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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坯恋人 蛋挞鲨 28493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第八十一块毛坯 周思尔,你很漂亮

“我……我哪有让你摸我!”

就算一个人在病房,周思尔也不敢大声说话,她躲进被子,病房不可能不开灯,只有被子里的黑暗才能让她降低羞耻。

“……庄加文,是你想摸我。”

周思尔已经逐渐能猜到庄加文的意思了。

这个人狡猾得很,喜欢用钱划清和别人的关系,她尽量不占便宜,也不会让别人占到她便宜。

只是庄加文还是很少表露喜欢。

衣食住行方面,衣是工作,食也为了工作,住的毛坯是她的承诺。

行,基本是周思尔垄断了。

周思尔之前拽着庄加文去外边吃饭也是想看看这个人的喜好。

就算是家乡菜,庄加文也兴致缺缺,好像食欲早就被阉割。

人是由欲望构成的动物,周思尔在吃方面要求很高,很多东西唾手可得,所以不理解其他人为了感情要死要活。

现在她也要死要活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的原因,食欲悄无声息溜走,连祝悦给她带了最喜欢的莓果芝士蛋糕,她也兴致缺缺。都怪庄加文。

周思尔不知道自己怪了庄加文多少次,躲在被子里听手机听筒那边庄加文的呼吸声,强调了一遍,“是你想摸我。”

“摸不到。”

周围太安静了,能听到庄加文翻身的声音。周思尔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庄加文盯着自己的眼神,鼻尖都沾了水迹,似乎被周思尔的反应激得无所适从。

就像做馒头要发面,要深入周思尔,也要很多工序。

当时庄加文的眉头紧皱,周思尔伸手去舒展,又被庄加文反手摁在被子里。

温泉山庄的被子不够高级,摩擦的时候有声音。

周思尔虽然娇气,以前也不会计较这些。感官却在那时候被无限放大,她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庄加文嘬吸的声音。

大雪被隔绝在外,好像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了。

这些天住院,周思尔反复回忆那段,越是回忆就越迫不及待。

她想:就算世界末日,我也要和庄加文做这种事。

周思尔从前嗤之以鼻的,从不理解的亲密都成了她趋之若鹜的,只想和庄加文做的欲望。

明明只是被庄加文调侃几句,周思尔却莫名夹了夹腿。

她低声问:“你真的一个人睡?”

就算周思茉做过背调,但有些过往是无法用白纸黑字概括的,就像人和人的关系。

在周希蓝看来,女儿任性到追尾威胁庄加文从了她,这个起因也令周希蓝无法发作,坐下谈话的时候明显没有之前底气足。

况且周思茉还一直说是妈妈你鼓励思尔恋爱的。

庄加文在现场一言不发,周思茉转达这些周思尔昏迷时候发生的事,周思尔完全可以想象庄加文当时的神色。

她肯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神游天外,就像很多次周思尔要求庄加文不许回去,只能待在自己这边。

她和祝悦打语音电话写小组作业,庄加文开着电视发呆,倚着沙发,好像灵魂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周思尔没想过和周希蓝决裂,她知道周希蓝或许生病了,或许这个病持续多年,她也被忽视过。

她的家人永远陪在她身边,不像庄加文,她好像总是一个人。

詹真一是她的好朋友,有订过婚的未婚夫,有固定工作。

不像周思尔和祝悦这样的女大学生日常,偶尔发微信,很少打电话,吃个饭还要提前约见。

周思尔之前问过庄加文,你们不约着出去玩吗?

在叠周思尔烘干后衣服的庄加文捏着裤子两端,折痕都漂亮得如同原装,“我现在不是被你买走了?”

庄加文无时无刻不强调自己的商品属性,好像这样能划清界限,阻止周思尔越来越过分的越界。

“她不会约你吗,周末什么的,逛逛商场之类的。”

庄加文手上的动作不停,“看情况吧,她又要上班又要出差,又要和男朋友一起,时间都要提前约。”

周思尔不懂,她和祝悦都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没意识到长大后的世界里,个人行程是写在时间轴上的。

“为什么,有男朋友就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吗?”

周思尔当时不高兴了,坐在庄加文边上,把对方刚叠好的衣服打乱。

女人也没有生气,平静地从头开始,“之前祝悦谈恋爱,你不会也要挤进去吧?”

“我才没这么无聊。”周思尔倒在一边,看庄加文的脸,“就是觉得有些人好像一谈恋爱,就没有朋友了。”

“班上的同学就有这样的,说男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她渐渐没有朋友了。”

庄加文见过的人比周思尔多了,女孩的疑惑对她来说不值得细想,“那是她的选择,朋友可以再找。”

“相处起来要斤斤计较,也很累的。”

最斤斤计较的人说这种话实在罕见,周思尔当时盯庄加文半天,直到自己印满小狗的文胸砸在脸上,才气急败坏地怒骂庄加文混蛋。

庄加文一点也不愧疚,直言道:“你的眼睛在骂人。”

周思尔服了她了,“你不能换成你的眼睛在说话吗?”

“拜托,我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好吧。”

她就是太美而自知了,显得幼稚好笑,也没有寻常富二代那么跋扈,搞得庄加文没法发火,居然还觉得她可爱。

“那你没有其他朋友吗?”周思尔学庄加文收纳衣服的方法,才知道内衣也有专门的整理方法。

对方明明早年干过粗活,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双手的骨节也没有粗大。

结合周思尔发现的庄加文总在闲鱼收一些美容卡,猜测她也有费心思去保养。

难怪在家政app单量不对,好评这么高,被人怀疑有什么特殊服务。

周思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强迫庄加文对自己特殊服务,在那样一个夜晚,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不那么烦躁了。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脱离周希蓝,脱离那栋卧室都会铺鹅卵石的家,自己的灵魂可以这么宁静。

“有,可能也不算朋友。”

庄加文很少细分这些。业内的同行很多点头之交。有同行竞争,也有同行相轻,哪怕是同性,也会因为资源倾轧闹得很难看。

事业是饭碗,难免的。庄加文习惯把这些轻巧化,不像詹真一,气不过合同都签了,机会还被人抢走,干脆不干这行了。

她可以空窗很久,反正父母会托底,家里也有得住,不用为了房租焦头烂额。

庄加文过了反复诘问「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不好过」的时期。

她知道问题要解决,难关要渡过,机会来了要抓住。

也学会不苛责自己,抓不住就算了。假玉怎么敢和宝石抗争,她要最大程度保证自己存活,活到房贷还清,活到完成黎尔的遗愿。

詹真一设问过之后,庄加文当时想过,说再说吧。

预设太多未来也很累,她的生活不需要排兵布阵,比如叽叽喳喳打扰她干活的周思尔,就是她生活的飞来横祸。

飞来横祸或许也会转化成天降横财。

在庄加文快睡着的时候,周思尔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一个人睡吗?”

“真的……”

庄加文打开了头顶的灯,坐了起来,“你自己看。”

镜头绕了一圈,老房子室内的破旧可想而知,挂历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印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圣母像,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庄加文的行李箱放在角落,几乎是这个房间里最新的东西了。

周思尔哑然,“这能住人?”

庄加文嗯了一声,“我正在住。”

“你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

周思尔掀开被子,光亮把她的脸照得清晰,像是探出洞穴的小动物。

庄加文笑了,“所以你不能住。”

这几天周思尔旁敲侧击问了很多庄加文老家的问题,向来直来直去的女孩也学会了拐弯抹角,庄加文心情很复杂。

要装不懂太难了,“周思尔,别过来。”

“年后我会回宁市的。”

周思尔哼了一声,“马上就过年了,妈妈会带我去三亚。”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能把人送去国外留学,可怕得很。”

“你一辈子见不到我怎么办?”

是别人的话庄加文会有这种担忧,但周思尔是甩不掉的口香糖,黏得很。

“你想去留学吗?”

“不想,我又不是没去过国外,下午茶甜得要命。”

她念叨好多,又问庄加文:“你不是之前去国外拍过照片吗,我要是真去留学了,你也过来和我生活。”

庄加文笑着问:“又租一个仆人?要是你回来了还要把我转卖给其他人?”

周思尔被她气得也觉得好热,“你把我想得这么坏!”

