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不会出事了吧?
他半秒都没来得及思考这声音的可能性,一把推开门,“沈——”话还没喊完,他的头顶就飞来一团毛巾,盖住了他的脸,摁住了他的喊叫。
祁却冷声道:“滚出去!”
“哦,哦……”贺存异整个人都懵了,当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人都已经踏出了浴室,顺带把门也关上了。
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可他还站在原地发愣。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简直令人面红耳赤,是他想的那样吗?
是他想的那样吧。
卧槽,卧槽,卧槽……
他现在应不应该进去帮沈淡引啊?
要是帮了自己就会被祁却打死。
可是不帮,沈淡引就和他……
救命啊救命,为什么要让他一个纯洁无害的苦逼发小陷入这种困境?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办啊!?
‘啪嗒——’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据他推测应该是置物架。
一秒后,他的脚步还是诚实地往楼下迈了。
祁却太可怕了,这么猛自己冲进去肯定会被打死,生命最重要。
算了算了,沈淡引,你自求多福吧。
安慰完自己,贺存异已经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沙发上,当知道此刻上面正在发生什么,他甚至眼睛都不敢往楼上看。
他咬着手指头,深呼吸,开始思索人生。
这一思索眼睛都闭上了。
昏睡之际,他听到了有人下楼的声音,他赶紧坐了起来。
只见祁却已经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眼前,看不出一丝的变化和痕迹,“他睡了。”
“哦。”贺存异麻木地点头。
“你记得帮他请假。”
“哦。”
“等会儿会有人送药过来,他要是醒了记得让他吃。”
“哦。”
“这几天给他吃清淡排毒的食物。”
“哦。”
“床单我扔洗衣机了,你记得晾一下。”
“哦。”
“还有,麻烦你这几天住他家照顾一下,你的假我帮你请。”
“哦。”
祁却说完打开门走了。
留下贺存异呆呆地点头,他咽了咽口水,不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难怪他睡着了呢。
卧槽,这么久?这个祁却不会把沈淡引搞死了吧?
祁却出门后,直接进了电梯。
这时候药效已经过了,身体的疼痛感逐渐从各个部位开始叫嚣,像是要挣脱他的身体占据他的意识。
但是这种痛苦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忍,没有和沈淡引分开难受。
过了今天他和沈淡引就彻底没了关系。
回医院的路上,他给蒲竟宣打了个电话。
“行,知道了。”蒲竟宣说,“不过你怎么想的?事情发酵到现在你一点动作都没有,这样下去可不好辟谣啊,都过了最佳的公关时间了。”
祁却淡淡道:“我有自己的考量。”
“好吧,到时候要不要哥们儿帮你买点热搜?再下点水军帮你澄清?”
“这你都会了?”祁却苦笑道。
“花点钱的事情都是小事,我了解到的几万到几十万左右吧,还行。”
“算了,你省点钱吧。你要是担心最后一期节目那你可以放心。”
“我不担心,我更担心你不来录制。”
“为什么不来?”祁却看着窗外,“我又没做错事。”
“那就好。”
当沈淡引有意识的时候,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
“你醒了?”贺存异终于松了口气,哭嚎着:“你终于醒了!”
沈淡引的眼睛缝看着窗外,是黑的,“几点了?”他发出声音后才知道自己的嗓子沙哑得过分。
贺存异赶紧把他扶起来,“先喝点水。”
趁着他喝水的间隙,贺存异说:“你应该问我这是第几天了,你睡了快两天了,我以为祁却把你弄死了呢,但看你还有呼吸就没叫你。”
听到祁却的名字,沈淡引咳嗽了声。
“他呢?”
“我不知道,这两天他好像都不在家。”贺存异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没见你这么虚弱过,等会儿我给你端点吃的上来,吃了继续睡。”
“嗯。”
贺存异出去后,沈淡引试图挪动自己的脚,但一动下面就疼,牵扯的肌肉导致身上也疼。
那些回忆不会因为自己不清醒而消失,何况当时的自己并非完全不清醒。
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他拉开抽屉准备拿充电器,却看到了多出来的东西。
贺存异刚热好饭菜,从厨房出来后发现沈淡引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下来了?”
“这两天祁却有来过吗?”
“没啊。”贺存异摇头,“他甚至没出现在网上,现在网上还在骂他呢,也不知道他要不要澄清,我看着都着急。”
沈淡引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墙角的火箭乐高什么时候拼好的?
他怎么不记得了?
是在他看电视的时候祁却拼好的吗?
“别发呆了,快来吃饭,吃了饭就吃药。还有,你别忘了,后天你还要录节目,并且你录完就得赶飞机去海南。”
“嗯。”
吃饭的时候,贺存异就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吃,那炙热的目光烧得他浑身不适。
看得沈淡引实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看着我?瘆得慌。”
“我是在确认你真的还活着,我这两天担心死了。”
“有病。”
“是是是,我有病。”贺存异敷衍道,“不过我真的很认真地要跟你说几句话。”
“嗯。”
“其实我觉得你对祁却是不一样的,不然你不会和他到现在这个程度,有时候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沈淡引,你真的要好好想想。”
沈淡引放下勺子,“我明白,但我需要时间思考。”
“行吧,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的,至少对你还挺好的,那天我打电话给他,他什么也没说就回家找你了,我之后才知道当时他在医院呢。”
沈淡引的目光垂落下来,眼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而且抛开别的不讲,他是真的猛。”
话音刚落,沈淡引掀开眼皮盯着他。如果他记忆没出错,当时贺存异好像开门了,也不知道看没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突然好想灭口啊。
贺存异毫不自知,继续说:“那天我打完电话两个小时才赶到你家,他结束下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坚信你肯定没死,只是累得昏死过去了。他……那方面是不是很强啊?”
