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绽
“许念星同学你好,我们是新青年社的官媒,想做一期围绕高考逆袭的专题。”
说话的女性记者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酒窝,似乎很有亲和力。她主动翻出她们运营的账号给许念星看,交谈间,许念星得知她们几个还是大学生,做的账号内容也大多是无广干货,旨在帮同样迷茫的高中生提供选专业、填报志愿等干货。
偶尔也会出一期励志类视频,整体点赞量不算特别高。
难怪许念星从来没有刷到过。
许念星:“可以不出现在镜头里吗?或者戴口罩。”
“当然可以呀!”女记者笑,“别紧张,我们这次采访不算很正式,会适当剪辑的,录制期间我们也会适当进行引导,保证氛围轻松愉快!”
许念星正转动着眼瞳细细打量,谁知时绽蓦然停下脚步,侧身挑了眸子睇过来,目光沉沉冷冷的,却有如实质,仿佛能够洞穿她内心所想。这头还没追上呢,转眼就被旁的人物吸引,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许念星一时不岔,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同他撞了个满怀。
时绽的怀抱跟想象中不同,出乎意料的宽阔,泛着点乌木的冷香。或许是常年锻炼的缘故,肌理极富弹性,鼻尖抵上去,竟一点也不疼。上次在射击馆看他拉弓时,顾着欣赏窄劲的腰腹了,根本无暇分神注意其他,原来他的身材也这么顶吗?
许念星被他身上的体温烫得耳尖泛红,想将视线上移,又怕对上那双幽沉似水的眸子会露馅,索性捂着鼻尖,低垂着眸子,小声道:“唔——”
两人身高差不算明显,但她此刻因意外窝在他怀里,葱白的指尖挡住了大半张脸,时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判断出她大概是撞疼了,性子却倔强,除了那一声下意识的嘤咛,再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明明是演技有限,落在时绽眼里,倒磨成了一点独属于她的傲骨。
隔了几秒,时绽眉梢松了又蹙,“你走路都不看脚下?”
“谁叫你不按常理出牌。”许念星声音闷闷的,“就跟开车一样,本来行驶得好好的,高速上前面的车辆突然刹车,撞了个追尾,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伶牙俐齿,看她这样子就没有吃亏的份儿。时绽眸中深色渐消,嗓音带着点轻嗤的意味,“还有闲心跟我犟嘴,看来是撞的不够疼。”
“疼死了。”
“自找的。”时绽的视线依旧泛着冷意,只是同之前相比,多了几分温度,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度有具体数值的话,她在他那里的值应该是从负数归正了。
鉴于脑子里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许念星有些不自在,“我怕打扰你。”
倒也算不上说谎。
要不是他发现了她的存在,她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能多欣赏一阵。枪法干净利落,颜值和身材也没话说,全网无代餐,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受他身份地位的限制,她都想打造一个综艺将他捧起来,有没有热度都是其次。
她就想随时都能看到他。
许念星及时止住发散的思绪,视线巴巴地朝他探过去。
好听的话没诚意,真心话倒是时常惹人不悦。
左右都没有能让她安分的。
早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时绽也没多意外,撩起眼皮扫过去,“刚认识那会都不怕,现在反倒怕了?”
许念星颤了下眼睫,没搭腔。
她今天画了一点淡妆,自从发现时绽总爱盯着那颗泪痣后,没有再做刻意遮挡。长发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珍珠耳钉似乎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一款,并不夺目,只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姣白如玉兰般的肌肤。
时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他心底留下印象太过深刻,竟连这样的细节都没能遗漏。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许念星磨磨蹭蹭好半晌才挪动,堪堪在距离他几步路远的地方停下,像是在避嫌。
欲擒故纵的把戏不要太明显。
时绽佯装未察,轻笑了声:“我是什么豺狼虎豹?”
许念星却好似没听出他话语中的不虞,垂睫指向散落一地的弹壳,他这人玩起枪子来丝毫不心疼,让她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好不容易挑了处干净的地方,她才不想冒着滑倒的风向走过去。
“绽哥,你总该考虑考虑我。”
时绽不习惯有人在旁边,都是等弹夹空了,彻底尽兴后才让人来打扫,头一回碰到许念星这样的不速之客,的确忘了这一点。
她这话说得一语双关,红唇挽起清落的笑,意味明显,乌眸倒是显得无辜,好似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话。
时绽没有再深入往下想,情绪闪过一丝不耐。自从她出现之后,总能扰乱他自以为已然沉敛平静的心绪。他烦躁地用拇指压住枪柄。
许念星一手捂住胸口的位置,边弯腰去拾地面的子弹壳。
“呀——”她惊呼一声,匆忙抽回指尖,秀眉下意识蹙紧,想要后退,却不慎踩到了弹壳,身体霎时因为惯性向后仰倒。
时绽这次没有再作壁上观,沉着脸扶稳了她的腰。熟悉的香味再度缠上来,她几乎是以依偎的姿势,靠在他紧实有力的胸膛上。他身上的肌肉因她的贴近而绷紧、僵硬,一切变得不受控起来。
从他开口的那刻起。
许念星抻直了指尖,顶端缀着一抹花蕊般的红,同她白玉般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过敏吗?”
时绽平静道:“烫伤。”八月的海市刚经历了一场寒潮,气温骤降,山脚雾气更重。海市作为国内几大重要赛事的举办点,赛车文化盛行,连山更是被开发到了极致,SPA、温泉、高尔夫一应俱全。
山顶温泉馆里被清了场,几人摸了副牌打了起来。
“鹤轩来这么早?”褐发男人发间湿意浓重,裹着浴巾走来。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温几栩耳尖地听出来,这就是江鹤轩在京市认识的狐朋狗友之一,和闻堰寒飙了几次车,一来而去也勉强在闻堰寒的圈子混了个眼熟。
“闻哥在山脚热车呢。”
话语说得轻松,可江鹤轩这些个自小跟着父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人,哪能听不出来,闻堰寒这是故意撂他们,估计人压根就没把他们几个硬凑上来的人放在眼里。
温几栩眉头轻皱,看了江鹤轩一眼,手指翻动点着手机。
江鹤轩回了她一个眨眼,转头同男人打趣:“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去?”
“闻哥的喜怒全在一念之间,玩得又不要命,我哪敢跟着。”男人笑笑不说话,视线却越过江鹤轩,落在了温几栩身上。
隔得远,大厅光线也不甚明晰,他没太看清她的长相,只粗略过了一眼那惹火的身材,以为是拿来讨闻堰寒欢心的,便低声道:“怎么还带个女人?闻堰寒跟那群富家弟子不一样,他不玩女人,更何况是姿色平平的。待会儿你最好让她赶紧走,要是让闻哥看见,该滚蛋的就是你了。”
江鹤轩皮笑肉不笑:“家里小孩儿,非嚷嚷着要来,拗不过。”
男人了然,倒是没听说江家何时添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搭着江鹤轩的肩说了几句抱歉的话。
待男人离开后,江鹤轩在温几栩身侧落座,低头观察她的表情,问:“刚才听见没?”
温几栩头也不抬,将刚才编辑好的微博发送。
她平时会发一些赛车日常,偶尔掉落的几张马甲线照片,引得众多女粉为她哐哐撞大墙,纷纷称呼她为互联网女菩萨,一来二去地也攒了小十来万粉丝。
论起知名度,星火不算高,但纯磕颜的圈外粉也不少。
温几栩和闻堰寒还有不少cp粉,超话每天都有人打卡签到,文字是:春寒cp今天在一起了吗。
两人的姓氏用拼音念时都是wen,闻堰寒又是以一个寒字结尾,而温代表着春季的柔和,疯狂的粉丝们为此磕地昏天黑地,认为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绝配,顶配。
温几栩发的照片看似随意,实则略显心机地露出了一点连山的logo。
摁灭手机后,温几栩才不疾不徐地回应江鹤轩,“你懂什么?难搞的男人才有意思。“
“年前帮你追的那贫困生学神不也挺难搞的吗?”
提起那个一路从山野杀到京市最高学府,拿够全额奖学金的清冷硕士,温几栩有些不自在,“在一起他就跟变了人一样,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的,没劲。再说了,他哪有太子不下凡尘的月亮香?”