“你本来就很坏。”

庄加文很少哄她。

她们的初遇就不对等,协议关系本质是贩卖,衍生的感情更像幻梦一场。

周思尔不知道庄加文从离开温泉山庄开始就噩梦连连,黎尔的车祸和周思尔的车祸混在一起,像是她命中注定的报应,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二十八岁也有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或许三十八、四十八……人很多时候徒长年龄,问题无穷无尽,像一张网,等越来越紧,也就在问题的攻击下死去了。

“……周思尔,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庄加文太冷了,室内的取暖炉子夜里会关掉,余温能保持室内的温暖,但到天亮,被子还是冷冰冰的。

姥姥住在隔壁舅舅的新房,庄加文不习惯和别人同住,也不想打扰姥姥的睡眠。

就算是血缘上的家人,她也是外人、客人。

当年跟着母亲回来探亲,好像也住在这里,她问妈妈,一座山头而已,为什么我们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见到姥姥呢?

小时候问题很多,妈妈都会努力回答她。

因为过节高兴,因为姥姥不是妈妈一个人的妈妈。

现在想来回答了也像没有回答,庄加文也不知道具体答案。

只疑惑为什么回家还要带礼物,那不是客人需要的吗?

“你管我!”

“我喜欢谁要你管!”

“我应不应该又不是你说了算!”

外面冬雪纷纷,周思尔的声音像是融化在她耳边的黄油,滋滋滋的,完全可以想象女孩的脸因为说话扭成什么样。

周思尔不知道自己生气也很漂亮,虽然抱怨自己做大表情褶子多,其实更像小猫的纹路。

或许卷发太有加成,她给人感觉就毛茸茸的,很多时候庄加文打扫房间,余光看她一眼,都会莫名放松下来。

周思尔委屈得声音都抽噎,“以前钟语喜欢我的时候我也这么说啊。”

“你比我还讨人厌!”

怎么有这种伤敌二百自损二百五的说法,庄加文被她逗笑了。

“你还有脸笑?”

周思尔深吸一口气,“反正我不管,就算你不要我,睡了就跑,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她根本长不出周希蓝那样。

庄加文忽然放心了,代价无非是口头怒骂,还因为眼神太生动让人觉得可爱。

周希蓝太会包装外表,周思尔的装点不带任何矫饰,可能因为本来就够矫情了。

“什么代价?”庄加文被她闹了也不困了。

“我还没想好。”周思尔哼哼着说。

过了几秒,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低低喊了声庄加文的名字。

“怎么了?”

周思尔没说话,庄加文听到她那边被子的声音,和温泉山庄房间的被子比,布料似乎是棉质的。

布料摩擦的声音无法盖过另一种摩擦。

庄加文失语半天,“周思尔,你在干什么?”

周思尔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又不高兴了,“烦死了。”

“你在医院。”

“还不是你先调戏我的。”

“……”

“庄加文。”

庄加文没回答,怕自己的任何一句声音都变成情趣音效。

“你都不夸我。”

当时的一切都太匆忙,哪怕是事后也过分短暂,只来得及畅享一下马尔代夫。

周思尔自己来总是徒生泥泞,不得要领,远不如庄加文的眼神就让她战栗到空白。

这么多天,她全靠那段回忆过活,还好手机没被周希蓝收走,不然真要疯了。

庄加文翻了个身,似乎冒出了微长的叹息。

过了几秒,她又翻了个身,声音无奈又温柔。

“周思尔,你很漂亮。”

还有四个字,她现在不敢说。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哪四个字[彩虹屁]

第82章 第八十二块毛坯 【+】你要长命百岁

“我当然漂亮,能和我睡觉是你的荣幸。”

周思尔在这种时候依然要赞美自己,庄加文笑了一会,“所以你好了吗?”

“什么好了吗?”

周思尔还要遮掩,“你在说什么啊?”

庄加文问:“少装清纯了。”

周思尔才不理她偶尔的反抗,“我不用装就很清纯,你不是很喜欢吗?”

周思尔身上的痕迹早就消失了。或许是第一次太匆忙又过分刺激,她回味很久,也遗憾很久。天生的不知足蓄势待发,等着见到庄加文的时候用身体狠狠拷问对方。

“怎么不说话?”

周思尔从小就靠感受生活,就像她感受过父母之间微妙的对抗,也对比过周思茉婚前婚后。

真正的不喜欢是不在意,如果要和姐姐和姐夫的婚姻对比,父母之间的感情又有些太充沛了。

如果怨恨也可以解读成爱的话,自己就像家中室内鹅卵石中间的砂石,没有周思尔,这个家或许不会以诡异的气氛维持到现在。

砂石也想远走,顺着狂风汇入山丘,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你明明很喜欢我。”

周思尔嘀咕道,“庄加文,你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没那么犟。”

庄加文不置可否,“论犟,我比不过你。”

她还是难以忘却周思尔被车撞的画面,忍不住说:“以后走路能不能看路?”

周思尔:“你心疼我?”庄加文:……

周思尔还在吸气,不知道咕哝什么,听得庄加文都替她着急。

“都说了我也是人。”

“周思尔,我经历不起再一次的……”

“对不起嘛。”

周思尔忽然庆幸自己是女人,如果换个性别,这个状况应该要去医院治治了。

庄加文还说我有毒,她才有毒。

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她要负责。

“我也不想的。”

周思尔昏迷好几天,这次的脑震荡比上次严重,她也庆幸自己没失忆,只是对于被车撞的细节不太清楚。

“我当时就想,你不能被车撞。”

周思尔侧身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手,还是想下床去个洗手间,动作慢慢吞吞,“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她说话总是夸张又可爱,郁闷也别有风格,“我们前一晚才睡过,第二天你就死了,我这辈子都守活寡,太可怜了吧。”

庄加文都惊叹她的想象力,“你在想什么。”

“又不是没人喜欢你。”

庄加文彻底睡不着了,她靠着床头,似乎捧着手机的手也很冷,干脆放在一边,在周思尔看来简直像蜷缩着过冬的可怜虫,“庄加文,你好可怜。”

“你才可怜。”庄加文皱着眉看视线变成了天花板,周思尔的似乎碰倒了什么,娇气地哼了一声,“你家里人难道不给你找个护工吗?”

之前周希蓝不让庄加文探视周思尔,是周思茉放她进去的。

鉴于周思尔家财力雄厚,庄加文也没有操心过这些东西。现在周思尔的状况和之前不同,骨裂的脚打着石膏,行动极其不便,虽然吃饭上洗手间都能自理,也能自己擦洗身体,肯定也要归入蹒跚的行列。

“我说不用的。”

周思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水声,似乎在洗手,“我不喜欢陌生人和我在一个空间里。”

“让姐姐陪我睡觉也不好,她工作已经很忙了。”

“妈妈的话……你也知道,她根本不会照顾人。”

周思尔也不像抱怨,“小时候她就把我丢给爸爸照顾,又觉得爸爸照顾得太细致,又让我跟着月嫂。”

“后来她让我加入爸爸的创作,和声清唱什么的,也没戏。”

“我其实很讨厌做模特……”

夜晚的病房很空旷,周思尔慢吞吞挪回病床,庄加文终于能看到她的脸了,“做童模不能长太快,吃不饱,明明我爸爸和姐姐的爸爸都个子挺高的,结果只有我这么点高。”

她也有点怨气,“肯定是小时候饿的。”

庄加文在这个行业,自然见过小模特。

童模行业更卷,但凡了解一些,都会验证爱的稀薄。

比起父母天生爱孩子,或许孩子天生爱父母的概率更高。

如果小孩发育太快影响后续的拍摄,品牌方也会毫不留情地换掉。

要是小孩彻底长大,青春期的模特最难固定,现在孩子长得太快,十几岁的衣服和二十几岁也没什么区别。

有些家长会选择二胎延续这样的方式。

之前那一个为父母赚来了房子、车子和存款,却失去了和同龄人一起长大的机会。

庄加文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偶尔也会因此失眠,詹真一就说她还是没学会置身事外,实际上她也一样。

某些问题不是个人的拯救能解决的,个人的能力太渺小了,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可是。

很多时候她会冒出微弱的可是,然后不了了之。

周思尔居然也做过童模,这是庄加文没想到的,“你家又不缺……”

她顿了顿,想到周希蓝的作风,知道没什么好问的,改口道,“不影响你漂亮。”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周思尔庆幸自己回复得快,也慢慢习惯拖着石膏腿去洗手间了,“说我家不缺钱还这么虚荣。”

“我妈妈就是希望一切如她所愿而已。”

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还是在旁人目光,她都是幸福的。

恰恰不幸福的人才这么在意旁人的目光。

周思尔捧着手机,盯着手机那边庄加文的脸,庆幸自己不是大腿骨裂,更不是什么肋骨,那她只能干躺着。

祝悦总因为她在医院难过,还要周思尔安慰她。

说我运气还不好吗,是被外卖车撞不是被汽车撞,没有瘫痪没有截肢没有毁容。

最重要的是,我保护了庄加文。

祝悦当时的目光很复杂,犹豫着问:思尔,这不会也是计划的一环吧?