“你能不能滚啊?”沈淡引冷着脸。
“说点实话也要骂人……”贺存异嘟囔着,“还是那么难伺候,你两要在一起了,你也不见得会吃亏。”
沈淡引食不知味,他本来想联系祁却,可是想到后天要见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就算是他想要联系祁却,祁却也回不了他的消息。
不是因为祁却不回,是因为这几天祁却都被关在病房里睡觉。
除了徐特助每天来一趟,他就只剩下和医生的交流了,因为他被禁止使用手机。就是那天他偷偷溜走后回来一身的后遗症把医生搞得后怕了,让他直接断绝和外界的联系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确定今天要出院?不再多住一天?”
“确定,今天还有事,而且我现在挺好的。”祁却指了指报告:“那上面显示的数据不也挺好?”
医生无奈点头:“好吧好吧,回去之后别再折腾了,注意休息。”
徐特助接到他后直接驶向录制地点。
这个时候沈淡引他们已经到了。
当再次看到祁却,沈淡引突然觉得对方变得有些陌生,不是因为祁却染黑的头发,而是因为那双蒙上了雾的眼睛。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黑发的祁却,比起之前充满生机的薄荷绿,他觉得这样冷漠的外形才是祁却的底色。
“来晚了,抱歉啊。”祁却仍旧挂着笑。
蒲竟宣应道:“算了吧,你也挺辛苦了,别道歉了。”
杜闻西昂首:“哥们儿,还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
“那就行,我刚和山里出来断网的老裴科普了一下你堪比明星的待遇,他都惊呆了。”
“是吗?”祁却笑道,“不用羡慕,这样的排场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虽然祁却看着还是那个不着四六的祁却,可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距离感和冷淡。
这让沈淡引很不适应。
而且他注意到祁却没有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过,就像是在刻意地躲避。
实际上,祁却的确是有意跟他保持距离。几个小时的录制过程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必要的交流也是点头摇头。
录制结束后,看出来两人有问题的褚起承不禁问他:“你俩怎么了?”
“没事。”沈淡引摇头。
“我看祁却状态不太对劲。”
就连褚起承都看出来了,沈淡引觉得有些话还是得在离开之前说清楚。
这样想着,他赶紧往外跑,在祁却上车之前拦住他。
“祁却!”
祁却的脚步一顿,回头问:“什么事?”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哦,没关系,你不觉得欠我的就好。还有,这件事情算我欠你,我们两不相欠,你也不用自责了。”
话语里是满满的冰冷的距离感。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祁却冷漠道:“那是什么?”
“我承认我有些事情没有想通,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给你答案,你听到的不算,因为不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是吗?就算我不把那个答案当真,所以呢?你现在能给我答案吗?是不一样的答案吗?”
沈淡引久久没有开口。
祁却笑了,“你看,是一样的。”
“不一样!”沈淡引反驳。
祁却抬眼:“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怎么样?”
“你说。”
“今天你不和他走,我们可以恢复之前的关系,依旧可以稀里糊涂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淡引回头看了眼早就在路边上等待的杨千禹,他回道:“这个不行。”
“嗯,我知道了。”祁却笑着:“所以不可能回到之前,而我那天也说过我只接受你去基地之前的答案,你现在给我了,我接受了。”
他施舍了一个残忍的微笑,“沈淡引,这个暑假结束了,就这样吧。”
祁却说完,转过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驾驶座的徐特助朝着沈淡引点了点头,然后将车开走了。
此时杨千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别看了,走吧。”
沈淡引的目光垂落,艰难地点头,“嗯。”
看着后视镜里上车的人,祁却闭上了苦涩的眼睛。
刚才那些冷冰冰的话说出口后,最难过的人是他自己,但他必须这么说,不然沈淡引怎么坚定地离开?
徐特助关心道:“少爷,您没事吧?”
“有事。”祁却诚实道,“所以我需要一个很长的恢复期。”
晌久,祁却睁开眼睛,“都准备好了吗?”
“嗯,您想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好,跟他们说一下,就今天晚上吧,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部分会补,指路公告[黄心]
第79章 满地荒谬
回到家, 祁却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犹豫片刻,他把摄像头也打开了。
将近千万的粉丝量的账号, 他一开直播, 几万人就涌了进来。
【???卧槽, 你还敢开直播?】
【装死这么多天了现在活过来了?】
……
弹幕滚动得很快, 但祁却根本没管在说些什么。
他笑了笑,“等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你要干嘛?】
“这几天我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不是不想及时回应,是没空,还有——”祁却顿了顿,似笑非笑:“我其实是故意的,之前听过的夸赞太多, 我想换点新鲜的听听, 所有的恶评我都有看, 所有的恶意我都照单全收,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祁却点开了弹幕,冷静地看着那些骂他的言论,全程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骂的很难听,不过祁却越看越兴奋, 越看越可悲。
“人差不多了, 我们开始吧。我就不说什么‘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的蠢话了,毕竟导致被骂的人是我, 占用就占用了,不高兴你就受着。”他说着点开早就准备好的PPT。
【我怎么看不太懂了?这是要干什么?】
【PPT?你要上课啊?】
【说好的澄清呢?】
“先说一下从学校里传出的那些谣言吧。”祁却说着点开手机,“第一个, 我的确给那位女同学送药了,不过我只是顺路,而且是受人所托,至于为什么那位女同学会认为我对她有意思,是因为那个男的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所以她误会了。聊天记录放在PPT里了,自己看吧。”
祁却说着将手机屏幕放在镜头前展示,“为了防止你们说我P图,给你们看一眼。那位同学,很不好意思暴露你的个人信息,但是你一直不站出来承认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个,关于为什么我半夜给别人改论文,然后把他删了……说实话,这件事情还能传出去真的很可笑,但凡上过学的都知道导师让自己帮别人改论文很常见吧?我半夜还在工作不应该同情我吗?你真的以为我很想帮你啊?还是说我给你的脸色太好看了?至于为什么我给你删了,你自己不知道吗?”祁却继续翻聊天记录,“抱歉啊,我虽然把你删了,但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就爱留点证据,聊天记录的录屏全都有。是你莫名其妙地跟我表白,我不接受把你删了有问题吗?”
