,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吧?”
“你脑子怎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
庄加文在宁市生活多年,为了工作机会,普通话很难听出家乡的口音。
被詹真一嘲笑香肠叫肠子也改了,非要说,也是逗笑谁。总有人说她的脸和西北话反差很大,一开口所有滤镜没了,庄加文不以为意,跟詹真一待久了,也学了几句宁市话,但总没有那股劲,去菜市场买菜就会被戳穿。
“不是你在这里吗?”红手套也是临时买的,庄加文给周思尔套上,抬眼扫过周思尔呆滞的脸,还是没忍住贴了贴她的鼻尖,“傻。”
周思尔难得没有反驳,她哦了一声,发现没这么冷了,还有点热,身体也痒。
直到下车,她都很安静地跟着庄加文,帮忙搬东西的司机大姐问庄加文:“你妹妹啊?长得不怎么像呢。”
庄加文更会骗:“女儿。”
大姐啊了一声:“女儿?你有这么大的女儿?”
庄加文一口咬定,周思尔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鸡叫声,又闭嘴了。
周思尔天生怕公鸡,虽然以前养过鸟,但鸡比小鸟大多了。
庄加文的姥姥家房子是新旧房连在一起的,周思尔刷过庄加文抖音,不算第一次见。
小村子人不多,没有南方绿植常青,冬天显得灰败,看一眼都冷。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圆脸埋在围巾里,帽子和手套都是红色的,帽子外还要罩一个白色绒球耳罩,坐在轮椅上,被庄加文推进屋,简直像古早q.q秀里的小人。
庄加文的姥姥和舅舅住在一起,她的姥姥一共有四个孩子,舅舅是老三,庄加文妈妈是老二,老大和老四都在外市生活,据说正月初二才会过来探望老人家。
这个时间年夜饭已经准备到一半了,周思尔不是没去过亲戚家,但她的亲戚也没住在这种地方的。
在庄加文印象里,这里条件改善,比以前好多了。
对周思尔来说,淘米水怎么还能二次利用,全是疑问,她甚至不懂年代剧里的炉子居然现在还有用处。
到这种地方,她的伶俐变成好奇,一双大眼睛盯着这个看盯着那个看。
庄加文的姥姥坐在暖炕上,看小姑娘东张西望,问庄加文:“这就是你说要带给我看的人?”
本来这几天庄加文都在这边吃饭的,还开走了舅舅的摩托车。
现在摩托车都让人先送过来了,买糖瓜买到年三十,说是有朋友来看她,事先也打过电话,说能不能加个人吃年夜饭。
一般人哪里会带回家吃年夜饭,百分之九十就是对象了。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是个看着屁点大的孩子。
虽然庄加文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每年过来的。
老太太多少通过已故女儿的描述,了解这个外孙女朋友不多,更喜欢一个人听收音机。
“是。”
舅舅舅妈在屋外张罗,姥姥的房间很小,庄加文也是因此才住过来的。
庄加文坐到一边矮凳,给姥姥剥了个橘子,顺便把盯着墙上挂画的周思尔推过来,“思尔,这是姥姥。”
周思尔收回目光,说:“我刚才和你姥姥打过招呼了。”
老太太这才戴上助听器,庄加文说:“她可能没听见,耳背了。”
周思尔哦了一声,“姥姥好。”
她声音本来娇娇软软的,又长得可爱,是老一辈最喜欢的福气长相,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问:“你是巧妮的朋友?”
周思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巧……妮?”
“英文名?不应该是米妮吗?”
庄加文被她逗笑了,“不是。”
“姥姥,她是我女朋友。”
周思尔还在思考庄加文有没有出柜,没想到她居然一点缓冲都没有,周思尔都怕出什么事。
不像她的外婆外公,周围圈子奇葩事太多,出柜、出轨至少都还有点尘缘,都比出家好接受。
不过真出家的也有,过年还给家人布道,神神叨叨的,周思尔每年都当热闹看。
“女朋友?”姥姥握着庄加文的手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什么女朋友?”
“我要和她结婚的那种女朋友。”
庄加文很有耐心解释,周思尔没有插嘴,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未知的,包括在亲人面前的庄加文。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太片面,无法观测她的全部。
周思尔在家人面前、在朋友面前、在讨厌的人面前……
很多模样庄加文都见过,但反过来,庄加文不显山露水,或许也没有显山露水的条件。
现在周思尔看得认真,她发现自己没有半点钟语说的状况。
譬如你看到她家徒四壁或许受不了。
什么周思尔你还是要想想自己的底线,她的老家就是她的下限,你多考虑考虑。
要走的人屁话也这么多。
但祝悦似乎也是这个意思,朋友们都站在她这边,费尽心思帮她找庄加文的不好。
可是庄加文的外婆和她流着一样的血,庄加文小时候来这里度过一段时光。
这里也有她的一部分,周思尔想知道,想看看,想一探究竟,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因此而产生嫌隙,不过是她的喜欢如钟语说得肤浅,不过如此。
可钟语又说,你不要太自我感动。
她明明和自己一样大,叮嘱比医生的医嘱还多,一路上假设太多,周思尔都烦她了。
现在一遍遍拷问,好像都无所谓,周思尔反而很高兴看到庄加文姥姥。庄加文现在特别温顺,像是回到老巢的动物,不用再流浪了,可是头领不是外婆,她终究是要走的。
她还是要和我走的。
周思尔看了眼手机的信息,周思茉说外婆已经给她和庄加文买好机票了。
正月初三上午在兰州机场登机,飞三亚,落地后她和庄加文要面对家人的拷问。
庄加文没有骗我。
她说要一起飞,就一起飞。
周思尔很安静,庄加文给姥姥说怎么认识周思尔的,简化了很多,说喜欢,说对方的爸妈都同意了,说周思尔很厉害,是钢琴家。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太太对钢琴家的印象来自电视,看周思尔的目光全是惊叹。
周思尔都不好意思了,和庄加文对视,目光流转,很是娇嗔。
“你说她叫什么?”
“思尔。”
“四耳?”
庄加文笑了,又解释一遍不是四只耳朵。
周思尔坐在一边,平静地看着庄加文,她想:妈妈还没人家姥姥接受程度高。
一边又有点想周希蓝,担心她和爸爸真的吵架了。
庄加文换了好几种说法解释,过了一会,老太太终于理解了,看着周思尔喊她名字:“思尔。”
周思尔冲她笑:“姥姥。”
“大过年的受伤,还从那么远过来,很辛苦吧?”老太太年纪大,有点耳背,脑子还是清楚的,握着周思尔和庄加文的手很干燥,也很温暖,“你还买了好多东西,太破费了。”
她说话有些音节周思尔也不太明白,反正就点头,实在不懂庄加文会翻译。
周思尔问:“你同意我和庄加文在一起吗?”
下一秒她改了个名字:“姥姥同意我和巧……巧妮一起吗?”