周思尔都哽咽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脚骨裂了也算报应。

她有前科,祝悦参加过上一次的计划,怀疑这次也是周思尔的策划也不无道理。

周思尔又委屈又担心,害怕庄加文也是这么想的。

祝悦看她眼眶红红,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又去拥抱周思尔,抽抽噎噎地道歉。

坐在一边的钟语无语半天,说你这事办得也不怪人家祝悦多想啊。

又补充一句,你最好以后遵纪守法,我可不想被人议论暗恋过法制咖。

话糙理不糙,但钟语这张嘴实在刻薄,周思尔顿时不难过了,她只想多吃几口饭早点养好身体和暴揍钟语一顿。

想起钟语会陪自己去找庄加文,周思尔给庄加文弹了一个位置共享。

庄加文问:“这是干什么?”

“你不让我找你,我看看我们的距离很过分吗?”

周思尔鼓着脸,不高兴写在脸上,“庄加文,你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就是那种碰一次永远甩不掉的类型。

饶是庄加文之前做过预设,也有些无奈,似乎只有周思尔腻了她才能脱身。

可是她们的年龄摆在这里,庄加文是引诱还是被引诱,在家长眼里始终是出局的。

偶尔她也有性别优势,换一个性别,或许周希蓝会报警抓她。

乱成一团的生活,因为距离而冷静,是庄加文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冷却。

即便庄加文在周希蓝面前放过狠话,一方面更清楚周思尔被全方位监视。

詹真一就算把自己住的酒店和行程信息给她,行动不便的周思尔也来不来。

祝悦也给庄加文分享过周思尔的航班信息,后天下午飞三亚,估计要寒假结束才回来。

如果说庄加文想走是逃避,这次走也没有任何测试周思尔心意的意思了。

有些心意早在某个瞬间确认,她畏惧飞来横祸,也不希望周思尔出事。

周思尔早就赢了,不用她设置陷阱,庄加文就会走进她的森林。

“开个位置共享,你非要这么说吗?”

庄加文点进周思尔的发起,地图上的两个点很遥远,周思尔重重叹了口气,“好远哦。”

庄加文正要说话,周思尔又说:“你辛苦了。”

一阵沉默后,庄加文问:“你是说睡你的时候吗?”

她明明顺着周思尔的话说,周思尔却戳穿了她的回避,“我-是-说——”

“你从老家跑出来工作,好辛苦的。”

上次这么对庄加文说的还是妈妈,过去很多年了。

人死后很多存在都消亡,思念也会剥夺某部分感知,母亲的面貌模糊了,庄加文只记得她最后的怀抱,还有干枯手掌抚过头顶的触感。

她说我们巧辛苦了。

最后的时刻,妈妈还要道歉,觉得是她拖累了孩子。

庄加文应该继续读书,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应该狠心一点,不被这份责任感牵连,背负这么沉重的金钱压力。

但和妈妈说不后悔生了你一样。

庄加文的回答也一样。她不后悔。

“……庄加文。”

周思尔以为自己看错了,庄加文却迅速把视频通话切成语音,“周思尔,你该睡觉了。”

察觉到庄加文要挂电话的欲望,周思尔喂了好几声,“庄加文……你哭了吗?”

“没有,你在幻想什么?”好硬的骨头。

周思尔咬着牙忍了,谁让她就喜欢对方这点。

百折不挠的人,柔软也是隐藏的,只有她见过这样的庄加文。

周思尔反复论证自己是特别的,现在也一样。

她终于有机会说那句话了。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咯。”

庄加文笑了一声,“快睡吧,别到时候伤养不好,变成瘸子。”

“我才不会!”周思尔大声反驳,“我就算变成瘸子,也一样可以让你忘不了我。”

“早就忘不了了。”

庄加文的声音忽然轻了很多,她似乎吸了口气,把脸埋到了枕头上。

无声的泪水打湿枕巾,也不知道荞麦会不会被咸味发酵,庄加文忽然很想念周思尔洋溢着活力的果香。

“周思尔,你要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深水加更之[好的]

第83章 第八十三块毛坯 她只是想要我而已

周思尔出院要去三亚当天,祝悦很早就来探望周思尔了。

这段时间她经常过来,周希蓝对她印象倒是不错,还询问过祝悦周思尔在学校里的事情。

她透露出希望周思尔留学的意思,问祝悦想不想去。

有天钟语也在,听祝悦转述嗤笑一声,说又给大小姐找奴隶了。

周思尔私下和祝悦提过以前钟语不这样。

说钟语以前性格很安静,她们一个班,私立学校同学条件都不错,按道理能来学校上学的,交学费方面就筛选了一部分人,钟语有种和高昂学费违和的拮据。

学校的饭卡是另外充的,似乎看钟语天天吃面包,周思尔就请她吃饭。

小时候饿过的女孩最见不得别人没饭吃,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和簇拥恭维周思尔的人不同,钟语不太奉承她,赞美永远在周思尔意想不到的点上。

祝悦听到这里,回想认识钟语以来感受到的,评价:这性情两模两样的啊。

她也想象不到现在这样的钟语怎么干得出为爱割腕的事情。

周思尔也是最近才意识到钟语当年的行为或许不算喜欢她。

只是没人像自己对她那样好了。

请她吃饭,送她礼物,给她花钱。

她之前试图用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证明自己对庄加文的喜欢,却忽略了有些东西对自己来说挥霍也无所谓。

这两者或许有相关,也不尽然,就像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人也不可能永远不变。

看祝悦还在周思尔这里,周希蓝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祝悦摇头,“我陪思尔到机场吧。”

“你这孩子,对思尔太好了。”周希蓝最近有些憔悴,她冲祝悦笑了笑,“我车上还有礼物,等会你带回家吧。”

祝悦说了声谢谢,等周希蓝转身,冲周思尔吐了吐舌头。

周思茉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周思尔住院小半个月,目前各项指标都趋向稳定,但伤筋动骨,医生不建议她运动。

每次周希蓝要和她谈出国留学,或是如果你想要恋爱妈妈给你介绍的时候,周思尔都借口脑震荡头痛,堵得周希蓝哑口无言。

她们到现在都没有针对恋爱进行异常有头有尾的谈话。

周希蓝很固执,周思尔同样。

比起迁就妈妈,周思尔更不想错过庄加文。

她们家人每年一起过年,不是三亚就是马尔代夫,要么是其他城市。

如果是平时见不到就算了,平常的大节日也有聚会,并不存在必须见面的需求。

不像庄加文,她在宁市就很孤独,回那个家徒四壁的姥姥家住,好像也冷得哆嗦。

那天周思尔和庄加文视频没有多问,她有种进不去屏幕的无力感。

庄加文太擅长折磨自己,最应该学会的应该是接受。

周思尔想:她要学会接受我的一切,除了金钱、物质,还有我本身。

即便庄加文保证过会回宁市,对周思尔来说,不如自己马上行动。

庄加文不主动,就她来主动。

反正她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走向自己想要的结果。

俗套故事的大团圆反而是既要又要,也是被庄加文评价贪心的周思尔最需要的未来。

祝悦坐上周家的商务车,听说行李有专门的运送车。

这家人没有包机,都坐公务舱,也符合周思尔之前和她出去看演唱会的出行习惯。

在车上,祝悦在群里艾特钟语:你到了吗?