“我不参加学校举办的活动跟有偿无偿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去就不去,就这么简单。还有,我记得我这个账号到今天都没有赚过你们一分钱吧?这位造谣我的同学我知道你是谁,名字我就不点出来了,想看证据去真正和我对接的那位同学的社交账号看,至于他会不会曝光你,就不关我的事了。”
“学校的谣言就先说到这里,关于其他比较离谱和胡编乱造的事情我也懒得浪费时间了。当然,大家最好奇的事情就是那段视频引发的连锁反应。我必须先说明一下,那段视频里的人是我没错,但是和我接吻的对象可不是赵旭丞,我的眼光还没那么差。”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有原视频吗?】
【那聊天记录怎么说?都不是假的吧?】
【你之前不是和他认识吗?炒cp的不是你吗?】
……
祁却笑了笑,“我不和丑货炒cp,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也是他先主动接近我的,我知道他什么心思,我也没那个兴致去阻止别人赚钱,一直没出来揭穿他做的戏他还给自己感动上了?聊天记录是真的,他还没蠢到P图我还挺欣慰的,不过我骂你是因为什么不知道吗?把自己说的那些话删掉之后截图发出来,掩耳盗铃吗?”
他说着点了点屏幕,“这些才是完整版,慢慢看。赵旭丞,我知道你也在看直播,有些话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说了,毕竟你也没机会见到我了。”
“我当初对你好言好语完全是看你精神状态不好,毕竟你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可是我照顾你的情绪,你却在外面乱说我,但我也没追究,反正我不在乎。你跟大家说了这么多事情,怎么不说你跟我表白的事情呢?就因为我拒绝你了吗?你知不知道一个根本不喜欢蠢货的人当听到别人说你两在暧昧的时候真的挺恶心的。”
【卧槽,正版聊天记录好精彩……】
【真挺吓人的我说,完全是单方面的骚扰啊,是我都报警了。】
【他居然删了那么多自己发出的言论,不觉得招笑吗?】
【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居然还发私密照……我要洗眼睛……】
“其实我挺好奇拍我接吻视频的你——”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当时在想什么?是嫉妒还是羡慕啊?放出来让大家看又能说明什么呢?让大家一起嫉妒吗?你病得太严重了赵旭丞。”
“不是想火吗?不是想让大家都觉得我们有关系吗?我满足你啊,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很开心吧?这次我主动让你蹭这么大的流量。”祁却嗤笑道:“希望你赚的这些钱早点把自己的病治好,免得又疯言疯语乱咬人。”
“我不搭理你不开心是吧?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压死我的人就不管不顾地造谣我,不好意思啊,你找错人了,在我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垃圾,你看现在有人护着你吗?我现在搭理你了,跟你说了这么多话,甚至当着十几万人的面跟你说话呢,开心了吗?”
祁却的目光淡漠,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荧幕的光亮映照着他的脸显露了几分悲伤。
“哦,我看到有人在网上帮我说那张病历单是假的,抱歉啊,谢谢你的信任,但那不是假的,是真的。我并不认为生病和我的人设有什么冲突,我之前给大家展示的状态也并非是假的,可能有些与我本身的性格背道而驰,但当时的我的确是有着积极的一面。你们也发现最近这两个月我没有再更新自己的日常,就是因为我没办法继续展现我阳光的一面,我遇到了些困惑,我也不想欺骗,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发。”
“之后这个账号也会无限期停更,当然,跟最近发生的事情无关,我想自己静静而已。”祁却缓缓道:“我选择承认和曝光,不代表我认可侵犯我隐私的行为,至于这张病历单是怎么曝光的,相关人员的责任我会追究到底,一个都跑不了。还有,那些诽谤我的营销号和媒体也一个都跑不了。”
【妈呀,好惨。】
【反转反转再反转,77这是倒大霉了吧?】
【可你真的不打算说一下那个视频里的男生是谁吗?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那个人不是赵,你要是不说的话一定会被对方拿捏,会很吃亏的。】
“再说一遍,我只澄清跟我有关的事情,请不要拉无关人员下场,就这样。”
直播突然结束,沈淡引皱着眉看完了全程。
旁边的杨千禹叹气:“他还真是选择了最勇的一种方式,有几个人敢开直播讲PPT的?刚开始那几分钟他就盯着一直在骂他的弹幕,这心脏非常人能比,这人有自虐倾向吧?”
沈淡引喉咙紧了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也可以不要。
杨千禹听他说着,见他退出去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接着打了几个字,然后发了出去。
“你……”杨千禹不解:“祁却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想把你扯进去,你这么做不是把自己也坑进去了吗?别人会怎么猜测你们之间的关系?”
沈淡引发出去之后就卸载了软件,把手机扔到一旁。
“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祁却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个人是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这是目前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
他说着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内心一片恍然。
去基地的路途有些远,也有些难熬。
祁却刚走出书房,蒲竟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帮你一把啊。”
“不用,我这边有准备。”祁却说道。
“我看出来有你们家的人出手了,不然你这个直播活不过一分钟,就连账号估计都得没了。”蒲竟宣说:“那你应该是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那天的监控早就调出来了,视频是赵旭丞拍的,但他没那个本事给我下黑水,他顶多是因为蠢被利用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我慢慢收拾。”
蒲竟宣调侃:“你是真的心脏强大,也是亏得你留证据了。刚才褚起承跟我说你这个公关能写进案例了,还说以后我的经纪公司开起来了,给艺人培训的第一课就请你来上课,连PPT都不用自己做。”
祁却笑道:“行啊,给钱就行。”
“行吧,这件事情也算解决了,这几天你也别上网了,该告的人你们那边的法务肯定专业,估计早就在走流程了,也用不着我帮你。我就帮你盯着舆情吧,让节目组剪一些花絮和合集出来,我顺带宣传一下节目,反正你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这才是你打电话的目的吧?”