“……你还小。”握着她手的老太太脸上爬满皱纹,不像周思尔的外婆,一把年纪了出门还很精致,拍照甚至还有肌肉,出门喝下午茶比周思尔要求还高。
“我不小啦~”周思尔一字一句说。
姥姥笑了,“小孩才这么说。”
庄加文没说话,她看着周思尔,忽然想到小时候妈妈带自己来这边,也是这样。
她是小孩,只要坐在一边看电视就行了。
那么多年过去,房间换了,床上的被套枕巾还是旧时的款式,姥姥老了,却还是不太过问孩子的事。
可能觉得她有个伴就好了,男的女的不重要,但太小,好像不行。
但周思尔不会看人脸色,她送东西上门吃饭,更像是强买强卖。
“姥姥,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
老太太笑了,她脸上的胶原蛋白流失太多,很难想象墙上修复过的照片是她旧年的模样,几乎面目全非。
刚才周思尔在看全家福,看照片右下角的年份。
好多比她年龄还大的照片,却找不到庄加文,好像只有她的妈妈,却很好认。
长得是有几分像,但庄加文应该像她爸爸更多,所以更高,更冷硬。
“永远好啊。”老太太拍了拍周思尔的手背,忽然递给她一个银镯。
庄加文含笑的目光一顿。
姥姥看了眼关好的门,门外是舅舅一家混着电视的声音。
周思尔盯着自己手腕看着很有年份的银镯,问:“这是什么?”
不等姥姥说话,庄加文问:“这不是妈的吗,怎么在您这里?”
姥姥说:“她当年和你去看病之前放在我这里的。”
老太太又从枕头里拿出一本存折,旧得封皮都快掉了,递给庄加文,“还有这个,她怕你爸爸取走了。”
庄加文愣了半天,还是周思尔替她接下的,塞到了庄加文的怀里,“你妈妈的礼物。”
这时候外面的舅舅喊庄加文,庄加文出去了,房间只剩下周思尔和老太太。
室内升着周思尔看不懂的设备,说是烧柴的,可周思尔在一边又见过类似酒店的暖气片。
她不懂这些,只知道庄加文在这里住的两晚上都很冷,新盖的房子怎么可能不能让她住。
要么是庄加文太客气,不喜欢和别人挤一挤,要么是这家人把她当外人。
或许两者都有。
周思尔总想起那个夜晚视频,自己听见微弱的呜咽声。
庄加文的哭声令她辗转反侧,恨不得马上飞到对方身边。
现在她来到这里了。
周思尔低头看手腕的镯子,从小家里人教会她用金钱衡量价值,掉价可以形容行为,或许自己现在千里奔赴,在母亲眼里是掉价,是倒贴。
但被妈妈生出来开始,妈妈也是别人,她们不再是一体的了。
“姥姥。”她握住老人家温热粗糙的手,坐在轮椅上和坐在炕上还是有距离,她要抬着头,“我有话和你说。”
她皮肤白净,化了妆更显得气色红润,像一颗打了蜜蜡的苹果。
其实她和庄加文是一样的,在这里格格不入,迟早要离开。
老人的双眼浑浊,和周思尔对视的时候很和蔼,“好孩子……你说就是了。”
周思尔说:“她以后都会和我一起过年。”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不礼貌,在这样的日子,在这样身份的老太太面前,很冲。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周思尔也希望有挽留。但没有。
“好啊,那很好,巧妮说……说你爸妈都很喜欢她,那就好……”老人家说话偶尔不利索,像是走神,“巧妮的爸不好,又再娶老婆了,我之前劝她早点结婚,这样就……”
“就有家了。”
这是代代相传的家的获得方式,哪怕周思尔家境优渥,也从妈妈和姐姐身上感受过。
有些束缚也是透明的胶带,到一定年龄,会自动显现出沾了灰尘的边痕,不再隐匿。
可一个人的也是家,譬如庄加文的毛坯,周思尔的精装欧式平层。
这些周思尔不会和这样一个老人说,她不再对抗,也不想顺从,毕竟对方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步。
“我们现在有家的。”周思尔晃了晃老人的手,像和自己外婆撒娇那样,“姥姥,我们的房子很大,庄加……巧妮喜欢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和你说……”
庄加文被舅舅喊去,是对方发现了茅台,说这太贵了,问起周思尔的身份。
庄加文从没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但现在短视频同城也刷得飞起,他爸都有点明白,更何况孩子刚毕业工作的舅舅,可能是一边帮忙的表妹说了什么,舅舅迟疑地问:“是你女朋友吗?”
“是。”
舅舅复杂地看了庄加文好几眼,“不应该你给人家家长送茅台吗?”
“她看着还没咱家孩子大呢,满十八岁没有?”
毕竟庄加文已经工作,看外貌就混得不错,每年也给老人家打钱,男人不会说她什么。
舅舅摆不出长辈的架子,也会可怜她妈死得早,老爸二婚得快,让庄加文把钱留着自己花,老太太有儿子养老,也有孙子,轮不到你在外边省吃俭用的。
但庄加文有自己的固执,说给得不多,每年也和这边有点联系。表弟表妹和她有微信,也不太聊天。
“上大学呢,早十八了。”庄加文也被舅舅的担心逗笑了,“我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舅舅咳了一声,“那孩子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们的感情……”
他到底还是传统,不太懂同性感情的礼数,把一边假装忙碌的女儿拉过来,“偷听什么,你早知道你姐姐和女孩恋爱了?”
表妹摇头:“我前阵子才知道的,表姐抖音有人家账号。”
工作的人也是这两天回来的,没和庄加文深聊,庄加文就又回去住了。
有八卦谁不看,刚工作的表妹倒是很佩服庄加文,“姐你加油啊,我支持你,大不了飞国外结婚呗,什么拉斯维加斯,我在网上刷到过,还有牧师证婚呢,回头你整个什么vlog吧。”
全是老父亲听不懂的,男人抓耳挠腮好一会,“算了,你高兴就成。”
“难得回来一趟,我也不扫兴,你妈妈要是还在,肯定也高兴。”
或许是那茅台太贵重,庄加文都不知道周思尔哪里搞来的,或许又钞了太多。
她无奈地点头,舅舅又问:“那孩子能喝酒吗?你们今晚还回酒店住不?”
庄加文点头,“让表妹开车送我们。”
她转头看向表妹,“给你个红包,帮个忙。”
表妹把ok举在头顶上,“没问题。”
等吃饭的时候,庄加文推门,周思尔不知道和姥姥说了什么,老人家笑得褶子更深了,还要推坐轮椅的周思尔出来。
这画面……令庄加文想到那天酒店差点被周思尔轮椅撞的老人。
“和我姥说什么了?”坐上桌后,庄加文问周思尔,女孩被她抱着换了凳子,很高兴地接过舅舅倒的酒,被庄加文拿走了,“不能喝。”
周思尔拉下了脸,“为什么?”
