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同频共振
“你这是又失败了?”岑书看着桌上的试剂瓶问道。
祁却垂着眼, 一边处理废液一边说:“嗯。”
“我看看。”岑书拿过一旁的实验数据,大致扫了一眼后她说:“我不否认你这个课题很难,但是单说你目前的这个步骤不算难吧?是哪里的问题?”
“不知道。我严格按照实验步骤进行的, 可是还是失败了。”
岑书仔细研究了一下, 随后说:“是不是一个月没来做实验生疏了?我觉得你不应该会犯低级错误。”
“不知道。”祁却摇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预感啊?那还是可以迷信一下的,我觉得实验室这个地儿真的靠玄学,你今天别搞了, 反正周五了,下周再来吧。”
“我也这么想的。”
“对了。”岑书提醒道:“记得排仪器,下周用的人会很多。”
“好,谢谢师姐。”
祁却回家路上正巧接到了徐助理的电话。
“你来我家吧,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到家后, 徐特助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这些是我能够查到的所有, 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
祁却皱着眉翻看,“犯过这么多事儿?”
“是的,这还是我明面上能调查到的。”徐特助不禁问道:“不知道少爷让我调查这个人是有什么原因?您是和他有过节?”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祁却的脸色难得严肃,他虽然在不认识的人面前笑脸居多,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认真的时候性格比谁都冷。
徐特助不再说话。
好一会儿后, 祁却才继续说:“我记得这个政府项目是我们家牵头的吧?”
“哦,对, 公司觉得这个项目太小没什么需要特别重视的地方,所以交给分公司的人去做了。”
“那为什么下面的人中标后又和别人合作?”
徐特助回道:“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我只管总公司的事情, 下面的公司难免鱼龙混杂,瞒事儿也是常有之事。”
“行,麻烦你查一下了。”
“这个……”徐特助犹豫着。
“怎么了?”
“如果我要查的话肯定要经过董事长同意的。”
祁却点了点头:“没事,我等会儿跟他们说一下,辛苦了。”
“好。”
祁却把他送到家门口,这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
沈淡引从里面走了出来,徐特助朝着沈淡引点了下头,然后进了电梯。
“回来了?”祁却靠着门框笑着问。
“嗯。”沈淡引指了指紧闭的电梯,“那是?”
“哦,送外卖的。”
“……”沈淡引无语道:“穿着西装革履送外卖?你当我傻子啊。”
“你好骗啊。”祁却逗他。
沈淡引转过身,去开自己家的门。
刚进去他就听见了身后的开门声,一回头,骗子已经登堂入室了。
“你是不是太自在了些?”完全把这儿当他自己家了吧?
祁却:“我有事跟你说啊。”
“什么事?”
“我们明天下午出发行吗?”祁却问。
“嗯?出发?节目不是下周录制吗?”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周末带你去看星星吗?”
“哦。”真忘了。
祁却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沈淡引给他倒了杯水。
“你记得多带件厚衣服,晚上肯定冷。”
沈淡引:“好,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
“远不远?”
“开车去三四个小时吧。”
“这么远?那我把电脑带上吧。”
“出去玩带什么电脑?周末了能不能好好休息?”
沈淡引不解:“那我在车上干什么?”
“和我聊天啊。”
“……”有什么好聊的?
算了,开那么久的车的确得说点话,不然安全问题堪忧。
“你开车?”
祁却回道:“是啊,车都已经在地下室了。”
“你什么时候租的?”
“刚才啊,都说了那个人是送外卖的了,这不算吗?”
沈淡引觉得每次和祁却说话就像是在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你让开点,我要开电视。”
祁却挪了挪位置,帮他打开了电视,随后问他:“看到哪儿了?”
“该看第五季了。”沈淡引回道。
“哦,好。”祁却摸出手机,点了投屏,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你看得还挺快的,很快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后续的剧情了。”
“你都看过了为什么还要看?”
“一个人看和别的人一起看完全不一样,我正好重温一遍剧情,而且有些细节之前肯定没看到。”
沈淡引笑了笑,他以前其实不爱看剧,以前贺存异为了做作业要看好多电影和电视剧,他偶尔会被拉着看一些,可每次都看不进去。
但是祁却坐在旁边总觉得心里多了一份安定,无论剧情如何他总能看进去。如果祁却问他是不是剧情真的很吸引人,他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忽略了什么呢?
那份安定源于何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祁却再次偏头的时候,发现沈淡引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也冷着脸,怪可爱的。他不禁弯着眼睛笑。
祁却关了电视,起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沈淡引抱了起来。
他怕沈淡引醒,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忽地抖了下,手臂的肌肉有些发酸。
那种痛苦难受的感觉渐渐漫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重新迈着步伐往上走。
腿有些站不稳了。
他忍着最后一份力气推开门,将沈淡引平稳地放在了床上。
然后终于脱力般地倒在了地毯上,他靠着床沿微微地喘息。
此时的手机刚好收到一条消息。
【Dr:明天晚上该打制剂了。】
祁却的手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他盯着床上的人内心忽然有一种恐惧感。
他以后会不会连抱沈淡引的力气都会没有?
越想他的身体就越疼。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当他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个很残忍的事实。
一个不完整的人是否可以拥有爱人的权利?
他是否可以要求别人接受他的残缺?
如果沈淡引知道后会怎么看他?
沈淡引肯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因为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该怎么和沈淡引解释他是个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呢?
一个如此追逐于确定性的人也会束手无策吧?然后选择不接受?
