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野草与风
“祁却?”褚起承摇头, “上次录完节目就没见过了,出事了吗?”
沈淡引:“我在找他。”
褚起承见他情绪不稳,回头朝着里面喊了声:“蒲竟宣!”
“欸, 来了来了!怎么了?”蒲竟宣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勺子。
“沈淡引?你来了?正好, 今晚留在这里吃饭。”
“先别说吃饭的事情了。”褚起承说:“他来问你知不知道祁却那个人在哪儿?”
蒲竟宣摊手:“我怎么知道他的行踪?”
沈淡引:“可是之前祁却跟我说过, 如果我找不到他就找你。”
“啊?他没事儿吧?”蒲竟宣皱眉。
褚起承盯着蒲竟宣:“你好好想想,最近他给你发消息没?”
“消息……哦!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凌晨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张风景照, 我回了他一个问号,他再没理我,神经病似的。”
沈淡引激动道:“能给我看看吗?”
褚起承拿过蒲竟宣手里的勺子,“去拿。”
“哦,好。”
没一会儿, 蒲竟宣就从书房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点开图片给沈淡引看了眼。
不过片刻, 沈淡引的眼神就变了,“谢谢,麻烦你把这张照片发我。”
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留下蒲竟宣在原地发愣,“他……这就知道了?”
“快发给人家。”褚起承催促道。
“哦。”蒲竟宣一边转发一边好奇:“这能看出什么?几根草?一棵树?还有黑漆漆的天?”
褚起承啧声:“让你学点地理知识你不学吧?不说我根据地貌都能看出来这是哪儿,沈淡引那种对天上的星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把这张图片的十分之一发给他估计他都能知道这是哪儿, 并且还能精准定位。”
“我去……你们太厉害了吧?那是不是以后我骗你出去玩儿的时候, 打视频你就能识破啊?可以当私家侦探了欸,毛利小五郎要失业了。”
褚起承看他跟傻子似的, 把勺子塞回了他手里:“你今天晚上别做红烧肉了,做鱼吧,你应该补点脑子, 我怕你提前进入老年痴呆。”
“……”
月与树,野草与风。
呼伦贝尔无边际的草场上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
越野车顶上躺着一个悠闲自在的少年,他将双手枕在脑后眺望着漫天的繁星。
星星坠落在他的眸中,阐释着自由。
风声越来越大,野草之间的摩挲声在耳边也越来越清晰。
“跑这么远的地方就为了看星星啊?”沈淡引站在车前,车灯照着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的光晕。
可是祁却没有看他一眼,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仿佛并未听见。
沈淡引也不恼,他踩着引擎盖翻了上去,坐在祁却的身边。
两个人沉默着没说话,祁却看着星空,而沈淡引低头看着他。
风止树停,凌晨的银河美得令人窒息,猎户座流星雨从眼前划过。
这一瞬间带走了无尽的情绪。
“找我干什么?”祁却语气冷硬。
“给你答案。”
祁却收回眼神,微微偏头,疑惑地凝望着对方的眼睛。
沈淡引继续道:“抱歉,我现在才回答你。一个月的离别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没有一个字是虚假的。”
“星星散落在宇宙中,当恒星爆炸死亡后他们释放出来的元素会变成宇宙中的尘埃,我们人体中的每一个原子都来源于亿万光年以前,也可以说,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由星尘组成。万物相连,生物学里的细胞类比于宇宙中的星尘,追根溯源,他们是同一种物质,在恒星爆炸的那一刻命运就紧紧相连。”
“我们每一次的呼吸都在参与一场生死的游戏,当下的我即是此刻存在着的我,我的每一次选择都决定了未来的我以何种形态存在,以何种意识建构自我。”
“很遗憾的是,这些道理我现在才明白。之前的我把自己完全隔绝在与他人相连的界限之外,认为我追寻无边际的星星是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纯粹。但是我忘了我们都是星星的产物,人与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宇宙间盛大的重逢。而宇宙大爆炸后的余晖给了生命最后一个礼物,那就是爱。”
“从前的我无从探究爱从何而来,又为何存在,现在的我觉得爱就是无数孤独的粒子在诞生、碰撞、反应后彼此之间的引力作用。从微观到宏观,从细胞到宇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的事情,可我看到的未必是别人能看到的,我想要将自己看到的宇宙中的一切告诉与我相碰撞的那颗粒子。”
“祁却,这就是我理解的爱。我知道这或许很抽象,但我想要以后的人生里都有你的参与,我们于宇宙一瞬的生命时光却是我最有价值的短暂的永恒。你说得对,爱不会消逝,只要他存在过,就不可磨灭。”
沈淡引的声音在广寂静的草场中有几分空灵,裹挟着草原的野性和稚气。
“你听到了,我的答案就是这样。”
祁却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嗯,听见了。情话很动听,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骗人。”
“是真的。”
沈淡引:“那你跟我说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是在耍我。”
祁却笑了笑,“那些话是真的,但现在我不爱你了。那天我听到了你的答案,那一刻我就不爱你了。”
“那你为什么在接到贺存异的电话后出了医院找我?”
“我只是回家一趟。”
“那你为什么那天要和我睡觉?你会和一个不爱的人发生关系吗?”