庄加文给她换了自带的芦荟汁,“小姐,你腿还没好呢。”
周思尔扁扁嘴:“大过年的,喝点不可以吗?”
这方面庄加文很有原则,“不可以。”
周思尔:“那你也不能喝。”
她管得还挺多,一边的舅妈哎了一声,“那不行,巧妮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要和我们喝一点的。”
这家妹妹大学毕业刚工作,哥哥已经结婚了,据说跟着老婆那边一起过,所以家里也不算很热闹。
庄加文能回来,大家也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周思尔,年夜饭也丰盛许多。
虽然这样的丰盛在周思尔看来不过如此,她还是觉得新鲜,表妹开口:“是啊,表姐嫂,你就让姐喝口吧。”
周思尔愣了几秒,“我是谁?”
她年纪比表妹还小,但辈分摆在那,表妹笑着喊:“表姐-嫂,我上网查的,都这么喊。”
周思尔想要掩饰得意,又要几分面子,最后挤出一个猫咪笑,“好吧。”
这是特别的年夜,真的会把春晚当背景,而不是高档餐厅的包厢。
不需要说很形式的祝词,就是吃菜、聊天、说什么好吃,明年要怎么过……
窗外是异乡的风雪,在故乡的庄加文碰了碰周思尔的芦荟汁杯,开她玩笑,“干一杯,表姐嫂。”
周思尔被室内的热气熏得脸红,撑着脸看着庄加文:“我要交杯。”
“姐姐。”
【作者有话说】
表妹搜索:表姐的女朋友要叫什么/亲戚计算器/……
第93章 第九十三块毛坯 做坏事
庄加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喊我什么?”
周思尔又喊了她一声:“姐姐。”
这瓶芦荟汁是她带来的,除了她也没人喝。在认识周思尔之前,庄加文只在西餐厅见过卖芦荟汁的。不过也是从成品里倒出来的东西,便利店或许也有卖,没想到受众近在眼前。
给周思尔做奴隶女朋友的三个月,庄加文收拾过无数周思尔留下的残羹冷炙,也喝过对方递过来的芦荟汁。
味道很甜,盖过了芦荟的味道,那股甜味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挥之不去。
庄加文那时候就知道,以后她和周思尔就算老死不相往来,她看到芦荟会想到周思尔,看到芦荟汁会觉得周思尔也这么甜。
感情本来就是清醒着沉沦,爱和喜欢都是明知故犯,难以规避。
“我又不是你姐姐,瞎喊什么。”庄加文没打算和周思尔喝交杯酒,只是碰了碰对方的杯子,“喝你的。”
电视放的节目周思尔从小就不爱看,有一年周思茉和外公外婆还参加了,在观众席上,镜头拍到,很多人就说这也是明码标价的。
周思尔不喜欢吃饺子,勉为其难能吃下云吞,她在吃上面被周希蓝培养,却像桃酥一样不会事事如妈妈的意见。
宛如在夹缝中钻出了自己的喜好,长大后发展成挥霍,想要什么,就要得到。
“不要,我要试试交杯酒。”周思尔又撞了撞庄加文的手,桌下好的那条腿踢了踢庄加文,眼神分明是不许拒绝的意思,“再拒绝就不理你了。”
庄加文和她对视几秒,嗯了一声:“好吧,妹妹。”
她手腕缠过周思尔的手腕,两个人外套脱掉,里面是毛衣开衫和卫衣。
周思尔选的毛衣开衫袖口形状很特别,正好遮住一半的手背,露出的美甲图案全是小猫的表情,很衬她的气质。
如果不是时间太紧,她恨不得押着庄加文给自己做美甲,好在美甲贴效果也不错,够周思尔拍半天照片了。
桌上的舅舅喝多了,给在媳妇家过年的儿子打视频电话,介绍今年回家的庄加文。
又想起过世的姐姐,把庄加文拉过去聊天喝酒。
周思尔喝到了交杯酒心满意足,和庄加文换了位置的表妹坐了过来,和周思尔说话。
“表姐嫂,你们在这边待多久?”
“初三就要走了,”周思尔努努嘴,想到这事还是不高兴,“家里有事。”
虽然庄加文和长辈说一切安好,双方父母同意,在年轻人的眼里,周思尔和庄加文的差距看视频软件的日常就看得出来。
虽然庄加文还是没有在主页隆重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可周思尔永远活跃在庄加文每一条视频的评论区。
因为太扎眼,很多人怀疑是引流,又把周思尔气到,恨不得拽着庄加文开直播。
目前没工夫实现,好在庄加文也会在她伤春悲秋的视频下回复,也算认证了。
表妹早就浏览过周思尔的视频了,没缺德到每一个都点赞过去,至少对这位比自己小的小嫂子家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大城市机会多果然是真理,不过也是表姐人好,哪怕周思尔极尽遮掩,某些小动作还是看得出不适应。
她上门做客,甚至还自己带杯子!碗筷什么的都得庄加文给她重新冲一遍。
表妹心里吐槽,心想最后还不是要和表姐亲嘴,有什么区别。
“家里……”表妹也有些犹豫,“你家人真的同意吗?”
庄加文还在和舅舅舅妈喝酒,耳背的姥姥戴着助听器,偶尔说几句从前,画面挺感人的。
周思尔很难想象自己外婆外公和庄加文喝成这样,她家也没有舅舅,能和庄加文喝的只有爸妈。
那更不可能了,爸爸在家喝酒都只允许和妈妈喝,喝椰汁怎么一醉方休,周派派都会笑的。
周思尔明白为什么钟语说她们家假人很多了。
“同意的。”周思尔吃不惯这边的菜,吃吃水果也饱了,“不同意她们不会放我过来。”
表妹哦了一声,“那表姐最近没上班吗?我听我妈说她好像辞职了。”
大家都是亲戚,但也没熟到什么都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的人见面找不到话题,才会问工作、恋爱这些问题。
“她一辈子不上班我也养得起她。”
周思尔一句话噎死表妹,等到庄加文坐回来,发现表妹捧着手机打手游,周思尔刷着短视频,两个人好像聊不来。
乡下的年夜有人放烟花,声音听起来很空旷。
她告别姥姥,舅妈送她到门口,没喝酒的表妹开车送庄加文和周思尔去酒店。
“庄加文,你喝醉了吗?”周思尔看庄加文脚步有些虚浮,惊讶地问,“你不是酒量很好吗?”
站在一边的舅妈说:“是好,但她喝太多了,她舅都直接喝倒下了,真是的,丢不丢人。”
庄加文还有几分神智,“舅妈,我走了,姥姥拜托你你们照顾了。”
“明后天真不来了吗?”女人招呼她,“不然你能见见……”
坐在驾驶座的表妹说:“有什么可见的,又不是没微信,妈你快回屋吧。”
女人回去了,周思尔和庄加文坐在后排。大概是来的时候和年货还有家禽挤在一起,周思尔的底线一再降低,哪怕是大众这种普通轿车,她也能接受了。
况且这是表妹的私家车,车内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好闻,周思尔搂着庄加文,女人靠在她的肩头,呼出的气都滚烫,“思尔,你……你的轮椅呢?”