所有的一切他都无法推测,就像曾经的他觉得自己能够研究自己的病症一样,现实是什么都无法做到。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所有的一切都是暗淡的。
最后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打开抽屉里的药品,就着冷水咽下。
仿佛又回到了每天吃药的日子,他竟然觉得这个流程变得陌生起来。
习惯真的很可怕,一个月能够改变很多的东西。
“你昨晚没睡好啊?”沈淡引坐在副驾驶问他。
“哦,没事。”祁却关了车门。
沈淡引担心道:“你要是不行的话我来开车吧?”
“不用。”祁却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把你带沟里的。”
“……”得,看来人没事。
路上,沈淡引问他:“昨天晚上是你抱我上楼的吗?”
“嗯,你看到一半儿睡着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祁却随口道:“睡着了叫什么?我抱着你上楼都没反应,要是把你叫醒你骂我怎么办?”
“我骂过你吗?”
“用脸骂过。”
沈淡引不禁笑了。
祁却也笑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出来看星星?你应该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吧?”
祁却:“本来是不感兴趣,但是你还记得在草坪上看星星那天晚上吗?”
“嗯。”
“以前我都不怎么抬头看星空,在大城市待久了连星星什么样子都忘了。那天晚上的星星很漂亮,就像是你说的星辰大海的理想那样耀眼,所以想看。”
沈淡引问他:“你之前说你很迷茫,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没。”祁却诚实道,“不过目前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沈淡引并不打算问他那件事情是什么,依照祁却的个性,要是想说不用他问。
“最近实验做得怎么样?”
“很烂。”他直接道。
沈淡引有些意外:“为什么?”
“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不过搞科研就是这样,你应该能明白。”
“嗯,但你实在做不出来就去找导师呗,让他帮忙,他又不会骂人。”
祁却笑道:“沈教授的确不会骂人,但是他可忙了,哪有空管我?”
“他的工作不就是管你吗?”沈淡引认真道:“要是不管你你就去教评系统举报他。”
祁却紧急刹了个车,差一点车子就要冲过斑马线了。
“你干什么?”沈淡引握着扶手皱眉。
“抱歉啊,刚才没看到红灯。”祁却笑得十分灿烂,“不过你让我去举报你爸是认真的吗?”
“又没让你乱举报。”
祁却偶尔会觉得沈淡引这个人其实带着些腹黑,怪可爱的。
车子一路朝着目的地行驶,到森林公园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我先把帐篷扎起来。”
沈淡引跟着下车,“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很快就把帐篷扎好,祁却把天文望远镜搬出来架在地上,接着又从后车座拿了一台专业的摄像机。
“这么专业?你哪来的行星相机?”沈淡引惊呆了。
“要不是时间不够,我还准备买个赤道仪,下次吧。”
沈淡引接过相机,开始摆弄起来,“我之前就挺想买一个的,正好先试试效果。”
“那就别买了啊,不是有了吗?”祁却指了指他手里。
“这是你的啊,我想自己买一台出去玩儿的时候用。”
祁却笑着说:“这也是你的。”
沈淡引按快门的手忽地顿住,他抬眼看着祁却,对方的眼睛闪着光亮,正在试图迷惑他。
不行,他不能被迷惑。
祁却一定是在耍他。
他赶紧瞥开眼,“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把火升起来吧,晚上肯定冷。”
祁却收回眼神,低着头舔了舔唇,嘴角仍旧微微上扬,“行。”
躺在露营椅上,沈淡引看着天空渐渐铺上黑幕,周边的一切都很宁静,只有树枝燃烧时的轻微爆裂声。当风微微吹拂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处于原始的荒野中,没有光污染,没有纷繁的人际关系,也没有令人困扰的摩肩接踵。这一刻,他是属于自然的,是属于宇宙中渺小的一颗粒子,他随意地漂浮着,难得地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他看着一闪一闪的星星,而祁却在看着他。
“欸,我怎么对不上焦啊?”
沈淡引回过神来,起身道:“用手试试,我来。”
“行。”祁却把相机交给他。
沈淡引刚对好焦,祁却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是什么星?”
“哪个?”
“你来看。”祁却给他让了个位置,沈淡引双眼看着天文望远镜。
“木星。”
“能看到土星吗?”
沈淡引把相机递给他,“我帮你找找。”
“好。”
趁着沈淡引看不见的时候,祁却悄悄地举起了相机,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
“找到了。”沈淡引一回头发现祁却离他很远,“站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我来了。”
祁却边看边说:“哇,太好看了吧,你能找到蝴蝶星云吗?”
“这个……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淡引说。
祁却站在一旁等他。
好一会儿后,沈淡引才开口:“来吧。”
祁却凑上前,低头。
“怎么是一团黑白色?没有颜色吗?”
“普通的天文望远镜看到的基本都是黑白色的星云,当然,它们本身的确是有颜色的,不过离得太远肉眼无法识别。我房间里的那幅是用单色相机拍摄然后利用红绿蓝滤镜再合成的。”
祁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长知识了。”
沈淡引:“不过我觉得就这么肉眼观看的星空就已经很美了。”
“是啊,真的很美。”祁却躺在椅子上。
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祁却把毯子从桌子上拿下来,随后他给沈淡引盖上。
“嗯?”
“开始冷了。”
沈淡引看了眼穿着冲锋衣的祁却,“你不冷吗?”
“我还好。”
沈淡引将毯子打开,分了一半过去。
祁却偏过头,只听沈淡引说:“你要是冻死了明天谁开车?”