“你就当我想睡你吧,把我当个渣男就好。”
沈淡引气笑了,“是,睡完我之后大半夜地又跑到我家给我擦药,哪个渣男的售后服务比得上你啊。贺存异不可能会帮我在那个地方上药,他说那几天你也没来过,你半夜偷偷来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还把药放在我每天都会打开的抽屉里,生怕我看不见。”
祁却的眼神晃了晃,“我只是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那你怎么不负责到底?”沈淡引质问道,“凭什么你说喜欢就喜欢,你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把我的心扰乱了之后就跑,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祁却咬着牙起身,跳下车,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与此同时,沈淡引也坐进了副驾驶。
祁却:“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吗?”
沈淡引:“你确定要一直逃避吗?”
祁却开着车在天亮的时候驶出了草原,他把车还给租车行之后就去了机场。
沈淡引早有预料买了同行的航班回北京,回去后的那几天他没再找祁却,因为他确认祁却在北京后就安定了,至少祁却一定会完成这学期的课业。
他准备把所有必须要在校完成的任务放在几天内一起完成再来处理感情问题。
祁却回来后几天都没见到沈淡引,他松了口气,至少他不会再手足无措了。
罗觅早就回了学校,他实践活动结束后就看到祁却出了事,本想着回学校之后再问他,没想到这人不但没回学校还失踪了。这天他准备碰运气,到他家门口敲了敲门。
祁却以为是沈淡引,打开门后看到是他微微皱眉:“你谁?”
“……”罗觅翻了个白眼:“卧槽,快两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祁却笑了笑:“进来吧。”
罗觅骂骂咧咧地关上门。
“你怎么晒得这么黑?”祁却问,“我刚才乍一眼真没认出来。”
“大夏天的你天天在外面晒太阳也这样。”
“你找我干嘛?”
“还找你干嘛?你手机但凡开个机呢?”
“哦。”祁却终于想起,从抽屉里摸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罗觅这才相信他是真的不是不看消息,是真的手机关机了。
“哥们儿,早点振作起来。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赵旭丞现在人人喊打,账号也被封了,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学校给了个处分,据说申请休学了,我看他复学有点困难。”
祁却:“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回学校?”
“今天周末啊,明天回。我前段时间回了趟深圳,才回来没几天。”
“哦,这样啊。”罗觅说:“我出去实个践回来天都变了,你怎么那么倒霉啊?”
祁却笑道:“命吧。”
“那你跟沈淡引怎么回事?你两在谈恋爱啊?你们怎么搞在一起了?我记得我走之前你们不还只是校园男神榜邻居吗?”
“是邻居。”
“啊?”罗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他住隔壁。”
“卧槽!”罗觅忽地大声,“好狗血!”
祁却没眼看:“你能不能小声点,我最近受不得刺激。”
“那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啊?我甚至记得你之前说你不是gay,我刚回来兄弟就变性取向了?”
祁却:“没在一起。”
罗觅:“那那个视频?”
“反正没在一起。”
“……”罗觅无语了,“我有点头疼。”
“那就去医院。”
“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的人都怎么说的?”
祁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说?”
“他们说你和沈淡引因节目生情,本来是在搞地下恋,结果因为赵旭丞被迫官宣。最主要的是沈淡引在一阵腥风血雨中还抽空挑衅了所有人,那句‘有问题?’简直了,就像在说我两就是亲嘴了怎么了?关你屁事,再管闲事就揍你的那种语气。”
祁却试想了一下,觉得还挺形象的。不过沈淡引只是因为很生气,可没有挑衅。
罗觅叹气,“哦,还有,你又涨粉了,真的快千万粉丝了。”
“这都能涨粉?”
“嗯,因为现在你的人设是白切黑,大家都说你是万人迷魅魔来着,跟你接触的无论男女都喜欢你,得不到你之后都破防。最后大家觉得你和沈淡引绝配,并祝你两99。”
“哪来这么多臆想?”祁却听笑了。
罗觅:“不说他们了,一分钟前我也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结果只是能接吻的朋友关系,这太玄幻了。”
祁却不禁叹气,“烦死了,改天把账号注销了。”
“你可别冲动啊!好不容易热度降下来了,你再注销账号又得翻炒。”
两人聊了会儿后,祁却给手机开了机,一连串的消息不断地弹出来,谁发的都有。还有无数个电话。
头疼。
当个原始人类其实挺好的。
他直接一键已读,一个都懒得回。
“对了,我听说沈淡引的爸是你导儿,真的假的?”罗觅问。
祁却点头:“嗯。”
“我去,真巧,三世情缘。”
“……”祁却关掉手机,“你好土。”
“是是是,亏我还从贵州给你带了特产回来,老重了!”
“带了什么?”祁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罗觅这才想起翻自己的包,“这个。”
他说着打开,“辣椒面!”
“……”祁却坐远了些,“你想挨打了。”
“我跟你说这个辣椒面真的不辣,超级好吃!”
不想浇灭兄弟的热情,祁却点点头,“好好好,你放我冰箱里吧。”
罗觅拿着辣椒面打开冰箱,“我去,你冰箱里怎么这么多凉茶?”
“我姐呗,说让我降降火气,难喝得要死,不知道这玩意儿谁爱喝,你要愿意拿走的话都是你的。”
罗觅笑道:“你姐回来了?”
“嗯,现在在香港,还说过几天来北京办事的时候专程来检查我有没有喝完,简直了。”
“太搞笑了,我拿两瓶吧,帮你一把。”罗觅关了冰箱,“降火气?你最近火很大啊?”
“火大?我现在冷静得过分。”
罗觅背上包,“那行吧,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明天学校见吧,中午饭要一起吃吗?”
“再说吧。”
“ok!”
