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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总想要贴贴 乌畔 18517 字 1个月前

祁却微微皱眉,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眼前的男孩儿就被人拽着衣领扯开了。

“滚开。”沈淡引冷漠地盯着他。

男孩儿也不甘示弱,“你谁啊?”

沈淡引看了眼祁却,后者懒散地靠着凳子,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祁却不说话,男孩儿笑道:“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既然没关系该滚的人是你吧?”

祁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淡引,那眼神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悲凉。像是醉了,可眼睛发出的讯号又清醒得过分。

看得沈淡引的心脏被揪着般的疼。

他讨厌这样死气沉沉的祁却。

他想要找回那个笑着的话很多的祁却。

见两人奇奇怪怪的,男孩儿刚要说话,只见沈淡引一把拉过祁却的凳子,将祁却的身体转了过来。他的手指抬起祁却的下巴,弯腰吻了下去。

柔软的双唇触碰的那一刹那,祁却的瞳孔骤缩,双手忽地不知所措,手指微微弯曲,不反抗也不主动。

带着酒精味儿的唇是寒凉的,沈淡引的唇舌逐渐往里试探,他想要感受温暖,想要感受拥有生气的祁却。

但是祁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沈淡引觉得心里一阵委屈,狠下心咬了咬对方的唇,就像之前祁却做的那样。

或许是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刺激,祁却忽然回过魂来,一只手按住沈淡引的腰往自己的身上靠。突然失去平衡的沈淡引就这么坐在了祁却的大腿上。

祁却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酒精被热气晕开,散出了酸涩的莓果气息。

祁却又占据了主导地位,他的舌头撬开对方的牙关,不断地往里顶。他控制着沈淡引呼吸的频率,在对方快要窒息的时候微微退出,随后又深了几分,他就这样恶作剧般地玩弄着沈淡引。

直到他尝到了一丝咸味儿。

是沈淡引的眼泪。

他哭了。

无声的泪微微发苦,让人心头一紧,喉头哽塞。

祁却终于舍得放开他,让他喘息。

此时,站在沈淡引身后的男孩儿呆愣地站在原地,双脚仿佛被胶水黏住动弹不得。

祁却微微偏头,眼神越过沈淡引的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看够了吗?等会儿我们上床你也在旁边看着助兴?”

被他的眼神吓到,男孩儿慌乱得赶紧跑了。

此时,沈淡引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所,虽然在这样的地方接个吻如同家常便饭,可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想要从祁却的身上起来,但是祁却的手掌死死地摁住他的腰不让他动。

沈淡引疑惑地看着他,试图寻求原因。

“走什么?”祁却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倦意,“刚才不是很敢吗?继续啊。”

这样的祁却于沈淡引而言有些陌生,即便他们现在的距离如此亲密。

“刚才我亲你为什么你没有躲开?”沈淡引问道。

“我为什么要躲开?”祁却笑了笑,“要不是你来,说不定我也跟他亲上了。”

“你撒谎。”沈淡引果断道,“我看见你的手动了。”

“那你怎么确认我不是想抱他呢?”

“祁却。”沈淡引语气严肃,“真的要这样吗?”

“哪样啊?”

沈淡引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息越发紧张。

祁却继续道:“不就是接个吻,能代表什么呢?我们之前不也这么做过吗?代表了什么呢?你不是最清楚答案了吗?现在怎么又要我来回答?”

“可我告诉你我的答案错了,但你已经不接受了对吗?”

“别再同情我了,我不至于脆弱成这样。”祁却的声音冷硬。

沈淡引:“谁同情你了?你觉得爱是同情吗?”

“爱?”祁却一笑,“什么是爱啊?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不需要的东西我现在也不需要。”

“那我需要你的爱呢?你能给我吗?”沈淡引的眼睛蓄满了水雾。

祁却看着他的眼神逐渐疏离,“没有了,我给不了了。”

“给不了是吗?”沈淡引哽咽着,“那为什么又要一次次地纵容我靠近你,为什么又要一次次地给我安全感?!”

“因为我是个坏人啊,我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特别是你这样的难搞的人。我骗你进入我的圈套,然后甩开你,反正他们不都这么说吗?我已经达成目的了,不需要你了,很难理解?”

“那现在呢?你也没有拒绝。”

祁却望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说:“是你主动引诱我的,我当然欣然接受啊。你要是愿意,我现在也可以立刻跟你上床,反正我又不吃亏。”

话音刚落,沈淡引气得抬高了手臂,手掌距离祁却的脸不过几厘米的时候他还是停下了。

祁却嘴角上扬,“打吧,我又不会还手,生气了就应该撒出来。”

沈淡引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的手指用力得发白,最后他闭上眼睛,手臂缓缓垂落。

“最后问你一次,不接受我给你的爱是不是?”