钟语很快发了一张照片,她已经在排队了。

都是飞国内,还好都在T3登机,周思尔和钟语的机票正好在飞三亚的二十分钟前。

这样就算周思尔提前检票,飞三亚的那一张就作废了。

登机口似乎也很近,方便周思尔转移,钟语先托运行李,什么都筹备好,就等着周思尔过去。

周思茉也在群里,她看着手机,周希蓝和她坐在一排,副驾驶座是沉默不语继父。

派派不喜欢全家一起过年也有氛围的原因,周思茉能感受到孩子的郁闷,让她听音乐。

等车开到机场快停下的时候,祝悦撞了撞周思尔的手,示意她看手机。

钟语说完成托运了,包括给周思尔准备的轮椅。

祝悦一直陪着周思尔到安检口,她和朋友依依不舍,周希蓝催她,她也不要。

“你们先进去吧,时间还来得及啊。”

周希蓝怀疑她不想去三亚,但祝悦表现得很像个懂事的女孩,反而显得周思尔很跋扈。

“不要等一下机场广播找你。”

“你腿脚也不方便呢。”

周思尔指了指一边的服务台,“我申请了轮椅服务,有人送我到登机口的。”

她怕自己安检被看出两张票,一边的祝悦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是她第二次干坏事,上一次是陪着周思尔追尾庄加文,都追到派出所去了。

这次不会追到热搜新闻出现自己和周思尔的名字吧?

周希蓝有些怀疑,“你们不能手机上说吗?”

一边的周思茉拉着女儿去安检,说:“妈,我和你上学都没这么好的朋友,不会明白的。”周希蓝:……

同行的傅平烜倒是不多问,去vip通道了,这也是周希蓝之前包年的。

她总觉得丈夫也算个明星,实际上无人在意,周思尔都吐槽过好几次。

等周希蓝去安检了,祝悦才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她这些天准备了很多次,依然无法面对一些突如其来的问询,“应该能顺利登机吧?”

这时候钟语电话来了,问周思尔:“要我来接你吗?”

周思尔开了扩音,祝悦咦了一声:“不是申请了轮椅服务吗?”

“当然是钟语给我服务了,如果是机场的,工作人员穿那种很亮的马甲,我怕被发现。”

现在也算春运期,机场人很多,有些嘈杂。

祝悦哦了一声,“还是你想得周到。”

钟语不耐烦地说:“快点,你又不是瘫痪了,坐什么轮椅,拐杖也能走啊。”

周思尔啧了一声:“拐杖多难看。”

钟语戳穿她的诡计:“你就是想装病弱,让庄加文疼你是吧。”

周思尔:“不行吗?”

钟语:“我管得着吗?”

周思尔:“快滚过来接本宫。”

祝悦都听笑了。

她目送周思尔过特殊安检,确认钟语把她接走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手机响了,是庄加文的微信电话。

祝悦的心跳又加快了,手表提示她心率过高,要去医院看看。

“祝悦,周思尔今天飞三亚是吗?”

庄加文没收到周思尔的回复,怕她和家里人吵架不去了,特地来问祝悦。

“对,现在已经过安检了。”

不知道庄加文在哪里,周围很安静,衬得祝悦这边的环境音纷杂无比,庄加文听到了机场的特殊声音,“那就好。”

祝悦心想:你最好几个小时后也能这么说。

大概是之前被庄加文威胁过,祝悦也攒着一口气,这会压抑着雀跃,想看周思尔千里追寻后庄加文的反应。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她。”

庄加文很少和祝悦通话,她发微信也言简意赅。

周思尔没资格检查庄加文的手机,祝悦倒是给她看过自己和庄加文的聊天记录。

相处得很像同事,钟语说如果是古代,是侍卫和丫鬟,现代是保安和保姆。

一句话骂了三个人,周思尔那天把一堆果皮都扔钟语脸上了,下一秒周希蓝忽然来了,钟语狼狈地躲进了洗手间,藏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和思尔是朋友,陪她是应该的。”

祝悦寒假也没什么事情,她家不让她去兼职,零花钱也不拮据,基本纯玩,但不能在这么传统的日子去旅游。

她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做周思尔的同党。

周思尔自由,好像她的一部分也能自由。

“还好她还有你。”

庄加文之前嘲笑周思尔只有一个朋友,其实她也差不多。

人越长大,朋友很难纯粹,很多本来关系不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默契地不联系了。

如果忽然联系,又怕对方借钱,那一瞬间才意识到,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最需要你。”

祝悦看向安检那边,钟语推着轮椅,轮椅上的周思尔和她挥手。

机场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人飞往天南海北,就像故事的无数个分支。

一个人遇见谁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很大程度取决于性格。

周思尔性格里有周希蓝稀缺的那部分,一意孤行是一种孤勇,褒义贬义全看主观能动性。

她就是认定了就不会松手的人,哪怕手断了,也要拼命咬住。

有些相遇仅此一次,错过也就算了。

周思尔擅长无中生有,才造就了她的绝无仅有。

“不一定。”

“她只是想要我而已。”

那边的声音一如初见那样没什么情绪,但祝悦忘不了温泉山庄第二天早上,庄加文坐在窗边看雪的落寞。

有些绝情不代表无情,可能太在意了,又实在一无所有,才宁愿放手。

“姐,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祝悦叹了口气,“得亏你遇见的是周思尔,换别人,早就知难而退了。”

“不像她,被车撞飞也会踉跄爬起来拖着腿奔向你。”庄加文:……

毫无疑问这又是周思尔美化的版本。

周思尔没被撞飞,也不用踉跄爬起来,更何况拖着腿奔向。

明明是庄加文把她抱起来的,也有救护车到场。

周思尔还是那个周思尔,浪漫化一切。

惹人发笑,惹人爱怜。

结束通话后,祝悦盯着庄加文的微信嘀咕:“我的提示就到这里了。”……

“前往三亚的旅客请注意:您搭乘的宁航FM9537现在开始登机。”

“请带好您的随……”

“思尔呢,怎么还没来?”周希蓝皱着眉给周思尔打电话,无人接听。

公务舱已经开始检票了,周思茉带着孩子往前走,“她还在卫生间,说来月经了,马上就来。”

周希蓝无言半晌,“这都登机了。”

“我去看看。”

“妈,我们先登机,反正她有工作人员送到这里的。”

周希蓝问:“上厕所人家也送?”

周思茉睁眼说瞎话,“那肯定,思尔现在算特殊客户。”

可舱门都关了,周思尔还没来,周希蓝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怒视周思茉,“怎么回事?”

和她坐在一排的傅平烜说:“她要飞到小庄那去。”

周希蓝震惊地看向周思茉,长女颔首,“您当年放走她最喜欢的那只小鸟,就应该知道的。”

“她迟早有一天和小鸟一样飞走。”

飞机起飞,周思尔终于松了一口气,钟语第一次坐飞机的公务舱,感慨道,“和我之前坐得完全不一样啊。”

周思尔和她的位置有间隔,独立的空间也不妨碍她和钟语说话,“那当然了,有些飞机的商务舱也当成头等卖,一点也不好坐。”

钟语沉默几秒:“你应该没飞过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吧?”

周思尔对留学没兴趣,但她去留学也不会坐经济舱,“那不是我需要体验的生活。”钟语:……

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她。

但想到周思尔上了飞机还要她扶着坐下,又觉得算了。

每个人都有报应在周思尔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钟语问:“你真不怕你妈追杀你和庄加文到大西北啊?”

她不知道周思尔的家底,问:“万一她断绝你所有经济来源呢?”

“庄加文养不起你吧?”

周思尔看她的目光像看白痴:“我又不傻,没钱的恋爱谁要谈。”

“我已经成年了,妈妈没办法冻我的存款。”

“爸爸还多给我打了十几万。”

“姐姐也给我钱了。”

她倒在柔软的躺椅上,三个半小时,一趟飞海南,一趟飞西北,周思尔心如磐石,铁了心要把庄加文拴在身边。

钟语无言以对,只能哦了一声。

“谢谢。”

周思尔忽然说,钟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周思尔道歉也不扭捏,“虽然说你说欠我,你又不欠我,我妈当年对你不好,钱也买不了你的自尊心。”

“那是最宝贵的东西。”

钟语没想到周思尔会这么说,差点以为周思尔被夺舍了,“你是周思尔本人?不会车祸后被孤魂野鬼穿越了吧?”

周思尔瞪她一眼:“你才孤魂野鬼。”

“我本来就很有魅力好不好,别又爱上我。”

“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别太自恋,”钟语佩服她超厚的脸皮,“不过你这点真的很讨厌。”

“我怎么又讨厌了?”周思尔生气地问。

“夸人的时候太真心实意,说得像真的一样。”

喜欢或者讨厌周思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漂亮、有钱是外在的,很夺人好感,她同时傲慢又自恋,令人嫉妒。

这样的人却很会发现一个人的优点。

例如钟语当年写在草稿纸上的曲谱,她一个人值日哼的歌。

周思尔是她的第一个听众,是钟语困境里自作主张选择的救赎。

她骂周思尔蠢,更多的是掩饰自己的病急乱投医,造神又毁灭,极端又失智。

“你说我夸你很适合做歌手吗?”周思尔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确实很适合,现在的发展也符合我的评价,不是吗?”

