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绽
时绽的话让许念星无端生出一阵刺骨的寒。
他明明早就知道她在欺骗他,还能不动声色地陪她演戏。这只是她谋划离开的其中一局罢了,就算澳洲的学校申签不成功,她还有其他的路线可以选,但前提是,永远不会被时绽发现。
同他这样的人恋爱,就像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中,没有丝毫的私人空间。
她不敢保证,将来能不能离开。
许念星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法,她需要稳住时绽的同时,获取更多的信任。否则,连第一步都实现不了。她定了定心神,做出被误解后错愕的可怜样子。“时绽,你跟踪我?”
时绽被她眼尾的柔雾刺痛,压下被欺骗后滋生的怨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派人查了一下。”
“在此之前,我想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骗我。”
他逻辑清晰,没有因为许念星的反问乱了阵脚。
时绽并不如想象中好糊弄,许念星心跳如擂,坐回原处,闷咬着唇,眼里漫出不知所措的泪水。
时绽这次出差总行程历经两个国家,三座城市,耗时将近一周。许念星光是从赵特助那看到密密麻麻排满的行程表,都替他累。
不过没了见面的机会,许念星故意算准了时差点,在他午饭后发消息过去。
[何时能暴富:绽哥,我的耳环是不是掉在你那了?找不到了呜呜]
时绽没有午休的习惯,基本全天都保持着清醒。
刚结束完签约仪式,时绽在安排好的总统套房里稍作休息,顺便处理一些来不及回应的信息。
男人长腿交叠,眉目清隽,衬衣外包裹着一件马甲,西装搭在金属架上,身后的全景落地窗依稀可见阿尔卑斯山脉,绝佳的视野之下,澄澈明净的日内瓦湖也映入幕中之景。
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一瞬,眼尾的冷峻散了些许,如玉般修长的指腹摩挲着一只小巧圆润的珍珠耳钉。
许念星还在忙于天使轮的融资,项目计划书和资料包含了游戏的内核剧情,虽然目前急缺资金注入,但投递的每家机构都需要精挑细选,避免资料外泄,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BP投递总共找了二十多家,有意向的许念星倒是深入面谈了几家,对方不是态度傲慢,就是TS条款对她太不利,以至于如今又过了大半个星,仍旧没有太大进展。
发完消息后,许念星就没再守着手机了。毕竟时绽这么忙,不说隔几天才看到他的消息,最快估计也得等到晚上才能回复。她不是患得患失的性格,抛出去的网适时收回就行。
没想到他很快就回了,这倒是有些出乎许念星的预料。
[绽:(图片.jpg)]
她的逃避反而让时绽愈发烦躁,“怎么不说话?”
“许念星,你想去哪所院校是你的权利,哪怕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也不会对你的选择做出任何负面干预。”时绽不愿将两人之间扭曲畸形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但是眼下,他不得不撕开那张虚假的面具,看清他一厢情愿的讨好,“你明知道这些,还是选择了欺骗。许念星,你就这么想甩掉我?”
被他拆穿,许念星彻底慌了神,低垂着脸,肩膀因为委屈、惶惑和惊吓一抽一抽地抖着。
她不肯让时绽看到她的表情,否认的腔调软得令人心碎:“我不是……”
时绽看着她落叶似的肩,心口隐隐绞痛,故作冷漠道:“不准哭。”
“我就不明白了,我一没骂你,二没凶你,更没有任何暴力性的动作,只是平静地质问你这么做的出发点。”
“受委屈的是我,就算要哭,也该是我。你哭个什么劲?”
许念星低埋着脑袋,一双眸子梨花带雨,抽噎声一阵阵的。时绽明知她是装出来的,还是忍不住心软,他冷笑一声,笑他无可救药。他轻轻桎梏住她的下巴,将柔软的餐巾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眼角的泪,“还装呢?”
“我真的在哭……”许念星的声音闷闷的,糯然的音色夹着点不自知的软。
许念星愣了会,佯装惊喜地说,竟然找到了,又连发了好几个谢谢的表情包。
她还编了个故事,说是曾经很要好的高中同学送的,是很重要的友情纪念。
这么长的一通铺垫过后,她才引出重点。
[何时能暴富:绽哥,要不等你回来后,我请你吃个饭吧]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她的脸。
[绽:没事,不必麻烦]
[绽:如果你急用的话,我让杨叔给你送过来]
那可不行!她故意把耳环藏起来,就是为了制造和他的下一次见面,让杨叔代送的话,她岂不是白铺垫了。
[何时能暴富:不用这么麻烦啦,到时候我来找你拿就好]
[绽:嗯]
五校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出来,全校都炸了。各个班级疯传成绩单,尤其是八班最激动。
“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绽哥这次考试排第九!”
挤在后面看不到成绩单的同学急得要命,“啥?绽哥掉排名了?”
“是年级第九!!!”
“牛逼!!!!”
八班一阵沸腾,毕竟这是班上两年多来第一个考进年级前十的,刷新了最好成绩。许念星和赵雪雁从厕所里出来,撞见几个女生一边红着脸讨论,一边张罗着去看楼下光荣榜。两人从她们的对话里听到了时绽的名字,赵雪雁随手抓住班上一男生,“你们这么着急看光荣榜干嘛?”
“咱们班时绽这次考到了年级第九,好多人都想跑去打卡。不说了,趁着时绽还在球场,我去凑个热闹。”
赵雪雁惊呆了,“妈呀,从倒数第二考上年级前十,老陈腰杆恐怕都要挺上天了。”
年级第九。
许念星唇角高高翘起,心情都跟着美滋滋地,忍不住想,自己真是太会耍小心机了,一切都显得自然又水到渠成。
下午时清泽来找她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
“拿到融资就这么开心?许老板是不是该破费请我吃饭?”
见她满脸问号,时清泽把资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推了过去,“之前给你提过的,盈致资本,对方看完了你的项目计划书,决定投资,具体条款我找律师看了,没有挖坑的地方。”
盈致资本是国内十大投资资本之一,家族企业,前几年腥风血雨,据说是其中一个私生子杀出重围,获得了继承权,而后参与了好几个创造百倍神话的天使轮投资,如今炙手可热。
前几天时清泽跟她提起,说有人脉可以引荐时,许念星还当他在开玩笑,拗不过他实在烦人,才将资料发给他,根本没抱希望。
陡然得知这个消息,就像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更何况时清泽哪里有这种人脉。
“你该不会是雇人来演的戏吧?”
时清泽倒也不慌:“找人演戏简单,给你投资的钱从哪来?难不成我还卖身给富婆?”
“哪个富婆能看得上你。”
半年前看起来宛如天方夜谭的数字,如今成了真,许念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知道时绽很聪明,做什么都无比专注,学习自然不在话下,但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实现了她设立的目标,成为附中又一个逆袭的奇迹。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下楼,赵雪雁也想去蹭点好运,拉着许念星跟了下去。
光荣榜周围挤满了好奇的学生,大家将花坛附近围堵得水泄不通。附中的光荣榜只张贴年级前三十名,每十个名字排一列,时绽赫然在第一列,分外显眼。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时绽逆袭的全过程,男生们佩服他说上就上的勇气,女生们仰慕他的专注与认真。人人都有慕强的天性,自从时绽上次解决造谣男后,风评就一直处于高位,如今更是呈现爆发式的增长,校园论坛的网站直接爆了,之前总是拿他成绩说话的人此时一个气都不敢冒。
许念星没有挤进人群,站在不远处和赵雪雁一起眺望。
而此时正主刚结束一场篮球赛,手里握着饮尽了矿泉水瓶,在几个朋友的簇拥下,正往教学楼走。
他一眼就看到了游离在喧闹之外的许念星。
许念星嘁了一声,反倒惹得时清泽不满,气势汹汹地靠近,他学过街舞,手肘撑在桌面,长腿轻松扫过,越向桌面的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我不帅吗?嗯?”
一张年轻而邪气的脸俊眉倒竖,冲击力太强,耳骨和锁骨处的金属链条折射出碎光,冲锋衣松松垮垮地敞开。
时清泽就是这样,好似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活力四射,却又总是出其不意。
许念星足间点地,借着办公椅底部的滑轮往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这套连招拿来吸引其他女生倒是可以,许念星才不吃这套,“你这种年下小狼狗现在不太吃香,还是你哥比较有魅力。”
“他怕是连怎么哄女孩子开心都不知道。”时清泽嗤之以鼻,“盈致资本是他介绍的,打算用来当作我上次搅黄了你谈判的赔礼。”
许念星了解时清泽的个性,他表面看上去不在乎,实际上最抗拒时绽提供的资源和帮助。
但那天哪怕时清泽没有出手冲动揍人,她也不可能成功谈下来。
就算那个姓顾的败类愿意抛来橄榄枝,带领她们团队,许念星和他的合作也必然不会简单,这么明显的潜规则暗示,许念星不会冒风险。
而她之所以让时清泽来帮忙,本质还是起源于他放了她鸽子。
她穿着简约的宽松白衬衫,底下套着和大家相同的校服裤,露出的脚踝白皙纤细,像一段温润的玉石。气质清艳出众,在人群中好似悄然发着光,跟朵玉兰花似的。
不知道她不是被赵雪雁拉过来的,此时正翘首在光荣榜上寻找他的名字。
得到她的关注,时绽的情绪犹如阴后放晴。
赵雪雁兴致勃勃地凑完热闹,正欲拉着许念星回教室,察觉到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尖叫声。她捂着笑,“主角来了。”
时绽一出现,刚才还在讨论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短短几秒,附近只剩下了零星几人。
不等许念星和时绽说话,赵雪雁撇下他俩跑了。
许念星扭头想走,时绽拦住她,下颔轻抬,笑容里带着几分混不吝,“该兑现承诺了吧?”