祁却的嘴唇微微嚅动,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偏过头不敢看沈淡引的眼睛。

“接受你的爱就是把左右我、虐待我的权利交给你,我要的是自由。”

沈淡引笑了笑,睁开眼睛,掰过祁却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缓缓地站起来。

“那就这样吧,祁却,我给你自由。”

祁却的耳边回响着沈淡引的最后那句话,似是震耳的宣言,宣告他们不会再属于彼此。

难过吗?祁却问自己。

他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恶至极的刽子手,可是他只是在执行更为权威的命令。他不能自私地将沈淡引纳为己有,那对于沈淡引而言是不公平的。

他无法预见自己的结局,给不了准确的承诺就只能到此为止。

那天之后,沈淡引再没找过他,住在对门的两个人如同几个月前一样再没碰过面。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但对于两人而言,至少给了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可回来了,再等一会儿菜都凉透了。”贺存异躺在沙发上叭叭着,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沈淡引家陪他吃饭陪他说话。

沈淡引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贺存异非说他照顾不好自己,要给他调一调心情。

沈淡引脱下外套,把包放在了柜子上,“今天开题答辩,那个老师对我的方向有疑问,多留了会儿。”

“过了吗?”

“过了。”

“那就好。”贺存异走到饭桌前坐下,“现在就安心地休息一阵子吧。”

沈淡引摇头:“导师联系过我了,想让我提前进组。”

“我去,真是疯了,就算是驴也得喘口气儿再拉磨吧?”贺存异皱着脸,“你们理工科这么压榨人?”

“所以我拒绝了。”

沉默三秒,贺存异张大嘴巴,他震惊了,“你居然会拒绝?!”

“我不能拒绝?”

“不是不能,别人我会相信,但你能做出这个事情真的很不可思议。”

沈淡引笑了下,洗完手后坐在他对面。

贺存异继续说:“你终于醒悟了?是谁点醒了你?”

“我又不是傻子,现在提前进组我能做的事情不多,还得惹一堆的麻烦事。”

“你不会就这么回的吧?”

“没,我说我有很重要的私事要办,进组的事情明年再说。”

“哦,这样啊。”

贺存异见他吃饭吃得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吃不惯啊?”

“嗯?”

“我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你变得有些挑食,虽然以前也挑食,但没这么挑。”

沈淡引冷冷道:“可能是天气原因吧。”

“我觉得不是。”贺存异摇头,“是祁却把你的嘴养叼了。”

沈淡引抬眼,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贺存异第一次提到祁却的名字。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事实就是这样。自从知道暑假你们两住在一起后,我回忆起了许多事。你知道上次你让我点的那家私房菜根本不送外卖么?你不知道,所以只能是祁却让那家店亲自做好送过来。还有,那次我发现你从祁却家走出来那天早上,他点的早餐很好吃吧?你最爱吃的那个豆沙包也根本不是什么早餐店做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最高级别的早茶里的,而且人家每天只做五十个,还不接受打包服务,高贵得要死。”

听着,沈淡引更不想吃饭了。

贺存异的手掌撑着下巴,幽幽道:“他什么都不说,你也什么都不问。你两暑假里就跟稀里糊涂过日子的夫妻似的。”

“过日子?”沈淡引觉得这词实在诡异。

“是啊,多贴切。”贺存异说,“你俩现在完全是处在离婚冷静期阶段,祁却最近一直都待在学校吧?”

“嗯。”他那天听沈部说最近祁却就差住在实验室了,按这个进度下去,祁却的课题很快就要完成。

为什么这么着急,不用多问。

贺存异:“你跟我说他的申请书在你这儿,他一直都没找你拿吗?”

沈淡引:“没。”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冷静期一旦过去,他就得找你了,把申请书一交你们就彻底离婚了,从此以后只能拜拜。”

贺存异的比喻虽然荒唐,但确实给他敲响了警钟。

“按我说,你不如把离婚申请书撕了。”

“撕了还会有下一份,他来找我拿我不会不给。”沈淡引目光沉沉,心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这时,桌上的手机屏亮了,是陌生电话。

“喂,您好。”

“小沈,抱歉,打扰了,我是祁却的姐姐。”

沈淡引眉头一皱:“哦,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家吗?”

“嗯。”

“非常抱歉打扰你,能请你来祁却家一趟吗?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沈淡引挂了电话,立刻起身,“我出去一趟。”

“欸——”贺存异还没说什么,人就跑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某人现在很欠揍,忍一忍……忍一忍……

第84章 决绝狠心

祁诺早就打开门站在门口等他了, 招手道:“进来吧。”

沈淡引进去后,没发现祁却的身影。

“他在楼上睡觉。”祁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及。

这个点睡觉?

沈淡引不禁问:“怎么了?”

“我刚把他从医院带回来。”

沈淡引心头一紧:“医院?”

“你别紧张,先坐下。”祁诺说道, “他一直在接受治疗,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打生物制剂, 每次打完回来身体就会很虚弱, 这是正常现象,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虚弱?

沈淡引不禁回想起了祁却说要离开自己家那天,那次他还以为祁却是因为病毒感染所以生病了, 还有他说自己身上疼……

原来是因为去了医院。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不多问几句呢?

祁诺看他的表情有几分不忍:“你别担心,他现在就是累了,身上没力气,过几天恢复了就好。”

沈淡引:“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讲, 就是这个吗?”