“你居然这么想我?我很伤心。”
“去你的。”祁却骂道。
那头的蒲竟宣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随后只听他问:“哦,对了,褚起承让我问你沈淡引刚才发的那句话是你让他发的吗?”
“什么话?”
“你不知道啊?就一分钟前,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发的。”
祁却赶紧点开了沈淡引的账号。
【@沈淡引in:视频里的人是我,有问题?】
这么精简不说任何废话的风格肯定是沈淡引本人,祁却微微皱眉。
“喂,你还在吗?”
“嗯。”祁却说着卸载了软件。
蒲竟宣问:“今天你们两个录节目也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分手了吗?”
“都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
“你两都……这个程度了,没在一起?我以为沈淡引敢站出来承认是不怕网友觉得你们是一对呢。”
祁却淡淡道:“他承认是不想我被继续造谣,沈淡引这个人就是这样。”就是这么心软。
“行吧,我真是搞不懂了。”蒲竟宣说:“那你快去忙吧,我估计这几天你有得忙。”
“知道就别给我打电话了,每次都没好事。”
‘嘟——’电话挂了。
祁却站在阳台边,吹着风,他朝着右边的的阳台看了看。
隔壁的客厅是暗淡的,此时的沈淡引在追逐他的梦想,他在亲眼见证一项伟大工程的完成,应该很开心吧。
不远处的天边挂着一轮残月,没有任何星星点缀的月亮是那么的清冷孤寂,此刻祁却与月亮共情,但他却不如月亮冷静。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像一场闹剧,热闹过后遗留是满地的荒谬。
好像得到了很多,可是回过头发现心里空落落的。明明也没有具象化的失去,可就是难受,难受得想要赶紧逃离这里。
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才是真的结束。
“这是在他的行车记录仪发现的,只不过遗憾的是他关闭了录音功能。”徐特助给他传了一段视频。
坐在副驾驶的祁却冷着脸,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后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记录了沈淡引上车的全过程,两个人一直在说话,沈淡引冷漠的脸隐藏着怒气。
这时候周晨点了一支烟,可他没怎么抽,只是把烟叼着。
车窗封闭,屏住呼吸也没用。
沈淡引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祁却很快明白过来是那支烟有问题了,里面加了东西。
当时他还疑惑沈淡引怎么中的招,毕竟沈淡引不可能会主动喝周晨递过来的东西。
祁却的心跟着紧张起来,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视频里把沈淡引抱在怀里。
沈淡引一直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着清醒,只见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把抢夺了周晨的方向盘,车子朝着路边的花坛冲了过去,车子被逼停。
可是周晨比他清醒得多,力气也不是吸了药的沈淡引能敌过的。
车内的封闭空间让沈淡引逐渐陷入昏迷,周晨捂住他的口鼻试图让他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沈淡引突然缓过劲儿似的抓起车里的装饰物朝着车窗用力砸去,车窗的玻璃瞬间碎裂。
原来手是这么受伤的吗?
清新的空气很快钻入车内,沈淡引用尽最后一点的力气用手里的东西砸向周晨的后脑勺。
然后推开他,开了车锁,晃晃悠悠地下了车。
看完后,祁却的心都凉了半截。
如果沈淡引没有自救成功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一次又一次,沈淡引总是在拯救自己,这次是不是又留下了阴影呢?
祁却紧握着拳头,他关掉视频。
沉声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伤了头,一直住在医院。”徐特助回道。
“哪家医院?”
徐特助报了个名字,祁却一笑:“他还真会选地方,过去一趟吧。”
“好。”徐特助开着车,说道:“少爷,黎董吩咐过了,要是被别人欺负了绝对不能忍,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事他们会兜底。”
祁却偏过头,整个人气得脑袋疼,“嗯。”
到了医院,徐特助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让医务人员带路。
“抱歉,有规定VIP病房的客人接受探视前要询问一下病人。”
“要打电话是吗?”祁却回头对徐特助说:“给邵洋打个电话。”
听见邵洋的名字,护士吓了一跳。
电话很快接通,听到那头真的是邵洋的声音,护士赶忙道歉:“抱歉,请跟我来。”
带到病房门口后,护士想要进去,但被徐特助拦住了。
祁却打开门后将门关死,他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里面的人毫无察觉,甚至还在打电话骂人。
“你们是傻逼吧?这么一件事情都办不好?把他帐号封了很难办到吗?”
“别管那个赵旭丞了,一个蠢货而已,利用了就利用了,本来也就是玩一玩他。”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啊那么大权力?比我外公的权力还大吗?”
祁却笑了声。
周晨被这突兀的笑声吓到,一转头就看见了祁却,仿佛见了鬼。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护士?人呢!怎么随便放人进来!”
“你怕什么?”祁却慢慢靠近他,“做了亏心事啊?”
周晨赶紧从病床上爬起来,朝着门口跑。
祁却的脚轻轻一勾就把他绊倒在地上。
“你……这里可是医院!你要干什么?!”周晨盯着祁却布满阴翳的眼睛,浑身都在惧怕发抖。
“谁让你动沈淡引的?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你还真的试试啊?”
周晨朝着门口爬,祁却踩住他的背,将他按在原地。
“以后查别人背景之前多做点功夫,现在都还不知道惹到了谁未免太蠢。”
周晨在地上四肢乱动,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但是被祁却的力量绝对压制住。
“我……”他嘴唇发着抖,“我没动他!我的头就是他弄伤的!”
祁却笑了声,“当我没看监控?你应该庆幸头受伤的人是你,不然你现在都没办法开口在这儿狡辩。”
周晨完全被祁却的脸色吓到,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我不会了……”
“不会了?”祁却垂眼,“你对他小时候做过的事情忘了没?你知不知道他心理阴影了这么多年?你一句不会了就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那时候是逗他玩的!”