第二天一早,祁却就到了学校。他这学期还有几节必修课需要在教室上,昨天晚上他才查看了一下课表,发现第一节就是沈部的。
说来也巧,这是他第一次上自己导师的课。因为沈部平时只给研究生上课,这节课还是因为学校要求他才来上的。
平时岑书是沈部的助教,会帮着清点学生收发作业和通知消息。祁却准备等会儿上完课跟岑书说一下之前提到的实验室的事情。
可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跟着沈部进来的人不是岑书。
是沈淡引。
“今天你们师姐有事,我让这位同学帮个忙。”沈部说,“你们把上节课我让你们写的研究报告交给他就行。”
不止是祁却,其他人也惊呆了。
是个人上去交作业的时候都会打量沈淡引一番,那眼神和激光扫射没区别。
交完作业的同学几乎是跑着回座位,然后偷偷拿起手机在群里尖叫震惊。
祁却上节课都没来,自然是不知道有作业这个东西。
沈部十分自然地指了指祁却旁边的位置:“你坐那里吧,等会儿下课你跟祁却同学说一下上节课的作业。”
沈淡引点点头,“好。”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过前几排的同学,在祁却旁边坐下。
趁着沈部转头看黑板的时候,前后的同学纷纷举起手机不顾死活地拍摄。
两人现在和机场走秀的明星似的,面对这么多的镜头表情波澜不惊。
沈淡引是因为本就没什么表情,祁却则是早就习惯了。
沈部转过头的时候,他们又迅速收好,坐直了身体。
但作为教了几十年课的老教授,沈部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这节课好好上,要留作业的。”
下面一阵哀嚎。
沈部笑道:“所以先别在你们那些群里发照片,等会儿真有旁听的同学来了你们的心思肯定不在上课,作业完不成才是真的完了,等下了课你们想怎么拍怎么拍。他两不准走也不准黑脸骂人,必须在这儿坐够十分钟,我说的,不然两个我一起收拾。”
下面同学的笑声都快把两人淹没了。
祁却:“……”这个老头子在搞什么?
沈淡引:“……”他爸疯了?
这几句幽默至极的话效果的确不错,下面的人也确实没再把眼神看向两人。
祁却缺了两节课,不过听起来也不费劲,因为沈部的研究方向他早就摸清楚了,甚至比别的上过课的同学还熟悉。
沈淡引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即使沈部是他爸,但是他一直都对这门学科不感兴趣,也没打算了解过,所以跟听天书没区别。
两个人都把对方当作不存在,可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觉得这堂课漫长至极。
下课铃声一响,沈部就溜了,把两人扔在教室当展品。
教室里的同学也没真让两个人社死,大部分人装作路过拍了几张当八卦见证图就走了。
祁却看着前排的同学偷偷举起手机简直想笑,他把书关上,直接对他说:“我都坐在这里没走了,要拍就大大方方的,我又不是犯人。”
“真的吗?”女同学也不客气了,直接站起来,距离他们一个位置的距离举起手机,跟个站姐似的无比专业,“那我能要求你们再靠近一点吗?”
祁却无奈一笑,伸手揽着沈淡引的肩膀,“拍。”
‘咔擦’一声,照片定格。
祁却眼神拽拽地盯着镜头,而沈淡引因为他突然的举动微微皱眉,眼睛里有几分呆滞。
不过一会儿,这张图就传到了两人的cp超话里,里面直接沸腾了。
两人走出教室后,已然变成了移动的打卡景点,是个人都得拍一张调侃一下。
祁却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玩,所以当作没看见。
旁边的沈淡引更是出奇淡定,还有空低头回学校的信息。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祁却突然问道。
“见你啊。”沈淡引的语气很自然,就像这是一句时常提起的日常用语,可是他和祁却还没到用这句话回复对方的关系。
北京进入秋天后很快就要入冬,十月中就有了飘雪的趋势。
祁却纵使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也觉得有些扛不住,今年的冬天只怕是会更冷。
可他的话更冷,“我上次就说了,暑假已经结束,我们就是曾经认识过的朋友关系。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这种话是你先说的。”
“是我先说的。”沈淡引勇于承认,“所以我愿意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祁却:“你现在的行为不是负责,是在背叛自己说过的话。”
“你错了,我是在弥补自己说过的错话。”沈淡引缓缓道:“我不愿意和你当陌生的朋友关系。”
祁却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怅然道:“何必呢?你看看周围的人,被别人这样看着你不觉得烦吗?”
“不觉得,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沈淡引说,“还有,今天我不是故意来你们教室,我只是刚好回家一趟拿东西,他让我来帮忙的,我事先确实不知道是你的课。”
“哦。”祁却不咸不淡,“可是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上次我请你吃了我们学校的食堂,这次该你了。”
“请你吃了饭你就不会跟着我了吗?”
沈淡引没回答。
祁却实在不知道怎么招架,低头给罗觅发了个消息。
【77:不是吃饭吗?人呢?】
【罗觅:婉拒了哈兄弟,我没有当别人水印的兴趣。】
【77:??】
【罗觅:我现在能够实时观测你两的位置,太牛了!】
祁却关掉手机,摸了摸衣服兜。
他笑了笑:“还真是不巧,今天请不了了,我没带卡。”
沈淡引抓住他的手腕儿,从兜里摸出来一张饭卡,认真道:“没关系,我带了。”
“……”祁却差点气笑,“你哪儿来的?”