“嗯, 我想让你这两天帮我照顾一下他, 会不会麻烦你?”

沈淡引并没有立刻接受或者否认,上次之后他就决定不再打扰祁却了。照顾他又算什么呢?祁却也会拒绝的吧?

见他不说话,祁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吧。”

沈淡引接过, 看着上面的英文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什么?”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祁却在申请香港的学校,他跟我说准备离开北京了, 想要离家近一点。他说等他身体好一些了就把学校的流程走完,甚至已经让我给他安排香港的住宿了。”

所以他还是准备离开了吗?

准备离开北京。

准备离开他。

如此决绝,如此狠心。

沈淡引放下文件, 竭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真的决定了吗?”

祁诺缓缓点头,“他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改变,即便作为他的姐姐,我也没办法。”

祁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就拜托你了,我想在离开之前,你们也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把话说清楚。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也没有想要撮合你们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祁却有遗憾,也不想看到你因为他一直痛苦。”

沈淡引的喉咙有些涩,“嗯。”

祁诺看见他的模样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拿过沙发上的包走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沈淡引才抬起头,他走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很暗,只能循着门外的光看见祁却躺着的轮廓。

走近后,他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人,心里就像是被刀子狠狠地扎了一下。

快准狠。

没什么比自己亲眼见到还要难过的了,距离上一次见到祁却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告诉自己应该恨他,但看到这样的他还是恨不起来。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暗淡的祁却,或者说一直以来祁却在他心里的样子永远都是明媚张扬、充满了生机活力的。

他想念那个祁却了。

如果祁却能好起来即使对方真的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也愿意接受。

他坐在床边,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对方的脸。

祁却睡得很沉,对于外界的触碰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淡引被一种无形的引力推着,他慢慢地低下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直至吻上对方的唇。

是最后一次了,他靠近一点不过分吧?他攫取一点的温度不过分吧?

其实他就是想要祁却的一点爱而已,曾经祁却给过,但是他现在不愿意给了。

这个吻有些苦涩,不带着任何的欲望。

恍然间,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亮。

祁却就这么半阖着眼睛看着他,毫无生气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探究。

沈淡引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这是……”祁却的声音有些哑,“在偷偷地吻我?”

“没有偷偷。”沈淡引转过身,“是你自己没醒。”

祁却笑了笑,语气平常:“你怎么来了?”

“还债啊,就算是要清算,我也还欠你不是吗?”沈淡引说。

“所以这个吻也算吗?”

“不算。”沈淡引回过头,看着他说:“这个吻是你欠我的,你把我的心搅得一团糟,我亲一下怎么了?”

还真是霸道。

祁却有些无奈:“嗯,好,也就是你了。”

“你是不是要走?”

“嗯?”

沈淡引低声道:“我看见了,你要去香港是不是?”

祁却眼神晃了晃,没有说话。

“就不能留在北京吗?很讨厌这里吗?很讨厌我吗?”沈淡引继续问道。

祁却喉咙艰涩道:“北京的冬天太冷了,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所以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的东西是吗?”包括我。

“我一直在寻找,一直在失败。”

“那我呢?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祁却看着他,眼眶有些热,“让你难过的事情都结束了,让你难过的人也不会再出现了。”

“可现在让我难过的人不是你吗?”沈淡引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泪落下,“祁却,你太过分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耍我骗我,把我骗进去了就走,让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要因为我难过,不值得。”

沈淡引轻笑一声,垂眼道:“算了,要走就走吧,走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不会强硬地挽留你,等会儿我会把申请书放在你家,记得及时交,别耽误了时间。”

他说完就起身走向了门口,关上了门。

祁却想要抬手触碰他,拉着他,可是他毫无力气,他做不到。

身体上的无力和精神上的难过击溃着他,让他坠入了深渊。他在黑暗中一直在飘荡、游离,他试图抓住一切可以让他安定下来的东西,却最终一无所获。

这一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终于恢复了些精神。至少能够轻松地下床走路。

楼下的灯开着,饭桌上有准备好的食物。

茶几上放着那份签好字的申请书。

沈淡引做完了一切。

他何尝不难过?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让他没办法让另一个人陪着他承受。

沈淡引是一个有着人类理想和无限可能性的完美人类,没有自己照样能过得很好。

不,会过得更好。

开学后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只是大四没什么课了,沈淡引不会经常待在学校里。

这天,沈部叫他回家吃饭,说是好久没见了。

他知道沈部有意修复他们亲子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会觉得没必要,但他还是回家了。

沈母知道那些事情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淡引,她的心情也复杂得很。或许是做了几十年老师的原因,她对于沈淡引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很严格,甚至比对自己的学生还要对他严苛。

她回忆起许多沈淡引小时候的事情,偶尔也会进行自我反思。当看见网络上的那些东西后,换做以前她肯定会生气,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会埋怨自己没有保护好沈淡引。

她不愿意主动联系沈淡引去发散迟到的母爱,其实有些东西发生变化后根本没必要点明,毕竟曾经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当作不存在。

“你初高中的时候我其实没必要防着你早恋的。”沈母说道。

沈淡引微微凝眉,他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你觉得我和一个男生接吻,根本不喜欢女生吗?”