江鹤轩还以为她会为那句“比她漂亮的人多了”而生气,温几栩丝毫不输娱乐圈女星,她又是那种美而自知的人,没指着人鼻子骂回去,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见她的关注点还在闻堰寒身上,江鹤轩说:“你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自然不懂,闻氏方方面面都有所涉猎,汽车、金融、地产、电竞……几乎大半个内陆都要仰仗闻氏的鼻息。”
引擎的轰鸣声自山谷里荡漾而出,打断了江鹤轩的话。不过五个弯道,闻堰寒就已经将好友们远远甩在身后。
微扬的下颚线收紧,眼眸深而清冽,情绪是向下的,似乎是觉得赢得太容易也有些乏味无趣。
视线再回正时,前方骤然亮起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远光灯,盘旋在抵达山顶的最后一个长弯道处,饶是经验再丰富的顶级车手也不免生出片刻的诧异,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刹。
在高速过弯时,两个对向而驰的车无法即刻减速,只能利用离心力和判断来避免发生碰撞,危险程度堪比与死神擦肩而过。
偏偏对向的车不怕死往内弯处切了一点,竟还意图别他的车。
电光石火间,那辆山地车与他的车身不过半寸的距离。
闻堰寒深眸压低,握住方向盘的指尖泛了白。
越过弯道后,那辆不知死活别过来的车缓缓降下车窗,车座上的人朝他展颜笑了一下
挑衅似的明艳笑容。
白皙的皮肤在稀薄的月光下如莹白玉石,细润柔和,触而升温,眸子里仿佛缀了星辰,像是夏日海面波光粼粼的碎影。
夜风呼啸而过,赛车手的敏锐感知力让时间有了被放慢的力量,明明是极短的一瞬,闻堰寒却看清了她的脸。
如昙花一现,又似海市蜃楼般缥缈易碎。
如果不是后轮因强烈摩擦后,致使车身略有失去掌控的失衡感,他几乎要以为刚才是场梦。
温泉馆侧墙的大屏幕骤亮,切了三个分屏,深蓝色的车身犹如一道残影掠过第一个镜头,在第一个大弯道处迅速减速,车身送入弯角,被牺牲的过弯速度骤然提升,整个过弯过程漂亮又流畅,足以可见驾驶位上的操作者有多自信且狂放。
温几栩侧眸,脑中蓦然闪过在机场擦肩而过时看到的那张脸,一双狭长的淡漠眸子里暗藏着桀骜,像是雪山之巅难以触碰的那一捧素雪。
见她神色飘忽,江鹤轩自觉败阵,只言简意赅道:“闻堰寒前阵子才解了同纵横钢铁千金的婚约,纵横市值暴跌,两家几乎再无合作可能。温温,你要知道,他和你之前追的那些人,不一样。”
屏幕里,大约几秒后,剩下两辆车才跟上来,无论技巧还是速度,都有着明显的破绽和瑕疵,相比之下,没有太多看点。
“我靠!不愧是青野第一车手,闻堰寒这晚切弯真牛逼!”正在打牌的赵梓旭忽然夸赞。
温几栩缄口不言,目光紧紧跟随着不断变化的镜头,越靠近山顶,雾气越重,镜头里再看不到如此完美的细节,只能望见车身一晃而过。
她在心底数着秒,判断闻堰寒还有多长时间到达山顶,心不在焉道:“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温几栩起身去开温泉馆外的那辆改装后的山地车。
众人也跟了出来,汪珂挠了挠后脑勺,不解道:“小温姐,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温几栩余光落在半山腰,辨别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场馆里泄出的柔光洒落在精巧的侧脸,眸子清亮如许,闪着熠熠的光。
声线平稳:“测测闻堰寒的反应力到底配不配得上青野第一车手的名号。”
许念星沉默片刻,贡献出了毕生的演技,“怎么会?”
“刚出膛的弹壳温度极高,连发的情况下,最高能达到两百多度。”
时绽稍瞬一顿,乌暗的眸子擒住她,“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就敢跟着庄缚青他妹妹四处鬼混。”
“晗景的世界丰富多彩,什么都爱涉猎一点,活动邀请、派对party、户外运动哪一样都很吸引人,跟着她明明就是在拓宽眼界。”
许念星忍不住为庄晗景叫冤,要说鬼混,也是庄晗景被她带坏,无缘无故背这口黑锅,实在是让她良心过意不去。
她正欲展开辩驳,对上时绽那双泛着一点薄怒的凤眸,冷不丁地哑了声,话到嘴边悉数咽了回去。
“绽哥。”许念星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这是对庄缚青有偏见。”
时绽那么敏锐,不会听不出这其中的绝妙。
差点忘了,庄缚青才是那场局的组织者,又是她闺蜜的亲哥哥,论亲疏远近,到底是比他这个‘朋友’更值得维护。
“我对他没偏见。”时绽眼底的黑仿佛能将她整个吸入其中,幽暗,深冷,探不到底。
“对你有。”他冷漠地补充。
平白被骂了一通。
许念星倒也没受挫,反倒觉察出逗他生气的乐趣,扬唇道:
“可是偏见就是用来打破的,既然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绽哥难道不应该试着对我改观吗?”
时绽松开掌锢她身体的手,将步枪扔回枪架上,抬眼扫过去,她立即作出几分乖巧的模样,眼里却酝出几分狡黠,他隐约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你跟安保也是这么说的,对吗。”时绽微顿,“朋友。”
“绽哥包了场,他们恪尽职守,当然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叨扰。”许念星说,“绽哥的朋友除外。”
时绽没有责怪她打探自己的行程,也没有斥责她自作主张地溜进来,只轻讽似的评价:“投机取巧。”
何止投机取巧,她还近水楼台,从他兄弟那抄近道呢。
这些话许念星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她眸光一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通话前,绽哥亲口答应了,要跟我做朋友。”
时绽抬起半边眉梢,似是想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花来。
“你说,我知道了,许小姐。”
“我说的并不是指这件事。”时绽极有耐心的纠正。
许念星没有张冠李戴被拆穿后的心虚,思忖片刻后,面上多了几分领悟般的恍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二选一之下的答案显而易见。
不是默许同她做朋友。
那就是默许了关于称谓的回答。
她步步越界,跟着那群发小一起叫他绽哥,也就意味着,他亦可以迈出这一步,唤她阿念。
亲昵的称呼,意味不明的朋友。
时绽周身的气压莫名有些低,不愿再同她玩这种无聊幼念的文字游戏。他绕过她,径直往固定靶场的方向走。纯黑休闲裤束脚扎进软皮长筒靴里,将他本就绝佳的身形比例勾勒得愈发禁欲矜贵。
纵然不知道哪句话惹了他,许念星倒是觉得,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似乎也有冷脸洗内裤的潜质——路过她身侧之际,碍眼的子弹壳都被散漫的步伐踢开,给她划了一条干净的道来。
时绽神色比以往幽深,说的话自然也不怎么中听。当然,他也没对谁卑躬屈膝过,学不来冉颂舟那迂回婉转的语气。他此刻只觉得心浮气躁,无端生出的占有欲就像那缕香风,蛛网似地将他缠住,无处可逃,也无药可解。
“真的很疼……”许念星生怕他不相信,白白错过了这么场表演的机会,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挤出那么点可怜兮兮的雾气缀在眼尾,又将鼻尖搓红。
她的卷发高盘在脑后,露出一双白玉玲珑的耳朵,羊脂玉般的肌肤似花瓣般染着薄粉,清凌的狐狸眼挂着泪珠,雪花似的,针尖似的刺进时绽未曾有过波动的心脏深处。
他以为她顶多是难受,哪曾想她竟还酝了泪。
时绽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不曾为谁的眼泪而动容,此刻却犹如百爪挠心,站也不是,让他低声下气地哄,又太过荒唐。
见他半天都没反应,许念星抿了抿唇,想着没开窍的男人就是个花架子,还得慢慢养成她喜欢的样子,任重而道远不说,能不能在她的耐心耗尽前让他动心还是个未知数。
其实不过只有几秒的时间而已,时绽的心脏在这冗长绵软的呼吸声中收紧,那根线贯穿其中,被她的眼泪击溃,他无可奈何般,修长窄瘦的骨掌轻握住她的腰,嗓音喑哑,“给你赔罪,好吗?”