她的点评早在学生时代就初见端倪,钟语想起她也曾经苦恼自己没有继承父亲的天赋,母亲的失望和我只要美美地虚度光阴的幸福。

周思尔也有自己的优点,根本不是一无是处的刁蛮大小姐。

“别这么看我,要是庄加文知道了,又吃醋了。”

提到庄加文她苦恼又羞涩,爱也如此自然。

钟语为她感到开心,想了想说:“周思尔,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

周思尔不假思索:“和庄加文结婚啊。”钟语:……不愧是她。

但她难得没有嘲笑周思尔,又问:“其他的呢,比如专业和就业。”

“我知道你不缺钱,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有些话不用说了。”

周思尔一边和空姐说自己要喝芦荟汁,一边说:“不知道。”

“我的专业能力一般,妈妈本来希望我当老师,现在又希望我去留学。”

钟语:“你就甘心被她安排?”

周思尔根本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的反骨早有端倪。

她们现在坐在一架飞机也是反骨的具象化。

“真的不知道……”周思尔抿唇,“就像现在,我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忤逆她。”

“钟语,虽然我知道妈妈不会为我去死,但我怕她和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钟语还是知道自己当年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对不起。”

“你早就道歉过了,我们要一直对不起和谢谢到下飞机吗?”

周思尔要了芦荟汁,喝了几口心情又好了,“等庄加文回来再说吧,我也没问她想做什么。”

钟语和庄加文不熟,但她还是相信周思尔的审美和品位。

“你不是说她不让你过去吗,她会不会生气?”

“生气又能怎么办?”周思尔想到要见到喜欢的人就雀跃,“我多抱她,亲她,揉她头发,她就不生气了。”

“别看她长得这么不好说话,其实很好拿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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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块毛坯 你怎么在这里?

周思尔高度紧张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连飞机餐都没有吃。

钟语很焦虑,一直复盘带周思尔去找庄加文的行程。

周思尔之前和庄加文共享位置过,截图给钟语。

她们从兰州机场坐车出发去县里,还要去镇上,终点在村里。

真是可怕,换作几年前的钟语,怎么也想不到周思尔东到西北,就为了一个女人。

明明钟语比周思尔有独立经验,也在异国他乡上学,这时候还是很忐忑。

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怕,就算有什么变故和意外都认了。

不是一个人就怕负责。

周思尔睡睡醒醒,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因为她腿脚不便,还是空姐的重点关心对象。

醒一会空姐嘘寒问暖,睡着了又有小毛毯。

钟语非常清醒,她开着阅读灯,一页书也看不进去,转头看周思尔的位置。

她简直像团成一团的小动物,就这么冬眠了。

简直像做梦,自己居然和周思尔一起发疯。

飞机降落的时候周思尔醒了,钟语隔着过道不忘损她,“口水。”

“什么?”周思尔打着哈欠,柔软的羊绒围巾抱住她的下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哪有啊。”

“真不习惯你这头发。”钟语看了她两眼,“感觉你还是长头发好看。”

因为住院,周思尔不好打理的莱斯利卷彻底修剪。

医院一层也有专门的美发中心,周思尔的卷发变成直发,和皮肤对比黑白分明,眼睛又很大很圆,很像古早少女漫的女主角。

“我什么时候都好看。”

周思尔往窗外看去,正值落日,落日山脉,壮美无比。

她哇了一声,“好好看啊。”

钟语哂笑:“我以为你会说没你好看。”

周思尔无语了:“这有可比性?”

她目不转睛,一想到这里是庄加文的故乡,心里就生出难言的雀跃。

她终于离她越来越近了。

终点旅客下飞机也有机场轮椅来接,钟语推着周思尔,很不高兴地说:“为什么不让工作人员接你。”

“你推我比较方便啊,等会儿还要把轮椅还回去的。”

“你不是把我的轮椅托运了吗?”

周思尔点着手机的消息,她们这趟航班比飞三亚的晚一些,周希蓝已经到了。

似乎从有信号开始就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周思尔拉黑了妈妈,给周思茉报了个平安,又给爸爸发刚才在飞机上看过的照片。

傅平烜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很多城市,文艺过的老叔也有诗和远方,周思尔小时候还庆幸自己像妈妈,像爸爸会很爱哭,显得很好欺负。

祝悦早就到家了,群消息里也有她的担惊受怕。

[祝悦]:你们到了吗?

[祝悦]:思尔,刚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

[祝悦]:还好我没加你妈妈微信,我把我电话卡拔了,现在用的wifi。

[祝悦]:到了微信回复我哈!……

钟语推着周思尔不方便发消息,打了群语音。

周思尔戴着墨镜,帽子还是刚才戴上的,看着和小红帽似的。

她本来显小,短发只会更减龄,钟语明明和她一样大,有种带孩子偷渡的不安。

“钟语,我们下飞机了,现在在等行李。”

钟语这才想起来很重要的事,“周思尔,你没给我你的行李啊?”

捧着手机和庄加文发消息的周思尔说:“三亚去了。”

钟语拿起转到自己眼前的行李箱,“什么?”

“那你这几天穿什么?”

周思尔:“再买呗。”

她就一个小包,装着手机和充电线和耳机,带多了怕周希蓝起疑心。

况且她是医院出发,只有小包。钟语:……

祝悦在电话那边笑,“没关系的,可以买的。”

“思尔有钱。”

钟语越来越佩服庄加文,和周思尔朝夕相处还能脾气这么好,简直是水豚转世。

小年过后,哪里的交通都挤满了回家过春节的人。

钟语带着周思尔,第一次意识到春运的可怕。

兰州的机场离市区太远,又要转车,好不容易安检上车,钟语已经累得不行了。

周思尔还拿着手机自拍,钟语嘴角抽搐:“你什么时候拿的自拍杆?”

嘟着嘴拍照的骨裂患者说:“我夹层里的,祝祝给我塞的,她真贴心。”

还有便携反光板,钟语简直服了。

她不耐烦地问:“要喝水吗?”

不等周思尔回答,暴躁地拧了一瓶矿泉水给周思尔,又问:“联系庄加文了没有?”

周思尔:“我说我刚刚出院。”

意思很明显,不告诉她。

“大姐,我们都到这里了你还不告诉她你来了。”

“你不会真希望我推着轮椅把你送到她姥姥村里去吧?”

钟语再次肯定自己当年的选择,出国读书比和周思尔谈恋爱有益身心。

“你怎么骂人呢?”周思尔皱眉,“庄加文现在就住在外婆家啊。”

想到那天视频庄加文背景的家徒四壁,周思尔心疼极了,“好像还没有取暖的东西,等到了县里,我要买电热毯这些带过去。”

钟语:“谁带?”

周思尔理所当然:“你啊。”

钟语咬着牙问:“我是你的奴隶吗?”

周思尔一点不觉得有问题,“我们不是朋友吗?”钟语:……

她们下了动车已经天黑了,晚饭时间,钟语不打算现在就把周思尔送到庄加文那边去。

不知道第几次在群里光明正大骂周思尔麻烦后,钟语订了县里最好的酒店,先把大小姐和自己的行李送过去了。

“你在这里,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你的一次性用品。”

钟语嘴上骂人,外卖倒是都给周思尔点好了。

周思尔催她:“你快点啊,我还要去找庄加文呢。”

“这些也可以点外卖啊,你果然做了留子就迟钝了。”

“我哪里迟钝了,再骂小心我一走了之。”

钟语再三强调不许乱跑,骂骂咧咧开门走了。

周思尔捧着手机,庄加文刚才给她回了语音。

“到三亚了?”

“到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周思尔摁着语音,声音拖得长长。

“庄~加~文~”

“我~想~和~你~住~”

庄加文还在外边买糖瓜,她姥姥是定西人,有这个习惯。

她反正打算出来住酒店,就把这事揽下来了。

舅舅家里的摩托车给她开,庄加文又多买了一副手套,庆幸当年考驾照顺便把摩托车证考了。

“又不是没住过?”