沈母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没必要限制你的思想自由。”

这是沈淡引没有预料到的,他以为以他妈从小灌输给他的思想教育,肯定会觉得这件事情丢人。

“觉得很意外吗?我会说这样的话。”

沈淡引诚实道:“有点。”

沈母笑着收:“你在成长,作为父母的我们也在成长,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我能做到的就是知错就改。这很难,我尽量。”

沈淡引的喉咙像是被一块儿石头压着,沉重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沈母问。

“什么?”

“上次他来家里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吗?”

沈淡引摇了摇头,“我们没在一起。”

沈母皱起眉,“那你们这是?”

沈淡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小声道:“发生了很多事,理不清楚了。”

这时,沈部回来了,沈母也不再问。

吃过饭,沈淡引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沈部说:“去书房吗?”

“嗯?”沈部有些意外,“怎么?你又要偷我的书?”

沈淡引:“……”

沈部笑道:“别以为你拿了我的东西我不知道,书房里的东西虽然多,但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哦。”沈淡引不准备狡辩。

“你一直以来都对我的东西不感兴趣,拿的那本肯定不是你自己想看,偷给那小子的吧?”

“嗯。”沈淡引说,“不过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下棋?”

沈部有点意外:“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吗?”

沈淡引只道:“很久没人陪你下棋了吧?”

沈部欣然答应:“行啊,走。”

沈淡引吃过晚饭才离开,走到楼下,他没有选择最近的校门口出去,而是决定绕远路。

其实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年,P大的一草一木什么时候变换的,食堂里的窗口更迭他比学校里的学生还要清楚。以至于他对这个地方已经产生了厌倦,只想远离。

可如今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多了一份意义,因为一个人的存在。

只是这份意义也持续不了多久了,有的人终究要离开,而有的人注定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对面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好像很久没见了,但看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想要靠近。

“准备回家?”祁却先开口。

沈淡引点点头,“我爸让我回来吃饭。”

这句多余的解释就像是在告诉祁却我不是来找你的,能遇见只是凑巧。

“晚上冷,一起走吧,我叫了车。”

“嗯。”

路边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车,沈淡引甚至一眼认出来这是徐特助开的那辆。

其实对于两人现在尴尬的关系来说,沈淡引不应该上车,可是他实在没力气进行多余的周旋和反抗内心的举动。

即使他的内心告诉自己和祁却已经没有以后,不应该再靠近对方试图索取那些飘渺的爱。可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永远快一步,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和对方离得再近一些。

他想要和祁却亲密接触,想要拥抱和亲吻。

车辆缓缓行驶在路上,两个人分坐在后座两端,谁也没有看对方。

“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给窗帘留缝还会做噩梦吗?”祁却问。

沈淡引的眼睛颤了颤,“不会。”

“那就好。”

“你呢?”

“我什么?”

“身体怎么样?还失眠吗?”

祁却:“好多了,没有失眠。”

然后,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下车后,他们也一路沉默到了家门口。

当关上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失力般背靠着门喘息。

他们都撒谎了,也知道对方撒谎了,可谁都没有往前试探一步,戳破对方的谎言仿佛就是在宣告投降。

沈淡引躺在床上,床头灯打在他的侧脸,一半儿隐没在黑暗里。他的手不自觉地往旁边摸了摸。

凉的。

他是不会做噩梦了,可是他也不会做梦了,连美梦都不会再有。

由奢入俭难,曾经拥有过好的就再也回不到什么都不需要的时候了。

沈淡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的是祁却今晚能睡着吗?

睡不着,当心中被痛苦的情绪堵得难受时会半夜惊醒。

其实真正的答案是这样的,祁却想。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地一点点地进行戒断了,这段时间他刻意不去想关于沈淡引的任何事,觉得只要不见对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就能适应曾经那样的生活。

但失败了,在校门口看到沈淡引的那一刻就失败了。他当时居然有一种想要立刻冲过去抱住对方的念头,这显得这段时间的避而不见十分可笑。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离不开沈淡引,之前以为一直是自己在控制彼此靠近的距离,可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虽然一开始是沈淡引主动靠近他、拥抱他、亲吻他,可自己每次接受的时候却毫无心理负担。

为什么呢?

他现在才想明白,原来需要对方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他甚至被自己蒙蔽欺骗了,还信得有理有据,实则不过是沈淡引从未计较。

所以呢?是应该逃离得更远一点吗?

再也不见是不是就连侥幸的心理都不会再有了呢?