祁却笑了,“行。”
两人沉默着看着星空,所有的一切都被抛掷在脑后。
祁却在想他有多久没有安静下来了?从出生开始他似乎就没有停止过寻找解药的征途,可现在望着如此的星辰,他居然会觉得曾经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荒诞。
他不禁问道:“沈淡引,你说的宁静就是这样吗?”
晌久,旁边的人才开口:“嗯,就是这样。”
“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探索宇宙吗?”
“目前是,探索宇宙是新时代的大航海,我们不断地想要找寻宇宙的边缘,在这个征途中开启了伟大的航天时代,是人类群星闪耀的至高领域。”
祁却:“于人类而言这的确具有非凡的意义,可对于个人呢?比如你?比如我们彼此?”
“我讨厌与人连结,可我知道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不可能孤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中。我深知我的存在必定是依附于某种物质的存在,他可能不在这个蓝色星球中,但他必定存在于整个宇宙中。无论是一颗粒子还是尘埃,在某一刻我和他一定是紧紧靠近的。”
“就一定是物质吗?”祁却问。
沈淡引偏过头,他疑惑地看着祁却。
后者继续问:“一定不能是人吗?”
沈淡引看着祁却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中蕴含着深深的情绪。
捉摸不定,沈淡引无法识别。
好像一旦对方将眼睛蒙上一层纱,他就无法摸准祁却的意思,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我这二十年接触到的人都让我不愿意再认识人,我觉得人类的底色太不纯粹了。”
祁却认真道:“那你觉得人类之间的喜欢和爱是纯粹的吗?”
祁却的每个问题都让他难以招架,沈淡引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压制,让他不能不回答。
“喜欢和爱……这是一切难以捕捉的情绪化的表象,夹杂着的不也是利益和需求吗?”
“你说的对,是对彼此的需求。”祁却缓缓道:“那你愿意接受这样的需求吗?”
问题越来越超出沈淡引的认知阈值,他感觉祁却在一步步引导他,引导他做什么呢?
他终于招架不住,“你问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祁却笑了笑,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说那就不是自己了。
“我就是想问你对我有没有需求?”祁却难得地有些紧张,他的唇角都在颤抖,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紧张是什么感觉。
“或者说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产生情感的连结?”
沈淡引瞳孔皱缩,是不是他的听觉出现了问题?祁却这是在说什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抱歉,有些冒昧,但我还有些话跟你说。”祁却认真道:“沈淡引,我喜欢你,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喜欢的念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哪个节点开始喜欢你,或许是第一次你在我家门口晕倒的时候,又或许是你每次都需要我的时候,但我确定的是此刻的我一定喜欢你。”
“我不敢说爱是永恒的,但在这片永恒的星空下,我愿意给出我的承诺,只要你愿意,我对你的爱会成为你所说的那颗宇宙中和你同频共振的粒子,当你抬头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我。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可是遥远的宇宙是无限的,我愿意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将对你的爱存于无限的时空里,即使我不再存在,这份爱也永远不会消逝。”
一字一句钻进沈淡引的耳朵里,有些烫耳,也有些烫心。
他仿佛失去了语言系统,无法捕捉到最重要的那个信息点去诉说,因为祁却在以自己喜欢的宇宙给出表白,这代表了一种不可否认的重视。
祁却的喉结滚了滚,这番话说完后他浑身轻松,第一次说这样的话饶是他这样厚脸皮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见沈淡引的表情仍旧呆滞,他实在捉摸不透。
“你……怎么想的?”
“我,我……”沈淡引欲言又止,他慌乱的眼神不知该放在何处。
祁却又开始紧张起来,他想听沈淡引的回答,可是他又害怕听到那个概率最大的答案。
“你不是在耍我吧?”沈淡引问。
“那我再重复一遍。”祁却认真道:“沈淡引,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精简之后的直白言语更令人不知所措,如此安静的环境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突然开始讨厌这样的安静了,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的尽是无措。
“你这……”
祁却声音低沉:“不愿意?”
“这很突然,我没有想到你会……”
“会什么?会表白?”祁却笑了笑,“其实好几天之前我就想表白了,可是蒲竟宣他们都说要追,我不知道怎么算追,也不会,我怕自己拖的时间太长就不敢了。而且我的时间不多,容不得我浪费。”
沈淡引抿着唇,他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清醒。
祁却:“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突然,也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所以我没打算让你现在一定要给我答案。”
“嗯?”
“我不想立刻被你拒绝,所以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这个答案在你去基地之前给我,可以吗?”
沈淡引已经彻底没了思考的空间,只能呆呆地点头:“好。”
“那就继续看星星吧。”
“我……”沈淡引掀开毯子,“我累了,先睡了。”说完他就钻进了帐篷里。
祁却望着他的背影不禁低头一笑,沈淡引每次害羞的时候都会落荒而逃。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会等来怎样一个答案,或者说他根本不期待这个答案,因为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虽然明知会被拒绝,但是他还是必须要说。当爱意太满的时候是会沸腾的,得需要一盆冷水降降温。
不然对方的每一个回应都会变成自己想多了的依据。
这一晚,祁却没有回帐篷睡觉,他睁着眼睛看了一整晚的星星。而帐篷里的沈淡引也没有睡着,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祁却会喜欢自己。
两个人心照不宣,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两人就收拾好东西返程了。
路上,谁都没说话,一直到了家门口。
最后还是祁却打破了尴尬。
“昨晚没睡,回去补个觉吧。”祁却说。
沈淡引打开门,背对着他‘嗯’了声。
“还有。”
沈淡引的脚一顿,“什么?”