庄加文还惦记着她的腿,周思尔说:“放在后备厢了。”
“哦,那等会儿……”不等庄加文安排,周思尔理所当然地说,“你表妹会送我上去的。”
开车的表妹:……
真大小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鉴于刚才两个人加过微信,周思尔还以表姐嫂的身份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表妹乐呵呵地说:“表姐你放心吧!”
庄加文平时就爱操心,在外面务工多年从未喝醉,今天纯粹是在周思尔一声姐姐交杯酒和舅舅提起妈妈的情绪里失控。
她意识模糊,故乡的酒很猛烈,不是啤酒能比拟的,她热得肉眼可见的脸红,蔓延到脖子和耳根。
路上庄加文倒在周思尔腿上睡睡醒醒,开车的女人偶尔看一眼后视镜,比表姐小许多的女大学生一直摸着表姐的脸,像是如果不是还在车上,估计都要把表姐办了。
很快车开到了酒店,表妹下车扶庄加文,看周思尔自己能坐上轮椅,问:“表姐嫂,你的腿部坐轮椅也行吧。”
周思尔嗯了一声,“拐杖太丑了。”
她的理由令人无法反驳,表妹扶着庄加文,试图让前台帮忙,没想到周思尔操控电动轮椅,很丝滑地挤进了电梯,等着她扶着庄加文过来。
庄加文还残留几分意识,喊表妹的名字,说谢谢。
周思尔目光一直落在庄加文身上,想着等会儿要怎么玩弄庄加文。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新年的县城有些冷清,店铺能关就关了,但偶尔能听到烟花声,细细碎碎的。
表妹送完人,确认表姐躺下了就走了,坐在轮椅上的表姐嫂说:“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没事。”女人还是问了句:“姐这样,洗澡怎么办?”
周思尔恨不得她快走,“我会帮忙的。”
“你可以吗?”庄加文把周思尔带回去吃饭,全程呵护备至,像是周思尔下半身瘫痪一样,就差喂饭了。
虽然周思尔条件好,但表妹毕竟是庄加文这边的人,难免为表姐担心。
这年头赚钱比吃屎还难,虽然真情有,差距太大也很难长久,她爸似乎也担心,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是姥姥宽慰,说没事的,总比找个男人强,似乎因为姑父在人尸骨未寒的时候立马结婚彻底伤心了。
“可以,你早点回去吧。”周思尔赶人还笑得软软,“路上注意安全。”
等门关上,周思尔终于松了口气。
轮椅滚向床沿,她看着倒在床上脱掉外套和鞋子的庄加文,刚才她让表妹帮忙脱掉了庄加文的卫衣,现在女人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内搭,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酒气很重。
周思尔没照顾过人,现在只觉得好玩,她拿湿巾给庄加文擦脸,一边喊她名字。
“庄加文,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嗯?”
躺在床上的女人眯着眼,睁开很艰难,“思尔?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周思尔嗯了一声,“我给你洗脸。”
她晃着手上的湿巾,摘掉帽子的头发有几分凌乱,庄加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自己可以。”
“你走路都走不动了。”周思尔囫囵给庄加文擦脸,又给她喂漱口水,让庄加文按照她的指令行动。
喝多了的庄加文太少见了,也有种诡异的听话。
之前的硬骨头模样消失殆尽,好像周思尔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干什么。
等周思尔把庄加文擦了一遍,换了睡衣,自己也去洗漱换了衣服,想和庄加文挤一起睡觉的时候,祝悦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思尔,新年好!"祝悦捧着手机对周思尔说,她似乎刚吃完年夜饭,还在外边遛达。
“祝祝,明天才算新年呢。”周思尔穿着睡衣,捧着手机的视角能看到边上还躺着一个人,祝悦不好意思多看,问:“你已经和庄师傅睡觉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对不起。”
“还没有开始。”周思尔也不迂回,“庄加文喝醉了,我要折磨她。”
宁市的新春没有平时人那么多,但近两年新年旅游的人多,祝悦家离景区很近,路上人还是不少,她站在江边吹冷风,惊讶地问:“庄加文还能喝醉?你之前和我说她很厉害的。”
如果在祝悦和周思尔的手机聊天记录搜索,关于庄加文的信息多得数不胜数。
大部分是对庄加文干的芝麻大的事情赞不绝口。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俗语,祝悦自己谈的时候没感觉,看周思尔谈意识到了。
“她和舅舅喝,把舅舅喝倒了,也没醉到不省人事呢。”说到这个周思尔很遗憾,“我还想她喝烂醉随便指挥。”
祝悦问:“你不要干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啊,你们才刚好上呢。”
周思尔不隐瞒她,“我就想听她说好爱我这些嘛。”
她声音软软,祝悦总在不同的时刻觉得周思尔可爱,笑着说:“她平时难道不说吗?”
“当然说,”周思尔侧身,“但不够热烈,她应该很迷恋我才对。”
祝悦都词穷了,过了一会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应该去做明星,迷恋你的人会很多。”
周思尔摇头,“那不一样啦。”
她侧躺和祝悦聊天,没发现庄加文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庄加文从来没喝到烂醉过,以前黎尔和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测试过她的酒量。
结果很能喝的黎尔都醉了,庄加文还没什么反应。
这也让后来的庄加文更愧疚,那样的应酬就该自己去才对。
她不喜欢酒精,但酒精的确能暂时麻痹。只是人没办法永远逃避,她宁愿清醒地惩罚自己。
或许是天生的酒量,妈妈当年这么说。
现在庄加文依然头晕,身上发热,但已经醒一部分神了,听周思尔和祝悦说话,心里发笑。真是贪心。
不过不贪心就不是周思尔了。
但凡她知道浅尝辄止,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那她想要什么,庄加文都会给她的。
不只是报答,而是对这种选择的感激。
即便她也不太确定未来她们有没有变数,至少在这个时刻,她想竭尽全力对她好。
周思尔和祝悦聊了几句,提到了庄加文要和她飞三亚,朋友又开始焦虑。
“怎么办啊,我怕你们被拆散,光担心你妈妈,忘记你妈妈当年也是被迫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的。”
提到这个祝悦就唏嘘,“被迫结婚听起来好可怕,但好像现在还有很多这种事。”
她应该吃饭的时候也被敲打了,心情不是很好,周思尔安慰她,“祝祝,你会幸福的。”
祝悦被她逗笑,问:“你现在幸福吗?”