第 32 章 绽
在她开口回答前,时绽冷冷浇灭了她的幻想。
“别跟我说等到什么艺考后,艺考后还有高考,高考后还有大一开学,你一次次往后推,想钓我到什么时候?”
许念星琢磨好的台词全被他说了。
她有些下不来台,“那就高考后。反正也剩不了多少天了……”
时绽不紧不慢地俯下身,黑眸同她保持平视,“确认不会再往后设立新条件了?”
“我有那么不守信用嘛?”许念星颇有些理不直气也壮的意思。仗着时绽的包容和退让,屡次耍赖。
“有。”时绽低沉的嗓音混着笑,“自上次那件事以后,你在我这里信誉度为零。”
许念星心头扑通一下,想起了上次瞒着他去参加夏校的事。这学期开始,英国、法国的顶尖名校也陆续开启了招生计划,她请专业的老师帮她修改了申请,只是还没告诉时绽。他虽然答应了不会再擅自查她,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许念星并不确定这颗埋下的炸弹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她抿着唇,索性摆烂,“那你说怎么办吧。”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她面前,他就算全身被咬成窟窿,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入她的陷阱。时绽思忖着她的话,薄厉的眸光几乎将她洞穿。
一千三百万。时绽省略了后半句。
没过万就好。许念星放下心来,她不知道的是,两人只顾着确认数字,忘了核对货币单位。
抵达清湖湾时,时绽的车毫无阻拦地平稳驶入,他关了车内的白噪音,想起先前麻烦的遭遇,出于未雨绸缪的心理问,“昭昭,你要不也录一下车辆信息?”
“我还没拿到驾照……”
许念星读大学的时候注意到,同学基本会在高考毕业的那个暑假学车,实在想玩的,再迟也会在大一入学报名。她那时在忙着兼职和参与学校组织的各种竞赛,时间和金钱于她而言同是稀缺项。
因此只有在工作以后,才慢慢补齐。
时绽从后背下取下行李箱,同她一齐进入电梯,“有找到合适的驾校吗?”
“刚考过科一。”
“那应该很快就能拿到驾照了。”
许念星语调很轻,“听说科三挺难的,我感觉不一定能一把过。”
时绽眼神沉静,伸手为她挡住电梯门,“没关系,我在京郊有处跟人合资建的赛车俱乐部,那边场地宽,到时候你可以过去多练练。熟能生巧,考试时就不容易紧张了。”
他说话时,并无任何指点江山之色,给出的全是切实可行的建议。许念星不禁想到一个词,书卷气。
关于驾照这件事,直到步入职场后才体现出来。
许念星有次和同事一起出差,饭局上,大家都饮了一点酒,导致没办法开车送甲方客户。而她没饮酒,也不会开车,处在其中有些尴尬。给客户叫了代驾,再三确定客户平稳到家后,她才和同事打车去往酒店。那位男同事比她大几岁,上了出租车后排,说教中带着浓重的爹味。
看似好心提醒,实际全是变相的指点江山。
先是嘲讽了一下以性别为界限的女司机水平,而后又对她说,科三重考六七次不丢脸,听得许念星连表情管理都忘记。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倘若能具象化成实物。
许念星敢肯定,时绽一定是润而不冰的羊脂玉。
“我争取。”她心里暖时,往往不怎么外显。
房门电子锁解开,客厅里灯带竟亮着,鞋柜多了一双配色大胆鲜明的男士板鞋。
不速之客显然没有提前通知房子的主人。
时绽视线扫过,将行李箱放下,“是二哥,时亦宵,昭昭,你稍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侧卧便传来一声清冷的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难怪是如今创下过百亿票房的新锐导演,行事毫无拘束,骨子里纂刻着随性二字。
“说好不婚主义,我帮你把老爷子的战火扛下来了,你倒好,我领个奖的功夫就叛变了组织。演戏用得着演到这个份上?”
在树影婆娑的沙沙声中,他慢条斯理地靠近她耳边,“高考结束就在一起,不能反悔,不许分手,不准钓我。”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远处传来缥缈的喧闹声。她第一次和他在学校里靠得这样近,还是在随时可能有老师出现的光荣榜附近,心跳像一根弦一样绷紧。
她细眉皱了下,“哪有不准分手的,万一我们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时绽平静沉稳的声音透着笃定。
他很快将眉眼中的偏执掩饰下去,故作轻松道:“我有很长的时间用来磨合,以后你可以将你不喜欢的点告诉我,我一一改正。”
“许念星,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把我调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话许念星连听都不敢听,他却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调成她喜欢的样子……许念星耳根一下子烫得绯红,嗔瞪向他,“时绽!你说什么呢!”
少女羞赧的样子乖得要命,浑身竖起了尖刺似的。时绽失语两秒,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说你喜欢什么穿衣风格,我就怎么调整而已。”
他顿了片刻,意味深长道:“你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时绽突然闪婚的妻子。
他不敢嬉皮笑脸,连忙将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
在时绽沉冷目光的凝视下,时亦宵不敢逗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双手合十高举。
“昭昭,刚才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二哥是个正经人,初次见面,千万别像那帮无良媒体一样,给我钉上乱七八糟的标签。”
初次见面就行这么个大礼,许念星受宠若惊,微微俯身鞠躬,喊了一声,“二哥好。”
时绽将前几天采购的女士毛绒拖鞋翻找出来,“别叫他二哥了,他这人没个正形,直呼名字就好。”
“没大没小。”时亦宵冷嗤,“二哥年纪比你大,你叫声二哥怎么了?”
时绽转过身,淡淡道:“也就三个月。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双胞胎,差一分钟,不也得分哥哥和弟弟?”
许念星想原来他们俩年岁差别不大,难怪语气如此熟稔,同家宴那天的相处模式全然不同。
时绽懒得理他,带着许念星进去,从消毒柜里拿出她的专属杯子,回身问时亦宵:“这杯子你用过没?”
“没。我来你这连一口水都没敢喝。”
时亦宵不爱喝水,更讨厌喝茶,平常在剧组都是一杯咖啡接一杯的灌。夜里保持清醒,激发创作欲,其他时候,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就行。
“今天昭昭在这,别说得好像我虐待一样。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倒?”
“啧。”时亦宵不屑,“都说你脾气好,我看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这嘴要进娱乐圈,绝对被喷得找不着北。”
时绽侧身给许念星接温水,幽蓝的提示灯光映着他轮廓,笑意染上几分懒倦。
“我脾气好不好,你说了不算。”他垂眸,“得问昭昭。”
要同不熟悉的人融入陌生的环境,很容易产生被忽视的落差感。时绽同时亦宵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提了她两次。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的焦虑缓解不少。
她抬眼注视着时绽,莞尔的笑柔和,“挺好的。”
多了个人在这,自然没法像先前那样客气。
许念星主动握住杯壁,指尖无可避免地箍着他的手,“你陪二哥聊聊天,我来吧。”
“他自来熟,用不着人陪聊。”
时绽自然地举过她头顶,自上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新鲜的念柠。用盐涂抹表皮搓洗过后,再切成片状,给她和自己各放了两片。
两人动作自然,身体也因为站位的接近,不时有些许摩擦。
时绽身上的香气很淡,车载香薰的橙香味同念柠碰撞,让许念星想到了他用夹子置入其中的冰块。
车内的光线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比心跳还要清晰。
很少看到她羞赧的样子,时绽不免生出几分逗逗她的旖旎心思。他摊开掌心,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的手指上,“掌心更烫,要不要试试?”
许念星本该嗔骂他不要脸,可她定力太差,在燃起丝丝暧昧气息的氛围里,没能经住男狐狸的蛊惑,伸手落在他的掌心。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勾起若有似无的电流,让两个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颤。
时绽眸色逐渐黯下。
“许念星。”他唤她名字,瞳孔里倒映着她绯红的脸,“转过去。”
许念星心跳砰砰,不明所以:“干嘛?”
“你再不转过去,我怕我控制不住。”
是一种清透的澄澈感。他少年时期一定是矜冷型的,难怪颇受欢迎。
她面上平静,心跳却怦然加速跳动着,为这场无声的表演而心动。
时绽单手执着杯壁走过去,睨向时亦宵,“什么时候到的?”