祁却被他的反应逗笑,“我只是想说我不着急。”
“……哦。”沈淡引快速进了屋,把门关上。
他回到房间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虽然他真的很困,但也是真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昨晚祁却那双炙热的眼睛和那些滚烫的话。
“喜欢……”他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真是救命……
“你在干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沈淡引吓得赶紧从被子里把自己解救出来,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看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贺存异,感觉见鬼了。
第77章 盛大围剿
“那个……”贺存异背过身, 不自然地咳嗽了声,“你不会是在那个……吧?我先回避一下哈。”
他正要走,就被沈淡引叫住:“站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在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面对他的一阵质问, 贺存异也火了, 站在床边上大声道:“我昨天晚上带了一堆的好吃的来看你, 我站在门口等了半小时都没人给我开门,我还以为你又晕倒了呢!进来一看你根本不在家!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信息?你回我了吗?吓得我大半夜不敢走在你家等你,结果你一个晚上都没回来!一个晚上!你昨晚干嘛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的?”他记得没告诉过贺存异。
“我早就知道啊, 你设置密码的逻辑也太好猜了,我要是猜不到就白跟你认识二十年了,我不戳破就是为了防止你改密码。”贺存异说着回过神来,“你别打岔,说, 昨晚干什么去了?刚才在床上还诡异地蠕动, 发出怪叫, 我的鞋就在门口你都没发现,失魂症犯了?昨晚不会是被妖精抓走吸□□气了吧?”
“你哪那么多想象?演聊斋呢?”沈淡引抓了抓头发,他这下是彻底不用睡了。
贺存异:“那你倒是告诉我啊?”
“我……”沈淡引说不出口,他从床上起来,“下去说吧, 我理理。”
贺存异头一回见沈淡引这种模样, 赶紧跟着他后面下楼,“你别吓我啊, 真遇到事儿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你能不能别问了,让我冷静一下好不好?”
“行,我闭嘴。”
沈淡引走到咖啡机旁, 他刚放好咖啡豆,一抬眼就是贺存异那张期待的脸。
“你能不能站远点?”
“……”贺存异无语道:“我没说话。”
“等我把咖啡做好再说行不行?”
“行。”贺存异摆摆手,走到客厅,“我刷会儿八卦新闻,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走。”
沈淡引:“……”
贺存异坐下后打开手机,然后就是一声铿锵有力的:“卧槽……”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沈淡引忍不住喊道。
“卧槽!我怎么安静!”贺存异从沙发上弹射起来,飞奔到他身边,把手机对着他:“这个和祁却亲嘴的人是你吧?!”
“……”看着手机里的画面,沈淡引浑身一紧,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默默地看完了这个十几秒的视频,心情从慌乱逐渐变得冷静。从视角推测这段视频就是前两天在那家饭店的卫生间门外拍摄的,谁偷拍的?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个拍摄者明显是要整祁却,因为他给自己的脸打了码,角度也很难看清自己的身形,而祁却的脸非常清晰。
“已经上热搜了,哥哥。”贺存异忽地冷静下来,垮着脸,“该说实话了吧?别告诉我这是什么AI,AI可不背锅。”
浓郁的苦涩咖啡味儿从房间漫延开来,刚做好的咖啡逐渐凉透。
此时的贺存异遇到了他人生中最难理解的困惑,他听完沈淡引刚才那一番堪比狗血爱情故事开头的话觉得沈淡引估计真是被聊斋里的鬼上身了。
“你等我捋一捋哈。”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心里五味杂陈,“我明白你刚才为什么那个样子了,这确实很难以消化。”
沈淡引沉默地坐在旁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贺存异面前抬不起头。
“哥哥,你听听我的理解,对不对哈。”贺存异皱着眉,“也就是说你和祁却不仅牵手拥抱过了,还躺一张床上睡过觉了对吗?”
“请注意言辞,是单纯地躺一张床上睡觉。”
“有区别吗?在我没看见你两的接吻视频前我还能相信‘单纯’二字,现在我只觉得你在耍我!你们都亲了!亲了!你懂吗?这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不对,情侣都没你们这么不分场合接吻的!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做过了我都信!”
沈淡引不敢反驳,这的确是事实。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前提条件,我是因为不舒服好吗?”
“但这很诡异你知道吗?”贺存异说:“你为什么跟他接触就不难受了?什么逻辑?”
“不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第一次找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吗?”
“不是你说的吗?”
贺存异挠头:“我说什么了?”
“那天你让我多跟人接触,说什么牵手、拥抱还有……”沈淡引瞥过眼,“所以这件事情你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开始痛心疾首,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悔恨道:“我当时干嘛多那么一句嘴?居然酿出了这么一出悲剧……天哪,我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等等。”贺存异回过神来,“我记得我当时是让你找个对象来着,没让你随便找个人啊?这赖不到我头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靠,你还真会甩锅!”
沈淡引:“我是让你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不然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你要解决什么问题?”
另一边的祁却刚要睡着就被一通电话叫醒,他烦闷地拿起手机,一看是蒲竟宣打过来的,顿时火冒三丈。
“大哥!你知不知道——”
“你冷静点。”蒲竟宣语气严肃,“你上热搜了,对方来者不善,你准备好吧。”
挂了电话,祁却点进热搜,当看到视频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忽地凉了半截。
不过其实这个问题有个很好解决的方式,只不过……
他赶紧起身,朝着对门走。
来不及敲门了,他直接打开沈淡引家的大门,刚要进去,却在玄关听到了谈话声。
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你是说他跟你表白了?”贺存异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沈淡引见他居然没什么反应,“你就不觉得很意外吗?”