祁却站在阳台上,寒冷的风拂着他的发,他竟感受不到凉意。因为心已经冷透了,反映外界的温感系统已经宕机。

今晚破天荒地出现了月亮,月亮再次施舍了些月光给祁却,落在他的身上变成落叶,然后被那些细节逐渐变得模糊的记忆染成金黄。

法桐的树叶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脆响,一夜之间树枝就变得光秃秃,抬头是阴霾的雾天,低头是一地的调色盘。

祁却蹲下拾起一片银杏叶,再次抬头时街道两旁都是一对对牵着手看秋景的情侣。

落叶与阳光投射的美是沉寂前的残败凋零,多年以后即使陪在身边看风景的人不再存在,可那天的独一无二的秋景会永远存于记忆的长河中。

前几年他都是在忙碌中匆匆地度过了北京的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落叶的最后一眼就进入了冬。

现在他终于能停下来驻足观赏,可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因为现在的他是如此孤独。

校园里,躺在落叶编织的松软温床上的猫懒懒地打着盹儿,祁却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然后用手里的银杏叶遮住它的眼睛,替它挡着光。

一个秋日尚能让猫无忧无虑,所以到底什么才能让自己快乐呢?祁却想。

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还是太贪心了?

不对,他明明一直都在失去。失去时间、失去目标、失去勇气。

失去想要的人。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可就是没办法做到两全,他只能以自己以为的方式对沈淡引好。

希望是好的吧。

“喂,什么事?”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半小时后,蒲竟宣和他一起坐在湖边吹风。

“祁却,你究竟在干什么?”

“不知道。”

蒲竟宣难得严肃,语气也低了几分,“你现在的做法伤害的不止是你自己,你有没有考虑过沈淡引?”

提到沈淡引,祁却原本灰暗的眼睛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我不就是在为他考虑吗?”

蒲竟宣:“那你为什么要给他表白?为什么表白之后又反悔?你做的事情自相矛盾还说为他考虑?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蒲竟宣,你知道吗?那天亲眼见到他师兄坠楼的时候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我下意识地捂住了沈淡引的眼睛,但是却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当时在想原来死亡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几秒、一瞬间。”

祁却喉咙发紧,“当我看着躺在床上晕过去的沈淡引,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感同身受一下,如果有一天你比褚起承先离开,你忍心让他以后的日子都难过吗?”

听着他的话,蒲竟宣不禁想到了一些往事,沉默许久,他才开口:“不忍心,但是我知道会有人替我继续爱他,或许我的存在只是他生命中的一瞬间,可是人生中的意义就是那么一瞬间。之前褚起承打辩论的时候说过一段话,我记忆深刻。”

“他说‘虚无缥缈的爱能令人失去理性,有的人拼尽一生都在证明自己被爱,有的人失去所有后唯一能付出的只剩爱,难道这些人终其毕生追求的都是虚无吗?不是的,是彼此之间互换的温度,是落日后共赏的余晖,是秋日里最不值钱的一片落叶。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是它们最终迎接的都是消逝、死亡,而爱就是在不断创造,创造新的触碰、遇见新的余晖、迎接又一个秋日。如果爱都需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那你一无所有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精神的消亡才是真正的死亡。有时候思前顾后不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蒲竟宣说着看向祁却,“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与其担忧不确定的以后,不如想想当下怎么快乐。现在你痛苦,沈淡引也难过,何必彼此折磨?”

祁却的眼神停滞在湖对岸,逐渐聚焦,“我给他表白的时候他是犹豫的,当他知道我生病之后却坚定了。这是创伤后遗症,他不是喜欢我,是应激反应,所以想要留住我。”

“你亲自问过他吗?”蒲竟宣问。

祁却沉默着。

蒲竟宣了然,“不要试图用你所谓的专业知识或者自我思想来揣测任何人,祁却,你的心病太严重了,有创伤后遗症的人不是沈淡引,是你。会害怕的人不是沈淡引,也是你。至少在我看来,这段关系里,沈淡引一直都比你勇敢。”

祁却将眼神收回,他垂眼陷入沉思,“我承认自己选择了逃避,我姐也这么说。”

蒲竟宣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爱都需要权衡利弊,我只能说要不就是你不够爱,要不就是你太蠢。”

祁却笑了声:“你骂得很对。”

“能把你骂醒吗?”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祁却目光沉沉,“我的心空了一块儿,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我得找到之后才知道答案。”

蒲竟宣笑了笑,“希望这一趟我没白来。”

“怎么?有事啊?”

“这个点我应该在上课。”

祁却嘁声:“翘课来教育我,辛苦了,要给你学费吗?”

“你给褚起承吧,他在帮我上课呢。”

“嗯?”

蒲竟宣:“他让我来的,说是行善积德。”

祁却笑了,“我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别辜负了褚起承的心意,更别辜负了那个因为你搅乱了一池春水导致现在都打不起精神的人。”蒲竟宣看了看时间,随后起身,“要下课了,我走了。”

“嗯,不送。”

“最后说一句,别等到人家真的放下你了,有了新人,你才后悔。那个时候谁也帮不了你。”蒲竟宣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走了。

祁却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直至路灯亮起。

嗯,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将迎来一个重要角色

第85章 挣扎不堪

时间转瞬即逝, 一眨眼已经是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凉了。

这天邵洋来北京看他,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你工作不忙?”祁却问道。

“再忙也没有兄弟重要啊,你这段时间又不回消息又不接电话, 好不容易接了说两句就挂了, 你状态这么差我来看看你啊。”

祁却:“又没死, 看什么?”