庄加文发语音嗖嗖的,一边排队买糖瓜,看老板拿秤砣称。

县城年味很重,还没彻底到年节,就张灯结彩了。

很多店今天也关门了,这两年外卖发展,倒也有不歇业的。

姥姥看她执意要来回跑也没多说什么,把本来打算给外甥女的围巾给庄加文了。

“我说现在!”

奔波一天,周思尔也累了,她倒在钟语床上,想起上次住酒店就傻笑,没注意自己把傻笑也录进去了。

庄加文听了好几声笑,也笑了。

“这么高兴?”

“三亚很好玩?”

周思尔心想等会儿我吓死你,一边清了清嗓子,“那当然了,住院可无聊了。”

“你在哪里,在干嘛?和谁一起?”

听庄加文的语音周思尔都要放到最响,企图从背景音乐挖不一样的。

她似乎把庄加文当金矿挖,泥啊土啊也是金。

“在外边买东西。”轮到庄加文了,她要了几斤糖瓜,又要了点别的糕点,“一些年货。”

“就我一个人。”

庄加文对故乡的印象也模糊了,上学时候的同学大部分早早结婚,到她这个岁数,孩子都老大了。

一些读到大学的倒是好一些,结婚晚,昨天她在镇上遇见一个,还是对方先认出庄加文的,说之前在网上刷到过。

寒暄好久,也没想过加微信。

对方有了自己的家庭,庄加文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在姥姥家住下去。

舅舅的新房太小,和姥姥住又有影响,隔壁也有人说舅舅过分,让她远道而来睡要生炉子的老房子。

归根结底是不熟,哪怕庄加文每年也会打钱给姥姥当生活费。

那是代替妈妈的那份,算妈妈的最后一口气。

“你不是在姥姥家吗,怎么一个人?”

周思尔家过年邀请亲戚吃饭人很多,小孩子烦得要死,全是周思尔请客,去哪里都黏糊糊的。

“我最讨厌小孩跟着我了,我妈那边亲戚的孩子都是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她就像小孩,小孩讨厌小孩也算正常。

庄加文哦了一声,“那你很受欢迎。”

周思尔的牢骚变成自赏,“那是当然。”

她一边和庄加文聊天,一边等钟语回来。

十五分钟了,到底是逛便利店还是逛商场?

周思尔又怕钟语报复自己买一些很丑的睡衣,跳下床坐到轮椅上,决定亲自追踪。

轮椅是电动的,可惜路上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周思尔一个人坐电梯下到酒店一层,倒是挺方便的。

前台对这俩女孩印象很深。

钟语本来就略有姿色,周思尔又是伤患,两个人开一间大床房,在前台眼里是一起来这边过年旅游的好朋友。

前台问:“妹妹,需要帮忙吗?”

周思尔摇头,前台又说:“你朋友拜托我看住你哦,她说你不听话。”

“你是不是没拔房卡?”

庄加文已经住好多天酒店了,这几天往返,摩托车都停在酒店外边。

卖糖瓜的店铺就在酒店附近,她拎着几斤年货推门进来,正好有人办入住,混乱中一架轮椅冲了出来,当事人似乎控制不好方向,眼看失控着要撞到一个老太太那边。

庄加文冲了过去。

周思尔还在大叫:“啊啊啊对不起啊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

“周思尔?”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害怕自己还没见到庄加文,就会因为开轮椅撞到老人坐牢的周思尔号啕大哭——

“庄加文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我没坐过嘛我……”

她抽抽噎噎,小红帽都掉了,里面修剪过的短发乱糟糟的,很像一颗触电的板栗。庄加文:……

头发雪白的短发老太太拎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嗨了一声,“小孩别哭,没撞到我呀。”

“奶奶没事。”

周思尔都坐轮椅了,一看就腿脚不好。

这一幕实在太好笑了,庄加文实在没忍住,别开脸,忍笑。

周思尔吸着气,怕自己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拽了拽庄加文的外套,“有没有纸巾。”

庄加文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是三亚?”

周思尔知道她要拷问自己了,先前预设的浪漫重逢泡汤,差点又变成事故现场。

她悲痛欲绝,“没有我擦你衣服上了。”

庄加文这才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把周思尔的轮椅手动推到一边。

前台认得庄加文这个连住半个多月的客人,热情地给她打招呼:“姐,你回来了啊?”

庄加文嗯了一声,晃了晃手上买的东西,“糖瓜,来一个?”

“好啊,谢谢姐,你这是边上买的吗?”

“是啊。”

前台看着二十五六,化着职业妆,笑起来甜美可人,周思尔狠狠擦鼻涕,恨自己来得匆匆,妆没化,口红没涂,最适合自己的卷发也给拉直剪短了。

庄加文是有缝的鸡蛋吗,怎么永远这样。

还不如发烂发臭无人问津,那我就捡回去了。

这么想又恶心,周思尔哭哭啼啼地想,还是做个金矿好。

普通人难以拥有,拥有了不长久,最适合我了。

等前台走了,庄加文偏头看周思尔,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头发剪了面相都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还用光了她没拆封的手帕纸。

“周思尔。”庄加文喊她,“你一个人来的?”

“你给那个人什么,我也要。”

周思尔搓完脸,眼眶红红,鼻头红红,嘴唇是自己咬出来的,也很红。

小红帽被庄加文捡起,还没戴上,头发也乱,女人伸手给她理了理。

“糖瓜。”

庄加文把塑料袋递到周思尔面前,“吃吗?”

她实在太平静了,没有半点周思尔幻想的突然出现激动到抱着她转圈圈说我爱你。

周思尔气鼓鼓推开,“不要,长得像大蒜。”

庄加文笑了,给周思尔把帽子戴上,一边问:“怎么来的?”

刚才的前台又过来了,给庄加文和周思尔倒了杯热水,正好听见这话。

看她俩关系挺好,说:“妹妹和她的朋友一起来的,那姑娘可贴心了,让我看着点她别乱跑呢。”

庄加文有些意外:“祝悦陪你来的?”

她刚才还刷到周思茉定位在三亚的朋友圈,带着孩子一起。

她以为周思尔一起,没有怀疑,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居然闪现。

庄加文不止买了糖瓜,还买了水果。

她一边拿出买的丑橘,一边问:“她不是说在家过年的吗?”

周思尔正要说话,钟语回来了。

她推门就看见了周思尔,怒气冲冲地过来:“周思尔,你有病吧,能不能……”

这时候她才看见庄加文,“你怎么在这?”

庄加文没剥橘子,徒手分成连皮带肉的两瓣,眼神很像那天温泉山庄外的雪。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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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块毛坯 思尔乖

钟语拎着给周思尔买的一次性用品,本来心情就不好,对上庄加文的眼神更是无语了。

“姐,你女朋友现在是瘸子,我是保安。”

她哼了一声,“那天你还一副要把周思尔托付给我的样子呢。”

庄加文:“没有。”

周思尔见到庄加文眼神就没移开过,钟语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庄加文,“她什么都没带,我随便买的东西,剩下的交给你了。”

钟语回国后和老师走得近,新认识的朋友也给她介绍工作,每天睡眠时间屈指可数,这会看到庄加文也放心了,“那我完成任务了。”

周思尔捏着庄加文给自己的一半橘子,问庄加文:“你不是住在姥姥家里吗,怎么在这里?”