“这到底哪里意外了?哥哥啊,你是不是被骗了呀?”
“我是傻子?”
“……以前不是,现在我不好说。”贺存异望着天,“反正我不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亲亲抱抱,不对,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对没有好感的人没有边界感。”
沈淡引:“其实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的,但是事情发展得越来越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嗯。”
“你喜欢不喜欢他?”
沈淡引的眼神晃了晃,与此同时,门口的祁却也同样紧张着他的回答。
晌久,他才开口说:“我不讨厌他。”
“那就是不喜欢呗。”贺存异直接下了定论,“我不讨厌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我多喜欢别人,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沈淡引低着头,垂眼道:“我在想这笔账该怎么算清楚?”
此时防盗门悄悄地被人合上。
贺存异不解:“算清楚?算什么?”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他在帮我,刚才你看到的那段视频其实是我主动的,但是现在却害了他。”
贺存异震惊了:“你……主动的?当时发生什么了?”他觉得眼前的沈淡引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清清白白的可爱发小了,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强有力的冲击。
沈淡引把遇到周晨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随后贺存异不禁问:“这个烂货怎么阴魂不散,怪不得那天祁却问我呢。”
“嗯?他问你?问什么?”
“……”暴露了。
贺存异也没打算瞒着了,“那天晚上我来照你遇到祁却了,他问了我一些关于你和周晨的事情,我跟他讲了一些,但是!只有我知道的那件事情我没讲。”
“讲了就讲了吧,我觉得他应该就是好奇。”
“等会儿哈,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贺存异咂摸着,“那天录节目,祁却和你待在私聊间十几分钟,我那天去看剪辑的时候发现那一段根本没录上,你们当时在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沈淡引心虚地瞥开眼。
贺存异张大嘴巴:“我去……不会吧?不会被观众猜对了吧?”
“猜什么?”
“昨天晚上节目播出后,大家都看出来了明显的剪辑痕迹,他们发现你从私聊间出来后像是哭过,更离谱的是你嘴巴上的口红淡了很多,而祁却的嘴上有你的口红色号……然后大家一顿分析,得出了你俩在里面亲嘴的结论,但是这个结论实在离谱,除了你们的cp粉没人信。我刚开始也不信,但是……我操了,你两真的牛逼,光天化日,摄像头之下,外面随时都会有人推门进去,我真服了。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先主动要求的?”
沈淡引看了眼他的眼睛,一句话没讲,但什么都说了。
贺存异一边摇头一边说:“沈淡引,以后我再也不说你是个木头了,你牛逼,你的胆子比我大,你干出的事情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干的。”
沈淡引无话可说。
“我知道为什么你说你欠他的了,的确,这件事虽然他也有错,因为他没有抵住诱惑,但是你的罪过最大,和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天天亲亲摸摸的很难不产生感情吧?就你还觉得你们是单纯的治疗关系,我要是他会觉得你就是纯馋人家身子的渣男。”
“你现在说这么多有用吗?我让你给我想解决办法。”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很重要,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不然我没办法给你想解决办法。”
“问。”
贺存异清了清嗓子,小声问:“你们……没有做吧?”
“嗯?”沈淡引皱眉,没听明白他在问什么。
“就是你们没有上床吧?”
倏地,沈淡引的耳尖开始泛红,“当然没有!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贺存异松了口气,“要是那个过了就麻烦了。”
沈淡引缓缓吐出一口气,“解决办法?”
“现在是这样的,这个视频肯定会发酵一阵子,目前的评论和舆论方向也没什么,顶多骂几句祁却不分场合做亲密行为。就是不知道那个偷拍的人究竟想干什么了,毕竟他给你打了码,说明认识你,所以肯定是有意图的,现在静观其变,你可别跳出来承认,不然连你一起骂。关于你和祁却的私人问题,你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吧,总之不能再麻烦他了,不然很难收场。”
“这算什么解决办法?”
“我跟你说我见多了这种——”贺存异一边说着一边刷手机,“我靠,沈淡引,完球了。”
“怎么了?”
贺存异凑过去,给他看手机里的内容。
赵旭丞发了一条博文,直接承认这条视频里和祁却接吻的人是他本人,并控诉了祁却是个玩得花的渣男,在和他暧昧的期间又和别人暧昧,之后还和他断崖式断联。而他不怪祁却,只想要祁却给他道歉。
话里话外绿茶味满满,还放出了一些聊天记录,是个人看了对话都会觉得祁却没有人情味,前后的反差太大。
可是这不是沈淡引认识的祁却。
这条博文发出后成千上万谩骂的评论朝着祁却涌过去,单是看着沈淡引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也不知道祁却看到了没有。
“你再看看这个。”贺存异点开了另一个词条,里面是某些校友贴出的学校论坛里的一些帖子。
有好几个所谓的‘受害者’都现身说法,说祁却下大雨给她送药结果对她表白的时候又对她爱答不理,还有半夜帮他改论文耐心指出他的错误但是把他联系方式删了,甚至还有人说祁却仗着自己粉丝多所以拒绝学校邀请的校歌会舞台,拒绝的理由是不愿意无偿露脸。
这个词条下的评论简直没办法看,全是骂祁却小牌大耍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的天哪,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贺存异简直目瞪口呆,他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堪比明星的待遇了。
这时候,贺存异的手机打来了一通电话。
“喂,哥。”
那头说了什么。
“好,我马上来。”
贺存异挂了电话,起身道:“因为祁却的事情节目组要开个会,我就先走了。”
“嗯。”沈淡引没什么表情。
贺存异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记住!你现在什么都不能说!更别提那视频的人是你!本来就够复杂了,先等等祁却那边怎么回应吧。”
沈淡引点了点头。
人走后,沈淡引觉得好累,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发生了好多事,每一件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还是很担心,最后还是敲了祁却家的门。
可是十分钟了也没人给他开门,是睡得太死了吗?