“死了才应该问这句话。”邵洋见他没个精气神, 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走。”

“干嘛?”

“去吃饭。”

“不饿。”

邵洋:“是不饿,就是瘦了, 比我上次在深圳见你起码瘦了十斤,你再不吃饭会先饿死。”

祁却并没有反驳。

邵洋把他的外套拿上,拉着他出门。

在餐厅坐下后,祁却仍旧丧着一张脸。

“面前有如此昂贵美丽的食物,你能不能开心点?”

祁却:“再贵的也吃过,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邵洋无话可说, 他吃着也觉得没劲, 将眼睛看向了窗外。

单向玻璃只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地处繁华路段的餐厅来往的人大同小异。

忽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身影。

“祁却祁却。”邵洋喊道。

“说。”

“你看外面。”

祁却烦躁地偏头,散漫的视线逐渐聚拢。

一颗金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削瘦单薄的身影,少年被树梢的阳光描摹着身形轮廓, 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神韵, 就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淡引双手插兜,眼睛四处看了看, 随后又低着头踩了踩地上的落叶。

“他在这里干什么?”邵洋问。

祁却没回答,不是他也不知道,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没资格知道。

不多时, 只见沈淡引抬头,朝着对面挥了挥手。不远处站着的高个子男生朝着他跑过来,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令祁却陌生而又熟悉,原来能让沈淡引笑得这么温柔好看的人也会有别人。

邵洋见祁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估计是朋友吧,可能约来这里吃饭,这个地方确实适合见面。”

正说着,沈淡引点开手机,那个男生也低着头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极近,甚至头都要挨在一起了。

不是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吗?不是不喜欢近距离接触吗?不是不接受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吗?

所以还是有例外是吗?

邵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场面他可控制不住,他干嘛嘴贱说要出来吃饭?

这下好了,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让问题越来越糟糕了。

“就是朋友吧。”邵洋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咱两平时不也这样?”

祁却无语地打开他的手,回过头,“跟我没关系。”

“欸欸欸,他们进来了欸!”邵洋指了指门口。

可祁却根本不想看,“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当侦探的?”

“……”邵洋闭嘴了。

沈淡引进来后选的位置正巧在他们的侧后方,祁却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只见服务员给他们拿了菜单,接着,沈淡引主动地起身坐到了那个人的旁边,似乎在寻求意见。

袖子挨到一起了。

头发也碰到了。

指尖……

祁却突然站起来,甩下脸,“我回去了。”

“欸,你才吃了几口啊?!”邵洋赶紧跟上。

祁却已经脚快地走出了餐厅,邵洋匆匆忙忙地在前台买单。

他报了个手机号,随后指了指沈淡引的方向说:“我把那桌的也买单了啊!从我卡里扣就好。”

“好的,先生。”

“祁却!你等等我——”

沈淡引看菜单的时候恍然听见这两个字,眼神怔了下。

“怎么了?”身旁的人问道。

“没,应该是听错了。”祁却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你说请我吃饭,怎么会来这么贵的地方?”

沈淡引:“因为之前我一直想请一个人吃饭,他嘴刁又是个少爷,所以挑来挑去感觉这家挺合适的,不过没来得及。”

“那我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见沈淡引表情怪怪的,他又问:“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那个谁吧?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嗯。”沈淡引没否认。

“看样子你们没在一起吗?”

“没。”

话题止步于此,吃过饭后,沈淡引走到前台买单。

“您好先生,您这桌已经有人买过了。”

沈淡引不解:“谁?”

“是一位邵先生。”

“邵先生?”沈淡引想起祁却的那个朋友就姓邵。

所以自己刚才没听错?祁却真的来了这儿。那应该是看见他了,不过看没看见都已经不重要了。

回家后,祁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脑海里一直都在循环播放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之前蒲竟宣告诉他别等到沈淡引真的放下有了新人才后悔,当时他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当真正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才知道对自己的冲击力有多大。

他真的能够接受沈淡引的身边站的人是别人吗?

真的能相信会有别的人保护他、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吗?

还是说自己是否能坦然面对沈淡引和别人相爱呢?

说得更直白更扎心,真的能允许有另一个人抱他、吻他、和他上床吗?

那样细腻好闻的皮肤,那样柔软火热的身体,□□时那样好听的声音,还有独一无二的交缠……如果被另一个人夺去,他真的甘心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祁却都快要被自己逼疯了,他仅仅是想到有别的人靠近沈淡引就受不了了。

刚才的那一幕掀开了他肮脏的内心,他嫉妒得发狂,他甚至觉得那个人的头发碰到了沈淡引导致沈淡引都变脏了。

可是有洁癖的人不是他,是沈淡引。

沈淡引接受了,并且毫无抗拒,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在这里想这么多对方知道吗?是他自己主动推开的,现在有什么资格不准别人碰沈淡引?

祁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有多久没有靠近沈淡引了?

很久了。

久到就是闻一下对方的味道就会被慰藉的程度。

从餐厅出来,送别对方后,沈淡引打车回了家。

在电梯里,他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喂,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关系的,你快递过来就好。”电梯门打开了,可是外面漆黑一片,“咦?”