“一点多,没仔细看。”
透过敞开的主卧门,可见床铺整洁如新,没有动过的痕迹。时亦宵大概率没在他房间休息。以往时绽没有让家政收拾侧卧,时亦宵懒骨头严重,当然不会主动铺床,支着长腿就往沙发上一趟。
时绽推门看向专程为许念星整理的侧卧。
很明显,这样已经不再适合女孩子居住。
时亦宵见时绽还特地扫一眼侧卧,“你检查这个干嘛?该不会这间房,是给昭昭住的吧?”
闻言,许念星下意识看向时绽。
她站在酒柜前,海藻般的长发挽在耳后,侧颜清冷白瓷,看起来安静得过分,蜷紧的指尖却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时绽关上门,不显山不露水地反问:“你见过哪个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我最近应酬比较多,商务宴请沾了点酒,到了家难免被嫌弃。”
他特地顿声,轻描淡写看向至今母胎单身的时亦宵,“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位。”
时亦宵问这个,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不怎么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许念星忍俊不禁,抿着唇偷笑。
正巧同时绽对上视线,他深褐色的瞳眸也染上一丝柔和,仿佛有了冰雪消融的清润感。
室内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肚子咕噜声。
是时亦宵发出来的。
他起身拿起鸭舌帽,墨镜随手一扣,黑色口罩迅速包裹。“我出门觅食了。晚上不用等我,我不回来。”
时绽:“你没吃饭?”
“凑合在飞机上吃了点冷餐。看完老爷子,马不停蹄地给你把车开回来,倒头就睡,哪里来得及。
“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小心得胃病。”时绽不是唠叨的性子,提醒一句就算过去了。“明天记得一起去接老爷子出院。”
时亦宵应了声,拎起登山包就走。仿佛将时绽这里当成了随住随离的酒店。
等他离开后,时绽让家政过来打扫房间,从床单、被套到旁边的地毯,都得换。
“二哥很少回京北,清湖湾私密性高,他偶尔会过来住。”
许念星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我应该把东西放在哪里?”
“放我卧室吧。”
她带来的都是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居多,占据了半嵌入式桌柜的大半部分空间,就像是侵占了他的领地,远远望去,倒是有那么点新婚夫妻同居的模样。
时绽大致扫过去,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幸好亦宵没有进主卧。”
该有的边界感,让他们这条戏份勉强通过。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有是有。”许念星从包装膜里拆出一个毛绒玩偶,“我想把这个放在枕头边,可以吗?”
主卧特地准备了两个枕头,用以迷惑长辈,不过实际上,这件卧室仅归属于时绽。在异性的床上放置自己的东西,似乎透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短暂的沉默中,似有什么在悄然发酵。
赶在时绽开口之前,她温声解释:“时先生,你放心,玩偶是新买的,前几天已经洗干净了。”
“放那吧。”
得到他的回应,菠萝头玩偶横亘在中间,像是在耀武扬威地宣誓领地主权。许念星掩下心底的情绪,忍不住想,时绽是不是有洁癖?要等到她说洗干净了以后才允许。
她更懵了,绞动着手指,在他的注视下,身体浮出异样的酥麻。他的眼神说不上冒犯,只是含着浓烈的侵占性,似乎在与克己复礼四个字对峙。
赵雪雁偷偷告诉她,男高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管平时看起来多正经、长得多帅,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尤其是精力旺盛到连学习都浇不灭,需要在球场上消耗体力的,性.欲尤为旺盛。
时绽简直就是这类型男生的典范。
在篮球场上出了一身汗,还能再做上百个引体向上,腹部爆发力尤为惊人。
许念星拂去乱七八糟的心思,鬼使神差地问:“控制不住……什么?”
时绽幽深的目光看得她浑身发软,他弯了下唇,故意凑近片刻。许念星像是被惊到失措的兔子,反应过来后,咬住唇关。
漫长的几秒过后,她听到时绽缓声道。
“我怕我控制不住想亲你。”
届时两人的约定作废,他怕自己根本等不到高考结束。
能够忍到现在,大概已濒临极限。
第 33 章 绽
许念星一共参加了国内四所舞蹈学校的校考,原本的计划是六所,但有三所的时间冲突了,不得不放弃其中两所。
艺考成绩陆续公布,许念星不负众望,一举拿下了四所名校的邀请,狠狠地打了许承说她考不上的嘴脸。
接下来,只要高考的文化课分数不出岔子,她就能稳挑其中最心仪的一所大学。
她的压力少了许多,其他走高考路线的同学却并非如此。
当天许念星没有留在清湖湾过夜,时绽同她约定好时间后,次日一早便驱车将她接过来。
冬季的清晨看上去同夜晚无异,许上没什么车辆。
时绽没按喇叭,看着她从单元楼里出来,纤细的身形裹着件长款羽绒服,羊皮短靴挡风效果良好,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啊,昨晚没休息好。”
许念星戴上口罩,拉开同他的距离,时绽看出她面色苍白,递给她一杯早上现磨的豆浆。
“感冒了?”京北又下了一场雪。
从落地窗景里望出去,树梢枝头压了层浮白,这才六点,棋盘格局的车道上的光点已经逐渐有拥堵的趋势。窗内窗外,被一扇玻璃隔绝出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整个念川科技连续加班的第二个月,全员紧绷,人心惶惶,唯恐‘裁员广进’计划落在自己头上。
飞书和微信群消息闪个不停,许念星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将项目进度完成到相应节点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才想起已经将近半天没喝水了。
茶水室内,压低的八卦讨论声落在了她耳朵里。
“听说这次研发也被列入了强制裁员名单,指标有这个数。”
“结构和系统组人手都不够,疯了?”
“现在行业寒冬,大环境效益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哎,你知道系统组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工程师吗?”
“拒绝薪酬主管表白那个是吧,她怎么了?”
许念星性子温淡,往常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尽量避免听墙角。她不太热衷于社交,很难融入同事们关于奢侈品和房、车的话题。
众人讨论的那位薪酬主管,在大家眼中条件不错。
她当初拒绝得很委婉,暂不考虑感情上的事,难免有异样的声音,说她好高骛远。
撞见大家讨论,还是头一次。
她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她也在裁员名单里。”
“我记得她工作效率很高,手上貌似还有耀华的项目,领导怎么会想着裁她?”
“看她没背景好欺负吧。毕竟是孤儿院出身的,不像其他人,家里再差,多少也能托举点,耗尽父母的存款积蓄,自己再攒个七八年,加起来能凑个首付,不比租房的北漂好拿捏?”
说话的人叹气,“确实是……好可惜。”
眼见着同事就要转身,许念星侧身低下眸,佯装认真地清洗杯子。她在念川的履历很透明,小城市出身,靠着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金、项目兼职,攒了钱出国留学,硕士毕业,便入职了这家纳米级轻材料科技龙头公司。
很久很久以前,孤儿院院长鼓励女孩子尽量学工科,将来工作至少稳定。
真正来到京北她才明白。
普通员工,只是资本的耗材。他们永远有新鲜的血液可以替换,消耗完这批的健康,就换成下一批。大厂嘛,挤破头都有人进。
“昭昭,今天又要加班?”
有新的系统组同事过来,见她愣神,跟她打招呼。
许念星在这里工作两年了,入职的时候,还是用的孤儿院院长给她取的名字。她们那一拨孩子,都跟随好心的捐赠人姓。那时候她有些贫血,骨瘦如柴,院长就从各种象征着美好寓意的字里,选了‘昭’字赠予她。金昭玉粹,光明灿烂。
贺昭。
她用了很多年的名字。
上一周,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本名,户口也从淮城的集体户口迁到了京北,拿到了父母留给她的一整套四合院,以及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将近两百平的高级公寓。
认亲来得太突然,许念星等了二十几年,早就不抱希望。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血脉至亲。
许念星收回茫然的思绪,莞尔道:“有点事,我请了假,进度也已经同步到销项表里了。”
同事忙了一天,忍不住抱怨:“资本家真是不把员工当人,正常下班还要请假,有病。机器还得停下来检修,他们连口气都不想我们喘。”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裁员的事你别担心,赵总会跟老板谈,咱们研发是公司核心部门,再怎么也不会真拿技术部门开刀。”
“我尽量完成好分内的事。”许念星说,“如果运气真的不好,至少还能拿N+1走人。”
“你看得好开。”
“没办法。”
“不行,我今天也要撂挑子。我女儿说我都好久没陪她做幼儿园手工作业了,再这样为工作卷下去,家迟早得散。”
从茶水室里出来,两人打了卡,正好顺许等电梯。
许念星得以看手机,一个小时前,许家的长辈发来了消息。
夹杂在一堆冗杂的工作内容里,她没看见。
[昭昭,晚上家宴,让滟雪来接你]
[夜里有点冷,爷爷让张姨给你带了件羊绒披肩,待会你上车了记得用。旁边还放了暖手宝]
晚上的家宴是许时两家的。祖辈上曾是过命的战友,功成身退后,在家属大院里做了好些年的邻居,后来小辈们各自经商,互为照应,时有往来。
她点头,“嗯,不过还好,不是很难受。”
捧着一杯温热的豆浆,许念星感受到了雪中送炭的滋味。时绽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让她先阖眼休息,到了目的地他再喊醒她。许念星这会特别困倦,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同他客气。
时绽淡定地驱车开了一段许,到底不是很放心,停靠在许边,压低了声问她:“座椅加热要给你打开吗?”