“逗他玩?”祁却哂笑着,加重了脚下的力量,“我现在也逗你玩怎么样?”
周晨疼得吱哇乱叫着,“求你了,放过我!求你——啊——”
“沈淡引的手受伤了,但我看你的手还好好的,心里不太舒服,怎么放过你?”
祁却说着一只手将他拎起来,往旁边的洗手间走。
周晨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他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我告诉你!我上面可是有人的,除非你弄死我,不然你就等着吧!”
祁却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臂,用力地将他的手朝着镜子砸去。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落进了水池里。
“啊啊啊——”周晨的惨叫声直接穿透了房门,传到了屋外。
门口的护士吓得直哆嗦,可他根本不敢进去。
“你真以为你的保护伞能保你一辈子?他们都得跪下来求我,就凭你还想威胁我?”祁却看着他流血的手,他还嫌不够似的把他的手按在水池里的玻璃堆里。
皮开肉绽,血肉横流,周晨疼得龇牙咧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活得好好的?真是不幸。”祁却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然后脸色沉郁地冲了下手。
周晨疼得满地打滚,像蛆一样在地上扭动惨叫。
祁却踹了他一脚,接着就是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周晨瞬间昏了过去。
“在监狱里忏悔吧。”
祁却走出病房,门外的护士朝着里面探头,听见没声儿了心里直打鼓。
“他刚才不小心撞玻璃上晕倒了,不过没什么大事,让他歇歇,你们等会儿再进去吧。”
这谁信啊?不小心?
但是这个人惹不起,护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等祁却走后,他还是怕死人,于是赶紧联系了医生。
徐特助将他送到家里后,他收到了一条消息,然后马不停蹄地去往了机场。
夜晚偏僻的马路边上,一男一女站在车子边儿上。
“我真是疯了半夜陪你在大马路上吃螺蛳粉。”祁却靠着车吐槽道。
“你可怜可怜你姐行不行?”祁诺一边吃一边说:“你是不知道我在那边过得有多苦,就没吃好过!那些肉太难吃了!一股味儿!奶茶也没国内的品种多。我都瘦了十斤了!”
她说着嘬了一口奶茶。
祁却:“这种东西你自己不会煮?”
“我一姐们刚下锅隔壁邻居就敲门了,问她是不是厕所炸了,我那个公寓通风也不好,更不敢煮了。”
“行行行,你吃你吃。”祁却往上风口站了站。
祁诺:“这杯奶茶喝完了,帮我拿下一杯。”
“……”祁却无奈打开车门,从副驾驶的一堆吃的里拿了杯果茶,给她插上吸管递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使唤我做事。”
“我不使唤你使唤谁?”祁诺满意地吸了一大口葡萄啵啵,“小时候你也没少坑我。”
祁却又递过去一套煎饼,“你爱的。”
“太爽了!”祁诺把吃完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接过煎饼开始啃。
祁却不禁道:“我感觉我在喂猪。”
祁诺给他飞了个眼刀,“你再说一遍。”
“我闭嘴。”祁却赶紧投降。
“哟,现在怎么不继续跟我犯贱了?成长了哈。”祁诺笑他。
“不跟你斗嘴你还不适应了?”
“别告诉我你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萎了?你直播我看了,不是挺勇的吗?”
祁却嘁声:“才不是因为这个,这还比不上打架没打赢你不舒服呢。”
“那是因为什么?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你的脸上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见到你姐姐我这么不开心?”
“没有,就是最近比较烦,我想静一静。”
祁诺笑了,“不会是因为表白被拒绝了吧?”
“……”祁却抬眉。
“还真是啊?”祁诺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幸灾乐祸道:“从小被人暗恋明恋的祁却大帅哥居然会被拒绝啊?啧啧,这个沈淡引还真是有本事。”
祁却瞬间站直了身体,“你怎么知道?”
“邵洋跟我说的啊。”
“这货的嘴巴还是这么多。”
祁诺:“你怪人家嘴巴多,不如怪自己没本事。都跟人家接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讲实话,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同情,当然,就一瞬间。”
“你回来不飞香港飞北京,就是来笑话我的吧?”
“是啊,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没追上。”
祁却咬着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不是吧?还生气了?”祁诺收拾好东西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祁却都丧着一张脸,眼睛眨都不眨几下。
车子开回家后,祁却把密码告诉了祁诺,“你的卧室给你整理好了,我上去睡觉了。”
祁诺没说什么,拉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收拾。
“喂,妈。”她打了个电话,“见到了,人死死的,想揍他。但看他有点惨,所以我忍住了。”
一个小时后,祁诺敲了敲祁却的房门。
“赌气包,睡了没?”
“睡了。”
听到回答后,祁诺果断地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祁·史上PPT直播澄清第一人·却
这么会做PPT也帮我做两个呗[爆哭]
熟悉我的读者应该都知道我的风格,会虐一点点,就一点点,很快的~
第80章 又苦又涩
祁却一脸无语:“我都说了我睡了, 你进来干嘛?”
“你撒谎能不能变一变话术?衣服都没换就睡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祁诺关了门:“还跟小时候一样,生气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酵, 能不能成熟点?”
祁却撇过脸, 认真道:“姐, 我明天还有事, 真得休息了。”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已经跟徐特助说了,明天我跟他去, 你就在家。”
“啊?”