“我爸的,早上从他桌上顺的。”
祁却是真没想到沈淡引还有这本事。
到了食堂,沈淡引比他还轻车熟路地买饭刷卡,一时之间,祁却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不过想想也是,沈淡引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怕是也没少在这里吃饭。
“你不忙吗?”祁却问。
沈淡引:“我已经没课了,实习任务也已经完成,毕业条件只剩论文了。”
“那你回去写论文啊。”
“大纲打好了,我有的是时间。”
这效率还真是高,祁却甘拜下风。
“你的申请书在我这儿。”沈淡引说。
祁却戳着饭的手停下。
只听沈淡引继续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选择吗?”
“告诉了你你就能给我吗?”
沈淡引没有回答。
祁却笑了笑:“沈淡引,不要告诉我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留下。”
“所以你的回答是你要离开吗?”
“我来北京就是来找答案的,既然没有答案,我继续留在这里做什么?”祁却说着语气越来越重,“这里的饮食、气候还有人,没有一个值得我继续留在这里五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沈淡引看着他,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酝酿着波涛汹涌。
第82章 回避自虐
“呀, 师弟!”岑书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看见沈淡引后她眼睛一亮,“沈同学也在啊。”
两人收回目光, 祁却开口问:“师姐, 你不是有事吗?”
“是啊, 刚回学校呢。”岑书看了看周围的人, “我坐这儿不介意吧?”
“不介意。”沈淡引说。
岑书坐下后,小声道:“你两也太嚣张了吧,谈恋爱谈到学校来了?”
祁却冷声:“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啊?”岑书惊了, “那你们这是?”
祁却:“哦,我们就是正常的——”
“我在追他。”沈淡引打断他的话。
祁却微微抬眉,“你什么意思?”
沈淡引平静道:“不是吗?我以为我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
岑书觉得自己走错片场了,她本来是想给这两个人打个掩护,免得一直被人围着拍。好家伙, 结果这两个人居然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就算了, 原来还处于尴尬的暧昧期?
这也就算了, 关键的是祁却居然是被追的那一个?
到底哪个信息量比较离谱?
不对……没在一起为什么要亲?
她好想问,但她不敢。
“咳咳……那个,那个,这一趴过!”岑书捂着脸,“我没别的意思哈, 放心吧, 我虽然是你俩是cp粉,但是我不会在网上乱传的。”
沈淡引幽幽道:“网上有乱传什么吗?”
“可多了, 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哦,是吗?”沈淡引似笑非笑:“我想听听。”
祁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在高兴还是在不高兴。
岑书评估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说, 她发现自己说不说现在都很尴尬,但是不说话更尴尬。
“你们录节目前祁却不是有一次在家直播了吗?有人扒出来背景有不少飞机模型,就说祁却肯定不在自己家,而你学航天的,肯定是在你家直播。现在已经传到你们其实早就同居了,我觉得这个谣言最离谱。”
沈淡引笑了,“不是谣言,他是在我家直播,而且我们之前确实在同居啊。”
此话一出,偌大的食堂都安静了。
本来岑书坐下之后旁边的人都没兴致继续观察这边了,但是奈何岑书为了想要帮他两澄清所以声音大了点,不少人的耳朵瞬间贴了过来。
“啊这……”岑书彻底没招了,这还怎么继续说?谁来救救她?她想回实验室了……
“哈哈。”她干笑了声,“原来是这样哈,我说呢。”
岑书干脆换个人说话,“师弟,你今天发消息给我说有事要说,什么事?”
“哦,关于之前跟你提到的科研实验室的事情,我已经让负责人准备好合同了,哪天有空你看看。”
沈淡引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岑书觉得还是聊这种话题比较安全,她默默松了口气。
“行啊,不过你为什么想到了我?这个实验室应该不缺人吧?而且我记得你之前对这个方向不是很感兴趣吗?为什么想让我主导?”
祁却:“我不打算继续读研了,之后也会离开北京,但是实验室里必须留下我信得过的科研人员,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比你优秀的人没你能干,比你能干的人没你能坚持。”
受到了这种赞誉,岑书却笑不出来,因为她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凉了。
沈淡引扔了筷子,起身,“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见人真的走了,岑书才说:“你不去追啊?”
“你没看出来我是故意想让他走的吗?”
“啊?”岑书是真的看不懂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这个祁却有病吧?”褚起承骂道。
“也不能这么说是不是?毕竟他真的有病。”蒲竟宣说着摸牌,“幺鸡。”
“碰!”杜闻西得意地笑道,“我说你们在这儿聊再多也没用,不如把人抓过来骂一顿得了。沈淡引,你说呢?”
“无话可说。”沈淡引回道,他从食堂出来后正好遇到了杜闻西,他说要去蒲竟宣家吃饭,就把他也捎上了。
吃饭途中,他们也大致知道发生什么了,想着没课,所以他们索性一边打麻将一边聊。
褚起承持续输出:“我没懂祁却的脑子在想什么,他先表的白然后又抽风说不喜欢了,这算什么?”
蒲竟宣说:“他应该是觉得自己的病治不好,不想拖累沈淡引。”
褚起承:“那为什么要表白?左右脑互搏吗?”
蒲竟宣:“他在表白之前没告诉沈淡引事实,就是想知道沈淡引真实的想法。沈淡引是在知道他生病之后才回应的,站在祁却的立场,这就跟可怜他同情他似的,很好理解吧。”
褚起承呵呵一声:“天底下值得同情的人多得是,就同情他一个?”
蒲竟宣:“你又要拿我练质询了吗?”
褚起承:“我不是在跟你和平讨论吗?”