时绽体温很高,而这火炉似地温暖,在他滚烫如岩浆般的掌心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许念星的腰本就敏感,又淋了酒渍,皮肤表面冰冰凉凉的。
截然不同的温度差异,让两人的感知力变得分外明晰。在她纤细柔软的腰窝处,覆于其上的手刚好握住,仿若天生契合,没有丝毫的缝隙。
隔着一层薄纱,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指腹粗粝的质感。
许念星感觉自己快要被烫得融化了,或许是在他的怀抱里,这样亲昵的姿态有着化不开的旖旎暧昧,时绽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溢出丝丝侵略性,不过对视一眼而已,竟让她双腿发酸、泛软。
“时总,礼服已经准备好了,在房间里。”宴凛温和平稳的声音将两人从失控的氛围里拽了出来。
跟在时绽身边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如蜻蜓点水般晃开视线,对冉颂舟微微躬身,“冉先生,隔壁为您准备了一点热茶,还请您移步。”
冉颂舟点了个头,跟着宴凛离开了,偌大的休息间里,只余下她们两人。
“走吧。”时绽咽了下喉,将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驱散,锋利的下颚线往上抬,从容地收回手,转为虚拢在她身后,示意她往套房里走。
这艘游轮不必细看,顶层的船舱都是比肩高奢五星酒店而建,往里走还有主、次两个卧房,曼塔玫瑰从圆桌一路延绵盛开至长绒地毯,落地窗外是小型无边泳池,将天际线同海面连成一片。
留给许念星小憩的套房同这里相似,只不过曼塔玫瑰的数量更多,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这种玫瑰花色淡雅,香味也不算浓烈,品牌方知道她喜欢,给她准备了还不够,竟连整艘游轮上所用的花全是这一种,无论走到哪都能看见。
要讲究赏心悦目,还要考虑穿花纳锦似的变化,每一处布景都不能重复,花艺师肯定费了不少功夫,许念星默默忖度着,回头跟SUMI亚洲区负责人吃饭的时候,正好打听下团队的名字。
许女士前几年斥资在沿海半岛的顶奢区建了栋酒店,各种国际明星、权贵大佬都扎堆似地捧场,红火几年后,就将管理权抛了出去,要不是许念星每半年过去打一趟经营着,恐怕名气早就一落千丈了。
收回思绪时,时绽落拓身形已然停驻在门边,像是在跟她解释,“附近不会有游轮经过,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衣帽间,里头有全身镜。”
他说完这句话就阖上了推拉的木门,影子映在磨砂的玻璃面,泠泠朝晖似的疏离。
“门锁记得扣。”
许念星没想到几滴挤不出来的眼泪,作用竟这么大,能让时绽也变得体贴细致。
他差人放于床畔的晚礼服是高定款,纸盒外包裹了层小羊皮提升质感,掀开盒盖,淡雅的铃兰香气渗出来,真实的花香沾染在指尖,许念星瞥见了最底下的一张英文手写卡。
指不定是准备送给谁的,结果被她截了胡。
许念星对时家知道的不多,不过这种老钱大家族,历来分外看重婚姻带来的利益,个人情爱须得在世代荣华面前让步。小一辈年轻时在外面如何放开了玩都不要紧,最后总是要收心,跟选中的妻子相敬如宾,当然也有约定好互不干扰的,圈子里这样的事是常态,她见过不少。
或许是迟迟没听见落锁的声音,时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些冷,耐心都快被她磨至殆尽。
“许小姐。”
晚礼服意外的合身,也足够华丽隆重,只是胸前的位置有些紧,让人喘不过气。
许念星轻推开房门,厚重的门划过轨道,沉闷的声响如同火车般碾过。她深吸了口气,注意着不让自己失礼,连口吻都变得温柔,“时时你的礼服。”
时绽赴约之间并没有见过这件晚礼服,就连什么时候被人送了过来都不知晓,他母亲先斩后奏,等到游轮在海面渐行渐远,才嘱咐一定要将它亲自送给那位素未谋面的谈小姐,听得他头疼。
连照面都没打过的人,就要突兀地送礼服示好,不是可笑至极是什么。
况且,涉及的资产最终将借用携款潜逃的贪官名号,被国内追回,落回损失血汗钱的平民手里。不管怎样,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表现得很是坦然,似乎忘了,她从未对他阐述过复仇计划的细节。许念星心底莫名沉了沉,远处传来赵雪雁呼唤她回去玩狼人杀的声音,她只能强装镇定,莞尔:“只要你不会因此而觉得我是恶毒的心机女就行。”
时绽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既心疼,又止不住地感到兴奋。
他俯下身来,同她耳鬓厮磨,双手捧着她的脸,“你再坏,能坏过亲手将兄长送进监狱、将弟弟送进精神病院的我?”
“别多想。”时绽吻了吻她的眼皮,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在我心里,你永远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和纯粹。”
第 42 章 绽
尽管时绽说了无数认同她、鼓励她的话,许念星的不安还是持续到了晚上。
散场后,大家领着喜报各自回了家,许念星则带着时绽回到了公寓。暑假学校附近没什么人,周遭的街道冷清了许多,两人自小区楼下便吻到了一起。时绽意外她的主动,含住她的唇便不肯结束这个吻。
蓬勃的热气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多了几分急切的意味。
夜色已深,朦胧昏暗的光影自繁茂的夏树后洒下来,影影绰绰地罩住他们。夏季的衣服都穿得单薄,许念星被时绽抱在怀里,清晰地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时绽动情吻她时的样子。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侧脸,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浓密的眉和乌黑的睫毛。
他微微蹙着眉,表情因为隐忍而显出几分色气,锋挺的喉结随着薄唇一张一合而滚动。
低绽冷冽的嗓音响起,如同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涟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年轻却不苟言笑的掌权人。
几位师姐更是睁圆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用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射,要知道,时绽天性淡漠,即便是时有资助京北大学,私交仍旧泛淡,从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是为人解围。
相较于众人的讶异,两位当事人倒显得无比平静。
许念星眼里的意兴阑珊消散一些,灼然的视线同时绽相撞,似是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热烈,时绽眉心微不可闻地跳了跳。
他轻咳一声,提醒许念星别太过火。
这份暗示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将星星之火引燃。
许念星的目光轻落在他的喉结处,饱满而锋利的形状,抵在衬衣领口处,像是从未被人染指过,透着斯文禁欲之感。
美色是最容易诱人堕落的罪恶毒药,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许念星在想,时绽这样的人,尝过接吻的滋味后,会不会跟她一样上瘾。如果在意乱情迷之际,吻他的喉结,这双漠然似清雪的眸子,又会变成什么情景?
当着本人的面臆想,让许念星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慌张。
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礼貌颔首,一双软唇轻抿着,主动调整站位,填补了照片构图的缺陷。
一句感时的话都没有多留。
举着摄像机的学生笑容灿烂又生涩,向院长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时绽那张面孔随意捕捉都很出众,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同站在他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的许念星,看起来竟无比般配。
院长在同刘老说着挽留用餐的话,时绽淡声推绽。
凑过去看照片的学生自觉没有加入大佬的话题,小声指着照片感慨:
“阿念的面部平整度也太高了,研究室这顶光把大家照得像妖魔鬼怪现形,只有阿念跟开了美颜磨皮滤镜似的。”
“时总的五官也好绝!你俩跟我们仿佛不是一个图层的。”
“可以直接放到学院官网写一篇新闻稿的程度。”
许念星扫了眼照片,大概是众人的玩笑话影响,竟觉得是有那么几分合适,两个人拍照都一样习惯冷脸。只不过,她的冷是只有眼神泛着冷,唇角轻弯起柔和的弧度,而他的冷,是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寡淡。
连拍可以捕捉脸上许多细微的情绪,许念星还没翻完,时绽同院长那边就已经结束了交谈,热夏季节的天气总是多变,枝繁叶茂的树影摇曳,旋即席来狂风暴雨,掀起一片浅淡的尘土气息。
研究室连着长廊,楼上就是会议室,有茶水总比研究室里全是书卷和成堆的纸质书籍更适合待客,院长见状提议,“时先生,这雨来得及,一时半会应该也停不了,要不去楼上稍作休息?”
“麻烦了。”时绽说。
等这位金尊玉贵的时先生离开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许念星忍俊不禁,“看样子这位时先生应该经常捐赠,怎么你们这么紧绷,他很难伺候?”
师姐思忖了半晌,解释:“他不是那种事多又烦人的,主要是气场太强,跟普通人有壁,感觉也挺不近人情的。”
“是挺傲的。”许念星应声,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倒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他上次来参加校庆,表白墙和各种群全都炸了,铺天盖地都是各种偷拍视角的生图,比顶流来学校的影响程度还高。”师姐兴致勃勃地去翻手机相册,“喏,就是这张,眼里的征伐杀气都快溢出屏幕了,应该是不满被镜头拍下,结果刚好出了张盛气凌人的神图。”
时绽这种风格的男人很少见,皮囊如此绝佳的更是稀有,现如今娱乐圈都找不到这款,他就算没有投生在钟鼎鸣食的时家,顶着这张绝杀脸,也足够半辈子吃喝不愁。
先前从没关注过,也就不知道时绽这么受欢迎。
直到他闯入她的视野,周围仿佛每一处都能看见他的影子,就连身边的人也意外同他有所交集。
心理学上,将这个叫做视网膜效应。
许念星真正看清那张被奉为神图的照片后,捺不出发出了很轻的惊叹声。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半倚着,姿态慵懒而倦怠,骨节分明的手中把玩着一枚校庆纪念徽章,从拍摄角度来看,应当隔了很远,模糊的像素也难以掩盖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凶得要死,也帅得要命。”
话音刚落,时绽一行人已然下楼,擦肩而过之际,许念星指尖轻点了下屏幕,将手机还回去,询问:“师姐,能借我把伞吗?”
“你要拿就拿去呗,反正你赵师兄他们搁了挺多在研究室里。”
师姐热情地去柜子里翻找,许念星坐在原地,意识到时绽极具侵略性的身躯就在她身侧,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许小姐。”
纷杂的雨声里,落地的声音仿佛也沾上一缕潮意。
许念星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他,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却让时绽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地位颠倒,孤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倒影在水面时,才是真正的昙花一梦。
而这海市蜃楼般的瞬间,被她毫不留情地收回。
许念星大方展露笑颜,“刚才时时你给我台阶下。不过碍于在场的人太多,我不好表现出跟你认识的样子。”
沉吟片刻后,时绽眸光转向幽深,似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跟我认识,会给你带来麻烦?”
也许是一开始奠定的基调作祟,在她面前,他说话向来单刀直入,言简意赅到没有任何过渡的引句。
这句话带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许念星不想太圆滑,似笑非笑道:“是会给你带来麻烦。”
时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她这套说绽。
许念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再不济嘲讽一句,劝她收敛。
但他只是淡瞥她一眼,便离开了。
透过雨痕斑驳的玻璃窗,许念星看见劳斯莱斯并未急于启动,单向可视的车膜隔离了窥探的视线,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在急促搅动的暴风雨里,它像一只沉默蛰伏的凶兽。
雨势并未有渐停的趋向,雨水汇集,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
雨刮器摆动,车子已然点火,但没有时绽的首肯,司机不好贸然启动,感觉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又觉得不合常理,频频扫望。
宴特助见状,试探性地问:
“时总,要先回集团吗?”