祁诺沉着脸:“目前这件事情牵扯得有点复杂,不仅跟你有关还和我们下面的公司有关,现在查出来下面的人有受贿可能,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要彻查的话进去的人可不少,案子起码几个月才能结束。所以你最好不要露面, 要是把这件事情娱乐化了就不好办了。”
“可是——”
“我知道你的意图。”祁诺打断他, “但那个人能不能进监狱得看证据, 他之前很多事都是在国外犯的,几乎不可能定罪。那段车载视频没有音源,虽然给专家看了也进行了一些口语翻译,但是没有原始音频也几乎不可能断定他和行贿案有关,毕竟他们有些程序做得很干净。他回国后也就是打了几次人, 故意伤害没有死人, 多给点钱,对方家属谅解后也进不去。”
祁却的脸色很难看。
此时, 他手机来了通电话。
贺存异?
“喂,什么事?”
“沈淡引让我告诉你,他放了一个录音笔在客厅的抽屉里, 就是那天他上周晨的车的时候录的,说是有重要的信息。”
祁诺也听见了,她笑了笑。
祁却背过身去,“他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那我不知道,他说他要交手机了,可能得很久都不联系我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诺笑他:“难怪啊,原来是人家跑了啊,你这算不算被抛弃了?”
“你能少说一句话吗?”
“好好好,我不跟失恋的人计较。快去拿录音笔,明天姐姐给你出气。”
祁诺在北京待了三天,处理完事情后,祁却跟着她一起回了深圳。
严格意义上说,是祁诺把他拎着回去的。
他跟沈部请了假,实验室的进程暂停进行。沈部也没有问他原因。
在家待了一周后,他实在受不了了,于是躲进了山庄里吸氧。
每天他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就去喂喂鸡,养养鱼。白天去旁边的茶山摘茶叶,晚上坐在院子里喝茶吹风赏月,过得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这天他在钓鱼的时候,邵洋突然来看他。
“不是吧兄弟?你这状态怎么越来越不行了?别噶了吧?”
祁却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说话。”
“好说好说。”邵洋嘿嘿嘿地笑着,“你这回来之后天天躺着算怎么回事?”
“我没有躺着,我现在坐着的。”
“……”邵洋捂着脸,摇头。
祁却:“你不是在谈恋爱吗?找我干嘛?”
“谁告诉你我在谈恋爱?我跟她现在就是生意关系!就算是她求我我都不会看她一眼!”
祁却晃了晃手里的鱼竿,“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激动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邵洋抓了一把饵料扔了下去,“反正我比你强,至少我没有躲在山里钓鱼。”
祁却没说话。
邵洋继续道:“快半个月了吧?没记错你们学校应该都开学了,你真不回去?”
“这个月没课,有也不上,爱怎么样怎么样,大不了挂科吧。”
“那你也不去实验室?”
祁却:“做不出东西,我怕到时候心情不好把实验室炸了,还是不去了。”
邵洋:“哎,你现在看破红尘的状态让我想到了我的爷爷。”
祁却:“我没你这么笨的孙子。”
邵洋:“欸,怎么还占我便宜!”
祁却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看我,我挺好的,就是想一个人待着,等我休息好了会有打算的。”
“诺姐回来之后就去了香港,听说她还挺厉害的,把手下的人安排得服服帖帖的。”
“我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打不过她。”
邵洋:“也对,你从小谁都不怕,就怕你姐,我见着她也得绕道走。”
“这就是你迫于淫威出卖我的理由?”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吗?是沟通,而且我只说了你喜欢人家。”邵洋说着试探道:“哥们儿,我懂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被拒绝的感受我可太懂了,没关系的,你长这么帅,是他没眼光!”
“我有半个字提到我被拒绝。”祁却偏头,冷笑一声:“你跟我姐平时没少聊天啊。”
“……”邵洋心虚地扭过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还有,我可不像你被当面拒绝,是我自己的问题,这件事情你再提的话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等会儿吃鱼,我现在去陈叔那儿挑只鸡,晚上做白切鸡!”邵洋说着就跑了。
祁却把鱼竿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叹了口气。
一下午了,一条鱼都没能钓起来。
都怪邵洋,晚上让厨师给他的饭里拌辣椒。
“你别说哈,这山里就是清净,除了鸡叫就没别的声儿了,这样生活下去确实舒服。”邵洋吃饭也不忘叭叭。
祁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根本不想理他。
“少爷,今天的菜是不合胃口吗?”旁边的陈叔问他。
这个叔叔从小看着他长大,比他爸跟他相处的时间还长。
“不是,我今天没饿。”
邵洋插嘴:“没事的,他就是没钓到鱼心情不好,他不吃我吃!”
“嗯,你不愧为饭桶的称号,也就是这几年去澳洲饿瘦了,不然比山上跑的鸡还肥。”祁却嘴毒道:“你还得感谢小晓,是她拯救了你的体重。”
邵洋想骂人,但是他又骂不过祁却,只能忍下。
陈叔笑了笑,“我去厨房给你们做点糖水,等会儿休息的时候吃,现在亭子那边在驱虫,你们吃完饭正好过去。”
邵洋喊道:“陈叔,你别忙活了!”
“没事,你们这么久没来,我都想你们了。”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湖边的亭子里乘凉。
邵洋躺在凉椅上打哈欠,“九月份了,又入秋了,这个时间的北京风大吧?”
“嗯。”
“你说那边的气候跟我们这里差别这么大,这三年你过得真的开心吗?”邵洋难得地性情了些。
祁却的目光沉沉,黑色瞳孔中酝酿着无尽的情绪,“有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当时去北京的时候我妈就说要是受不了就回来,反正我从来没有过想要回来的念头。”
“那现在呢?”
“现在……”祁却想了想,随后失笑,“我觉得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
冷得让人忘记了自己本就不属于那里,也没有任何留在那里的理由。
“哎,其实我去了澳洲之后还是觉得深圳好,这次回来之后也不打算走了。”
祁却摇着椅子,语气闲适:“不躲着你爸妈了?”