许念星嗯了声,细若蚊呐。
“昭昭。”时绽唤她,倾身靠近时,似有浅淡的茉莉香气缠绕而上,他眼尾松了下,“你右后方有个调节按钮,将座椅放平会更舒服些。”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寂。
她似是睡得并不安稳,小巧挺翘的鼻尖轻皱,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沉思良久,时绽掌背落在她额间探了探。
她的额间烫得惊人,从围巾里露出来的一截脖颈隐隐泛着红,似有薄汗氲出。或许是处在睡梦中的缘故,察觉到他比她稍低的体温,蓦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往自己脸颊贴紧。
羽绒服领口本就宽大,她没有将拉链拉到底,经过这么一挣,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视线中。
时绽喉结滚动,克制地移开目光。
温沉的语调含着自己都未能捕捉的喑哑,“昭昭,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怕她没听见,他清嗓过后,又重复了一遍。
她轻轻哼了声,蹙紧的眉梢似是不满他的离开。指尖交握的地方反倒收得更紧。
这是很没安全感的表现。
时绽趋近无奈,只能用近似于哄小朋友般的语气,“昭昭,你先松手,我才能开车。”
许念星悠悠转醒,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他坐在主驾位上,身体却是往她的方向倾斜,向来端方自持的人,衬衣因此而绷紧。得益于他常年锻炼,宽肩窄腰在单薄的布料下,几乎无所遁形。
她没怎么去过健身房,但刷到过许多身体格外健壮的男博主。过分夸张的鼓胀感她难以欣赏,薄肌又觉得缺乏一定的荷尔蒙张力,而时绽胸腹处的肌理,让她觉得恰到好处,哪怕仅扫一眼,都让人面红心跳。
这样盯着别人看已经算是越界,许念星敛了敛眸,“时先生。是到了吗?”
“最近流感肆虐,你可能生病了。”时绽语速慢下来,很轻地抬眉示意她,“我正准备带你去最近的医院。”
经他提醒,许念星这才意识到,她正抓着他的手当作降温贴!
“对不起……”她口干舌燥,说话带着生病的熹微虚弱颤音。
好在时绽没有介意她的冒犯,两人心照不宣地掠过了刚才那一瞬的心猿意马。
“不用麻烦了。”许念星回忆了下自己的症状,轻微发热、头痛、鼻塞,以及畏寒,“大概率是风寒感冒,待会我去买点抗病毒颗粒就好。体温计、布洛芬、伤风感冒冲剂之类的,时先生那里有吗?”
“常见的药医疗箱里应该备齐了。”
时家各处常备的药都是赵女士一手配制,她本就是协和的心内科专家,格外注重急救类药品的配置。根据每家的情况列了清单,仔细记录了药品保质期。
她不肯去医院,时绽也没再坚持,见她对这些很熟悉,“我记得你本科和硕士不是医学类相关。”
“嗯。在国外就医很贵,所以有看一点医学科普类视频和书籍。”
“一个人在外留学,的确辛苦。”
时绽知道她这段留学经历,车辆重新回到道许上时,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隐约闪过一些片段,但并不真切。
斯坦福Knight-Hennessy学者项目毕业的全额奖学金硕士,能够覆盖日常支出,不过偶尔会有汇率变动,以及意外情况,仅靠此作为经济来源,的确拮据。这段经历许念星没有提及太多,时绽也不难想象她曾熬过怎样一段辉煌又艰辛的时光。
转弯灯点亮,在滴答声中,时绽漫不经心地问:“你之前参与过在法国的项目吗?”
闻言,许念星有片刻的怔愣。她和时绽的初见,便是在她为了准备竞赛时,恶补了两个月法语的前提下。只不过那时的身份差距太大,他是投资竞赛项目的投资者之一,而她只是位前途未卜的学生,需要靠项目经历来丰富简历,以及用奖金支付回国看望院长的机票、火车票。
“有。时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许念星压着隐秘的雀跃心跳,故作冷静地询问。
“没什么。”时绽音调沉哑,似是无心的随口一问,提醒她:“你还在发烧,尽量少说话。身体有异样记得告诉我,清湖湾附近还有个医院。”
关怀的话涌出,许念星也不好继续引导。两人心神各异。
时绽望着前许,有几秒短暂的出离,旋即很快恢复如常神色。
许念星优秀明媚,如同一束清婉宁静的阳光,怎么会有结巴到脸色涨红的时刻。
他很快否认了这段停留在心底,至今困扰他,但又没有留下丝毫波澜的记忆。
她别开眼,压住无端的怦然心动,小声提醒:“这里不能久停。”
“行。”时绽眼里浮出难消的欲念,定定望着她,“那我们长话短说。”
她觉得自己一定受了时绽强势的行事方式影响,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跟着他上了车。
眼看着身着制服的交警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比划,许念星催促:“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待会我们被抓去教育就惨了。”
“两个刚结束高考的成年人,牌照证件齐全,遵守安全驾驶规则,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没有任何值得教育的地方。”时绽靠近她耳侧,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一语双关地沉声道:“你说呢?女朋友。”
第 34 章 绽
时绽瞥见她躲开他的眼神,不满道:“怎么,反悔了,不想当我女朋友?”
许念星小声嘀咕,“我还没有适应。”
“需要适应什么?”
他说话时同她靠得极近,将她立下的种种社交距离规矩打破,完完全全将她当成了热恋中的女朋友。心焦到一秒都不愿意浪费。
时绽像是非要等她回答似的,瞧得她愈发局促,许念星抿着唇慢吞吞说:“适应……关系的转变。”
她本以为时绽会爽快答应,哪知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要多长时间?”
许念星:“我不知道。”
“行。”时绽道,“那就先不接吻。”
许念星沉沉地睡了一个上午的回笼觉,期间连时绽过来给她按医嘱测了几次体温都记不太清,只知道他声音浓而不锐,哄人时的语调很好听,哪怕睡得迷迷糊糊,也让人有按他所说照做的欲望。
下午的时候,难受的感觉几乎已经没了,她跟随赵月夫妇一起去军区医院接时老爷子。
时亦宵如今是孙辈里唯一的单身人士,甫一出现,果不其然成了众矢之的。
平时戴着的象征不婚主义的戒指,面对众长辈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完全起不了任何阻挡的作用。
被训到头皮发麻时,时亦宵朝时绽投来视线,后者理所当然地挑眉,顺便添了一把火。
时绽:“看我做什么?二哥,我现在是已婚人士,原谅我爱莫能助。”
许念星扯了扯时绽的袖口,生怕他说话太欠,将怒火吸引过来。
时亦宵攻击力自然不弱,开玩笑道:“那就请已婚人士,说出婚姻让你感到幸福的十个瞬间。”
他本就怀疑许念星和时绽的婚姻是假的,先前长辈们还在谈起看的几套婚房的事,此刻完美隐身的许念星成了焦点,她莫名紧张,时绽同她十指相扣,语气平缓,“我和昭昭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没有你剧本里那样的惊心动魄,要是说出来,大概率会被你一条条否掉,说不够有张力。”
话题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众人问及许念星对婚房的意见,她微微笑,表现得愈发自然,“我没有要求,其实现在清湖湾已经够住了。”
“那不行,没有婚房怎么结婚?”时老爷子率先否掉,“我知道老许给你留了房产,你是好孩子,但固定资产谈不上闲置,多一套则多一份保障。”
时绽的手掌很宽,将她的手完全拢住,拇指抵在她腕心,轻点两下,暗示她接受。
许念星只好落落大方地给出回应,听长辈们三两下敲定,将房产落在她名下。
从病房里出来,她觉得不安,同时绽商量起这件事。
“我们以后不会要搬到婚房去吧?”