后座假寐的男人睁开眼,余光不经意间落向窗边,只余一片空寂,哪里还有那道窥伺的视线。
他单手扯松领结,寒潭似的深眸夹杂着一丝波澜,“去天禧苑,晚上的行程你调整一下,市场部的会议改为线上,让许辉先带他们团队汇报半年度的指标完成情况。”
“阿念——”
“你换把大点的伞,免得待会淋感冒了。”
车外的呼唤声穿破空寂,打断了时绽的工作安排,只见那道纤瘦的倩影在雨中点地,她撑的那把伞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伞面锈迹和褶皱斑驳,像是随时会被风折断。
或许被风折断的不止伞柄,还要她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
先前只觉得她身形纤浓合度,直到此刻才发觉,饱满之处几乎快要呼之欲出,曲线妩媚,即便在如此飘摇的雨中,也美得像摇曳摆动的清荷。
她这样走过来太过惹眼,宴凛只一眼便克制地收回视线,倏地收紧的心脏扰乱了思路,让他一时间忘了回应时绽。
“宴凛。”
时绽沉声,眼眸闪过莫名的锐利,曲起的指节轻点,“让人力在OA上发布公告,工作的时候分心,还需要我来提醒——”
宴特助低头:“抱歉,时总,我马上联系。”
时绽行事风格纵然雷厉,对身边信任的人却算得上宽厚,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天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实在罕见。
许念星就这样再次撞到了时绽的枪口上,劳斯莱斯车型比较宽,占据了大半道路,她侧着身正欲绕过,车窗缓缓降下,时绽拧眉睨向她,声色泛冷:“雨这么大,你现在走?”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时绽口中说出来,没有半分温度。
许念星指尖蜷了蜷,“我打了网约车。”
时绽声音很冷静,很轻易地拆穿:“这里很长一段路都限制网约车通行。”
他微微一顿,见她胸前衣襟微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点停留在她素净的脸上,“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许念星表情无辜:“师姐骑她的小电驴送我过去。”
时绽眉峰挑起,似是在思考小电驴是什么东西,许念星心里感慨太子爷还真是稳坐高台,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就是电瓶车,她有遮雨棚,待会可以罩上去。对了,还有雨衣,双重保险,也不至于弄得很狼狈。”
听了她的描述以后,时绽大概理解了什么个保险法,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许念星身上有种娇养长大的自洽感,又出现在射击馆和拍卖会这样的场合,时绽很难不怀疑她的身份。
到了现在,他愈发看不透。
“许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许念星故意折腾,为的就是这句话,她欣然应允,“那我跟师姐和刘老说一声。”
车内很宽敞,时绽坐在另一侧,后排杯架上放着一杯咖啡,清浅的乌木香气若有似无地笼罩在车内。他的手自然垂落,腕表折射出细碎的光,许念星看清型号,觉得时绽品味不俗,跟她审美还算一致。
或许是注意到她的注视,时绽收回手,改为搭在西裤上。
许念星发誓,她只是单纯地欣赏,西裤面料质感不错,包裹着一双强健有力的长腿,搭在膝盖上的手是筋络分明的漂亮,惫懒的坐姿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清绝。
不过盯着异性这样看,到底还是不太合适,许念星欲盖弥彰般夸赞:“时先生的手真好看。”
二十八年来,没有人敢这样换胡乱扫视,再单独夸他的手,时绽有些后悔让她上车。
“时绽,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时绽误以为她的焦虑只是源于对他的歉疚,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你骗我骗得还少?”
“先是说成年后就考虑做我女朋友,又说考上年级前十再在一起,结果拿了年级第一还不行,非得磨蹭到高考后。”他一件件细数,“就算是你利用我,我也认了。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恨你?”
许念星:“你不恨我就好。”
“恨也不是不行。”时绽说,“恨比爱长久。”
“不管怎样,我这辈子一定会记住你。”
第 43 章 绽
朋友圈里陆续有人开始晒录取通知书,时绽也收到了,给她发消息:[等你的通知书到了,咱俩一起合拍,酸死这群人]
[椰椰今早又把你送给我的玩偶抢走了,烦死了,全是它的口水,我都闻不到你留的味道了]
[宝宝,你再送一个给我呗]
许念星最近在忙一件大事,同他见面的机会逐渐减少,消息也爱答不理的,时绽只能耐着性子等。
他以前不理解,好几天都等不到一条回应的恋爱,怎么还有人能够谈得下去。对此鄙夷至极,没想到天道好轮回,他比舔狗还不如。
直到有天,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十年前的一起民工坠亡案。视频里,钢筋结构架出现了断裂,接连三位民工从高处坠落。后半段则是几伙人气势汹汹地围堵威胁的画面,充斥着各种暴力的羞辱,让人触目惊心。
这次重大人员伤亡事故,源于许氏的偷工减料,当时被暴力镇压了下去,受害者的家属出来发声,声泪俱下地控诉当年遭受的恐吓。
许氏以这几位民工并非公司员工的借口,只赔偿了几万块,连记在账上的工钱都没结清。
许氏暴雷,紧接着,又因税务问题被查处。
许念星并不知道自己犯懒没有接过时绽西装的事,给宴特助带了小小小的困扰。
从师姐那要来了合照,她随手调整了下光线,本来想给人物简单修一下图,照片放大缩小,可时绽的五官太出彩,琢磨半天也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她索性不带任何杂念地、纯粹地欣赏了一阵,路过复印店时顺手洗了出来。
带着庄晗景去看工作室装修进度的时候,她从onthego手提袋里翻效果图时,封了胶的照片不甚掉落,沾了层灰,庄晗景捡起来看一眼,啧啧称奇:“你这进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搞到了合照?”
许念星面无表情地用湿纸巾擦干净,“这么多人呢,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暧昧。”
庄晗景联想到许念星昨晚无缘无故跑到她闲置的公寓那休息,稍一推测便琢磨出事件走向,猜测两人既然偶遇,再怎么着都有让人送回家的戏码。
“想不到时绽看着跟个冰块似的,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还行吧。”许念星说,“估计没开窍呢。”
昨晚下车前,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好像她哪得罪了他一样。就算是堵车浪费了一些时间,也不该摆出那种表情吧。
想不通,许念星倒也不内耗,“过几天我搬点东西去你那,就算是假的,也得装个像样,让房子勉强有点生活气息。”
庄晗景把那套房子当酒店,十天半个月去不了一次,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比她离开京市那年显得冷清许多。
听出她嗓音有点不对劲,庄晗景顿时又有些不大高兴,犹疑道:“你该不会为了时绽故意淋雨吧?”
许念星耸耸肩,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庄晗景从她游刃有余的表情里看出端倪,饶是知道许念星有势在必得的节奏,身为闺蜜,也免不了在心底给这段将来可能看似不平等的感情扣上几分。
“时绽再难追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要是让许阿姨知道,铁定要板着脸训斥你。”庄晗景说到一半,想起时氏庞大的财团,摇摇头说,“没准还要撮合你和时家联姻,到时候一辈子被绑死,想再自由就难了。”
恋爱可以随时谈,没感情了就一拍两散,结婚可不一样,利益如蛛丝缠绕拉扯,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情。
提到许女士,许念星多少还是心虚,她回来也算不得多隐蔽,大手一挥全款买下这套庭院,刷的是她爸账面上的卡,不至于惊动许女士。
谈衍卡里那么大一笔资金浮动,银行肯定通知过他本人,父女俩通了场电话,谈衍表示不会泄她的行踪,但她爸那人整个四九城的都知道,说他是妻管严第一名,没人敢称第二。
消息传到许女士那是迟早的事。
现在只能是能逍遥快活几天算几天。
许念星面上不显,心里笼了层柔雾似的,只说:“小打小闹而已,传不到她那去。”
庄晗景倚在栏杆旁笑,“我还以为你收心了,结果还是在试?”她咂吧嘴,咬到重音:“时绽你都敢试?”
许念星懒散的目光扫了回去,“别把我说得像情场浪子一样,哪场恋爱我亏待过谁?”
该喂的资源、该给的人脉,一样不少。
“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又不缺这些东西。你有的,他也有。”
许念星:“是啊,他有的,我也有,彼此势均力敌。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怕他吃了我,还是我吞了他?”
庄晗景被许念星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说得心服口服。
一夜之间跌落谷底。
警察来到许宅带走许志安时,陈娜满眼错愕,而许念星则冷眼踱步从房间里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许志安因涉嫌逃税罪和虚开发票等被刑事拘留,当年的案子如今重查,就算他连夜逃,也无力回天。
“不,不可能,岳时忆明明已经替我打点好了!”事到临头,许志安仍然不肯相信。
强压住心底腾升的疑惑,许志安挣脱束缚,从不可置信转向愤怒,“许念星,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污蔑我?”
许念星自旋转楼梯一步步下来,轻蔑勾唇,“是我又怎样?天道好轮回,你自己作的孽,总有一天会反噬!”