邵洋撅嘴:“有什么好躲的,玩够了,该回来做事情了。我又不像你,你还有诺姐,所以能够在家里当少爷。”
“是啊,我就混吃等死当少爷,反正我是真对生意不感兴趣。”
“我之前看你对生科那么喜欢,真以为你要走科学家的路子呢。”
“科学家?”不知怎的,祁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沈淡引的样子,只有那样坚定的人才能称为科学家。
邵洋缓缓道:“我说句实话,你可别骂我。”
“放。”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没必要纠结那么多,人生在世几十载,遇到喜欢的就别躲了。虽然我跟他就见了一次,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是没感情。”
祁却沉默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第二天一早邵洋就走了。
祁却又在山庄里住了一周后,祁诺让他回市里参加一个饭局,他这才离开。
“什么饭局非要我去?”
“我要不用这个理由,你能回来?”祁诺说。
祁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你才从香港回来不好好休息找我干嘛?”
“爸妈今天回来,一家人吃个饭啊。”
“你早说嘛,我又不是不回。”
“祁却,我比你了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害怕妈盘问你。”
祁却沉默半晌,才说:“真累。”
这时,黎芬他们正好回来。
祁却赶紧坐直了身体,“爸妈,回来了。”
“哟,你也在啊。”黎芬打趣道:“还以为你要和陈叔过一辈子呢。”
“……”有时候嘴毒是遗传的。
吃晚饭的时候,黎芬问他:“你上次跟我说的就是他吧?”
“嗯。”祁却应声,又开始了。
“你们录的那节目我看了,挺好的一孩子,就是不喜欢你。”
祁却吃不下饭了,感觉每个人都要在他心上插一刀才舒服。
祁诺笑道:“妈,你别说了,一会儿赌气包要哭了,我可不哄啊。”
“……”祁却无奈道:“我不回来是正确的。”
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放新闻。
“本台记者报道,今日我国首次载人航天登月计划圆满完成,这是中国航天的征途驶向星辰大海的重要突破……”
祁却低着头,他在想在现场的沈淡引此刻应该无比开心。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不会停留在原地,而他呢?他又该何去何从?
“我吃好了。”祁却说着起身。
祁诺狐疑:“这才几分钟?”
“我要走了。”祁却扔下一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十分钟后,只见祁却拉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你真走啊?你要去哪儿?你别告诉我这么晚了你要回北京。”祁诺问。
“不回北京。”祁却模棱两可地说着,就这么出了门。
黎芬拉住祁诺,摆摆手说:“让他去吧,他不折腾几下是安静不下来的。”
深夜,无边际的海滨沙滩边,有两个人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
“第一次来海南,就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想必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杨千禹叹道。
沈淡引:“嗯,我也是,今晚有很多人都睡不着吧。”
湿咸的海风吹着两人,环境越安静,他们的心就越躁动,压抑的情绪就越是嚣张。
这时,沈淡引忽然问:“我今天看到了一条半个月前的新闻,邓泽空……”
“你说他死了的事情吗?”杨千禹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我总觉得不太可能,哪有那么突然的?”
“新闻都出来了,时间也过了半个月了,真活着早露面了。”
沈淡引:“你这么淡定?”
杨千禹:“这件事情半个月之前我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淡定那我得多脆弱?”
“你难过吗?”
“不难过。”
“你撒谎。”沈淡引语气肯定。
杨千禹笑了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哭了。”沈淡引陈述着事实。
杨千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一道自己都没察觉的泪痕,他哽咽着说:“没哭,风吹的,海风太大了。”
“想哭就哭吧,撑了这么久是该释放情绪了。”
“不,我不能哭。”杨千禹摇头,“我没亲眼看见那就是他在骗我,他想让我回去找他,我才不信。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他虽是这样说着,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看得沈淡引也难过得很,鼻尖有些泛酸。
“这段时间我也在麻痹自己,总是逼自己不去想祁却,可是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的,离开这么久,现在的我也知道该给祁却的答案是什么了。”
“那天走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在拒绝吗?”杨千禹说。
沈淡引摇头:“不,你不了解他。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想把我推开,让我更加坚定地离开。”
“淡引,我知道他死的消息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一直以来离不开对方的人是我。”杨千禹擦了擦眼泪,“原来所有的爱恨在生死面前根本不算什么,我以前总认为他这个人霸道跋扈,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来,可是等他真的消失,真的不会再管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意味着以后我连恨他都找不到人……”
沈淡引想要帮他擦眼泪,可是他今天没带纸巾,只能这样看着杨千禹哭得溃不成声。
无论两个人互相伤害到了什么地步,可是一旦人没了,这架都吵不起来,还分什么爱恨?
他在想万一有天祁却也不在了呢?他越想越怕,他的生活中已经不能没有祁却了。
“你知道吗?我离开祁却的时间已经快要逼近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了,明明没过多久,但我竟然想要以后的日子里都有他的存在。一个多月在我生命中的占比实在不算多,但祁却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沈淡引说:“师兄去世的那天他一直陪着我,我现在想起来才明白祁却当时也是在安慰他自己,他珍惜生命的程度是我远不能想象的,他也在害怕吧。”
杨千禹:“是啊,为什么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才知道曾经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难道只有痛苦才能深刻吗?所以爱就是失去自我的沉沦吗?”
沈淡引:“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清醒,坚定一切都是可以用客观解释,原来其实只是因为我害怕被别人爱,害怕被需求的爱。之前我一直在向祁却索取,殊不知我一直在向他讨要的不是安抚,是毫无条件的爱。祁却给了,但我没有给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沈淡引望着海边的晨昏线,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曙光。
他缓缓道:“我要给他爱。”
回到北京那天,北京已然入秋。
沈淡引确认保研后回了趟学校,他明显地注意到周围的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是带着恶意的打量,是充满好奇的窥探。
他这才想起来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都快忘了,毕竟他从来不觉得这种事情丢人。
从学校回家后,他试图敲了敲祁却的家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他甚至还没组织好见面第一句话的语言。
“祁却,我——”当见到里面的人,他的话戛然而止。
屋里的祁诺笑着说:“你好啊,找祁却吗?”