他也不知道祁却的家门密码。
早知道上次就不阻止祁却报密码了。
他点开手机,准备发消息问问。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贺存异的消息先来了。
【贺存异:祁却生病这事你知道吗?】
生病?生什么病?
【6174:?】
【贺存异:看来是不知道,你看看我给你转的链接。】
沈淡引赶紧点开了链接,链接是赵旭丞一分钟前发的博文,是一张确诊病历单。
慢性疲劳综合征?这是什么症状?
沈淡引没太明白。
不过赵旭丞发的文字是在控诉祁却贩卖虚假人设,明明就不是积极阳光的人却一直在装,私下和镜头前完全是两副面孔,欺骗粉丝的感情……
而下面的评论发了一张图片,是祁却出现在医院门口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在五分钟前,更加佐证了赵旭丞发的资料的真实性。
怪不得没人开门,原来是不在家。
祁却生病了吗?他现在在医院?
沈淡引迅速打开家门,跑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疼痛。
怪不得之前祁却说他身上疼。
睡眠不好。
祁却昼夜颠倒的作息和放在床头柜里的褪黑素也都有了原因。
还有感到疲惫。
之前站在自己家门口说站累了原来也不是瞎话。
当看到这个病至今无法用医学方式治疗痊愈的时候,沈淡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祁却之前会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
迷茫、生命、还有突然丧失的心气。
为什么祁却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察觉过有什么不对劲呢?
他没办法将电脑里的文字和祁却联系在一起,他觉得这完全就不是祁却应该承受的东西。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电脑都来不及关掉,下楼后打车回了趟家。
沈母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爸呢?”
“在办公室呢,你找他有什么——”
没等她说完沈淡引就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办公大楼,办公室的门没关,沈淡引头一次放弃了礼貌,打断了正在和学生说话的沈部。
“爸,我有事问你。”
正在交资料的岑书看呆了,她是耳朵聋了?这个综艺节目里的沈淡引同学叫她导儿爸?这是否过于玄幻?
沈部朝着岑书说:“你先走吧,具体的我发消息给你说。”
“哦,好。”岑书吃了一口大瓜,她赶紧一溜烟儿地跑回实验室八卦了。
“找我什么事?”
沈淡引也不跟他废话了,点开手机里保存很久的图片,“这个药是不是褪黑素?”
沈部放大图片看了看,随后说:“是,但又不是。这个药物国内没有生产的,应该是国外的实验室研发,的确是治疗睡眠的药物,但是功效性太强,吃多了会有副作用,类似于镇静类药物,所以和普通无副作用的褪黑素有很大的区别。”
“安眠药?”沈淡引问。
“不是,安眠药吃多了会死,这个吃多了不会死,但是不控制好量病情会加重,我记得这种药物是治疗有些基因性疾病的。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图片是哪儿来的?”
沈淡引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慢性疲劳综合征是个什么类型的疾病?”
“据我所知,引起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遗传、病毒感染、免疫系统失调引起。这种病很复杂,长期且严重。”
“有什么症状?”
“直立不耐受会导致晕倒、乏力,有睡眠障碍,肌肉或者关节疼痛,对器官刺激敏感,比如强光、噪音或者气味。是一个很痛苦的疾病。”
每一个字沈淡引都听懂了,但是他却无法将这些东西和祁却联系起来。
他不敢。
难怪祁却那天晚上会说那些话,之前所有自己感受到的对方的莫名其妙都不是祁却在开玩笑。
祁却没有撒谎。
原来一早他就告诉过自己真相,只是他从来没想问过。
“有生命危险吗?”会死吗?
沈部缓缓道:“活过成年以后没什么生命危险,只不过痛苦会伴随终生,并且要一直打针吃药治疗,也就是说生不如死。患者通常会因为无法承受的心理压力选择自我了断,目前的医疗水平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之前自己疑惑的所有问题都在这一瞬间解开了,沈淡引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沉闷,让他恍若溺水般挣扎。
“你问我这些究竟有什么事?”沈部见他脸色不好。
沈淡引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我走了。”
“今天不在家里吃饭吗?”
沈淡引朝着门口走去,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却,他甚至不知道该和祁却说什么,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你生病了?
还是说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没想要关心过你?
这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迟了。
他亏欠祁却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忽地,他想到了师兄坠楼的那天,其实那天看到的人不止有自己,还有蒙上自己眼睛的祁却。
那个时候的祁却又在想什么呢?亲眼见证死亡后的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自己失去意识后,祁却真的有自己醒来后看到的那样冷静吗?
所以那天伤心崩溃的人其实有两个。
他朝着校门口慢慢地走去,浑身都失了力气,恍若行尸走肉。
此时,路边停下一辆车。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周晨朝他得意地一笑:“送你一程。”
沈淡引无视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周晨也不慌,提高声量喊道:“你要是不想让祁却继续在网上挂着,就上车。”
沈淡引停下了步伐,他冷冷道:“你干的?”