“我很幸福,”周思尔顿了顿,“不如说超级幸福。”
酒店房间的电视随便播着节目,喜庆似乎是无地域限制的气氛,谁都会被这样的气氛感染。
好像新的一年能带来无限的勇气,对抗什么都没问题。
“祝祝,能认识你太好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和你做永远的好朋友。”周思尔举着手机,冲视频那边的朋友抛飞吻,“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忽然说这种话干什么呢。”祝悦毫不怀疑如果周思尔在身边,真的会亲她脸颊,钟语抱怨的边界感其实也是这样,周思尔更按照感觉行事,一般人说不出口的话,她没什么障碍。
“就是想说嘛,你以后要和谁私奔,我会帮你的。”周思尔忽然觉得不够了,“我想赚大钱了,我要买私人飞机。”
祝悦总被她逗笑,“好啦,你好好和庄加文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
视频结束,周思尔转头看了眼庄加文,对方还在睡觉,呼吸因为酒醉而重了许多。
严格来说,她们躺得有些糟糕,是横着躺下的,给庄加文换睡衣就费了不少功夫。
周思尔因为腿有伤,裤子也不好穿,下半身的裙子也是庄加文的自留款,斜边是搭扣。
理论上属于叠穿的布料,给周思尔穿正好,方便上厕所,好撩也好穿脱。
现在也很方便……做坏事。
周思尔忽然紧张起来,严格意义上,她已经闯了很多祸了,现在想做的比起闯祸,更像是要实践什么。
趁着庄加文喝醉半醒不醒的时候最方便了。
庄加文听了她和祝悦聊天全程,也不知道周思尔要干什么。
不过周思尔瘾很大,多半也就那点事,都受伤了一点也不能落下,加上年轻精力好,睡觉都要庄加文摸着她睡觉。
实在太色,庄加文都有些招架不住。
现在她闭着眼,酒精的热意令睡衣的布料都沉重,周思尔似乎转了个身,凑近喊她的名字。
“庄加文。”
“……嗯。”
庄加文没有睁开眼,眼皮颤抖,像是很难清醒的模样。
心想不会要现在接吻吧,漱口水是薄荷味道,现在庄加文还觉得口腔很凉。
亲吻没有如期而至,奇怪的触感伴随着布料扫过落在脸上,庄加文刚要说话,被周思尔用身体堵住了。
她开合的唇正好撞在上面,周思尔倒在被子上,发出庄加文熟悉的声音。
庄加文就算睁开眼,也在裙下。
头顶的光隔了一层布料遮罩,周思尔一条腿毕竟不好操作,动得非常艰难。
她咬着唇,汗都要流下来了,痛恨自己还没痊愈的腿,否则能最大限度发挥庄加文喝醉的用处。
但她忘了她看上的人本来就很危险,母亲这么说、姐姐这么说。
庄加文是未知数,无论哪方面。
等腰忽然被搂住的时候,周思尔发出惊呼,她拍打着庄加文的腿也无济于事。
她感受着庄加文脸的热度,分不清自己和她到底谁更热。
只知道自己完了。
庄加文好像没醉得彻底,她还有所保留。
果不其然,在周思尔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听到略微低哑的女声,似乎在品评什么,喊她的名字带着黏稠的戏谑。
“周思尔,你不会有发.情.期吧?”
第94章 第九十四块毛坯 【+】妹妹在想什么?
周思尔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庄加文了,没想到那依然是冰山一角。
似乎是酒精的作用,庄加文更恣意妄为,周思尔骂她,她就说自己头好晕,想要周思尔安慰她。
用什么安慰呢。
思尔放在我脸上的这里。
肚子不可以吗?
她还是对肚子情有独钟,半醒不醒的靠近不像之前能控制好力度,周思尔的哭声似乎也是庄加文的兴奋剂,她比周思尔想象得更会索取。
温泉山庄的那一次带着别离的意味,是试探也是豁出去了。
重逢后惊喜更多,庄加文顾忌周思尔的伤,小心翼翼又听话。
不像现在,周思尔的呜咽都没办法打断她,好像庄加文的一部分也被酒精腐蚀,她想要留住周思尔,无论是声音还是别的,更像是希望她不要离开。
周思尔哭到力竭,说渴了要喝水,也是庄加文喂她的。
床单被水打湿,矿泉水空了好几瓶,庄加文偶尔捋她的头发,目光虔诚得如同那个夜晚,好像要朝拜周思尔。
周思尔抓住庄加文的头发,在自己昏过去之前问:“到底为什么喜欢我……这里?”
她的腹部又惨不忍睹,暧昧的痕迹盘根交错,还好控制在不会留疤的范畴,明显喝多的人还留有底线。
“妈妈……”庄加文脸贴在上面,她刚才用湿巾擦过脸,还有点冰,贴在上面令周思尔瑟缩,像是挣扎,很快被庄加文抱住了,“要是能……”
她亲着那片肌肤,抬眼看着周思尔,这个视角太奇异,周思尔怎么都想不通人的喜好能差别这么大。
自己最完美的部位怎么可能是减不下去的肚子?
偏偏庄加文对这里情有独钟,极尽赞美,明明周思尔很想听,都听不下去了。
“能什么?不许喊我妈,你有病吧。”周思尔嗓子都骂哑了,管不了什么隔音好不好,电视播到哪一个节目,只知道自己又要脱水了,二十岁就体验过如此夸张的亲密关系,完全是庄加文心思歹毒,以后她要怎么好。
庄加文哦了一声,嘴唇贴在自己咬出的痕迹,有几分啜泣,像是要哭。
周思尔又慌了,“你也不用哭吧?”
她只好伸手去摸庄加文的脸,大概是这个姿势太怪,她命令庄加文,“爬上来点,我要抱你。”
庄加文压在她身上,避开周思尔伤还没好的腿,错分的长腿膝盖有意无意撞到某个地方,周思尔呜了一声,搂着庄加文皱眉,“过分。”
“你不喜欢吗?妹妹?”庄加文的声音在这种时候趋近叹息,周思尔总忍不住心疼她。
心疼她很小没了妈妈,很小出去工作,很小东奔西走,很小就无家可归。
她明白为什么庄加文要她和周希蓝谈谈,无非是妈妈很重要。
有妈妈也总比没有妈妈好,况且周希蓝没有不让周思尔上学,也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环境,母女关系不像歌颂的那样伟大,母亲有私心,女儿要奔逃,也很正常。
但或许还没到必须决裂的地步呢?
人就活一辈子,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庄加文很少说这些,她是一道很难解的阅读理解,光阅读就花光了周思尔的耐心。
要理解……只能在这种时刻,她们身体相贴,亲吻好像能把心连在一起,什么都能共享了。
“谁是你妹妹……”周思尔捧起庄加文的脸,“你是不是没喝醉,故意整我?”
她把这张硬照令无数人留下骚话的脸搓得皱巴巴,“庄加文,你说话!”