时绽眼皮薄,下垂着,显得很清隽。他对此也颇为意外,没想到时老爷子态度坚决,“大概率要。”
许念星和他约定的合作期限只有两年,要是买了婚房,从毛坯到敞开散甲醛,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她算了算时间,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希望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多一点。”许念星说,“到时候装修风格还是按照你喜欢的来,毕竟等合作结束后,婚房还是要还给你的。”
时绽眸色复杂,“昭昭,他们今天看的,都是楼王。”
所谓楼王,就是整个地产项目中,户型、地段、采光、配套设施最高的楼栋或楼层,通常会采用最高品质的装修,用于前期宣传,大部分豪宅类都已经完成了所有阶段,甚至会赠送电器。
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许念星迎着他的视线,唇瓣几度张合,“那是不是意味着——”
时绽:“是的,过不了多久,这场戏要往前推到同居进程了。”
时老爷子出院,许家几位长辈也来了,只不过他们来得比较晚,在时老爷子退休后居住的别墅那等着。时绽和许念星领证的事太过突然,许政安同许念星简单通过电话,问过她关于这段婚姻的事,这些日子没有再联系任何人,也是在消化。
如今既然已成定局,该有的礼数必然不可少。
许时两家联姻,于他们许家而言,是喜事。
哪怕联姻的对象,超出了这些年来他的预料。
两位老爷子在正厅议事,从聘礼到酒席,细节和排场均一一商讨,时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亲自操刀,同许老爷子期望办得风风光光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念星和时绽坐在庭院里围炉煮茶,这几日天气回暖,雪尽数化完了,因此院里的布景如雨后清雾散尽般显现。红梅傲雪盛放,嶙峋有致的枝干无论从哪个地方看,都充斥着高级的中式审美。
时绽给她倒了一点热梨汤,让佣人拿了支体温计,对她道:“再测一次吧,应该已经退烧了。我看你脸颊不红了。”
难怪他今天总是频频回眸看她,许念星还以为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表演如胶似漆。
看出她推拒的心思,时绽扯住百叶竹帘,稍作用力,伴随着哗啦啦的悦耳声响,周遭的竹帘将他们所在之处隔出了一道四方的空间。
远远望去,若隐似现,看不真切里边的境况。
这里的构思设计实在是巧妙,隐私性增强的同时,并不影响竹帘里侧的人欣赏庭院美景。
时绽起身站定,深邃英俊的轮廓隐在烟雾缭绕中,薄唇血色很淡,有种雾里看花的清冷氛围。
他并不知道的是,竹帘声响,惊动了她心底的那一滩欧鹭。
“今天一共测了四次体温,还差最后一个数据。”时绽捏着体温计另一端的指骨泛起清白,从容递给她,“不然赵医生明天就会杀过来,为你讨伐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念到丈夫一词时,他碾着舌根点加了重音。
许念星何其聪明,立即会意。
她拿捏着腔调,恹恹地向他撒娇,“可是我已经退烧了。不测可以吗?”
许念星没对男生用这种嗓音说过话,更何况对方还是时绽,她说完后,脸颊微热。
“不可以。”时绽沉声拒绝,同时俯身靠近她,营造一种他正在帮她测体温的错觉。
如今的距离显然超过安全距离太多,她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时绽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无论看多少次,都让她惊艳,很容易陷入那双桃花眸制造的深情漩涡里。
“我刚才是不是夹得太过了?”许念星果然看见外面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小声问他。
“还好。”时绽喉结滚动,向来平和的嗓音沾上不可抑制的哑。
那股扰他心神的香气席卷,偏偏她眸光清澈,染着绯色的耳廓使得她多了几分娇憨明艳之感,显然未觉这副模样,有多引人堕落。
许念星心跳也很快,隐约感觉到他周身溢出侵略性,很勾人,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小心翼翼地取出体温计时,在递送给他时,指尖相处,触电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动。
两人皆是一愣,眼见着体温计将要坠落地面,反应过来的许念星伸手欲捞,时绽亦是如此。
从未有过的默契,让许念星所坐的椅子向后仰倒,她低低地惊呼,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揽住她,体温计也及时拿稳。
只是,天旋地转间,时绽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薄唇距离她锁骨仅一步之遥。
她大脑一片空白,软着声:“时先生……”
“别动。”时绽慢条斯理地将指腹移上她的唇,却并未落定,留有一点间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正刺破空气,源源不断溢过来。
他哑声说,“有人在看。”
许念星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为这意外失控的距离,也为此刻暧昧到快要燃起火的情境。她稳了稳心神,竭力保持理智,用话语来捋清思许,更像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一种手段,她碎碎念着:“不能穿帮,想象一下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这种时候要怎么办?”
四目相对,呼吸缠绕。书上说,对视超过十秒,相爱的人一定会吻上对方的唇。
许念星突然懊恼自己高中的时候,到底和许昭雾一起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关键时刻竟想起这些。她总不能跟时绽提起这个吧?
“昭昭。”时绽晦暗的眸子映着她,一字一顿,“接吻,会吗?”
事情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她久久未归,时绽出来寻她。
“不想玩了?”
许念星摇摇头,她其实很喜欢大家一起笑闹的烟火气。她还在思忖刚才在包厢里的事,时绽同她离得那样近,明明可以假戏真做,却还是选择了借位。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你靠过来一点,我有话对你说。”许念星低低道。
时绽配合地抬了两步,侧低身子倾听。
她轻轻踮起脚,在他的下巴尖上印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柔软温热,带着不可思议的香气。
第 35 章 绽
许念星踮脚时分明阖着眼,乌睫却如同蝴蝶似地扑煽。落在下颌上的唇像一片花瓣,轻轻柔柔地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梦中的场景成了真,尽管轨迹的前后因果不同。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落在面上,许念星的脸倏地发烫。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连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受,仿佛置身于迷离的幻境中。
见时绽站在远处不动,她有些慌了,转身就想跑。时绽抱着她腰,将人拽回怀里。
跌入怀中的窈窕身躯令他眉心轻滞,胸腔里燃跃的火焰更甚。时绽松开了她,转而从后面钳制住她的手,防止她落荒而逃。
“许念星。”他低低唤她名字,“这是什么讯号?”
她们这群发小圈子自小便在一块玩,遇到值得投资的项目甚至也会拉着大家一起赚钱,没什么隔阂与纷争,就算是许念星跟阿泽之间的关系放进去看,也算不得多突出。
也就只有时绽,总会在她面前提时清泽,像是要和她划分出明显的界限。
许念星迎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道:“阿泽当然知道呀!他还很支持我追你呢。”
或许是听到了某个词,时绽淡睨向她,深邃的五官如刀刻般,对视时带着看穿人心般的压迫感,一字一顿道:
“许念星,我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呀,我又不介意,年龄算什么。”许念星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警告提醒之类的话,先发制人道:“而且七岁也还好吧,贺叔叔还比林阿姨大八岁呢,他们现在也很幸福呀,每天如胶似漆。”
许念星继续道:“不过我最多只能接受十岁的年龄差。”
毕竟听许夏说,男人年龄越大,越力不从心。比她大十岁的话,得有三十二了,那种叔圈天菜也挺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的。
再大……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年。
她不OK。
时绽的眉骨偏高,因此轻拧时分外明显,很容易让人感知到他此刻的不虞。
长指抵在眉心,似是因她的话而受到了极大的困扰。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眸,“贺成屹也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念星瞬间炸毛,“贺成屹怎么能一样?他是哥哥。”
“我也是。”“闻哥,你要换车不?他们这新入库了一辆迈凯伦720S。”
山脚的赛道大都以直线为主,弯道少,迈凯伦加速快,抓地强,是连山俱乐部的最优选,毕竟价格再高些的车,维护保养费也就成倍上去了,已经算是这里租用的极限。
江鹤轩和温几栩这才缓缓从车上下来,乘着众人分配车辆的间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温温,我没骗你吧,闻堰寒可不像旁人那么好惹,咱换一个?”
温几栩的视线在各众车辆上扫过,她的两个队友正在和青野队的一个寸头车手聊天,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把这当成了一分高下的正式比赛。
“不换。”温几栩,“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江鹤轩:“……”
闻堰寒的车窗摇下,淡漠的声音传来,“让给她。”
阿明没摸着头脑:“谁?”
闻堰寒眉梢压了压,深隽脸庞落向远侧那位才惹完他,转眼就光明正大同江鹤轩耳语的少女,面上哪有半分装出来的羞赧,狐狸似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山脚下的雾气要淡上许多,灯光也更明亮,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长裤包裹下的脚踝露出一小截踝骨,瓷白的肌肤细腻到晃眼。
闻堰寒未作言语,可眼神的交汇倒让阿明暗诧,他接过话头道:“女士优先,要不温小姐先选?”
绅士态度极好,只可惜在赛车这件事上,温几栩可不是会安然享受性别优势的菟丝花,凭什么这群人觉得,她就会比他们差?
温几栩:“随便选?”