周晨满意地点点头:“有个蠢货帮忙啊,我只是推了一把,挺好玩的。”
沈淡引面无表情,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力气就别看手机了。”医生站在门口说道。
祁却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浑身无力,整个人的状态奇差。
他收回想要拿手机的手,闭上眼睛,“这个制剂的后遗症怎么越来越猛了?”
“和上次是一样的效果,你现在觉得比上次还难受只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也看八卦?”祁却自嘲着。
“医院门口的保安都要被折磨死了,用得着我主动了解八卦吗?”
祁却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啊,给你们惹麻烦了。”
“那倒不用,保安又不是吃素的。况且这层楼只有医务人员才能上来,就算有人溜进来也找不到你。”
这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
“你的电话。”
“麻烦你帮我按一下免提。”
接通后,医生给他放在枕头边,然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少爷,关于今天网上的事情黎董让我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处理舆情的话我们法务部立马去沟通协商。”
“先不用,闹就闹呗,发律师函那种废纸有什么用?我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需要会找你的。麻烦你跟我妈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别担心。”
“好。”
祁却睁开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其实他现在一点都不生气,网上的东西闹得再大都没有今天听见沈淡引的回答的冲击大。
所以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只是一笔账吗?
挺好的,沈淡引不喜欢自己最好,这样只会难过一会儿。要是真的在一起了自己该怎么保证会一辈子陪伴在他的身边呢?
他现在也应该看到了那张病历单了吧?
既然选择了不喜欢那自己也要及时抽身了,不然只会一直难过下去。
眼睛闭上后他很快睡着,一整晚没有睡觉,进入深度睡眠后连梦都没有出现。
床边的手机不断地在震动,像是受到了某种迫切的信号,他的心忽地开始慌乱,他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陌生号码。
他抬起虚弱的手,按了接通。
“喂。”
“祁却!你能帮我看看沈淡引在不在家吗?”贺存异的语气急迫。
祁却听出了他的声音,“怎么了?”
“他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他上了周晨的车,要是一个小时没回家记得报警!我打他电话没打通,我刚开会完过去他家要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再说一下,文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瞎编的[红心]
第78章 互为解药
祁却眼底一沉, 他赶紧从床上起来,打开门冲出了病房。
值班的护士看见他跑出来愣了半晌,随后才反应过来:“欸, 你还有几个检查没做……”
急促的声音留在了身后。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他一边跑下楼梯一边问。
贺存异吞吞吐吐地:“这……好吧, 我就实话告诉你, 其实当年周晨想要猥亵沈淡引, 只是当时沈淡引聪明,他进屋就觉得不舒服所以留了个心眼。谁想到还没一会儿呢那人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他当时那么小用最大的力气也只能把周晨推到书房门外, 下意识落了锁,把自己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当时他根本不敢出去,直到天黑他都不敢开门。好在当时有个送快递的敲门,他趁着周晨开门的间隙赶紧跑了出去。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祁却的心凉了半截,他讨厌自己的猜测正确。
贺存异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要上周晨的车, 但我知道周晨肯定不安好心, 我现在也在回家的路上, 我估摸着他肯定是回家碰见的。”
祁却直接挂了电话。
“喂,徐特助,帮我查一下周晨的车牌号以及车子现在的行动轨迹。很紧急,尽快。”
他着急地赶回家,打开沈淡引家的门。
“沈淡引!”
没有人回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击溃着祁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沈淡引。
忽地, 身体的疼痛也攻击着他的神经系统,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拖着即将散架的身体骨架回了自己家, 走到二楼的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了镇定剂。
这支生物制剂是医生给他专门配的,一旦遇到快要晕倒的情况时才能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 因为带来的副作用是几倍的痛苦。
更何况他现在刚打完药,他十分清楚这两种物质完全相斥,会在自己的□□里打架,不过他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
他自己撕开了针孔,调了药,随后针孔朝着手臂扎了进去。
注射的速度很快,祁却清晰地感受着液体注入身体的感觉,感觉骨头都变得冰凉。
他朝着楼下走,一边给徐特助打电话,“喂,找到了吗?”
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祁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赶紧跑了过去,打开门。
沈淡引低着头站在门口,看起来极度虚弱。
“你继续查,我这还有事。”祁却挂了电话。
看到人后,他的心终于安定。
沈淡引缓缓抬头,祁却看到了他脸颊上有一道轻微的血迹。
“祁却。”
“嗯。”
“我……”沈淡引抬起手,只见他的右手满是细小的伤痕,那上面的血迹都干了。
祁却一句话没说,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换做之前,他早就把人拉进去处理伤口了。
今天的祁却不为所动,沈淡引反而主动了些,“我受伤了。”
“我看见了。”祁却故作冷静,“你又要我干什么?”
沈淡引眨着可怜的眼睛请求着:“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不可以。”他残忍道。
“那牵手呢?”
“也不可以。”祁却强硬道,“昨晚之后我们之间的治疗关系就结束了,我以后只会和自己的男朋友做这些事,并且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你是吗?”
沈淡引摇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了。”祁却言语冰冷,他极力地控制要想把眼前的人抱在怀里的想法,因为他知道继续陷进去两个人都会受伤。
沈淡引沉默地转过身,朝着自家走。
“记得给你的朋友发个消息,他很担心你。”
祁却说完就关了门,他靠着门缓缓地坐在了地垫上,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其实他很想问发生了什么?手上为什么会有血?你为什么要跟周晨的车走?