“你,你是?”沈淡引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祁却的家里怎么会有女生?
而且这个女生还穿着家居服。
“你猜。”祁诺逗他。
“我……算了,我回家了。”沈淡引说着就转身。
但被祁诺一把拉住,“别啊,进来坐坐呗,反正我无聊。”
沈淡引被他拉了进去。
祁诺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试试?”
沈淡引疑惑地端起茶杯,小小地呷了一口,随后皱眉。
好难喝。
“你喝完的反应和祁却一样。”祁诺一边笑一边倒了杯白水给他。
“这是什么?”沈淡引感觉这水又苦又涩,还一股怪味,堪比中药。
祁诺:“凉茶啊,你应该喝不惯,不过祁却也不喝,他说这玩意儿就是解药他都不喝。”
“你到底是谁?”沈淡引再次问道。
“你没看出来吗?”
“没。”
祁诺笑了,沈淡引发现她笑起来的眉眼倒是和祁却有几分相似。
“我弟居然没告诉你他有个这么美丽大方的姐姐?他在搞什么?”
沈淡引惊了:“姐姐?”
“欸。”祁诺应道,“你叫姐姐比较好听,那小子五岁之后就不这么叫我了,现在就是姐姐姐的,要不就直呼我的大名,啧。”
“那祁却呢?”沈淡引环视了一圈都没发现祁却的踪迹。
“我不知道。”
沈淡引皱眉。
“我真的不知道。”祁诺叹气,“他上次从家里走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这两天刚好来处理之前遗留的事情所以才在他家,我还以为他在呢,结果这人压根就没回来。”
沈淡引惊疑:“他不在北京?”
“反正不在家,在不在学校我就不知道了。”
“哦。”
祁诺总算知道为什么祁却喜欢眼前这个人了,逗起来真可爱,那小子估计就是被可爱到迷了心智。
她也喜欢,这次勉强肯定一下祁却的眼光吧。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惯着他,别什么都依着他的脾气来。”
沈淡引没听懂。
见他困惑,祁诺又说:“他吃软不吃硬,性格怪异,容易冲动,你多担待些。”
沈淡引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并没理解祁诺话里的意思。
“既然他不在,我就先走了。”
“要不留下来和姐姐吃个晚饭?”
“不了,我要回家一趟。”
“行吧,今晚又得一个人吃饭了。”祁诺遗憾道。
沈淡引回家后没看到沈部,于是去了他的办公室。
可是办公室也没人,他只好进了学校,去实验室找人。
继上次他去找沈部之后,岑书把这个消息光荣地散播给了整个实验室,又利用整个实验室的人脉光荣地让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实验室也知道了。
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沈淡引是沈部的儿子。
本来这个消息没那么令人震惊,但是沈淡引那条发在祁却直播后的动态直接让学校里吃瓜人彻夜无眠。
一路上,不少的目光朝着他投来。
今天的沈淡引彻底感受了一把动物园里的猴子的待遇。
好不容易走到实验室门口,他往里看发现沈部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
“同学,你找谁?”岑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沈淡引回头:“请问沈教授在吗?”
当看到沈淡引的脸的时候,岑书微微惊讶,“哦,沈教授啊,他,他不在,开会去了,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沈淡引也想起来眼前的人就是那天在沈部办公室的学生,估计也认识祁却。
“你知道祁却在哪儿吗?”
“啊?”岑书疑惑,“不知道啊,他上个月跟老沈请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反正直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不在学校,也不在家,这个人能去哪儿?
岑书:“你给他打电话啊。”
打电话?要是能打通他会来这儿找人吗?
“欸,沈教授!”岑书朝不远处招手,“有人找。”
沈部看见沈淡引后点了点头,“来我办公室吧。”
沈淡引和他并排着往办公室走,本来他一个人走就够引人注目了,现在两个人更难不让人注意到。
“抱歉。”沈淡引先开口打破沉默。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在学校受了不少非议吧?”
沈部只是一笑:“我并不觉得勇于承认有什么值得丢人的,况且P大的校风一向很好,大家也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别人的事情。”
“你就不想问我怎么回事吗?”
“我想问的话一个月前就会问你,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沈淡引微微疑惑:“为什么?”
“祁却跟我说了。”
“嗯?”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没想到对你的影响这么大,我和你妈不应该不信任你。”
面对迟到了这么多年的道歉,轻飘飘的,沈淡引毫无感觉。
此时他们已经偏离路线,走到了湖边。
沈部说:“祁却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情了,很抱歉,作为你的父母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沈淡引撇过脸。
“这些年我和你妈对你都有很强硬的要求,是我们的错,今后我们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事。之前我们只是简单地想让你平安,但是我们没有做到,反而是祁却做到了,他跟我承诺过会保护你,我暂且相信他一次。”
湖边的杨柳树树枝轻轻扫过沈淡引的头发,似在安抚。
这么多年的情绪哪是三言两语之后就能释然,沈淡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父子两沉默地在湖边站了许久,距离上次这样亲近的距离已经快十年了。
上课铃声响起,夜晚也悄然而至。
到了办公室后,沈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你和祁却现在究竟怎么回事?”
沈淡引情绪漠然:“不知道,我还没找到人。”
沈部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沈淡引接过,这是祁却放弃读研的申请书。
“我已经签好字了,本来说开学等他来拿,但是他一直没来。告诉他,如果他确定了把这个交给系里就行。”
沈淡引接过这份申请书,心里堵得慌。
如果祁却真的把这个东西提交,就意味着祁却要离开北京了。
不行,他现在必须找到祁却。
从办公室出去之后,他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了蒲竟宣的家门口。
开门的人是褚起承。
“沈淡引?”他惊疑道:“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你们知道祁却在哪里吗?”——
作者有话说:77黑寡妇皮上线了(字面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