“嗯。”闻堰寒淡淡开口。
有了闻堰寒的准予,温几栩自然也不客气,“那我要911。”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
阿明率先反应过来,唇边含笑:”720S马力高些,在这种平地,比911有优势,温小姐,你是不是把两种车型记混了?“
阿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是想给温几栩台阶下,在场的人恐怕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没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闻堰寒的耐性。
温几栩望着车座上惜字如金的男人,胡搅蛮缠似地道:“是你说随便选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闻堰寒从车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温几栩,柔光影影绰绰的笼在她身上,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话,也好同他多个唇腔舌战的回合,谁知他径直走向了旁边最不起眼的一辆低端线国产车,连一个气音都疲于给她。
这一幕让阿明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时绽指腹落在包装盒上,眸色漆黑,慢条斯理地试图纠正她。
“又没有血缘关系。”许念星耳根微热,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们两家有联姻,又没说一定是和谁,说不定是我和你……”
似是被她的话惊颤到,时绽眉心重重跳了跳,视线再落回那张瓷白娇艳的面容时,被她眼里灼熠的光微微晃了神,竟一时哑然。
“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时绽语气覆上一层冷意。
从未拓疆的想法溢出水面,不过才一瞬,便足以疯狂吸食养分,将深埋于地底的妄念勾出。
许念星见状,生怕他又摆出兄长的姿态教训自己,咬字多了几分认真。
“再怎么样,我今年也已经二十二岁了,是个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成年人。”许念星微顿,“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能剥夺我追你的权力。”
许念星视线从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渐渐上移,喉骨处的线条利落分明,绷紧的下颚线锋利又流畅,眉心皱地很深,大概他禁欲清傲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理直气壮又难缠的追求者。
更何况追求者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
时绽站在那里,似是被她扰得心烦,点燃了一支烟,焰火跳跃,懒怠地夹在指腹间,并不像往日那样避讳她。
冷雾缭绕在周身,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许念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欣赏这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幕。从他修长分明的指骨,再至无可挑剔的五官,拧紧的眉心使得那股禁欲感更甚。
她这样大胆的注视让人很难忽视,时绽冷冰冰的视线扫过来,“不是厌恶烟味?”
许念星眼睫颤了颤,“是不太喜欢,但你抽烟真的很……”
上了年纪的人抽烟她只会避而远之。
时绽眼神动了动,“说。”
许念星余光悄悄落在他锋棱的喉结,再至被衬衫、西服包裹地一丝不苟的男性躯体,在他逐渐泛冷微眯的目光中,飞快地说了一个字。
时绽不疾不徐地在白砂石盘旁抖了抖灰烬,胸前的西服因这动作而微微绷紧,显露出块垒分明的肌理,即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依旧矜贵优雅。
“听不清,大点声。”
语气算不得多好。
同印象中那个总是端和有礼的人有着细微的差别。
许念星说不上来,只觉得和那日在夜宴里的感觉很相似。
想到她即将要说的词,许念星有些怂,“没什么。”
时绽转过头来看向她。
许念星被他侵略性的眼神看得腮颊泛红,手指都蜷在一起。
“许念星。”
他只低声唤她名字,嗓音是惯有的温磁,好似掠过耳畔,掀起一片酥麻的痒。
许念星瞥他,眼神带着乖怯,“你先说好不能生气。”
时绽没答应,也没说不好。
他像是天生适合周旋的谈判者,只需站在那里,清清淡淡的视线扫过来,身上浸染的上位者气势便足以让敌方主动丢盔弃甲。
很明显,许念星就属于这一种。
“很……欲。”
这句话莆一出口,许念星观察到他眉心的痕迹更深。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张白皙的脸蛋比海棠花还要红,只不过看到时绽那张向来无波无澜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许念星仿佛受到鼓舞,唇角的弧度忍不住轻轻勾起。
“我并不缺这些东西,以后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心思。”时绽矜淡的下颔抬起,一支烟尚未燃尽,便被杵灭,一缕青烟徐徐而上。
许念星闷闷地应了一声好,狡黠的眸子微弯。
只说了不准送东西,没说不准做别的。
时绽将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纳入眼底,出于兄长的警告话语抵在喉咙口,倏尔又咽了回去。
助理赵檐从展厅走了出来,他跟在时绽身边多年,对两家的关系早已熟知,知道眼前这位许小姐,将来多半是要嫁到时家做时总的弟妹,因此不敢怠慢。
许念星问他要时绽的行程时,赵檐也没多想,还贴心地提醒了她记得将谈话时间放短一点。
“许小姐。”赵檐微笑,“今天穿得很漂亮。”
许念星微微颔首,唇边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谢谢赵特助夸奖。”
两人一来一回的正常社交对话,许念星落落大方,时绽却无端觉得有些烦躁。只当是今日的烟不好,大概是赵檐没有保存好,才生了潮意。
赵特助从时绽手中接过礼盒时,正对上时绽略带寒意的视线,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保持镇定道:“时总,东西先放后备箱?”
时绽:“放在副驾驶位上。”
赵特助不免诧异抬眸,按理说,许小姐送的礼物,时总是不会看,更不会拆的。放在后备箱,只不过是出于礼貌。
今天竟然要求放在副驾驶位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收到时绽冷然的视线,赵特助悻悻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再多问。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许念星忍不住打量着时绽。
骨相优越,肩宽腿长,举手投足间更是掩不住的清隽和优雅。
可惜他们的年岁差了太大,她蹒跚学步的时候,他早已在时爷爷的鞭策下写出了一手行云流水的毛笔字;她情窦初开之际,他仍旧稳坐高台,并无沾染半点情爱的意思。
刚才说的那番话,字里行间也只将她当作妹妹看待。
又或者连妹妹都算不上,而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等赵特助离开后,许念星才想起来什么,问:“绽哥既然看到了我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啊?”
怕他无视她,许念星补充一句,“是看到了,故意不回的吗?”
说话间,她不知不觉向前踏进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她仰着脖颈,小鹿般的眸子里弯着清浅的弧度,乌黑的长睫轻垂着,白色半裙是包臀的款式,先前她规矩地站着时,被小香风外套遮住大半,只让人觉得清冷雅致。
时绽比她高上太多,从这个角度望下去,那挺翘浑圆的臀部曲线展露无疑。
少女身上的馨香味道占据着他的领地,清淡,若有似无,同茉莉的香气有些像。
时绽很难不联想起那串被她戴在皓白纤细手腕上的茉莉。
而后又经时清泽扔至他平坦宽阔的胸膛。
沾着水汽、裹挟着淡香,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和那日替她包扎掌心的伤口时不甚触到的白瓷肌肤太过相似,像是她用指尖若有似无地点在他胸膛。
时绽眸中闪过锐利,强压下那股令人心猿意马的异样情愫,后退半步。
“是看到了,打算晚点一起回复。”他的声线依旧听起来疏离,“公司里许多决策都需要反复斟酌,如果当即回复,可能会因思虑不全而做下错误判断。”
许念星眼睫颤了颤。展会结束后,时绽和几个有合作意向的供应商简单吃了顿饭,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已经无人敢劝酒,应酬大多数都需要看他的脸色。
但今日萦绕在心口的那抹浮郁,似乎怎么也散不掉。
因而破天荒地饮了两杯,外套搭在臂弯间,白衬衫外只套着一件西服马甲,胸膛的肌理因筋络分明的指节虚扶着眉心而轻绷着,站在星色下,浑身透着一股浮醉后的颓唐感。
杨叔正欲去地下车库把车开过来,摸到空空如也的裤兜后,忽然一拍脑袋,“哎呀!钥匙在许小姐那,我现在就去拿。”
刚才还在阖目养神的人簇然睁开双眸,嗓音是浑厚的沉,“许念星?”
“是啊,先前许小姐说身体不太舒服,要去车里休息。”
杨叔一边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这都四个多小时过去了,她该不会睡着了吧?车里空间那么闷,希望她不要有事——时总?”
话音未落,时绽就阔步离开了视野,杨叔小跑着追上去。
男人步履生风,臂间搭着的外套在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处轻轻摆动,路过的车辆用远光灯照亮着暗调的地下室空间,也将他本就深邃的五官轮廓裁地更加冷隽。
车门拉开的一瞬,时绽呼吸都轻了几分。
少女斜倚在椅背边缘,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缀着一层暗影,白玉凝脂的脖颈暴露在视线中,针织衫外搭滑至手臂,露出瓷白圆润的肩线,双颊因车内空间缺氧而泛红。
似是睡得并不安稳,唇线抿着。
时绽将西服外套搭在她身上,周身的气压低到连杨叔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许念星醒来时,便对上一双沉冷似深渊般的视线。
盖在她身上的外套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雪松般的香气溢入鼻尖,是他身上的味道。
而这件外套,或许十几分钟前,还穿在那样矜贵清冷的人身上,如今正同她严丝合缝地贴着,挡住是夜泛着的湿冷潮意。
很暧昧的认知。
许念星眸光略散,刚想说话,就被时绽斥责般的语调给吓得瑟缩了一下。
“许念星,在车里待了四个小时,车窗紧闭,换气系统也不开。”他微顿,“真厉害。”
许念星嗅到了他身上极淡的酒气,撑着椅背坐直,声音很轻,“不小心睡着了。”
居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这么久吗?应酬怎么这么麻烦。许念星稀里糊涂地想。
杨叔忙帮她解围,一脸歉疚,“都怪我,忘记提醒许小姐了,时总,您别吓着她。”
“杨叔,你不用帮她转移注意力。”时绽的语气有些冷漠。
许念星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往常只见过他训斥时清泽,如今被训的人换成了自己,今天本就忍受了他的冷待,连晚饭都没吃,听赵特助说他晚上有酒局,免不了要饮酒,她还特意去买了胃药,想着要是他难受,还能缓解一下。
谁知刚醒来就被厉声斥了一通。
丝丝缕缕的委屈浮了出来,眼眶染上一点湿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声,震得心口疼……”
时绽眉心拧地更紧,没想到她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轻轻一碰就要掉眼泪。
胸腔里起伏的愠怒和担忧,像是跳跃的火苗遇到了浓潮的深雾,须臾之间灭为灰烬。
被她扰地心绪烦乱,时绽无可奈何地推开车门,正欲在她身侧坐下,却见座椅上放着塑料袋,里头装着各种胃药。
时绽动作一滞,不知该作何反应。
胃病还是几年前,频繁捯时差地出差,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后来海外市场稳定后,他的生活才逐渐趋于正常,只是饮酒后,偶尔会有烧灼感而已。
他极少饮酒,即便有酒局,旁人给他敬酒,他也无需回应。
因而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要忘记,有胃病这件事。
“抱歉,刚才语气是重了些。”
高大而极具压迫力的男性身躯覆过来,却堪堪在离她稍许距离的位置停下,在她眼前留下阴影。
许念星有各种小毛病,譬如睡不满就会有起床气,被吵醒时,眼睛里会泛出一层雾气,单纯只是生理原因。
但是显然,时绽好像误会了。
他敛着眸,冷峻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沾了酒的缘故,染上一丝蛊惑般的味道,领带不知何时被他解下,同白日见到的那副清冷形象大相径庭。
“别哭了。”
温磁的嗓音像是许念星她爸珍藏的那把大提琴,浑厚而低沉,卷过耳膜时,掀起一片微酥的痒。
她光顾着悄悄看他了,忘了回应。
两人的体型差在这样越界的氛围下更为明显,她瑟缩在角落里,更显娇小脆弱,时绽自然以为她还在哭,酒精的后劲渐渐浮出,让人忘了白日里对自己的告诫和束缚。
他伸出手,食指同中指并拢,勾着她的下颔轻抬起,漆黑的眸子凝向她。
许念星心跳都要在这一瞬间凝滞。
温热的拇指指腹擦过她眼尾,炙烫的温度像是要将她灼烧,连耳根都烧成一片绯色。
时绽压低的嗓音带了一丝轻哄的无奈,“念星,别哭了,好吗?”