“忘了告诉你,在你被拘留调查的这七天里,你用来保命的海外资产也将人间蒸发。”
十年前,许志安和岳时忆的婚姻破裂,为了夺得许念星的抚养权,岳时忆净身出户。
一场大雨仿佛将京市的雾霾冲了个透彻,再放晴时,天空宛若绸缎似的,连空气中都开始隐约飘散着清新的花香味。
五年一度的SUMI国际珠宝答时宴搭建在一座豪华游轮上,受邀名单都是权贵名流,内场和外场都有安保严格值守,里头再如何繁华,也没办法窥视。
时绽不喜交际,要不是家里逼迫,也不会支着腿在角落里品香槟。
“今天难得一见的谈家小公主都赴宴了,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你倒好,在这里藏着掖着,就这么见不得人?”
好友端着杯白葡萄酒走来,也不顾时绽薄凉的眼刃,自顾自地跟他碰了个杯,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时绽只想图个清净,连海浪的声音都不想听,对冉颂舟那张浪荡公子哥般的笑容视若无睹,“不会说话可以滚出去。”
冉颂舟被骂也不觉得丢面,笑了声,“滚什么滚?把邀请函扔了的人都在这,我这个正儿八经拿着邀请函过来的,滚出去像什么话。”
时绽凝着眉不言,挥挥手,让人将香槟撤走换一杯,冉颂舟则自顾自地坐下,惹得时绽抬眸睨他,“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冉颂舟实话实说:“人太多,我排不上名号,哪里挤得进去。”
“要不绽哥给我搭个线?”
“没兴趣。”
时绽八风不动。
“差点忘了你跟谈家小公主没见过面。”冉颂舟一拍脑袋,“都说她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见过她的人都把她吹得天生有地下无的,说不定老铁树见一面也能开花,来个一见钟情的浪漫邂逅……”
聒噪。
时绽听得头疼,起身走了出去。
许念星收到许女士的邮件后,仔细读过,也找了律师团队探讨,字面意思很简单,要求她在一年内完成产业规划,完成现有资金翻十倍的目标。
这对于她来说,甚至算不上挑战,更不用那一场意味深长的对话,遑论对赌协议了。
思忖后一直想不通答案,许念星索性恢复了往日的社交,跟庄晗景过来玩,纯当放松,哪知她要赴宴的消息不胫而走,刚露面就被络绎不绝的人搭讪,连表情都维持得有些僵硬。
庄晗景看出她有心事,不想跟陌生人交流,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往上层舱走。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乘坐电梯来到最上层船舱时,庄晗景突然说肚子痛,一溜眼没了影。
说好的要在顶层一起喝红酒拍照,许念星很无语,一个人端着两个高脚杯不方便,只能找个房间先坐会。
在清晰的海浪起伏声中,许念星看到长廊深处走出来一道薄冷似月光般的身形,男人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银宽戒,看似懒怠,又夹杂着几分清寂,百无聊赖似的。
时绽这个人的存在感很强,哪怕只是随意望过去一眼,就能让人想起同他仅有的几个瞬间。
海风席来,裹挟着一点冷潮的气息,让许念星蓦然想起那个雨夜被她遗忘的记忆。
她似乎……靠在他的肩侧,不经意间同他摩擦过体温。
许念星的心跳了一下。
她捏紧杯壁,往他的方向疾步走去,时绽的警惕大概是天生的,许念星还没靠近,他就冷冷地撩起眼皮扫过来,让人心脏倏地收紧,为他眼里冷恹的锋芒,也为这张凌厉英俊的皮囊。
时绽听着这个词觉得新鲜,忽然笑起来,“什么?高考结束的暑假,你要跟我同居?”
她抬起脚踹了他一脚,忽然改了主意,定定看着他。
“时绽,要不我们现在去游乐园吧。”
时绽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复烧啊。”
许念星拽着他的手,巴掌大的小脸透着认真,“我说真的。”
“一早就定下的约定容易失约,不如抓紧时间,即刻出发。”
时绽笑声慵懒,同她十指相扣,“游乐园而已,又不是环游世界,想去随时都能去,怕什么失约。我是那种答应了又出尔反尔的人?”
她起了一点恶劣的玩性,没有向他摊开牌面。
“我才来京市不久,也就是跟着晗景来见世面,感受一下城市的繁华。”
庄晗景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正巧听到这几句,表情登时变得古怪。
许念星转身牵住庄晗景,晃了下她的手臂。
两人一起长大,许念星什么心思,庄晗景瞟一眼就明白了。
尽管搞不明白许念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庄晗景还是配合地笑,“绽哥,阿念她性子比较直,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冲撞了您,您别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这份言论有没有骗过时绽,他眸色平静,反应也很淡。
“我还不至于跟小姑娘计较。”
虽然小他五岁,但许念星的确算不上什么小姑娘,小霸王还差不多。
所幸时绽没有想到那边去。
没有了身份的阻碍,许念星就像是藏匿在暗处的猎豹,连神态都变得松弛许多。
时绽又接了个电话,一位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疾步走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特助。
能够成为太子爷身边的特助,处事必然滴水不漏,向庄晗景和许念星表达完歉意后,时绽准备离开。
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已在楼下备好,随时等待着。
时绽一行人走的是电梯,许念星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从楼梯通道赶过去,在他倾身上车前,蓦然叫住他。
“时先生。”倘若时间线拉回昨天,时绽如果能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她一定会和他正面交涉,让彼此都处在光线之下的位置。
可是此刻,他意外打破了她关于残卷的计划,双方的较劲形成于无形之间,昨晚的不甘心隐隐侵占着她的理性。
熟悉的嗓音让时绽脚步微滞,转身便看到她因呼吸不稳而起伏的胸骨。
许念星的皮肤很白,身形纤薄,胸前的弧度却很饱满,昳丽的脸上泛起一层酡红,在夜色下分外动人。
即便狼狈,也美得惊艳。
似乎是有话要说,柔软的红唇微张。
她不像是会欲言又止的个性,此刻大概只是还未缓过来。
时绽想不到她竟会为了追上他,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从楼梯一路下行。
谁都知道,他不会为了任何意外推迟行程。
此刻竟破天荒地给了她特权,他抬眸朝她看来,低沉的黑眸侵染着夜色的冷冽,“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或许是觉得这份妥协显得仁慈,会给她一种他可以被随意冲撞和冒犯的错觉,他冷声补充。
“但没有下次了,许小姐。”
许念星在心底说,你不是,我是。
时绽问她想去哪,许念星最后定了个以项目刺激程度闻名的游乐园。暑假到处都是带孩子来玩的,人潮拥挤,好玩的项目都得排队,时绽买了全速通,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
许念星一来就直奔跳楼机,时绽都替她心惊,“你不怕?”
她摇摇头。
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和她一起坐上了座位。固定安全带的时候,他握紧了许念星的手。后来,两人依次玩了大摆锤和将近九十度垂直下降的过山车,在肾上腺素飙升之际,放肆尖叫。
地平线在眼前不断倒退,许念星忽然松开了手。
时绽以为她想体验双手往上举的刺激感,放任给了她自由。
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她离开前的预演。
第 44 章 绽
“许念星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连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
昏暗的酒吧包厢里,赵悬指缝间夹着根烟,笑得恣肆。
站在门边的人没说话,压低的眉梢像阎王爷似的,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遭了殃,透着一股子寒气。
时绽不耐烦地拎起一个啤酒瓶砸了过去,吓得旁边的女伴尖声散开。
次日黄昏,橙红的天际染上层次分明的余晖,绚丽壮阔的立交桥路灯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点亮夜灯。
许念星回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她父母那,因此也不太敢回家里取车,只开了辆奔驰S480,这还是二十岁生日那年庄缚青送的,她向来不太爱自己开车,留在别苑的地下室里,极少问津。
接到庄晗景后,天色已然暗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时差这么快就倒好了?”