庄加文垂眼,帮周思尔把一半橘子的皮剥了,“那边太冷了,还是住在这里好。”

周思尔还记得和庄加文视频看到的破房间,心疼地说:“那肯定的,虽然这个酒店也很一般,至少比那好,我都看见了,墙都有裂缝,多危险啊,万一塌了怎么办。”

她的担心总是不同寻常,庄加文说:“那也不会塌,是我姥姥住了一辈子的房呢。”

“反正你家里人不行,”周思尔嘀嘀咕咕,“不过我家里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她在脑子里串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庄加文,“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钟语因为没有房卡去而复返,正好听到这句,忍不住扎周思尔两句,“你还是想想怎么面对你妈的怒火吧。”

“把人拉黑也解决不了问题。”

血缘关系就这样,结婚还能离婚,但血脉相连,反而无法彻底剔除了。

周希蓝至始至终都不希望周思尔脱离自己的掌控,现在人到了三亚也没好脸色,面对父母的追问终于爆发了。

原本其乐融融的团圆彻底没戏,周思茉都没空回庄加文的询问,先把孩子送到房间躲避战火。

引线远在千里之外,抱着庄加文的胳膊贴贴,亲热得很。

钟语说完就去问前台要新的房卡了,庄加文低头,周思尔抱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厉害。”

庄加文知道周思尔骨子里多少带点疯,也预判过她或许会找到自己。

大概这几天每天联系的周思尔病弱又温顺,庄加文放弃了警惕,也以为女孩打消是拖着病躯来找自己的念头。

没想到周思尔依然做到了。

庄加文不忍心责骂她,一方面很清楚自己在窃喜什么。

这意味着周思尔还是选择了她。

“那当然了,我是为了你来的。”

周思尔摇晃着庄加文的胳膊,剪短的头发不像以前的卷发让她看上去蓬松又柔软,却凸出了五官的精致,哪怕面色因为长途跋涉疲倦,目光依然纯真得只装得下庄加文一个人。

庄加文伸手,勾了勾她垂落的刘海,看见了周思尔左边额头还没消下去的痂痕。

“别看,丑。”

周思尔做了拉直没剪短刘海就是为了遮这个创口,虽然没缝几针,用的也是美容针,到底皮肉破了,要恢复如初还要时间。

“不丑。”

庄加文看钟语要走,喊她,“你住在几层?”

钟语打着哈欠说:“五层。”

她看周思尔和口香糖一样黏人,喂了一声,“给你点的外卖吃了吗?”

临过年,县里的外卖可以选择的很少,周思尔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见到庄加文更是什么都忘在脑后,摇头说:“没呢。”

钟语进了电梯,庄加文推着周思尔的轮椅进来,“那拿到我那边吃吧。”

钟语问:“你住哪层?”

庄加文说:“七层。”

她之前住了好多天,酒店的经理给她升级了房间,环境比普通的标间好很多。

钟语哦了一声,“那你先到我这边吧。”

庄加文对春节也没什么期待,本来是买了糖瓜要去姥姥家的,现在周思尔来了,她给舅舅打了电话说有朋友来,不去了。

钟语的房间是单人床,波多尔红的行李箱很是瞩目。

庄加文推周思尔进去就看见了,哪怕她的目光只是浅浅逗留,钟语也发现了。

她倒是坦荡:“介意的话让周思尔再送你一个。”

周思尔恨不得她快滚,“你以为这是爱心石头能批发的吗?”

钟语一副完成任务的舒坦,笑着看着周思尔和庄加文,“我暂时不换,这可是当年的限量款。”

周思尔很绝望,她原本还想用自己拖着伤体来庄加文卖卖惨的,钟语简直帮倒忙,“你少说两句吧。”

钟语摇头晃脑,“这可是lv,我这么爱慕虚荣的人当然要用了。”

这是当年周希蓝对她的评价。

女人用钱打发她,依然要用拿钱的行为评价钟语的家庭。

“谢谢你。”庄加文站在一边,郑重地感谢钟语,“谢谢你一路送思尔过来。”

“干嘛忽然这么正式。”

庄加文忽然这样,钟语只好收起懒散的姿态,在床沿坐直了身体,周思尔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现在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野鸭子。”

钟语瞪她:“你的嘴能不能甜一点?”

周思尔看向庄加文,“她知道我嘴甜不甜。”

庄加文:“很甜。”

钟语受不了了,“我要走!”

“你什么时候的机票?”周思尔和钟语都比庄加文小很多岁,年长的人总会不放心。

本来周思尔行动不便飞过来还要转车就够辛苦了,钟语嘴上念叨,事情倒是办得很好。

“还没买呢。”钟语点开手机,“周思尔说你住在姥姥家,我想着把人送到再买。”

“怕出现什么偏差。”

周思尔嘟着嘴说:“能有什么偏差。”

“我和庄加文还是命运般地重逢了。”

钟语每天都会刷新对周思尔的印象,“这么肉麻的话你到底怎么说出来的,我心里咯噔好几次。”

“那你心里咯噔说出来干嘛,咽下去。”周思尔才不会被她打击到,“赶紧买机票走吧。”

“庄姐,你看她,过河拆桥。”

钟语点开机票软件看,试图买明天起飞的,价格实在贵得离谱,有点肉疼。

“我给你订机票。”

庄加文问:“你要回去和家人过年吧。”

“不是。”

钟语放下手机,出现了少见的羞涩,“我要和我老师一起过。”

周思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钟语,你脸红了!”

她又去拽庄加文的袖子,“你看!你看见了吧!”

“我没有!周思尔你活蹦乱跳的到底哪里病弱了!”钟语提高音量。

周思尔又靠近庄加文:“她凶我。”太热闹了。

萦绕庄加文半个多月的无聊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笑着说:“那等会我带你们吃饭吧。”

钟语也没拒绝,“我能躺个二十分钟吗?真的很困,我在飞机上都担惊受怕的。”

“周思尔倒是睡得和猪一样。”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周思尔要气死了,和庄加文解释,“我没有流口水。”

庄加文笑着点头,把她推走,不忘拎走桌上一看就是周思尔的包,“走吧,你也消停会儿。”

钟语不忘说:“姐,她的轮椅电动的,你不用使劲。”

庄加文嗯了一声,“我刚才看见周思尔,就是她差点坐轮椅把老太太撞飞。”

钟语我靠一声,“我就说周思尔是闯祸精吧,一秒都不能离开视线的。”

周思尔无力辩驳,“我没有……”

“没事,你先休息,我带她去楼上,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嗯。”

门关上,庄加文推走周思尔,电梯到七层,周思尔看见庄加文的房间,比钟语开的房间大多了。功能分区更多,沙发、书桌、电视、小冰箱等等,但还是不太能入大小姐的眼睛。

“这是最好的房间?也太差了。”周思尔噘着嘴说,“钟语和我说这是这里最好的酒店了。”

“确实是。”

庄加文脱下外套,她里面是周思尔见过的白色毛衣,一边把外套丢到沙发上一边去拉窗帘。

周思尔看到了庄加文的行李箱,开在一边地上,有种她也刚来的错觉。

“你在姥姥家住了多久?”

“两个晚上。”

庄加文的烧水壶也是便携的。她有出差的经验,哪怕这趟算回老家,要带的东西比出差还多。

对没有家的人来说,行李箱是小型的货拉拉,载满她的生活必需品。

庄加文过了省小钱折磨自己身体的岁数,知道要最大程度让身体舒服,才能干更多的事。

詹真一说她的观念和养猪没什么区别,庄加文没有否认。

都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那之后呢?”周思尔知道庄加文要在这边过年,“你什么时候去黎尔的老家,车票买了吗?”

庄加文看周思尔还坐在轮椅上,等水壶烧上水,她走到周思尔的轮椅边上,半蹲下撩起了她的裙摆。

周思尔的裙子很多,每个季节都不重样,整理过她衣柜的庄加文很清楚大小姐的衣架构成。

周思尔呀了一声,“你掀我裙子干什么?”

她呀得做作,呀得眼神流转,分明希望庄加文干点什么。

庄加文没如她所愿,只是看了她的脚,“石膏拆了后要多久能走路?”

很难想象上午周思尔还是一个刚出院的病人,中午就飞机上睡过了飞机餐,晚上她就出现在庄加文面前。

得亏是现代社会,如果是古代,山水兼程也要好几个月奔波。

周思尔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人,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庄加文的脸。

“庄加文。”

“嗯。”

庄加文的头发半长不短,如果要以发型论性取向,她现在的头发长度和造型应该是重灾区。

但周思尔不会这样判断她。

庄加文是无法用标签概括的,具体的人。

“你好像瘦了。”周思尔抿着唇,“回老家应该很幸福的,你不高兴。”

“我现在很高兴。”庄加文握住她的手,“思尔,你辛苦了。”

“太客套了,和钟语说说倒是可以,和我就不用了吧。”

周思尔捧起庄加文的脸,搓了好一会。

她的手还有刚才在钟语房间用了免洗凝胶的味道,衣袖残留着香水味,是庄加文魂牵梦萦的果香。

她倾身,拥住了周思尔。

周思尔靠在她的怀里,伸出的手拍了拍女人的背,“我又不是外人。”

“你应该亲我而不是抱我。”

她的指导意见也不少,庄加文松开手,蹲在周思尔面前问:“那你现在能走吗?”

“不能走,你要抱我。”周思尔撒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庄加文问:“所以这一路是钟语抱你上下飞机的?”周思尔:……

我说怎么怪怪的,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庄加文问:“怎么不说话?”