太多问题了。
可他一个都不能问。
他不愿意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像沈淡引说的这笔账怎么算清?到最后只会是一笔烂账。
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方才打的制剂也起了效果,他现在感受不到一点的痛苦,但他知道药效过后的痛苦会是百倍。
他得在这之前回一趟医院。
刚站起来,贺存异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不是回来了吗?”祁却说。
“是回来了,但是我听他语气不对劲,你见过他了?”
“嗯,他不舒服,你来他家带他去医院吧。”
贺存异着急道:“我倒是想立刻带他去医院,可是我现在还在高架上堵着呢!我刚才听他说在车上他闻到了一股怪味儿,现在浑身都不舒服,像是发烧了,你说他不会被下毒了吧?你是学生物的,应该比我懂,能不能……”
祁却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情况,沈淡引的脸上除了血渍,的确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他电话都来不及挂冲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贺存异一直在说话,也没人搭理。
“喂?喂?人呢?!说句话啊!”
当祁却打开沈淡引的卧室,昏暗的室内,地上是一件一件脱掉的衣物,四处散落预示着某种隐秘的事实,床上的人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微微发抖。
传来的闷哼声像是在哭泣。
“沈淡引?”他试着喊道。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只见沈淡引上半身赤裸着,一片白皙翻着刺眼的光芒。祁却赶紧瞥开眼,又给他盖上。
“你怎么了?”
沈淡引难受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不是不帮……我吗?”他的眼睛里蕴着水汽,脸颊绯红,沈淡引咬着红润的嘴唇,似在赌气。
祁却克制住自己内心不好的想法,闭着眼睛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沈淡引明显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和理智,“我不要你帮我。”
“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算清楚吗?”祁却紧握着拳头。
沈淡引微微愣住,“你……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听到了你的答案,我也尊重你的答案。所以为了不让你继续觉得亏欠我,所以我也选择不再接受你的求助,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沈淡引撇过脸,一滴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划落过眼角,“……对。”
祁却有些心疼,但语气仍旧冷冽,“这件事情之后再算,作为你的邻居,带你去医院不算亏欠。”
“我说了,我、不、去。”沈淡引一字一句强硬道。
祁却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腰间,手掌掐着他的下巴,“你就算是这样折磨自己也要和我算清楚,对吗?”
沈淡引望着他漆黑的眼睛,身体的燥热一股股地攀升,他缓缓抬手抚摸着祁却的脸。
凉凉的。
他的手慢慢地滑落,手指落在了祁却的唇上。
像是千年的凉玉,想让人触碰。
沈淡引环着他的脖子,看着对方那眼中被冰冷掩盖的炙热,不顾所有吻了上去。
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了唇上,和津液混在一起。
祁却无法在此刻拒绝这个吻,但是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现在的沈淡引是不清醒的。
他狠下心咬了咬对方的唇,试图让两个人都醒过来。
“不可以。”他残忍道。
“为什么?”沈淡引的眼睛里尽是天真。
“因为你不清醒,你会后悔。”
“我很清醒。”沈淡引说着又要吻他。
祁却瞬间躲开,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抱着他往浴室走。
他踢开浴室的门,慢慢地把沈淡引放在浴缸里,随后打开了花洒,朝着沈淡引的身体淋去。
“嘶……好凉……”沈淡引躺在里面扭动着身体。
祁却瞥开眼不敢看他,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和理智在哪儿。
“祁……祁却。”沈淡引的声音异于平日的清脆,不断地勾引着祁却。
“你先冷静一下,然后我带你去医院。”他说着喉结滚了滚。
好一会儿后,浴缸里没了扭动的声音,祁却以为他睡着了。
可刚转过身,自己就被抱住了。
沈淡引站在浴缸里,滚烫的身体靠着他。脸颊蹭着他的脖子,嘴唇吻着他的喉结。
这一瞬间仿佛给时间按下了暂停键,那心中汹涌磅礴的冲动撕开了那狡黠过彬彬有礼的伪装。
花洒落在了地上,理性关在了门外。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克制。
人生中总要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或许会后悔,或许错误至极。
但是那又怎样,有些诱惑是独家定制,避无可避就是疯狂的邀请函。
所以他选择接受,他愿意疯一次。
祁却抬起沈淡引的下巴,回应着刚才那个吻。
彼此纠缠,彼此升温,互相当作对方的解药。
有的祸得闯,有的人得要,哪怕是片刻,可在宇宙中片刻也是永恒的光年。
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对于人类短短的岁月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
当贺存异赶到沈淡引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打开门后发现客厅是黑的。
难道祁却带沈淡引去医院了?
他试图给祁却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他又给沈淡引打电话,也没人接,可是他隐隐听到楼上有电话声。
在楼上吗?
他朝着楼梯往上走,卧室的缝隙传出些光亮。
“沈淡引?”他慌乱地敲了敲门。
“你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转动门把手,“我进来了啊。”
走进屋内,他看见地毯上散落了一地的衣服,是沈淡引的。
可是沈淡引绝对不可能把衣服扔地上。
床上也没人?人呢?
“沈淡引?”贺存异听见了淅沥的水声,他朝着浴室的方向走。
被水雾遮挡的半透明门露出了人影,他敲了敲门:“沈淡引,你在洗澡吗?”
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声,他听出了这是沈淡引的声音,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