“昨天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找借口离开而已。”许念星在庄晗景面前向来很坦诚,语气平静,“不想听你哥明嘲暗讽。”
庄晗景也不意外,从中缓和两人的关系,“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两年,他都快忙成了工作机器,跟下属待久了,说话的语气也冷硬。他心里还是很记挂你的……”
话音刚落,车辆正巧驶入红绿灯等待区,许念星侧眸,“叛变了?在这当你哥的说客,还不如回家劝劝他,少管别人感情上的闲事。”
明明以前许念星很依赖庄缚青,他足够包容,哪怕许念星和庄晗景闯了祸,他也从不会冷脸。两家往来密切,三人也胜似亲兄妹,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起,降到冰点后,再也回不去从前。
昨天那场局,许念星原本是不愿意去的,庄晗景软磨硬泡才说通她,又在庄缚青那边下了一番口舌功夫,才争取来这个机会。
谁知道庄缚青放出邀请傅斯年的重磅炸弹,哪怕只是虚晃一枪,也闹了个不愉快。
许久未启用的车辆饶是有人定期保养,山茶香薰的味道仍旧不太合调,庄晗景将车窗降下来一点,“他掌握着我经济命脉的生杀大权,我哪里敢。”
须臾,窗外浑浊的热浪涌进来,许念星目不斜视地倒数着读秒。
庄晗景兴致勃勃地挑选起了餐厅,“还是去国贸那家吗?他们今年的和牛供应地换了,雪花特别漂亮。”
“不用,拍卖会后台的主厨已经定好了今日的菜单。”许念星说,“我记得应该有一道是时令限定,你应该会喜欢。”
许念星的母亲是京都拍卖行的重要客户,每年在这里消费的金额流水高达八位数,珠宝、古董、名画以及各种藏品无数,许念星本身就随母姓,家里又只有她一位千金,因此拍卖行破例为她也提供了最高规格的服务。
不仅拥有私密性极强的包厢,也会由黑珍.珠.星级餐厅的主厨进行私人定制餐品,且每年都有不同的主题,将奢华与尊贵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才是许大小姐纸醉金迷的生活嘛。”庄晗景乐得拍手,“不像我哥,总是扣扣搜搜的。”
吐槽起亲哥来,庄晗景丝毫不客气。
许念星面色温柔地听着,唇角弧度淡而柔和,前来泊车的接待员见传说中的许氏千金只开着辆百万出头的车,不免疑惑,同她反复确认名字。
原本的无障通行平白添了几道流程,许念星虽觉得麻烦,却也配合着一一验证。
直到信息无误,接待员汗流浃背地躬身道歉,许念星轻飘飘地说:“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接待员对许女士的印象很深,对方强势到说一不二的气场太过干练,更注重办事效率,若今晚来的人是她,他必定会承担这份延误时间的后果。
想不到这位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许小姐,竟然如此宽厚。
将两位年轻的女士引进拍卖厅的三楼包厢,前菜和餐前点心陆续上齐。
拍卖厅可容纳的人数并不多,装潢偏向于古典金碧辉煌的审美,顶部中央的St.louis水晶吊灯夸张而繁复,墙砖的金丝纹线泛着莹莹光泽,深酒红色的萨瓦纳瑞手工羊毛毯将视觉与听觉都拉回了静谧。
许念星遥隔着中庭望向另一侧的包厢,里头溢出微醺的暖光。
庄晗景拍完照,顺手在朋友圈发了定位,才好奇地凑过来,“今晚还有哪位大佬也来了?”
以往许念星过来,都是由拍卖行的高层接待,今天却只见到个陌生面孔,想来也是那位人物更贵重。
京城繁华璀璨,能够同许家比肩其名的并不多。
“我记得对面的包间才是视野最好的吧,难怪把我们安排在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庄晗景小声抱怨。
许念星敛着眸收回视线,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着纤白的指尖,习以为常道:“我们手上没有真正的权利,别人愿意耐心交涉,说白了也是为了背后掌握资源的人。”
庄晗景也懂这些道理,就像是她遇到爸妈公司里的高层,也得端着笑甜甜地喊一声阿姨或叔叔。她手上是有点小钱,但消费也高,爱马仕稀有皮都够她攒挺久了。
“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稳重好多,说话都一针见血的。”庄晗景拖着下巴,上上下下端详着许念星,惹得她无奈轻笑。
拍卖正式开始,前面的拍品都是些珠宝首饰之类的,底下不时有人举牌竞价,许念星此行只为了压轴的那幅经变画残卷,因而兴致缺缺,并没有太过关注。
“晗景。”许念星抿了一口红酒,“你有没有想过,不再仅仅依附于庄缚青的羽翼。”
“哈?不行不行。”庄晗景连连摆手,“有哥不坑白不坑,他给钱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别告诉我,你家的资源你也不想用——”“海市这鬼天气真见鬼,刚还能瞧见月光,转眼就起了这么浓的雾,一会儿还怎么飙车?”
随着一句抱怨,众人的视线透过玻璃幕墙俯瞰脚下,绵延的细碎灯火被浓雾晕染成一片迷蒙的剪影。
有人打趣:“看来今晚是看不到海景了,白瞎了江少订这么高档的餐厅。”
被提名的江鹤轩袖口挽至手臂,鞍前马后地为身侧坐着的人剥牡丹虾、挤青柠汁,闻言,不咸不淡地轻讽:“白嫖还堵不住你的嘴?”
被骂的人浑不在意地笑笑,身旁的人倒是推了一把他的肩,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牛排,“能跟着小温蹭吃蹭喝就不错了。”
看着本就精致的漂亮摆盘被江鹤轩陡然放进的虾打乱,温几栩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想着闻堰寒的事情,也没理两个活宝队友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推了推餐盘。
江鹤轩立刻会意,疑惑道:“这就不吃了?”
温几栩语气清淡:“水土不服。”
江鹤轩还能不知道这姑奶奶的性子。
放着温父温母替她安排妥帖的留学生活不过,非要一根筋地学赛车,偏偏她家里对赛车手的职业又极为敏感,只能帮她瞒着家里人,几经周折才如了她的愿,加入了国内还算有点名气的星火车队。
星火的赞助商有意拓宽海市汽车市场,举队搬迁至海市,倒是方便了她接近刚看上的新欢。
想到这里,江鹤轩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估摸着温几栩下午喝了瓶酸奶,她那小鸟似的胃里也容不下多少东西,于是把塑料手套扔给侍者,问她:“想走了?”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江鹤轩:“急什么,晚几分过去人还能跑了不成?”
温几栩忍不住抡了江鹤轩一拳,力道不大,落在江鹤轩略有些肌肉的身上显得软绵绵的。
江鹤轩扬眉,指了指自己的肩,语气轻纵:“舒服。这儿再来一下。”
“去你大爷的!”温几栩嗤道。
刚才还在起哄的赵梓旭道:“江少这你就不懂了,赛车就是职业车手的命,更何况还是跟青野的人玩。”
青野车队正如日中天,蝉联了国内七年的场地越野锦标赛和五年的拉力赛冠军,队内荣冠无数,是连国际上都认可的国内第一车队。
能玩得起赛车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资本,但像青野这样,动辄千万不要命似地往里砸钱,拥有最顶尖的研发团队和技术指导的车队几乎屈指可数。
其中话题度最高的,还是青野的第一车手闻堰寒,未来闻氏集团的掌舵者。
长相、身高、家世、车技,样样都完美到几乎挑不出错处,性格淡漠又恣意,光是圈内外为了他来看比赛的女粉消费力,都足以让众多资方趋之若鹜。
只不过太子有钱且任性,从未接过任何商演和代言。
姿容脾性都不容小觑。
车队陈经理适时道:“能和青野的人有交锋的机会是好事,但你们也别用力过猛,安全才是第一位。”
圈里那些年轻些的权贵近几年都喜欢玩车,闻堰寒的社交圈子也广,时不时组一些业余的娱乐局,若不是有江鹤轩搭桥,以星火名不见经传的实力,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和青野有交集。
赵梓旭不以为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玩起来哪有不疯的?”
陈经理板着脸正欲说教,抬眸便对上温几栩明灼的目光,“经理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温几栩眼睛很漂亮,明明是偏桃花眼的眼型,却因为眼角略向下的弧度,加上眼神里总透露出的冷淡,使得她身上多了几分难得的英气。
她是这群年轻赛车手里为数不多的稳重角色,陈经理也没再多说什么。
拍卖骤然暂停,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同拍卖师耳语几句后,压轴的藏品提前上场,底下的人群也传来一阵骚动,因调换顺绽的事有些不满。
提前上场的拍品之一,正巧是许念星追溯了几个月的残卷。
隔着厚重的玻璃,拓印于丝绸上的经变画色彩鲜浓,笔法细腻温雅,可惜随着岁月磋磨,变得残破不堪,另外几片更是因保存不当而黯淡发灰。
许念星缓缓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温声对侍者说了一个数字,几秒后,拍卖台上响起报价声。
她这才偏头去接庄晗景的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创办一家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三百八十万。”拍卖师嗓音力度缓提,“17号先生出价翻倍,还有再加价的吗?”
播报声让许念星眉头轻蹙,对于那位神秘人物翻倍加的阔绰感到意外。
“加到三百九十五。”许念星道。
视线落回台上,拍卖师再度报出的数字昂令许念星深思一跳。
对方直接加到了八百万。
国内的拍卖规则明晰,没有这样加价的道理。
更何况,这份残卷如此破败不堪,文物本身的收藏价值正在随着保护不当飞速流逝,她之所以拍下,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修复还原。
而对方如此来势汹汹,倒让她愈发琢磨不透。
许念星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并不多,她盘算了一下,也没再纠缠,加到了一千万,打算就此一锤定音。
“两千五百万,恭喜17号先生,成功拍下这件展品。”
场下议论声阵阵,人人都在观望低语,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这位未曾露面的先生将整场拍卖会的规则重新界定,又于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接连一掷千金拿下压轴拍品,让人切身实地理解了声色犬马几个字。
许念星蓦然起身,在庄晗景的呼唤声中,推开包厢门,踩着细高跟,绕过环中庭的廊道,往同样点着灯的另一侧包厢走去。
与此同时,那位不肯暴露姓名的先生似乎也欲离场,两侧戴着白手套、打领结的侍者分散。
站在窗边的男人眉眼深邃锋棱,深黑色高定西装质感高级,腕间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身形硕长,笔直的西裤下是一双锃亮干净到纤尘不染的皮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傲倜傥的贵气。
同昨日初见不过才隔了一天,时绽周身浮盈出的上位者气息明显更为浓烈。
两人视线相撞,许念星并未有所闪躲,将目光缓缓移至他将西服撑得饱满挺括的胸间。
宽肩窄腰,腰腹间收束的弧度布满隐匿的张力,也只有他这样的身材,才能将高定西装穿出矜贵的感觉。
许念星克制的收回视线,嗓音缱绻慵懒,“时先生,好巧,在这碰到你。”
时绽的行程紧密,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因此对另一间包厢的客人竞价的事没有在意。
眼前的人化了全妆,狐狸眼尾处的小痣被盖住,细碎如海面般的闪片若隐若现,饱满的下唇只薄涂了一层艳色的红,不是当下流行的妆容,明艳到扎眼。
美丽濒临极限,往往会呈现出一种破碎感,让人生出保护欲。
但她不是,她的漂亮是有攻击性的。
不像是甘心于屈服的羸弱菟丝花。
时绽只一秒便收回视线,眉梢懒散,“你是?”