“我问思尔妹妹满意了吗?”庄加文的膝盖又顶了一下,周思尔手松开了,她顺势倒在对方身上,脸贴在周思尔肩膀和床的一侧,笑着咬着两个字:“这个妹妹。”
她们的关系和姐姐妹妹毫无关系。
甲方乙方,老板奴隶,协议女友。
哪怕是女朋友,在别人看来也是周思尔单方面的奴役,一段相遇从开始就不温和。
祝悦觉得她俩在一起的真相公布,只会被网友骂三观不正等等。
周思尔就被周思茉这么骂过,她现在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但也清楚,不这样,她和庄加文就没有后续了。
但毕竟她经历了,如果让她回到过去,也不会以追尾的方式争取。她害怕了。
怕庄加文离开,像车祸现场令人恐怖的警戒线和救护车那样,呼啸着把她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心动彻底撞碎。
喜欢一个人就会长大,好像也没说错。
“妹妹在想什么?”庄加文偏头,说话的呼吸还是很热,酒精的余韵未消,她还是头痛,却又因为放纵快慰,啄了啄周思尔的耳朵。
“妹妹要失禁了。”周思尔转头,“不许喊我妈,你这个变态。”
“我又生不出你,别折磨我的肚子。”
知道庄加文有癖好和理解她的癖好是两码事,周思尔这方面自愧不如,但确实利用这点钓过庄加文,哼哼两声,“我这辈子不会当妈妈的。”
“当我的小妈妈不好吗?”庄加文闭着眼,手在周思尔身上安抚,“很可爱。”
“不好!”周思尔拿开她的手,“好黏,别摸我了。”
“也不看看是谁的。”庄加文擦她肚子上,“我头好痛,思尔妈妈。”
周思尔简直要疯了,她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对象喊她妈,“你滚!”
“只允许你说比我大,三十岁已婚人妻出轨和我私奔?”
庄加文眼皮打架,还是记得周思尔在服装店里和小女孩夸下的海口,说的时候语带笑意,“想什么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过这种兼职?”周思尔也没力气了,她觉得是自己的伤腿限制了发挥,否则还能再和庄加文来几次黏答答的交手,“什么钱都要,给别人做妈妈的不是你吗?”
周思尔早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能主动告诉我这些乱七八糟做人妈的兼职,居然还有婆媳,我真服你,她们有我给多吗?”
周思尔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渴了,又让庄加文给她水喝。
庄加文趴在一边,“口水行吗?”周思尔:……
她的幻灭不遮掩,女人笑得沉闷,“有没有觉得货不对板?”
周思尔抿着唇拍她脸:“你很紧张吗?”
酒精能让人飘飘欲仙,也让人昏昏沉沉,庄加文没握住周思尔的手,只是嗯了一声,尾音带着迟疑,不像回答,更像疑问。
“……你担心我们去三亚会发生什么?”周思尔转身,贴着庄加文的脸问,对方没有睁开眼,睫毛颤抖,过分分明的五官在这时候变成了一张纸,很容易戳破。
认识到现在,庄加文的脆弱非常稀有。
在周思尔看来,庄加文好像无所不能,能光鲜也可以不亮丽,就像那天在草坪遇见遛狗的她,周思尔感受到的风,裹着遥远的气味,让周思尔想要珍藏一生。
“会有一点……”庄加文还是没睁开眼,她比周思尔大,在这段感情里靠性别拥有部分豁免权,依然难以改变世俗的门当户对,即便找了门当户对人选的周思茉婚姻依然是烂账。
“不确定。”
“不确定?”周思尔提高了音调,刚才还说自己快死了,现在趴到庄加文身上,“你不确定什么,我?”
“不许不确定。”她贴着庄加文的皮肤,叠在一起的身体好热,她们像是会融化在一起。
冷冰冰的人还是被她焐热了,周思尔很有成就感,“要是我外婆给你五百万,你会离开我吗?”
五百万都唤醒不了庄加文,她说:“困了。”
周思尔闹她:“不行,回答了再睡觉。”
她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庄加文只好搂着她说:“不会。”
“展开一千字小作文详细说说。”周思尔又发号施令,庄加文以前写作文都写不到一千字,干脆拍了拍周思尔的屁股,“睡不睡觉,不睡觉继续。”
周思尔这才闭嘴,恨恨地咬了两口庄加文的脖子,“算了,等你醒了再说。”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室内的灯都换成了呼吸灯,周思尔忽然听庄加文说:“喜欢思尔。”
周思尔惊喜地转身,但被庄加文背后抱着,腿也卡得严丝合缝,动弹不得,挣扎着说:“松手,我要录音。”
这到底有什么好录的,庄加文受不了她那套时间地点经纬度湿度的报幕,贴在周思尔耳边说:“我确定我喜欢思尔……”
酒喝多了人也会坦诚很多,以前黎尔在,庄加文偶尔会陪她喝。
詹真一酒量没那么好,失恋买醉说过很多惊人之语,无非是实际的结婚问题,最后也有妥协的部分。
周思尔才二十岁,庄加文换位思考也明白她家长的不放心,但有些话是没办法对家长说的,那算花言巧语。
这时候新年无声到来,手机锁屏的时间变了,外面偶尔响起零星的炮声。
庄加文吐出一口气,烫得周思尔颤抖。
她很敏感,身体很诚实,嘴也是,好哄得很,总说讨厌庄加文,但喜欢得一目了然。
没有比这更热切地喜欢了,庄加文越抱周思尔,就越珍惜,想要留住永远。
“我很喜欢思尔,弹琴的时候,手指很漂亮。”
“喜欢思尔喝漱口水鼓起的脸……”
“你让我拿走桃酥的样子很生气,但很好看。”
“那天……”庄加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周思尔的灵魂好像都要被她抽走了,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不是感官上的刺激,而是灵魂的颤抖。
因为庄加文在倒带,很多都是周思尔都觉得平平无奇的地方。
“你趴在羊驼沙发上看我的时候,脸有点红,很可爱。”
那是凌晨的初遇,加钱的周思尔微醺状态,不知道自己看庄加文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庄加文很熟悉那样的眼神,但周思尔的确与众不同。
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比她特别的,在庄加文心中绝无仅有。
在故乡这段百无聊赖的时光,庄加文总想起过去,三个月的点点滴滴。
周思尔大获全胜,哪怕庄加文批评她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依然不受控制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放不下,舍不得,吃不腻。
“思尔……”
“很不好……也很好……”
庄加文说得断续,还有重复的词,过多的酒到底影响神经,她能保持片刻实现周思尔不太绿色健康的愿望已经很努力了。
最后说得有些大舌头,周思尔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她握住庄加文的手,想:还趁这会儿骂我。算了。
喝多了也有喝多了的好。
第二天庄加文醒来头痛欲裂,周思尔还有点感冒了,嗓子很痛。
庄加文又带着周思尔去医院挂了急诊,顺便检查了她的腿伤,正月初一还有走路摔倒的小孩在缝针,哭得嗷嗷。
周思尔说不了话,给庄加文发消息:吵死了。
庄加文推着轮椅把她带走,说:“你也可以安静几天了。”
周思尔愤怒地在手机输入:你干嘛生我气,后来也是你愿意的啊!