沈淡引见他们像是要吵起来了,本想阻止,但被杜闻西拦下:“习惯就好,他两日常,听听也没什么的。”
只听蒲竟宣继续说:“你别看祁却平时没什么架子,实际上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大少爷,就看他平时发的那些东西就知道,他不希望别人觉得他很弱,也不希望被人当作异类,更别提在自己最在乎的人面前了。”
褚起承:“在喜欢的人面前袒露所有才是真的爱对方,暴露缺点才算真正开始了解对方。生活不是演戏,能接受对方的不完美才是爱。”
蒲竟宣:“他不是因为沈淡引不能接受,恰巧是沈淡引接受了他才觉得更不行了。因为他会觉得对方是看到了他的不完美才接受,沈淡引喜欢的是他的不完美,他讨厌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变成了对方接受的点,估计是很难想明白。”
褚起承:“苏子曾言‘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人生中遇到的所有风景都是命定的馈赠。健康还是不健康,沈淡引听到的看到的不都是他这个人吗?祁却既想让自己被爱但是又不接受别人靠近,清风和明月都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世人看,可没他这么回避的。”
蒲竟宣:“你说得对,那么你告诉我明月悬于夜空多少年?人类的寿命多少年?人类需要月亮,那月亮需要人类吗?”
褚起承:“当然需要,从某种意义上说每次我们抬头的时候,不都是月亮在透过我们的眼睛凝望他自己吗?阴晴圆缺、远距离时令人向往的明亮美丽还有近距离时千疮百孔的表面,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看清自己,祁却现在的表现就是他完全接纳不了他自己。”
蒲竟宣:“怎么说得跟他自卑似的?他这不是为了沈淡引好吗?哪天要是他突然病情加重了沈淡引怎么办?他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可不希望沈淡引照顾他。”
褚起承:“我就不明白了,他这个病虽然治不好,但是又死不了,哪来那么多的忧虑?他不是学生科的吗?家里又不是没钱,控制治疗怎么可能病情加重?他科研能力那么强就不能想想办法救自己?”
蒲竟宣:“我们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说话,但是对于祁却这个亲历者而言这个问题跟了他二十多年,就算他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寻找良方,但他可不愿意沈淡引跟他一起等待未知的结果,谁都不想让爱的人看见自己难受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吧?”
褚起承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蒲竟宣,这场辩论他输了。
他选择场外求助:“柴柴,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的柴次听完了全程,这才说出了第一句话:“这是心病,我早说过了,祁却病得最严重,你们没人信我。”
杜闻西叹气:“这谁能知道?我一直以为我一个恋爱失败了多次的人才应该看心理医生。”
“胡了。”沈淡引把牌推倒。
“我去,就怪你两一直聊一直聊!”杜闻西郁闷道。
沈淡引看着手机,问道:“所以有办法吗?”
“只有你有办法,你最了解他,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
听完柴次的话,沈淡引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哦,好,注意安全。”褚起承点点头。
听见门关的声音后,蒲竟宣啧声:“你们说他这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
“反正比你我有办法。”褚起承说。
柴次笑道:“你两刚才那番话估计让他找到突破口了。”
“嗯?”杜闻西疑惑:“你两说什么了?我就记得什么月亮了。”
蒲竟宣笑他:“你真的不适合恋爱这门学科,早点收手吧。”
“……”杜闻西回怼:“我这学期专门选了门教谈恋爱的课,等着吧。”
沈淡引走出小区,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他抬头看着满天飘着的银杏叶落在地上打着转儿,心情是说不上的沉闷。
他一边想要把祁却抓到面前撕开自己的内心,将自己这个人在祁却完整地剖析开来,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一时的同情不是短暂的需求。可他又想先和祁却保持一定的距离,让祁却感受到被爱和被需求。
是不是自己早一点察觉到祁却破碎的内里就能让他在听到自己不确定的答案的时候少受一点伤害呢?
是不是应该在祁却关心自己、毫无条件地给予亲密行为的时候也问问他需不需要自己的关心呢?
是不是上个月就应该给祁却一点回应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然而祁却早就有过暗示,从一开始。
认识祁却以来,他认为祁却想要说的事情一定会选择告诉他,可是忽略了一点,祁却不想要说的事情才是完整地认识他这个人最重要的关键。
上次自己在讲潮汐锁定的时候,祁却那一连串的疑问无疑是在说他自己。他不想让自看到他的背面,却又渴望自己看到他的背面。看不到的时候希望自己爱他,看到的时候希望自己决绝地离开。
这完全是回避式的自虐。
上次直播将所有的一切展现在大众面前也如是,粉丝爱他的积极阳光的表面,在被发现支撑这些的其实是支离破碎后让自己暴尸在言语的刑场上任由鞭挞,如果不是因为影响到了自己祁却甚至会选择不澄清。
感受着极端的爱与不爱。
的确,这很能让祁却那样执拗的人在面对任何浓烈的情感中都能随时抽离。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心?
一边想着,他已经走过了地铁口。
风有些大了,刮着他的脸生疼。
街角处有一个挂着雪人的咖啡馆,棕褐色的装潢透着几分神秘。
‘叮铃’一声,门被推开。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热情地招待着。
沈淡引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新品推荐,指了指说:“就那个吧。”
“好的,您稍等。”
买了单,他找了个角落坐着。
热腾腾的巧克力飘着香甜的气味因子,沈淡引的目光看着窗外的行人微微走神。
“欸,听说你们学校的那个祁却今天回学校上课了?”后面的位置坐下了两个女生。
沈淡引回过神,背对着她们喝了口温热的可可。
“嗯,我朋友圈都是他和沈淡引的照片,我给你看。”
“这么多图?但你还别说哈,没有一张是丑的,这两脸是真好看,好配啊!”