“时先生不记得我也正常。”认识这么多年,庄缚青抓她的命脉抓得总是无比精准。几条消息就把她扰得心气不顺,也没心思继续玩枪。外卖送到后,庄晗景惊喜地发现还附赠了一盒甜品,许念星起身,往箭术馆的方向走。
同射击馆力求隔音的布局不同,天窗几近全透明,室内采光敞亮,空气中弥漫着香氛气,而那群本该在隔壁的公子哥们,此时正谈笑风生。
许念星视线掠过众人,也不好退身离开,从容往前。
正在同人谈话的庄缚青掀眸,许念星的步伐却并未停顿,直至在尾部的休憩沙发里,一眼望见他。
他坐姿散漫,凌厉眉骨下,压着一双冷寂疏冷的黑眸,仿佛游离于名利场之外,显得孤傲又落拓。
修长冷白的指骨把玩着一根箭矢,更显筋络分明,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许念星从没见过他,而在时家太子爷露面的场合,唯有他徘徊于圈子边缘,连赔笑的资格都没有,想来也是谁带过来的小角色。
或许是她注目的眼神太过直白,他眉梢微蹙,视线相撞的那刻,宛若冰封万年的苍茫雪山,裹挟着凛冽的寒潮,强势又充满攻击性地蚕食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直觉分明在拉响警报,但感性向来无法占据理智的上风,许念星的视线从他如玉般的手指移至泛着冷金属光泽的箭尾,一小排浅金色暗纹映于其上——Abyss.
明显的手写意大利斜体,字迹挺拔浑厚,细看暗藏锋芒。
定制的箭尾?
饶是心中有疑惑,许念星还是同他搭讪,“你对射箭很有研究?”
对方没有回答。
面对连眼神都透着冷意的男人,许念星也并未怯场,将他的寡言当作默认,挽唇继续话题:“正巧我也挺感兴趣的,要不你教教我?”
这句话在社交场合里尚且算不上周全,更何况是未知身份的陌生男人。
就在她倍觉无趣之际,男人终于掀眸睨她,身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先前还纸醉金迷般的气氛骤然陷入凝滞。
许念星这张脸是杀人的利器,极少有人会忘记她的长相,走到哪里都足够引人瞩目,时绽也不例外。
他刚才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余光在她眼下停留片刻,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里辨不出波动。
但他停留的那半秒,足以让许念星知晓,他在观察她的那颗痣。
他记得她。
不管印象是好是坏,总归比陌路人好。
许念星仿佛并未受到影响般,挽唇说:“上次太匆忙,忘了介绍,我叫许念,是庄晗景的大学同学,昨天我们才见过面的。”
她故意隐去了一个字,模糊了身份。
经她提醒,时绽的神色依旧淡漠,只抬了下眉梢,男人高大挺括的身形如山般压下,声色清冷:“学生来这种地方。”
他微微一顿,意有所指,“许小姐的消费水平,挺不错。”
许念星原本想同拍下残卷的先生商量,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时绽。
他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掉眼泪……
许念星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心跳骤然失了序,直到陷入漫长的极夜。
“啪”的一声,她的巴掌落在了时绽脸上。
第 45 章 绽
这一巴掌用尽了十足的力气,清脆的响声震彻整个车站大厅。
许念星的手止不住地抖,掌心火辣辣地疼。
两人都愣了许久,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扇巴掌。
时绽的脸很快泛起一片红,眸中闪过复杂的深晦意味。
两人分明同龄,该在社会上挨的打都差不多,许念星却在这些事情上十分通透。
她不会和庄缚青一样故作深沉,也不像长辈那样长篇大论,说话时眼眸平静,神情温淡,相处起来尤为舒心。
见许念星翻找通讯录,庄晗景仿佛一眼看穿她:“你该不会想让人送几瓶酒来吧?”
“拜托!这可是我哥的场子,你不怵,我还怕我下个月的零花钱被克扣呢。”
许念星:“……”
想到庄缚青那张臭脸,许念星忽然觉得也不是非得触这霉头,唇角往下压了压,妥协道:“逗你玩的,我点奶茶。”
距离外卖送过来还要一会,许念星重新拿了把长枪,庄晗景也跟着凑过来,只不过两人的枪法天差地别,用庄缚青的话说,这枪拿在她手里,纯属浪费。
庄晗景本着肆意挥霍她哥金钱的目的,一通乱打下来,身心受挫,干脆坐在一旁欣赏许念星。
许念星生得高挑纤细,稍显厌世的狐狸眼,眼尾缀着一小颗褐色的痣,上唇偏薄,典型的薄情标志,偏偏下唇饱满,使得她整个人身上的气质介于清丽与美艳之间。
惊为天人。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许念星的枪法一向精准,连中十环,连眼睫都未颤动,教练在她身侧宛若陪衬。
一个人玩到底没什么意思,许念星正欲放下枪,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射击馆的高层西装革履,恭谨地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跟在那人身后。刺眼的阳光透过镜面将空间分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为首的人步伐匆忙,许念星看不真切,只瞧见一个倨傲冷冽的背影。
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配饰,却透露出与生俱来的松弛与散漫。
对方若有所察般,深不见底的黑眸朝她的方向扫来。
千钧一发之际,庄晗景匆忙拉着许念星转身避让。
视角错开的间隙,庄缚青也从室内馆起身相迎。哪怕对方迟到了半小时,这群向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也不敢有半点怨言,眉目间挂着低顺的笑意,“绽哥,这会枪都上膛了,准备玩哪种?”
时绽并未抬眼,高挺的眉骨轻折,对于先前的注视不虞,周身泛出淡淡的压迫感。
“今天不玩枪。”
在射击馆不玩枪,还能玩什么?
传闻都说时绽行事低调,傲慢和恣肆都深藏于面具之下,直到见了真人,才发现不尽对。
众人都当是哪里惹怒了时绽,唯有庄缚青神情自若,“射箭也有,不过环境相比城北馆差远了,这次就当消遣,改天您有时间,再赏脸跟我们聚?”
时绽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等许念星转过身时,众人早已簇拥着进了室内馆,徒留一地乌木淡香,她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眼神,“刚才那位是谁啊?这么大排场,竟然还要拉着我躲。”
“别告诉我时家太子爷你都不认识。”
许念星:“哪个时家?”
“京城还能有哪个时家。”
知道许念星要说什么,庄晗景絮絮叨叨地补充:“这位可不是善茬,在Oxford攻读硕士那几年,打破了好几项精密仪器的技术壁垒,操手整顿马他们在马来的生产线,短时间内,他手里的几家公司市值翻了几十番,跟圈子里那群靠着信息差投机取巧的公子哥不一样。”
京城排名第一的时家根基深厚,产业从金融、地产、化工涵盖各类制造业,总市值估价超千亿,当之无愧的顶奢豪门。媒体们爱扒豪门秘辛,却从未传出过有关时家的谣言,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你跟谁犯浑都不要紧,可千万别惹他。”
庄晗景再三强调,许念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好了好了,没必要这么担心我渣人家吧?时家太子爷气质是不错,不过我的眼光你又不是不清楚——”
许念星稍作停顿,漂亮的狐狸眼弯出一丝弧度,“我颜控。”
庄晗景欲言又止,心想,太子爷这顶级神颜没被发现,纯粹是因为没有交集。
只能祈祷两人千万不要擦出火花。
手机嗡声震动,是庄缚青发来的消息:
“绽哥刚才去哪了?一声不响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许念星正把玩端详着桌上的步枪,德国研制的,火力比同类型的步枪猛上不少,被好些发烧友称为硬货。
手感重,后坐力也强,新手很少选择,哪怕它只是一把仿制枪。
她还以为时绽真准备就这么走了。
视线下移,时绽手里多了个小瓷罐,白釉青花,样式仿着明永乐那个时期做的,还挺雅致。
见许念星盯着药罐目不转睛地看,时绽顺手扔给她,她动作倒也灵巧,轻松接住,垂着眼睫琢磨。
“假的。”时绽说。
还愿意理她,至少证明他没有真的生气。瓷罐上还沾着他的余温,若有似无的中草药味飘逸而出。
许念星嗅了嗅,“这东西乍一看,是挺唬人的,烧窑的老师傅手艺不错,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将小物件在掌心中转了个圈,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见过真品,可不在外边。”
时绽想起在京北大学的雨夜,神情松泛稍许,他没有过问有关她的太多细节,即便是在师资背景丰富的高校,她作为普通学生,也能接触到这么多资源吗?他不太确定。
“你在哪见过?”