“没什么,楼道间的灯出问题了。”沈淡引走出电梯,继续说:“我等会儿给你个地址。”

对面说了什么,沈淡引笑了笑,“好啊,到时候你请我。”

“我也到家了,拜拜。”他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抬手想要按指纹,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按住。

紧接着他就被裹挟进了一个强势的怀抱里,“喂,谁——”

未说出口的话吞进了炙热的吻里,沈淡引被对方按在门上,一只手迫使他抬头接受这个吻。

对方的唇舌在他的口腔里不断深入刺探,就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吃下去一样。

太强势了,太毫无章法了。

沈淡引不断地推他反抗,可是毫无作用。

他整个人微微颤抖着,慢慢地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索取。

好一会儿后,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沈淡引被慈悲地给予了一些氧气。

“祁……却,放开我。”他小声地喊着,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脸,可他们对于彼此之间的气息实在太熟。

在察觉到祁却的力气减缓后,沈淡引一把推开他。

‘pia——’

响亮的耳光声在狭窄的空间内清晰可闻。

火辣辣的刺痛感让祁却清醒了些,黑暗中沈淡引的手在抖,“你疯了?”

祁却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也不在乎自己被打。他一只手强势地钳着沈淡引的脖子,低下头用舌尖舔了舔对方的唇,这是猛兽标记所有物时才会有的举动。

“他亲你没有?”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让沈淡引才供氧的大脑没反应过来。

可沉默在祁却的认知里视为了默认,他急促地喘息着:“他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们刚才除了吃饭还做了什么?他还碰了你哪些地方?”

沈淡引逐渐反应过来,“你……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想知道。”

沈淡引哂笑了声,他昂首看着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眼睛,冷声道:“我想你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跟你没关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祁却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理性和感性不断地在颅内打架,可最终还是感性占据了上风。

从他两个小时前就站在门口等沈淡引回来就已经说明一切。

“回答我。”强势得毫无理由。

沈淡引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一边推开自己一边又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无奈地笑了声,“一个朋友而已,他最近回国办事,约我见一面,这样的回答满意了吗?”

祁却沉默着。

“还有,就算他跟我以后会有什么关系都跟你没关系。”沈淡引推开他,背过身去,“祁却,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也希望你要做到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没想清楚之前不要做出你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行为。”

门关后,祁却一个人站在漆黑的楼道里许久。

灯忽地亮了起来,他眯了眯眼睛,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少爷,查过了,的确是前几届的师兄,最近回国参加活动,过两天就要离开。”徐特助将那人的资料摊开放在桌上。

从小学到大学,从国内到国外,那个人在哪里实习过,交过几任女朋友或是男朋友都被查了个干干净净。

当祁却把这个任务交给徐特助的时候,后者实在很想说一些话,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许。

“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关系很好吗?”祁却语气冷漠。

“应该是因为前两年他们在一起参加过一次比赛,不过那之后这个人就毕业出国了,应该就是叙旧。”

徐特助说完看了眼祁却,他心想:这种问题除了当事人谁能知道?你要那么在意自己去问不就行了吗?在这儿为难他算什么?他一个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平时处理完公司的事情还要干这种侦探的活儿,把毕业时教授对自己的叮嘱忘了个干干净净。

大半夜的收到莫名其妙的信息,一大早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做报告,他真得猝死了。不过看在每年七位数的薪水的份儿上他现在还是可以面带微笑的。

祁却看着那人的简历,优秀得过分,站在沈淡引的旁边绰绰有余,自己唯一能比得过的一点只剩下这张脸了,可在沈淡引眼中什么也不是。

他垂下眼,“徐特助,你有喜欢的人吗?”

“……以前有。”

“为什么分手?”

小老板关心自己的私人感情问题,这跟核弹爆炸差不多了。

徐特助秉着气:“异国。”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回国工作的话他和沈淡引会走得更近。”祁却说着说着忽然想到那天沈淡引说的话,“想发展别的关系是么……想都别想。”

徐特助:“???”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祁却:“给我盯着他出国,他必须走。”

“好的。”徐特助回答完,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少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既然您不想和沈同学在一起,也不想让他过多地参与您的生活,他现在和别人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吗?”

你之前作天作地把人推远了,如今人家潇洒地另寻良人你又在这里暗中阻扰,是个人都无法理解祁却的想法。

而祁却也没回答他,只道:“这个人我看不太顺眼,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徐特助偷偷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吃醋了吗?还醋得一点道理都没有。他要不是个打工的才不会干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呢。

这时,他的手机一响,扫了一眼后说道:“他刚才在酒店定了一个包间,似乎是要请客。”

“哪家酒店?”

“之前黎董他们来的时候定的那家酒店。”

祁却嘁声:“这么高规格是要请谁?”