“不然人家能去录节目?粉丝又不是傻子,智商固然重要,颜值才是王道!”
“他两还挺惨的,谈个恋爱被人挂到网上了,亲个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让人家站出来承认。这下好了,尴尬得要死。”
“不过听说祁却家里挺有钱的,有人说要不是他有点背景,这一回就被人整死了,好惨。”
“那个赵什么的还在学校吗?他还有脸出门吗?”
“听说休学了,我一个学长跟他之前一个社团的,说这个人人品不好,有妄想症。”
“哎,八卦发生在周围就是好,能吃一手的真瓜。”
“还有个真的,今天中午有人在食堂偶遇他们,据说两个人没谈恋爱。”
“啊?什么鬼?不会分手了吧?”
“那就不清楚了,你得问本人。”
“不要啊,他两那么配!锁死好吗?!”
“他们也确实没说过在一起了,一个多月了也没点消息,祁却还退网了,这事闹得真难看。”
“我想哭,我还期待他两录情侣vlog的那一天呢!谁来赔我!”
“我给你支个招。”
“嗯?”
“趁着现在祁却还在学校,等会儿我带你进去,你去他面前跪下求他,说不定他会同意。”
“那很丢人了,我会被当成私生打死吧?”
“哈哈哈哈!那不会,他人还挺好的。之前有次打饭他排我后面,我卡里忘充钱了,他直接就给我刷了。”
“哇,还有这出?你不早说?都没加个微信?”
“没来得及,被帅晕了,现在挺后悔的,钱还没还给他呢。”
“这不正好,借着还钱的名义去问他?”
“还是别打扰人家了,我看见这么多照片他没一张是笑着的。不过你们学校的蒲竟宣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你不如舍远求近。”
“问他还不如问褚起承呢,我之前打比赛遇见过他两,蒲竟宣就是个双面男,都不怎么对别人好脸色的。反倒是褚起承,看着冷冷地实际上说话可温柔了,还主动加我微信跟我说有问题可以找他。”
“这也算问题,你去问。”
“哎,算了吧,还是别打扰人家了,等会儿给我手动毕业了就好笑了。”
两人都叹了声。
“我们还是太有素质了。”
“我们还是太有素质了。”
不多时,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
贺存异急匆匆地朝着里面冲,大声喊道:“沈淡引!我来了我来了!”
背后的两个女生瞬间收起笑容,回头看了眼。
只见沈淡引慢慢地起身,经过两人的时候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人走后,她们互相看着对方,表情一言难尽。
“完了完了,发疯发到正主面前了,好想死啊……”
“我们太没素质了,他应该都听到了……”
出门后,贺存异吐槽道:“我从学校赶过来这么远,都不让我坐坐再走?”
“你发消息说有事情要当面说,什么事?”
“哦,关于周晨的。”贺存异说,“祁却没给你说吗?”
沈淡引冷着脸,“他?”
这脸色有点恐怖,贺存异离他远了些。
“在你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之前我跟你说过周晨不是快要平步青云了吗?你猜怎么着?你肯定想不到这事儿的发展。”
“说。”
“那个政府项目搞的招投标其实是有问题的,其中一个小公司的负责人黑了钱,又和上面的人勾搭在一起,然后周晨的外公那边为了给他镶金边就投机取巧塞了点钱给上面,本来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但是他纯粹是自己作死,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也没想到祁却家里那么厉害,那个小公司就是他们家的,总部的人亲自带人去彻查,现在就等着开庭了。”
沈淡引微微蹙眉,“一个小公司,惊动了总部的人?不至于吧?”
“本来是没必要闹大,对于大公司来说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项目而已。我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祁却了,而祁却也只能是因为……你。”贺存异望着天,“你也知道周晨外公家在北京也是很有势力的,要把周晨送进去难度登天,能办到的人有几个?而且祁却家的很多关系也不在北京,这一出也让他们受了不少的损失。哥哥啊,祁却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说明对你是真的喜欢,你还是从了吧。”
“我倒是想从。”
“嗯?”贺存异偏头疑惑。
“可人家选择做好事不留名。”
直播澄清的时候什么都说了就不指出视频里的人是自己,动用家里的关系给自己出气也一个字不讲,给沈部请假的时候还不忘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知情的承诺。
这算什么?
贺存异怔色问他:“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说你也喜欢祁却?!”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当时确实脑子很乱。因为我不知道我犹豫的究竟是什么,我以为我纠结的是喜不喜欢他,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的分别,我发现我纠结的其实是要不要做出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生许诺,要不要和一个人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而我自己又能不能做到自己的承诺?”
从小一起长大,贺存异鲜少听到沈淡引对一件事发表长篇大论,他知道这是认真了。
“你真的想明白了?”
沈淡引点头:“嗯,想明白了,可是明白得有些迟。”
贺存异反倒不明白了,“什么叫做有些迟?”
“因为他拒绝了我的回应,说他不喜欢我了。”
“啊?他脑子没事吧?那他做这些事情为了什么?”
沈淡引哼声:“祁大少爷无私奉献呗,就想让别人愧疚。”
“哎哟,你们两这也太乱……”贺存异拉着他进了地铁,“算了,不高兴的时候吃点好的心情就好了,我的实习工资发了,请你吃好的!”