庄加文没断片,她什么都记得,还好周思尔没录下来,现在一张嘴也哑了,正好消停。
“好好休息吧,别我们去了三亚,你还不能说话。”
“到时候你家人会把我送去坐牢的。”
庄加文说得夸张,周思尔很不满意:你又没错!你要是喜欢监狱风也有这种主题的。
怎么黑的白的都给她说成黄的。
庄加文都觉得自己要补补了,这么熬下去,本来就比周思尔岁数大,到时候可不能提前走。
看庄加文没反应,周思尔拽了拽她的袖子。
前台看庄加文和周思尔回来,热心地帮忙按电梯,和庄加文搭话:“姐,你女朋友不适应这边天气吧,上火成这样。”
庄加文外貌看着清心寡欲,很少有人往其他方面想,实在是太凛然不可侵犯了。
她嗯了一声,“干过头了,上火。”
周思尔想:坏家伙,以为我听不出另一层含义?
【作者有话说】
[裤子]感谢Yaegaki的深水投喂[加一]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95章 第九十五块毛坯 做人家新妈妈啊?
飞三亚当天,周思尔的状态终于好多了。
她也没想到二十一岁的新年居然和庄加文在酒店度过,庄加文要求她禁欲,也为了她的身体。
无论周思尔怎么软磨硬泡,庄加文都不许,这就算了,周思尔要自己来,庄加文居然把她捆在一边。
周思尔没地方抱怨,只能找祝悦,没想到发错了,发到了和祝悦还有钟语的三人群里。
钟语已经去上学了,在群里看到周思尔和庄加文居然要去三亚,气得不行,狂发语音。
“什么意思!那我千辛万苦把你送到兰州算什么!”
“这才几天,你们居然又要回去了?”
“周思尔你还有脸抱怨呢!”……
她的语音还穿插着几句祝悦的表情包,三个人团伙作案,心虚的当然不止祝悦一个人,钟语到现在都没用回之前的卡,就怕周希蓝打电话给她。
祝悦倒是换回来了,应该是周家达成了表面的平和,大过年的,没打扰其他人。
一切都有种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祝悦还是很担心周思尔,在群里问:“那你们几点到三亚?谁来接你们,都安排好了吗?”
庄加文去托运行李了,包括周思尔的轮椅,周思尔坐在一边等她。
从县城到机场就够折腾了,家长还给买的早班飞机,她们提前一晚上住在机场里的酒店。
在朋友眼里对床垫都有要求的周思尔睡得比猪都香,反而是庄加文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睡进去,但很快就要办理托运。
“十点多吧,姐姐来接我。”周思尔声音闷闷,“祝祝,你知道吗,外婆超过分的!给我们买机票还要分类型!”
“我是公务舱,庄加文是经济舱!”
钟语也时刻观察她们的后续,丢了一句语音:“那升舱呗,你又不差这点。”
“没机会升舱好不好!不然我早就升了!屁话这么多!”周思尔火气很大。
祝悦问:“机票也是你外婆买的?我还以为是庄加文为了省钱特地这么买的呢。”
周思尔都沉默了,“她也没有这么……”
钟语没发语音,哈哈哈哈遍布屏幕,周思尔更烦了。
这时候办理完托运的庄加文过来,看周思尔还不高兴,说:“至少是一架飞机,我很满足了。”
庄加文大可以退了自己买,但在这件事上周思尔选择她就是她的先机,注定她要识趣一些,尊重长辈的票根。
周思尔还是不高兴,“经济舱很难坐的。”
庄加文说:“我一直坐的经济舱,火车几十个小时的硬座也坐过。”
“那是你年轻的时候,”周思尔脱口而出,“现在能一样吗?”
庄加文低头看着周思尔,没说话。
周思尔缩进围巾,“我的意思是……”
“没生气,”庄加文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到机场的轮椅上,“知道你心疼我。”
周思尔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国内航线很快的,”庄加文说,“我睡一觉就可以下飞机了,我们还是会一起走不是吗?”
庄加文哄人也很有一套,之前看她把小区的狗主人哄得心花怒放就知道了。
不过营业和真情流露不同,现在周思尔能区分出庄加文的真心,朝对方伸手,庄加文顺从地弯腰,“怎么了?”
周思尔摸摸她的脸,“你没睡好。”
庄加文点头,“所以补补觉,好见家长。”
飞机上周思尔全程和祝悦炫耀庄加文对她的好,钟语都受不了,发语音喷她:“你精力太好了吧,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你难搞的家人,别到时候给庄加文甩五百万支票。”
周思尔手指起飞,回喷:你以为她是你吗,我又不只值五百万。
她的自恋一点没变,祝悦边看边笑,回复:庄加文不是见过你家长吗,梅开二度,没什么好怕的。
周思尔想起上次家里人的态度就痛苦,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家人也没有她想得完美,也明白钟语说的没人情味是什么。
那时候是协议期间,庄加文也不难过,捧着周思尔的家人,做一个陪衬,没有深入聊过其他的。
谁都默认周思尔只是玩玩,哪里想得到她过年都要私奔到西北。
还好是西北,不是外太空,还能飞回来。
这几天庄加文睡不好也有这方面的哀愁,让一个平时没皮没脸什么都明码标价的人如此辗转反侧,周思尔一方面窃喜自己在庄加文心里的位置,一方面心疼她的痛苦。
对方痛苦的根源还是自己家人,她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的爱情故事大多悲剧收尾了。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多问题,姐姐当年也不容易。
下飞机后,周思茉接到庄加文和周思尔,没想到周思尔主动要求坐在副驾驶座,周派派和庄加文坐在后排。
大概周思尔一直盯着自己,周思茉问:“怎么了,老看我,应该没这么想我吧?”
“想的。”周思尔穿的不是去的那一套,但搭配依然很抢眼。周思茉看出了几分庄加文平时的思路,不得不承认,庄加文多年的经验还是很有水平的,完全可以胜任搭配师的职位。
“姐,你辛苦了。”周思尔说的时候周思茉差点闯红灯,还好及时停下了,“你怎么了?”
“庄加文对你做了什么,把你改造成善解人意的妹妹了?”
妹妹这个词有点危险,周思尔竭力甩开某些画面,正经地说:“我认真的啦!我以前还觉得你好冷酷,甩掉那个没钱但好看的前男友,现在想想指不定也有外公外婆的压力,就像妈妈那样。”
周思茉打住她的发散思维:“没有这么糟糕,我是自己选的。”
周思尔幽幽地问:“真的一点没有后悔吗?”
“没后悔生下派派,”周思茉唉了一声,受不了周思尔忽然的抒情,“你干嘛,要我给你钱也别这么弯弯绕绕的。”
“我有钱,去庄加文那边都没花多少。”周思尔哼哼两声,“她家里人比我们家人好搞多了,轻松拿下。”
她还给周思茉展示自己的手镯:“喏,她妈妈留给她的,现在归我了。”
周思茉笑了:“干嘛,做人家新妈妈啊?”