周思尔推开她凑近的脸,“有人吃醋还不忘记给我挖坑。”

“她很讲义气,还愿意送你过来。”庄加文有分寸,见好就收,“我是应该好好感谢她的。”

“别阴阳怪气的,”周思尔捏庄加文的脸,满意地看着冷脸模特的脸被自己磋磨得红红的,“她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这个周思尔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钟语喜欢的是她老师,大她十五岁。”

那不就是三十五岁,庄加文笑了,“在你妈妈眼里,我也差不多。”

“那差太多了好吧,你才二十八岁。”

“死了谁都会感慨,好年轻。”庄加文拿走周思尔持续在她身上作乱的手,“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周思尔张开手:“你抱我。”

庄加文没像以前那样没事还要刺她两句,可她也有坏的时候,把周思尔抱起来问:“上厕所也要这样抱着吗?”

周思尔在她怀里挣扎,“才不用,你之前和视频不是知道我可以一个人上厕所的吗?”

庄加文的怀抱稳稳当当的,给周思尔一种自己一旦选择她,这辈子就没有挣脱的可能了。

这是一张蛛网,她是心甘情愿的猎物。

“上个厕所撞倒这个那个的。”

庄加文分得清周思尔矫揉造作的哎呀和真的哎呀,抱着她走向洗手间,“还是我来照顾你。”

“真的不用。”周思尔再胆大也不至于要让人陪着自己上厕所,“我自己可以。”

“你在学校还和祝悦一起上厕所。”

那三个月,庄加文上班也能收到很多周思尔的消息。

没话找话的很多,没必要的分享也很多,例如我刚才和祝祝去上厕所了。

这到底有什么好说的,想表达什么。

和祝悦关系很好吗?

庄加文上学都不和女同学一起上厕所,一起去总要排队,谦让你先,最后在厕所等半天,又上课了。

习惯独来独往的人已经不太适应学生生活了,周思尔的青春像一面铜镜,照出庄加文被无尽的工作吞噬的纯真。

“我又不是和她在一个位置里!”

周思尔挣扎不过庄加文,每天线上联系令周思尔忘了她们分开很久,也忘了庄加文这个兼职保洁力气很大。

她是不可能在对方身上挣扎成功的,就像那个令她反复咀嚼的夜晚,自己想要爬走也被拖回来,合拢和合不拢全凭借庄加文心情。

合拢她也有肚子可以折磨,合不拢她也有无尽的湿润可以吞噬。

周思尔都快脱水了,住院的几天怀念那种濒死的脱水感,现在找到庄加文,她又畏惧又期待。

“所以我和她不一样。”庄加文看向周思尔,“不是吗?”

之前周思尔和庄加文住过温泉山庄,她对出行要求很高,就算这个酒店不符合她的要求,至少庄加文在这里。

好像庄加文在,她就满足了。

“那当然了,祝祝是我的好朋友。”她抱住庄加文的脖子,“我是你的老婆。”

周思尔也不愚蠢,她在某些方面青出于蓝。

是周希蓝的话,会用你是我的这类强势的语句,周思尔却要反过来,把自己压得唾手可得。

这分明是更胜一筹的勾引。

“那帮老婆上厕所不是很正常?”

周思尔的伤腿需要小心翼翼对待,不仅做过保洁还做过陪诊的庄加文手法很到位。

裙子就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溜走了,等周思尔反应过来,自己下半身只留下一条欲盖弥彰的蕾丝屁帘。

她好不容易不穿病号服,又想着是来见庄加文的,特地让祝悦帮忙买了一套新衣服。

白色蕾丝的屁帘叠穿一条藏青色的毛线裙,打底的袜裤做了修剪,方便周思尔穿上拆掉石膏后专门的保暖筒袜。

她的靴子也毛茸茸的,鞋头还有红色的小球,看得出和帽子是一个系列。

现在毛线裙没了,袜裤没了,蕾丝的屁帘半遮不遮,周思尔羞耻地要捂着,“庄加文……你这个……不要再脱了,我……”

她羞愧难当,之前钟语开玩笑的话她当时想入非非,连周希蓝都以为她发烧了。

没想到幻想变成了现实,庄加文像抱小孩一样抱她。

明明有马桶,非要这样,太过分了。

她的手掌好热,热得周思尔都快化了。

是北方的暖气不一样吗?

她快哭了,可抱着她的女人只是低头亲了亲周思尔的额头。

“思尔乖。”

【作者有话说】

中秋42,[裤子]飞飞[好的]

第86章 第八十六块毛坯 其他地方我也会照顾到的

半个多小时后,钟语在楼下等到了周思尔,庄加文似乎还有什么事,在前台那边。

钟语打着哈欠看周思尔低着头扣自己外套的纽扣,像是不高兴,问:“你和庄加文吵架?”

“没有。”周思尔也打了个哈欠,“就是很困。”

钟语是睡了一会儿,“你没睡吗?”

“睡不着还是怎么样?你别告诉我,你让庄加文和酒店说换一张床垫。”

周思尔什么属性钟语也知道,她有祝悦微信,和周思尔做了两年同学的祝悦提起周思尔的某些高要求,譬如对床品的要求,枕头的软硬,甚至酒店的水质,矿泉水的产地等等。

“我哪有这么过分。”周思尔还低着头,她总感觉自己腿根还有庄加文手指掰过的触感,这种羞耻感令人终生难忘,“床垫……还好吧。”

实际上她完全没工夫挑三拣四,在喜欢的人面前上厕所,和喜欢的一起上厕所是两码事。

庄加文就是表面装得靠谱,不论是祝悦还是钟语都为她说话,实际恶劣得要死,如果周思尔不照她说的话做,恐怕她能以那样的姿势抱着她很久。

我以后不会只有这样才尿得出来吧?

周思尔羞耻万分,呜嗷一声,埋入围巾。

钟语不懂她怎么了,问走过来的庄加文:“姐,周思尔又疯了。”

庄加文推着轮椅说:“挺可爱的。”钟语:……

这四个字对周思尔来说也很羞耻,好像小狗做了什么得到了奖励。

她在水声结束后也得到了奖励。

那是她清醒时候想要和庄加文深入地接吻。

如果她不是下身只有一件略等于无的屁帘,庄加文却穿得很正常就更好了。

可恶的庄加文,把她玩弄得困意全无,还问她为什么越擦洗水越多。

有些话非要说出来吗?

哪怕周思尔知道庄加文是故意的,那种情况下,她只能埋在对方的怀里,感受日思夜想的味道,又下意识地迎上去,恨不得庄加文的手不要再抽出来了。

可是还要和钟语一起吃饭,不然她们哪有这么快结束。

想到这里周思尔又生气,钟语和庄加文边走边说话,还告诉她周思尔的电动轮椅有点不好操控,可能太高级了云云。

余光瞥见轮椅上的病患瞪她,喂了一声:“难道不是吗?我推的时候虽然很轻松,但提心吊胆的,总怕撞到人。”

周思尔:“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的目光简直恩将仇报,钟语哼哼唧唧:“不谢,我明天就走。”

周思尔恨不得她原地消失:“你怎么不现在走?”

钟语知道周思尔想庄加文想得要死,这时候故意气她,“我就不,我等庄姐请我吃大餐。”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她说带我吃什么鱼……”

钟语看向庄加文,女人心情很好,手插在外套兜里,“虹鳟鱼火锅。”

周思尔想起之前和庄加文在宁市吃敦煌楼的光景,更觉得钟语碍眼,“你没吃过三文鱼啊?”

钟语歪头:“应该不一样吧,姐。”

她说一句话后面就要跟一句姐,搞得很庄加文很熟一样。

周思尔不肯错放庄加文身边任何男女,路过的猫蹭庄加文的裤脚她都不乐意,这时候说:“你干嘛喊她姐,她和你有关系吗?”

钟语服了周思尔的无理取闹了,懒得回答,庄加文忽然把周思尔从轮椅上背起,说:“走吧,打的车到了。”

周思尔猝不及防被背起,呀了一声。

钟语哇了一声,“厉害,都能把猪背上天,庄姐真是孔武有力。”

周思尔总觉得她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又没有证据,只好朝钟语竖中指。

轮椅放在酒店,前台会看着,庄加文把周思尔塞进打的车后排,让钟语坐在副驾驶座,安排好一切后,车开向鱼庄。

天彻底黑了,街上张灯结彩,年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