她随手抛了个诱饵,没想着猎物能咬钩,哪知他自己撞了上来。这让她怎么办呢。
他这么好钓,还会主动咬上来,很难让她克制住顽劣的心思不去逗他。
“京城博物院。”许念星故意掀眸睨他,唇角弧度明显,“绽哥要是喜欢,下次我请客带你去看。”
她的表情太过灵动,像是冬日里斑斓缤纷的蝴蝶,有着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明媚,时绽见惯了尔虞我诈、浮花浪蕊,此时难得受感染,神情温和不少,耐着性子拆穿她,“博物院门票免费。”
“免费也不能随时进去,要提前预约,也许在旺季抢不到票,还要准备好身份证。忙完这一通也挺费时间的。我说算我请客,也不过分。”
她的歪理实在太多,且每次都能自圆其说,时绽默了几息的功夫,许念星就已经拧开了瓷罐,自顾自地用指甲盖的背部勾了点乳白色的药膏,仔细地在指腹上涂抹。
上次见面,她还涂着色泽艳丽的颜色,这会跟转了性似的,只余干净规整的甲床,修剪成圆润的弧度。她的手生得很好看,指节纤细、瓷白,却并不是那种仿佛一碰即折的柔,依稀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时时绽哥的药,很好用。”许念星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时绽声音依旧是冷淡的,“你不先问问我里面是什么,就拿来用——”
他该避嫌的,就如往常一样,只一眼便移开。此刻却将视线置于她的指尖,垂敛的眼睫遮住了情绪,也掩不住泄出来的幽冷,侵占欲极强。
被他扫视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泛起细微的痒意。
许念星下意识舔了下唇,明明并不干燥,却让她无端觉得紧绷,她承认,男人对于女人而言也有很强的性吸引力,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她生出更多妄念。
“咦,不是烫伤药的话。”
“还能是什么?”
她佯装不明白,求知般望着他。
时绽:“比如,毒药,砒霜。”
“又或者,一块带有辐射性石头磨成的粉。”时绽眼眸温淡,平和地叙述着听起来无尽荒唐的可能,这些都是他所亲身经历过的,“一切足以致命的,都有可能。”
许念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警醒的意味,仿佛是在敲打她,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随时随地都需要提防谨慎,一个则随心所欲,不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这还不简单。”
时绽挑眉看她。
许念星在他的注视下,攀缠上那双筋络分明的手,缠着指尖同他相触,指腹处的药膏沾上他滚烫的体温后,很快便化开,将他们彼此包裹、牵连。
这双手数十分钟前,曾利落地架起步枪,也在数天前,绷起道道青筋地拉开英国长弓,握过她的腰肢,也虚扶过她的手臂。
却独独没有,同她十指相扣。
换作别人,一定会反手压制扣住她,这场较量的钟声敲响,将以她的胜利而告终。但时绽不会,他只是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攥住她,什么都不做,就已叫她呼吸微乱。
她掩下眸中的遗憾,收回手。
时绽同她静静对望,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漂亮到可以当作武器的脸,或许比这里任何一把步枪的威力都要强。
从无败绩。
他只想到了这个词。
许念星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今天是来还晚礼服的,已经在干洗店护理过了,绽哥放心。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第一次来这的时候,遗落了一支箭。”
“我收藏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
她每说一个字,时绽的脸色就越来越黑,直到她终于抛完所有的钩子,正欲抬步离开。
时绽簇然冷声,下颔微紧,“就这样?”
许念星的目光不受控落在他的喉结上,明明只不过是一块软骨,却会随着低醇磁哑的声音而轻轻滚动,很性感,也很欲。
她睁眼看着他,不明所以。
还能怎样,她想亲他,总不能现在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温水煮青蛙,需要足够的耐心。
不急于这一时。许念星撞入那双冷邃的长眸,像是一瞬间被人抓住心脏。
他的气场好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吞噬。
她别扭地移开视线,说:“不要你抱。”
“不抱你,可以。”时绽眼底划过一抹深色,“你打算就这样赤着脚走回去?”
“只不过是穿过宴会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时绽挑起半边眉峰,“然后呢,让刚才的浪漫邂逅继续?”
许念星被他噎了一下,回怼:“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行。”
时绽垂眸睨向她,沉默半晌,危险的气息愈发浓郁,薄磁的嗓音幽幽缠上她耳畔。
“所以,说要追我,只是你的三分钟热度?”
可时绽似乎却不是这么想的。一声微弱的,讨好的,带着点少女不自知的娇憨软糯嗓音响起。
像是布偶猫的猫尾巴轻轻扫过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时绽揽在她腰肢的掌心倏地用力,浑身也绷地有些紧,喉结很重地滚了滚。
明明是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被她用呓咛般的嗓音换唤时,却勾起了隐秘的、异样的情绪,在身体里涌动。
许念星注意到了时绽微弱变化,感觉睨向她的眸子一瞬间染上晦暗,像是暴风雨前的汹涌海浪。
她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叫错。
上次从时爷爷那里回来后,他就因为这个称呼和她冷战了很久。
也许不能算冷战,毕竟现在还是她单方面的追逐。
少女麋鹿般清凌的漂亮眸子眨了眨,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哥哥。”
这一次,声音更乖,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她在向他示弱,让他不许再像前几天那样冷待她。
谁知时绽呼吸蓦然变得粗重。
许念星觉得或许有戏,眼里有水光轻轻摇晃,又补了两声更甜、更软的哥哥,唇瓣却被男人如玉般的指腹按住。
时绽眉心拧地很紧。
为自己的不君子。
也为自己从未拓土的爱欲。
被她勾起。
握住。
空气的寂静与危险弥漫,让她心惊。
“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闲庭信步般的走向靶场,擦身而过的那刻,许念星才无比明晰地感受到来自身高和气场的压制。
弓弦绷紧,松散挽起的衣袖之下,迭起的青筋和强劲的手臂无一不充斥着极强的荷尔蒙张力。
冷灰色调的衬衫质感很高级,将男人腰腹处的肌理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纹路,让人无端觉得他这样的人,该是欲念难平,倜傥风流的,可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又让人恍然所觉,或许是他自甘禁锢。
先前他懒倚在沙发边缘时,根本看不出肌肉的爆发力,难怪让许念星模糊了判断力。
利落连中十环后,他转过身来。
刻着暗纹的弓身划破寂静,像是随意掷过来,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许念星轻松便接住。
男人冷冽的面容同先前惊鸿一瞥的背影逐渐重叠,只留下惜字如金的两个字。
“学吧。”
【前程似锦】
这是许念星落地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她欠时绽的,终究无法还清了。
第 46 章 绽
伦敦近日的天气很差,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如同沉甸甸的棉絮般,挡住了夏日的阳光。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漫步其中,总带着异国他乡漂泊的恍惚感。
许念星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月,结束了240个小时的语言学校学习。尽管用到法语的概率不高,她还是想尽可能地多接触一点。
她在学校附近和两个女生合租了一间公寓,室友一个是俄罗斯留学生,另一个是个韩国人,大家的作息各不相同,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出奇地平静,好像过往一夜之间翻了篇。
她和谢城昀有过断断续续的联系,他只告诉她,自己用生意场上的事拖住了时绽,但不会困住太久。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时绽毫无动静,她的心却没办法平静下来。
总觉得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质问她怎么敢没经过他的允许就逃。
怀揣着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许念星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开学第一周,开始接触古典舞专业的基础课。
接连一个月的雨季过后,伦敦总算迎来了第一个晴天。临近傍晚七点,往常热闹的练舞室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真不明白我哥哪根筋搭错了,明知道你跟傅斯年刚分,还故意把他叫来,要不……阿念你先避一避?”
正值热夏,射击馆室内外温差相差极大,许念星不过才玩了一小会,脊背已然氤氲出一层薄汗。
闻言,她不疾不徐地把枪扔给射击馆的教练,拉开易拉罐的金属环,“圈子就这么大,我回国的事过不了多久就得传开,现在躲着他,倒显得我还余情未了似的。”
见许念星反应平淡,庄晗景放下心来的同时,免不了多调侃两句。
“当初你跟人家分得这么干脆,就真的没一点后劲儿?我可听说,他专门买了个星体的命名权,叫什么——“许愿”,啧啧啧,一语双关,搞天文的就是浪漫。”
许念星慢条斯理地揉着小臂,分出心神来想,果然是疏于练习,7.62高仿真模拟子弹才玩了十几发,竟察觉出一丝酸痛来。
她眉稍不在意地上扬,抿了一口沁凉的汽水,“不过是沾了个许字而已,你们就各种揣测人深情,保不准他只是许愿自己事业有成蒸蒸日上,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这话可不好说。前段时间我三叔不是调职了吗,听说外交部今年考进去了一位履历样样都光鲜的年轻博士。”
许念星听出了庄晗景抛砖引玉的意思,笑了一声:“难道是天文学博士?”
庄晗景嗯哼几下,夸赞道:“聪明。”
“这种家庭培养出来的,职业规划突然大转圜,要说没点外力刺激,狗都不信。”庄晗景眨巴眼看向许念星。
许念星彻底无语。
傅斯年傅斯年。提起这三个字她就头疼。
前段时间傅家长辈还跟许念星她爸有过合作,傅斯年专程拜访,他长相清正,为人谦虚守礼,佯装无意问及她的近况,颇得她父亲钟意,不多时就给许念星推了他的微信,要她有空和他多聊天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