“前台说是一些教授,一共七人。”

“给我盯着。”

“是。”

晚上八点,高级酒店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祁却就这样看着沈淡引和那个人进了酒店。

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徐特助不由得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五分钟后,手机传来了提示音。

“一行人都是男士,除了他们两个,都是教授。”

“嗯。”祁却目光沉沉。

“您确定一直在这里等吗?要不进去吃点东西吧。”徐特助跟着祁却一天了,这位少爷一口饭都没吃,这么整下去身体得先垮。

祁却一句话没说,身体的姿势都没变化。

徐特助这是知道他今天不等到人出来是不会罢休了。

将近十点,徐特助终于开口:“他们结束了。”

没一会儿,祁却就看见沈淡引和几个中年人从门口出来,将人送上车后只剩下了沈淡引和那个人。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又回了酒店。

祁却微微蹙眉,眯起眼睛。

“问一下前台,他们要干什么。”

徐特助已经收到了回复,但他不敢说。

祁却重复道:“说。”

“他们……他们开了一间房。”

祁却秉着气,沉重的呼吸声在车内酝酿着无尽的怒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徐特助赶紧道:“好像是那位郑先生喝多了,沈同学送他上去——”

‘啪——’地一声,车门已经打开又关上。

徐特助只好赶紧跟上前。

进入酒店,一路绿灯,此时的祁却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他的手里攥着房卡,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打开。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他在害怕,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淡引。

即使他知道沈淡引不是那样随意的人,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另一个人和沈淡引独处,他完全无法接受。他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就算沈淡引没有那种想法,可别人呢?

他不信有人能看见沈淡引这样的人毫无贪念。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为什么还不出来?还在里面干什么呢?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地在酒店的房间里完成?

祁却终于坚持不住,他手一抬就要刷卡,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迅速躲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回家注意安全。”

沈淡引:“放心吧,你今天喝得比较多,早点休息。”

“我说帮你开一间房间住一晚多好?”

“不了,我不习惯在外面陌生的环境睡觉,而且回去也就半小时。”

“行吧,谢谢你。”

“你要真想谢我下次我去美国的时候好好招待我?”

“那是当然。”

沈淡引转身:“走了。”

祁却摒住了呼吸,听见关门的声音后,他悄悄地探头,此时的沈淡引正背对着他朝电梯口走。

听刚才他们的谈话,那个人目前的心思还没那么龌龊,只是沈淡引居然主动提及要去找他,甚至还要出国找他。

重视程度可见的高。

以前怎么没听沈淡引提过这个人呢?

其实他对于沈淡引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了解呢?

“他出国好像是临时的决定,当时本来都已经落实在研究所的工作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干了。”徐特助说。

他们的车跟着沈淡引的后面,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祁却:“真的查不到?”

“关于个人的情感问题和突发决定的诱发缘由除非本人亲自说,不然查不到。”

祁却拧着眉,接着徐特助继续说:“不过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说。”

“少爷,如果他真的是竞争对手,您不一定能比得过。”徐特助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不是突然改变了工作计划,可能您连和沈同学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祁却表情阴晴不定,“为什么这么说?”

“我查资料的过程中,发现这位先生就是当时H大招生组的一员,他是第一个联系沈同学报考志愿的人,也就是说沈同学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他当时看重的只怕不只是对方优秀的成绩,要是他再继续引导,沈同学也不是没可能毕业出国工作。”

这一番话彻底撕开了祁却从刚才起就埋在心底的担忧,

是啊,沈淡引是自由的,离开了他之后可以飞翔任何地方,蝴蝶在哪里都是惹人怜爱的。

“务必给我盯着这个人滚。”

几天后的傍晚,暮色四合,机场里上演着离别和重逢。

“你今天还来送我,我太感动了。”

沈淡引笑了笑:“刚好有空,而且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抱一个?”郑洺张开手臂,“你现在能接受别人的接触了吗?”

沈淡引二话不说,回应了他的拥抱,“可以。”

郑洺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哎,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明年毕业之后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可以的话我去找你玩。”

“那可太好了!”

沈淡引想要结束这个拥抱,但是男生按了按他,小声在他耳边说:“八点钟方向有个人在拍我们,具体来说应该是在拍你。”

他说着放开了沈淡引,后者微微侧头。

“可能是之前录节目的关系,有人认出我了吧。”

“是么?”郑洺微微皱眉,“那怎么偷偷摸摸的?”

沈淡引:“难道光明正大地等着我过去劝删吗?”

“有道理。”郑洺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那天你从酒店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但是我打开门的时候发现你身后跟着一个人。”

“嗯?”

“我一开始以为是住客,但是他看着你下了电梯才按电梯,就好像刻意跟你避开,怕被你发现。”郑洺回忆道,“我总觉得那背影很熟,不过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沈淡引的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是这太荒谬了。

郑洺继续道:“我这两天也看了前段时间你的那些事,师弟,你和那个祁却之间怕是发生了不少事。”

“是。”沈淡引坦然承认,“但是他要走了,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

郑洺叹气:“作为过来人告诉你,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天,真等到了只要你们之间放不下彼此,总会有一个人妥协。”

“我试图妥协过,但他不接受,这不是我的问题。”沈淡引低着头,“我尝试过理解他,可是这个问题只能他自己解决,至少目前我没找到解开他心结的锁。”

“你还喜欢他。”郑洺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