周思尔被噎住了,抬眼看后视镜,庄加文居然在笑。
她在心里骂:变态,我说那天怎么忽然这样呢,我都忘了这事了。
“小姨,你好像胖了。”周派派一直盯着周思尔,“庄阿姨老家的虹鳟鱼很好吃吗?”
周思尔发给周思茉的每日饮食都被周派派查收了,小女孩很是羡慕,和外公外婆过年虽然不缺吃的,总是过分注重营养和养生,哪个小学生不想吃点垃圾食品的。
“好吃。”周思尔又报了几个菜名,“庄加文天天给我打包好吃的。”
加上运动,其实也算健康,就是年三十有点突破底线,才被庄加文禁欲了。
“那你回来没好吃的了,外公外婆天天煲汤。”周派派唉了一声,“我想开学了。”
庄加文都笑了,能让小孩子想开学,可见在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周思茉也在笑,“马上,处理完你们的事我就走了,让外公外婆多待几个月。”
周思尔问:“我爸妈呢?”
她和父母切断联系,父亲倒是很理解,并没有过度担心。或许也有和庄加文聊过的放心。
“妈生病了,最近每天挂盐水。”
“叔叔的朋友来这边度假,叔叔每天会过去参加他们的小型演出,我和派派也看过,你晚上可以凑凑热闹。”
来这边过年的家庭不少,海滩边上也有很多活动。
温度适宜,也很适合放松,可惜家里气氛不好,不然周思茉也想放空,带女儿转悠。
“我还问外婆要不要看外公演出,她说不要。”派派知道过年不好过,也很伤心,“不懂他们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不能离婚吗?”
反正这里没外人,派派说:“妈妈离婚后开心很多,沙滩上还有阿姨说老公死了更开心,真的吗?”庄加文:……
她还是觉得这家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同一般。
周思茉咳了一声,“派派,你少说两句吧。”
“说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周思尔转头对小侄女说:“派派,你妈妈要是谈恋爱,你会支持她吗?”
派派嗯了一声,“我会把爸爸们拉到群里的。”
庄加文都愣了:“爸爸……们?”
小女孩点头,“喜欢妈妈的人好多的,前天还有一个叔叔说是妈妈的大学同学,我在冰淇淋店遇见的。”
周思尔顿时不愧疚了,就算家里一团糟不妨碍姐姐潇洒,“姐,你效率太高了。”
姐姐并不否认,看了眼后排不怎么说话的庄加文,“没你效率高,把妈妈耍了,直飞抢人。”
周思尔还嫌效率低:“我就应该第一次见面就把庄加文留下来的。”
周思茉提醒她:“注意点,这里有小朋友。”
周派派吃着庄加文给她带的西北零食,含糊地说:“我可以当隐身人。”
马上快到别墅了,周思尔问周思茉:“姐,庄加文应该可以和我住一起吧。”
“外婆给我们买机票又没给我们订酒店。”
周思茉还没说话,庄加文说:“订了,思茉姐发给我了。”
周思尔才知道:“什么!”
周思茉知道周思尔会抗议,“你能不能冷却一下?要家人祝福就沉住气,都住在一起这么多天,分开两天有什么的。”
周思尔:“分开一小时我都会崩溃的!”
“那你崩溃吧。”周思茉笑了,“再喜欢也要有点距离知道吗?”
周思尔痛苦地说:“我现在没有庄加文陪睡就会失眠,失眠就会影响寿命。”
周思茉才不信,“庄加文说你手表的睡眠评分是99分。”周思尔:……
庄加文并不遮掩:“让你家人放心也是我的责任。”
周思尔没辙了,她下车不要庄加文抱,自己坐轮椅开了进去。
派派和她挤在一起,觉得好玩,一直在欢呼。
周思茉和庄加文走在一起,看她郁郁寡欢,说:“也不用太担心。”
庄加文走得缓慢,“很难不担心,毕竟和你妈妈放过狠话。”
“忘了家里还有一尊大佛。”
周思茉也有无解的问题,比如她虚度的婚姻,还好没有放弃的事业。
她的家庭是一潭死水,就需要庄加文这样的石头砸进来,扯掉大家徒有其表的假面。
周思茉有心结,同样也真心希望母亲能走出来。
所以她决定告诉庄加文一个秘密,“我妈妈不是外婆外公的亲生女儿。”
庄加文愣了两秒,“那思尔是吗?”
周思茉笑了:“我和思尔都是妈妈的孩子,亲生的。”
庄加文哦了一声,“那还好。”
她本来就怕麻烦,生怕卷入之前兼职的真假千金故事,虽然给得多,但伤害也大。
那都是别人的故事。
此刻她正走在自己和周思尔的故事,无关兼职,谋取余生。
周思尔的轮椅停在台阶前,派派说:“那边有无障碍的上坡。”
她小姨不要,坐在轮椅上朝着庄加文伸手。
台阶上的大门开着,别墅的一层餐桌满桌的菜,老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色苍白的周希蓝不像之前那么愤怒,她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盯着面前的餐盘发呆。
傅平烜还没回来,派派先跳上台阶,打破沉闷的气氛。
“太婆太公,我回来啦!——”
庄加文抱起周思尔往里走,力气大得周思茉都惊讶。
管家推走轮椅,周思尔在庄加文的指挥下坐到周希蓝对面,边上是许久没见的外婆。
她甜甜地和老人打招呼:“外公外婆新年好,这是我的老婆庄加文。”
“我带她给你们拜年。”
“红包拿来吧。”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一个新预收:《小妈妈》39/18年龄差有点大/文案点击专栏可看,就不放在这里了冷脸萌年下为了十万做假妈咪日常[彩虹屁]感兴趣的读者妹妹或许可以收藏一下[竖耳兔头]*这本的番外确定的有思尔变小猪(工作时间线了)(正在施工)
if线的黎尔还存活,做+w经纪人在周思茉的公司娱乐部门上班(还没有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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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块毛坯 我们可以打视频
庄加文没想到周思尔第一件事是要红包。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周思尔的一只手摁在她的腿上,明显是希望她不要说话的意思。
这里的温度适宜,大家也穿着轻薄的衣服。
周思尔的外婆打扮得很精致,和之前庄加文印象里的没什么区别。
是那种定期出门活动的时髦老太太,喝喝茶听听曲,家里也有一些收藏的字画,偶尔参加拍卖会。
周希蓝就有这方面的产业,应该也是和母亲合作的。
整个周家都算家族企业,也有部分亲族在集团里工作,之前庄加文在un上班的时候,听职员提起过这些。
当时她听人问,那老板的妹妹毕业以后也会来公司上班吗。
还在做协议女友的庄加文难以想象周思尔规规矩矩上班的模样,但也想象不到周思尔去做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