“你的实习盖章了没?”
“盖了盖了,蒲总亲自给我走的流程,含金量很高!还说以后有打算的话去他公司上班呢,主动加了我微信,真是个好人。”
“那就行。”多半是祁却提了一嘴,不然蒲竟宣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烦死了,怎么又是祁却?
他吃过饭,打车回了家。
电梯门快要关上,一直纤长的手伸了进来,“等等!”
沈淡引抬眼一看,眼前戴着墨镜的人看着有些眼熟。
“是你啊。”祁诺摘了墨镜。
见她手上拿着行李,沈淡引主动伸手接过,帮她拖进了电梯。
“谢谢。”
“不客气。”
祁诺笑道:“你吃过饭没?”
“吃了。”
“那喜欢吃甜品吗?”
沈淡引疑惑:“嗯?”
“我刚从香港过来,买了些好吃的。”祁诺说着拎起手里的冷藏袋,“今天必须吃完,有点多了,能帮帮姐姐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祁诺二话不说推着沈淡引走,“我跟你说祁却可爱吃他们家的蛋挞了,等会儿你也尝尝。”
祁却一个对吃的那么讲究的人都喜欢,那估计是好吃了。
但是沈淡引绝对不是因为想吃东西才跟她进屋,因为祁诺完全把行李忘了,他不得不帮她拎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祁却不在家,他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很诡异。
“我放微波炉复烤一下,你先喝点茶。”
沈淡引看着杯子里红褐色的液体整张脸都皱巴巴的。
祁诺乐得直笑,“放心吧,这就是普通的红茶。”
“哦。”沈淡引这才端起杯子。
“你们北京人豆汁都能喝下去,凉茶有那么难以下咽么?”
沈淡引放下杯子,“我也不喝豆汁。”
“哦,那你跟祁却的口味差不多,能吃到一块儿去。那你怕热吗?”
“还好,但不喜欢晒太阳。”
“喜欢去山里玩儿吗?”
“研学的时候感受过,还可以。”
“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没。”
“哦,那你能接受有个姐姐吗?”
这些问题越来越不对劲,沈淡引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祁诺恶作剧成功,低着头笑,“抱歉抱歉,我就是很喜欢你,以后来我家玩啊。”
沈淡引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动静,是祁却回来了。
当看见沈淡引在家,他眼神定了几秒,随后问:“这是干什么?”
“他帮我搬了行李,我请他来家里吃东西啊。”祁诺回道。
祁却摘了口罩,故意不去看沈淡引的眼睛,“我上楼了,你们自便。”
“站住。”祁诺起身,朝他道:“给我坐下。”
祁却看了眼祁诺,后者抬了抬眉。
祁却闭了闭眼,一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要死不活地坐在沈淡引对面,那姿态看得人十分火大。
第83章 彼此折磨
氛围实在尴尬, 沈淡引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很晚了,我回家了。”
他刚站起来, 祁诺看了看祁却, 无奈道:“行, 今天早点休息。”
“嗯。”
他刚出门, 走到自家门口,祁诺突然开门,“欸, 等等。”
“怎么了?”沈淡引回头。
“这个给你。”祁诺把装好的蛋挞递过去。
沈淡引不好拒绝,只能收下,“谢谢。”
“回去吧。”
看着沈淡引进了屋,祁诺瞬间收起笑容,关了门。
“你摆张死脸给谁看啊?”
祁却:“我还没问你刚才想干嘛呢。”
“又开始了是吧?”
“姐, 我希望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我有自己的决定。”
祁诺没好气道:“你决定什么?决定逃避吗?”
“你难道希望他和这样一个我在一起吗?”
“我只知道你喜欢人家, 他也喜欢你。”祁诺严肃道:“祁却,家里人能包容你的怪脾气,接受你不稳定的情绪,但是人家凭什么要随着你的情绪改变顺从?他勇敢地踏出了一步,你却在当胆小鬼。”
“你说得对。”祁却紧握着拳头, “我就是胆小鬼。”
祁诺气得不想搭理他, 转身回了房间。
祁却一个人坐在客厅晌久,他盯着眼前那杯凉透了的红茶, 心里很不是滋味。
隔天一早,沈淡引刚准备出门就听见了门铃声。
打开一看是祁诺。
“对不起啊,这事儿有点急, 能不能帮个忙?”
“怎么了?”
祁诺着急道:“刚才邵洋给我打电话,说祁却去飙车了,我有点担心他,但是我现在必须要回深圳,能麻烦你去一趟吗?司机在楼下等你。”
他想也不想:“好。”
盘山公路上一群穿着赛车服的车主围在祁却的身边,打量着他。
“兄弟,邵哥怎么没来?”
“他没空。”祁却冷声道。
上次那个输给邵洋的赛车手好奇道:“邵哥说你的技术比他还好,比比?”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比一比!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邵洋在夸大其词!”
祁却一笑:“来。”
随着一声哨响,轰鸣声响彻空旷的山间。
改装后的赛车油门加到最大后刹车似乎成了摆设,不过祁却一旦上车就不会有踩刹车的念头了。
左边就是悬崖,右边是高地,稍不注意就会有生命危险。
当沈淡引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却的车擦过悬崖路边的那一幕。
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其他人专心致志地在大屏幕上欣赏着祁却的车技,完全没注意到沈淡引的出现。
“什么时候结束?”他问。
“当然是跑完全程。”场地主人刚回答完愣住了,他一回头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疑惑道:“你是谁?”