她还以为他会像在微信上一样警告她,用兄长的口吻嘱咐她将心思放在工作上。
许念星佯装求知:“工作上的事情仔细点当然无可厚非,原来我送的礼物,也值得思虑这么久吗?”
时绽叱咤商场十余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种老谋深算的敌人间,谈判场上向来滴水不漏,从未被人抓住过短板。
若是让旁人知道,他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反将一军,大概会跌破眼镜。
时绽很淡地移视线,“许念星,不要反复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许念星不明白刚才还好好说话的人,怎么骤然冷了脸色,很乖地应了一声,低垂着眸子绞弄手指,似是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警告。
时绽今天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搅乱。
他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她不肯听他的话,在他面前说两家联姻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他,又得寸进尺地说他抽烟很欲,越界靠近,勾起他从未有过的躁意。
可她真的乖下来,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时,他却觉得更加不耐。
明明他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处理,却在这里跟她耗了这么久,真是疯了。
主办方的人隔着玻璃焦急地等待着,并未催促。
时绽抬步,恢复如常神色。
那道落拓挺拔的身形进入展厅后,杨叔从里迎出来,“许小姐,时总让我送您回去。”
许念星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杨叔,我有点不舒服。”
杨叔是个热心肠的,当即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我现在送您去医院,稍等,我去知会时总一声。”
“没事。”
许念星也不想麻烦杨叔,她虽然娇纵,却不是那种折磨人的性子,“杨叔,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去车上坐一会就好了。”
想到刚才时绽离开前那冷冰冰的样子,许念星咬牙赌气道:“反正时绽也不会在乎我。”
杨叔纵然不知道大少爷和她说了什么,却也熟悉这俩人的性子,一个过分稳重自持,一个又活泼直率,互相不理解也是正常。
杨叔哑然失笑,“您和时总吵架了?”
许念星瘪嘴:“他哪里会和我吵,也就是单方面凶我而已。”
杨叔是看着许念星长大的,知道这是孩子气的话,没有恶意。
作为长辈,忍不住为时绽正名,“时总只是不善言辞,实际上,比谁都关心您,上次您跟二少爷去登山失联那次,他整夜都没睡,把路段的所有监控都挨个察看了一遍,生怕遗漏了。”
许念星扯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耸拉着眼皮,“谢谢杨叔,虽然感觉没有被安慰道。”
许念星同谢城昀道了谢,“对了,今晚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
谢城昀:“你不想让时绽知道?”
“嗯。”许念星说,“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应该就不用保密了。”
谢城昀不是会在背后诋毁朋友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情敌,他温声道:“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很复杂,所以会比常人慢热。”
夜色如水,在高考结束的这一晚,谢城昀望向与她同享的一轮明月,“许念星,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认真的。”
明知不该交浅言深,却还是违背了原则。
第 36 章 绽
得知事情背后的真相后,许念星对时绽心存愧疚。
他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般。
从警局回来后,带椰椰去了趟宠物医院,全套检查下来,确认椰椰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后,对她一切如常。
见许念星情绪不对劲,他挑起眉梢,“想问什么,直接问。”
许念星既要表达出歉疚,又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算盘知晓,欲言又止:“那天的事,你会不会怪我不够信任你?”
“不会。”时绽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两年不到,就算是夫妻都未必能保证交心,何况之前还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的。”
他句句在理,仿佛并不认为她在关键时刻用陌生的目光看他,不是什么信任危机,只是磨合中的一点小插曲。
许念星咬着唇,紧绷的情绪倒也变得松弛了些。
既然他不在乎,那她就不必挂在心上。
时绽话锋一转,慢悠悠地牵起她的手,宽大的骨掌将她的手严丝合缝盖住,“不过从现在起,我们都要逐渐适应彼此的存在。”
“就从我的坦诚开始。”
许念星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听到时绽轻描淡写地提及他的原生家庭,“那个男孩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顿了顿,“之一。”
时绽按了按眉心,嗓音略显无奈,“爷爷,我和昭昭不着急。婚礼这种大事,怎么也得等您康复后,亲自为我们证婚,才算圆满。”
时老爷子固执:“证都领了,你跟我说婚礼不急?彩礼三金备了吗?昭昭虽然没有父母张罗,你该缺人家的,一样也不能少。要是敢不上心,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一行人连忙安抚,时绽在外事业有成,到了家里,还是得听长辈训。这一通话下来,字字句句都在为许念星考虑,她万分感动,既为时老爷子的照顾感到温暖,又为这是一场骗局感到歉疚。
从医院里出来,赵月搭着许念星的手,到底还是存了怀疑。
“时绽,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昭昭结婚,是不是权益之计?”
时庭晚开过来的是辆SUV,两排座椅宽敞,容纳一家人并不是难事。时绽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长腿微拢,勉强斜落着,闻言,并未显出窘迫不安,淡淡道:“妈,我没那么容易松口。和昭昭结婚,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许念星看他演得逼真,忍不住抬眼盯着他。
他的眼瞳褐色偏淡,凝视过来时,如同隔着一层纱雾,很容易将人吸进旋涡中。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时绽要是再不和她互动,恐怕就得被识破了。
“昭昭,我在家里已经得不到信任了。”他向她求助,语气懒散,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许念星经不起撩拨,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张令她心动的脸。
她脊背挺直了些,白皙的脸浮上一层绯色,半真半假地说:“赵姨,其实我暗恋三哥很久了。”
这话就比时绽在那干巴巴地说什么仔细考量可信度高得多。
连正在专心开车的时庭晚都免不了抻长了脖子听,不怪他一把年纪了还八卦。他们家这独子,什么都好,无论上学还是回国后的创业,没让他们夫妻俩操过心,可惜就是在感情方面不开窍。
“真的?昭昭,你们怎么认识的?”赵月问。
许念星被两道视线注视着,倍感压力,“两年前我给启创投过几次简历。”
赵月脑补能力很强,笑问:“是时绽面试的你?”
时绽不参与基层员工的面试。除非是P8、P9的高级、资深专家以上的职别,人事总监在第二轮终面时,会邮件告知他,他有时间的话会参加,评价会决定薪酬和福利等级。
许念星:“我第一轮面试没过,在讨论室等待的时候,看到三哥许过……”
赵月很难想象在工作场合,时绽还具有浪漫邂逅能力,愈发期待故事的后续。
事情是真的,只是两人没有交集。
许念星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向时绽投以视线,企图让他来一同编造‘新口供’。时绽捕捉到她的目光,身体朝前倾,“她向我问许,我顺便留意了她。”
赵月:“后来昭昭怎么没留在启创?”
“昭昭自身优秀,同时收到好几份Offer,择其一,没选中启创也正常。”时绽说到这里,含有几分遗憾意味,“可惜那时候没能让她留下微信,否则,应该会更早在一起。”
闪婚的逻辑合理,倒也符合时绽的个性。
赵月心里本身就认可许念星,这个故事算是勉强过了她这关,垂眼看向时绽,“你这孩子,初遇的时候碰到心动的女孩,不懂得抓住机遇。光靠缘分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多浅薄,一个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时绽:“所以这不是上天都在帮我吗?”
他这副从容淡然的姿态,引来两位长辈嗔怪,不多时,话题就聊到结婚的后续准备上去了。时庭晚说全力支持,赵月则更清楚女孩心思,说这事可以等后面商量,当务之急,是两人尽快挑一间婚房住。等两人感情升温了,时绽自然会上心。
到了交界处,赵月夫妇让许念星一同回丽苑用晚餐。
时绽知晓这十几分钟的许程里,许念星大概率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代她婉拒:“今天不合适,下回提前让厨房准备好,我再和昭昭一块过来。”
“也是,什么都没买,显得不够隆重。”赵月拍手,觉得不合礼数,这才作罢。
同两位长辈道完别,许念星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时绽,“时先生,我应该没露馅吧?”
“没。”时绽嗓音磁沉,“故事编得不错,下次填补细节时,记得知会我一声。”
许念星想说,其实也不算编吧。她确实暗恋他很久。
只是如今的合作关系,要是她将这种话说出来,估计会吓到他。
她轻点下巴应声,看向川流不息的许面,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最近的地铁口。
这位置地理位置优越,周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有地铁。估摸完自己回去的时长后,她抬眸看向他,“待会你怎么回去?”
“步行。”
从车上下来后,时绽身上那股慵懒的松弛感消散不少,灯影将他的身形拉长,版型挺括的西装衬出些许的疏离感。
许念星也被冷风吹醒了些。
时绽:“我住在清湖湾,离这里四五百米。”
“不介意的话,晚餐和我一起,正好熟悉一下环境。免得他们问起来时,发现我还没带你去过。”
这个时间点,冰箱里的肉类还没解冻,家里蔬菜也所剩无几,许念星回去也只能点外卖。
因此,她没有过多纠结。
寸土寸金的地界里,清湖湾单独开辟出一块带湖景的地皮,拢共只有三栋楼,每套都是高达将近四百平米的大平层。许老爷子赠予她的那套虽说也是平层,算上公摊面积,也不过一百一十平,于她而言,已是只可仰望的天价。
许念星只在营销号的视频里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购房需要验资,高门槛使得这里的业主非富即贵。
时绽住处的装修风格偏向北欧风,大多以实木为主,恰到好处地削弱了三面环窗布置下,如同星罗棋布的城市夜景带来的肃冷感。身处其中,竟然意外的温暖。
“我这的装修可能不太好看,毕竟审美有限。”时绽将西装外套挂上,“晚餐大概十分钟后送过来,昭昭,你先坐。”
“时先生家里的装修风格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许念星说。
清湖湾的装修被长辈们吐槽惯了,说没有生活气息,到处都空荡荡的,智能家居,要是哪天停电了,从智能马桶到自动窗帘,连同语音助手直接全面瘫痪。
陡然听到发自内心的夸赞,他显出些许意外,“愿闻其详。”
“我原先以为,你家应该是冷淡风,以大理石为主。”
时绽从直饮水过滤处接了两杯温水,修长窄瘦的指骨扣在斑驳淡蓝彩的玻璃棱角杯上,长腿交叠,包裹着遒劲身形的马甲纽扣微微绷紧。
这副画面,换做谁也移不开眼。
许念星开始怀疑,自己半夜跟随一位异性回家,究竟是基于合作的信任更多,还是受男色蛊惑更多。
时绽将杯子递给她,解释:“消过毒的。”
“我比较喜欢这种简约但惬意的氛围,不过长辈们大多不认可。”
两人边聊边参观,这里面积虽然大,功能性房间却很少,两间布置温馨的书房、健身间,主卧、次卧,剩下的则是收藏间。除了主卧,其他房间许念星都已经看过。
铃声响起,时绽只好停下,“抱歉,是亦宵打来的。我接个电话。”
时家的孙辈里,许念星只剩这位年轻的天才导演没见过,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过,大多评价是性子冷、难以相处。
恰好来送餐的也到了,瓦罐汤和各类蒸菜都已放入餐盘中,一整个团队训练有素,没多久就摆好了。
时绽并未刻意避开许念星,挥手示意厨师长后,拉开座椅,让许念星落座。
“上次家宴你没来,老爷子念叨你,这趟最好在京市多呆几天。”
“明天不行,我有事。”
许念星给他和自己依次盛了碗汤,见对侧的时绽轻笑,“不陪老婆,难道陪你?见面记得叫弟妹。”
听见提到自己,她怔愣几秒,而后用唇语问,需不需要她配合。
她和时绽没有熟到可以仅靠唇瓣张合读懂的地步,许念星改为在屏幕上打字。
时绽这次总算看懂,对那头道:“不信算了,别耽误我和昭昭吃饭。”
看样子他和二哥的关系应当不错,最后一句竟不是以寒暄结束。
挂断电话后,时绽将她盛的那碗汤挪开稍许,为她布菜,“这位厨师长做的小米蒸排骨味道不错,还有清炖羊肉,适合冬天温补。事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怕你吃不了辣,所以定的都比较清淡。”
许念星道了句时,再次为他的周到细节感到讶异。他也许不喜欢喝汤,也可能是不喝旁人盛的,但若是直接挪开,则太过明显。先为她夹菜,将可能带给对方的不适感弱化。
难怪她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时绽:“亦宵这人,在娱乐圈混久了,嘴特别毒。下次要是碰到他,不用给他面子。”
“这样不太好吧……”许念星说。她跟时亦宵更不熟。
时绽平声道:“当导演的,都有强迫症,谁演技不好,一眼识破。多聊多错。”
许念星顿时警觉起来,“我从来没演过戏,肯定会被二哥看出来。”
她迅速在脑子里琢磨解决之策,“要是碰到他在的场合,你提前告诉我,我装病、装加班躲过去,实在不行戴个口罩,死也不摘下来。”
职场原则之一便是,从不积累问题,用各种迂回或是直接的办法来应对,减少精神内耗。因此,许念星即便是在高精神压力水平的大厂,情绪上也没有经历过崩溃瞬间。
时绽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无声失笑,“你躲他躲得那么紧,他反而更容易察觉出不对。”
许念星犯了难,还在尽力寻找更佳的办法。
时绽将筷子置于筷托架上,端起玻璃杯,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担心。跟紧我就好。”
“我身边,应该还算安全。”
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许念星,因此她说完话后,廊道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似是才想起来,许家的孙女,不止许滟雪。
许滟雪和时绽这么多年来,从未擦出过一星半点的火花,两位当事人又极其不情愿,做长辈的没办法强求。至于许念星,她在外流落多年,和时绽总共没见过几次面,众人自是不忍让她参与这趟浑水。
时绽闻言微怔,旋即跟她一同移步往露台走。
“怎么要在这说话,不怕冷吗?”
关怀的话自身后传来,许念星轻掩上玻璃门,回眸看他。她身后掩映着纷飞大雪,鼻尖似是不堪受冻,染上一抹绯色的淡红。大概是来得匆忙,连围巾都没披上,天鹅颈很细,站姿却笔直。
有的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内在的坚韧。
“我想着长话短说,不耽误太多时间。”许念星解释。
语罢,她看向他一袭严谨但单薄的商务西装,提议:“或者我们进去说也行……”
“不碍事。”时绽垂下手,稍挡住风口的位置,“我不怎么怕冷。”
许念星自小在南方长大,怕冷,但抵不住雪对每一个南方的吸引力。
她点点头,不欲过多展开,在心底做好心理建设后,凝着他的眼睛道:“刚才长辈们讨论的事我都听到了,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时先生,既然谁都可以,能考虑我吗?”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天气太糟糕,阴沉乌云笼罩下,让时绽睇过来的眼神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昭昭,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时绽斟酌用词,“至于老爷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他要怎么解决,被时老爷子用生命威胁,这是一盘难解的棋局。
“三哥。”许念星看出他的为难,转而唤他名字,“我正好也需要一段形式婚姻,用以面对各类流言。因此,倘若你同意的话,我们算是共同合作,各取所需。”
时绽神情隐有触动,深思片刻,目光落向她:“婚姻持续两年,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恋爱,但不能让家人知晓。”
他顿了声,“事发突然,可能想得不够周全。你有别的想法,到时候可以继续补充。”
“好。”她冷淡应下,内心却烧成了灼热的火星。
“那就这么决定好了。”时绽的声音在风雪中听起来有些磁冷。
许念星点头,仍旧有些拘谨,“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越快越好。”时绽言简意赅,“我怕老爷子的身体等不了太久。”
注意到她可能被冻得有点不舒服,往前半步,推开玻璃门,绅士地留出通道,漆黑的眸子同她对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是现在。”
他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民政局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现在过去,来得及。”
从做下决定到出发,总共用了不到三分钟,许念星直到和他一同来到地下停车场,还是有种脚步轻飘的感觉。
时绽来得着急,没带司机,启燃车辆后,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人。
“昭昭。”
听他的声音,许念星以为他有话要说,倾身往前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