沈淡引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观看着实时。
祁却甚至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护具,完全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跟把自己的命交出去有什么区别?
“让他停下。”
“啊?你开玩笑吧?怎么停下?”
沈淡引再次说道:“我说让他停下。”
这时候,徐特助走了过来,他把正在通话的手机递了过去。
另一头的邵洋喊道:“小张!谁准许你让祁却开我的车的?”
“啊?”小张疑惑:“他不是你朋友吗?”
邵洋大喊:“卧槽,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开车是不要命的!”
“我去!玩儿真的啊?!”
邵洋:“现在,立刻,打开通话频道,结束比赛!”
“好好好,马上!”小张立刻按了按操作台上的按钮,“请注意,现在出现突发情况,请各位赛车手立刻减速回到起点,请各位赛车手回到起点!”
听到的车手都举手示意,除了祁却。
小张:“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淡引推开他,拿起对讲机,“祁却,停下。”
镜头里的祁却微微蹙眉,但他踩在油门上的脚依旧没有松开。
沈淡引闭了闭眼睛,“祁却,如果你不停下,等会儿我就站在路中间等你。不是不要命吗?我说到做到。”
祁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眼睛平视着前方。
“他减速了他减速了!”小张看着数据表盘说道。
沈淡引松了口气,把对讲机放在了桌上。
赛车手陆陆续续地回来,祁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没有下车,看着徐特助说:“谁让你带他来的?”
徐特助回道:“是小姐。”
“多事。”祁却咬着牙,“把他带走。”
徐特助一动不动。
“怎么?她的话就那么管用?”
“你为难他做什么?”沈淡引出声道,“是我要来的。”
祁却看着他,眼神灰暗,“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不要再缠着我。”
“喜欢寻求刺激是吗?”沈淡引把他的话置若罔闻,他走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继续啊,我这次不会再拦着你,开吧。”
旁边的人看着都不敢出声,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祁却紧握着拳头,放在油门上的脚跃跃欲试。
“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说了我不会拦着你。”
“你这样是威胁不到我的。沈淡引,你知道的,我不吃这套。”
沈淡引平静道:“我没想威胁你,你随便开,我奉陪到底。”
祁却偏过头,几秒后,拳头砸了下方向盘,然后一个翻身跳下了车。
坐着的沈淡引忽地低下头,他喘了口气。
此时,徐特助走过来给他打开了车门。
“麻烦告诉一下他姐姐。”
“放心。”
沈淡引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祁却的脚就要落下去了,可如果祁却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此时电话声让他收回了神。
“喂。”
“好,我马上回学校。”
徐特助把他送回学校后,他在教学楼下见到了杨千禹。
杨千禹的状态很差,整个人再没了之前那种向上的精气神。
“师兄,你这是?”他看着地上的行李箱问。
“我要去一趟波士顿。”
“什么?”
杨千禹目光散淡,“我和他是在波士顿遇见的,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我想要把他这个人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除需要一段时间,有些不快乐的回忆不能让他继续停留在那个雪天里了。”
沈淡引点点头,“那祝你旅途愉快,回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好。”杨千禹笑了笑,他低头时看见沈淡引大衣的下摆有泥土的痕迹,这不像是一向爱干净的沈淡引出门时会出现的状况。
“你和祁却怎么样了?”
沈淡引欲言又止,只是缓缓摇头。
杨千禹叹气,他拍了拍沈淡引的肩膀,“在感情的问题上,我没资格说话。有些人一旦遇见了就会成为一根刺,想把他从心里剜出去就得流血。我从前一直都是打着伞走路,现在伞没了才发现原来去淋雨、去流血才是真正地感受爱。”
沈淡引听明白了他的话,“要把伤口撕开吗?”
“是的。”杨千禹握住行李箱,“我要去淋雨了,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摔倒。”
看着杨千禹远去的背影沈淡引知道杨千禹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邓泽空了,带着遗憾与曾经的回忆重回故地不过是另一种缅怀的形式,他是在让自己一点点地戒断。
该有多痛苦。
所以爱就是会让人痛苦的么?
他和祁却之间又为什么要痛苦呢?
一场阴雨延绵,席过整座城市,天气越发地冷了。
这天晚上,沈淡引刚要睡觉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祁却打来的。
他有些意外,随即接起,“喂。”
“是沈淡引吗?”
声音不是祁却的,“你谁?”
“哦,我是罗觅,祁却的朋友。很久之前在酒馆见过,你可能忘记了。”
沈淡引有点印象,“什么事?你怎么用祁却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罗觅说:“他在酒吧里喝得烂醉,我叫不醒他也扛不动他,我马上得回学校了,你不是住在他对门吗?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一下他?”
几秒后,沈淡引扔下两个字:“等着。”
赶到的时候,罗觅早已不见踪影。
祁却趴在吧台的角落里,迷幻的灯光映得他手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种地方不乏想钓凯子的混子,祁却这种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富二代就是他们的首选。要是发生了关系给他们的钱不会少,要是没发生关系带去酒店之后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里的服务生见到了也不会多看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来这里的富二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的是一拍即合,见怪不怪。
“帅哥?”早就盯上祁却的一个男孩儿趁着罗觅走后赶紧上前。
似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祁却啧了声,慢慢地抬起头,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幻醉后的祁却眼底发红,墨色的发落在眼前多了几分攻击感。出色的五官在迷离的灯光下深邃了几分,看得人心狂跳。
看着这么绝色的人,男孩儿也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朝着祁却的唇凑过去,想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