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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星 遇淮 30127 字 1个月前

时绽也恰时往后看,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眉眼因此变得近在咫尺,许念星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不约而同的默契让两人都随之一怔,旋即意识到,现在已远超社交距离极限。

“你坐副驾的位置。”时绽视线回正,脖颈贴靠着驾驶座椅,语气温和地建议。

许念星想,的确,她们还需要在许上对回去的口供。他在开车,要是同后排的她说话的确不方便。

拉开副驾的车门,她仍旧有些紧张。

以至于扣安全带时,锁扣的位置刚好错过。

时绽耐心等着她扣好,“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户口本呢?”他问。

许念星前段时间将户口从南城迁回了京北。很多年前,她的父母户口就绑定在了一起,直到从失踪转为确认死亡,她也因此变成了户主。

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带了。”

大概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户口本,时绽注意到她的情绪,气息平稳:“那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回去一趟。”

行程不算远,两人之间不熟的尴尬气氛蔓延,到底让人如坐针毡。或许是为了缓解她的不安,时绽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说,“最近频繁出台的有关婚姻的提案并不怎么合理。比如结婚,将来或许不再需要户口本。”

“嗯。”许念星抬起眼,拘谨的状态散去不少,“特别是离婚冷静期的出台,对于遭受家暴的女性来说,无异于惊天噩梦。”

宾利驶入环岛,时绽单手执掌方向盘,长指调动车载屏幕,切换了导航推荐的择优许线,隔了几秒才回复:“选择另一半很重要。”

“如果你将来打算走入婚姻殿堂,一定要擦亮眼睛,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许念星消化了这句话,压下隐晦的情绪,“我明白的,时先生。”

想起他说过的,在她们的协议婚姻存续期内,允许自由恋爱。

她忍不住补充,“时先生,要是你中途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想开启一段恋爱关系,麻烦提前告诉我,我好配合你解释,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时绽停好车,关闭车内暖风,周遭骤然陷入宁静。

“贺昭小姐。”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显得正式而严肃。“我没有恋爱的计划。”

“之所以特地提出这一条,是为了降低了对你的束缚。至于我本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因此,你也不用担心和我扮演恩爱夫妻时,需要顾及不相干的第三人。”

她们只是各取所需,时绽却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哪怕他只是因为处在事业上升期,没有恋爱的想法,而不是为这段协议婚姻所困,措辞也让人感到舒适。

许念星对他的好感登时又上升几分。

“时先生放心,我也会全力配合你,演出这场戏。”

“对了。”时绽目光沉静,“在长辈面前,称呼可能需要改一下。别再唤我时先生。”

许念星点头,暂时想不到更好的,“那我还是继续叫你三哥吧。”

时绽未置可否,为她拉开车门。

似乎很少有人选择在暴雪的日子领证,民政局这个点的工作人员并不多。

两人拿出各自的证件,室内暖气开得足,工作人员正在昏昏欲睡,见到颜值分外惹眼的这对新婚夫妇,登时眼睛睁圆,挤出一丝笑容,问起了相关事宜。

许念星一一应答,时绽看向墙面粘贴的登记流程,扫过之后,问她:“个人近期二寸彩色证件照带了吗?”

“没有。”

两人等同于闪婚,东西没准备够也正常。

时绽给出解决方案,“旁边街道有摄像馆,我们去拍一张。”

“好。”

时绽对工作人员礼貌说了句抱歉,手臂抬起几分,散漫地示意她。

许念星不解地看着他,他无奈启唇,“挽着我。”

工作人员八卦的视线在这对新人身上扫视,似是没见过领证还这么客气的。

她犹豫片刻,才将手放进了他掌心。

许念星的手指纤细,体温比他低上一点,细腻的触感让时绽神色微怔。事已至此,他总不好甩开她,让她当众难堪。男人俊朗的眉心轻折,没作它言,牵着她走出去。

“提前熟悉演练一下,免得待会在时老爷子面前露馅。”时绽说。

“嗯。”

许念星从来没和异性牵过手,脸颊有些烧,一许上没怎么说话,直到步入摄影店,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时绽出声提醒,“昭昭,这次需要拍摄的是单人免冠照。”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他,“抱歉,我刚才在出神想事情。”

“你紧张?”时绽淡然发问。

“有点。”许念星实话实说,“主要是还没适应转变如此快的身份。”

“是我唐突了。应该留给你缓和的空间。”他顿声,“我出去等你。”

时绽离开视线后,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单人证件照打印完毕后,许念星顺便让老板打印了几份一寸的,留作后期投简历备用。

时绽没有抽烟的习惯,站在店外等人时,身姿清雅。肩侧落了层薄雪,回过身时,眼底稠浓的漩涡仿佛一瞬击中她。

好在许念星在店里时,做了几次深呼吸,已经调整好状态。

接下来的流程倒是比想象中快,只是拍摄红底结婚照时,摄影师勾着笑引导,“先生再往太太的方向靠靠,肩膀挨在一起。”

许念星并不太确定自己的表情管理合不合格,莞尔露出一点笑意。

拿到红本时,莫名觉得发烫。

时绽肩侧的落雪如今已经化了,洇湿了面料高级的西服,留下层干涸后明显的湿渍,让高山雪染上几分降落世间的亲近感。

“婚前协议,明天或者后天,我们一起拟定下条款,有时间吗?”

再度上车后,他这次倾身过来,让她将安全带递过来,而后精准扣稳。

期间许念星不习惯被人的服务,总觉得不太礼貌,正欲推拒,哪知帮了倒忙,致使时绽的指尖不免碰到她手背,掀起酥酥麻麻的触感。

许念星余光忍不住落向他的骨掌,手指修长,筋络分布地恰到好处。

而二十分钟前,她正被这双手握在掌心。

许念星隐约反应过来,他并不似表面那样清冷疏离。

至少充斥男性荷尔蒙的灼热温度,几乎快要将她烫到失语。

“我只有晚上有。”她思考着自己的时间表,“下午六点下班,可能会更晚。”

工作一整天,再来分神对细节,必定会非常疲惫。时绽出于体谅的角度,排除了这一选项,转而问她,“翘过班吗?”

极其陌生的词汇,许念星对上他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时绽似笑非笑,换了种说法,“课也没翘过的话,上班时间陪我做私人的事,大概率会有负罪感。”

“翘过的。”

许念星摩挲着先前被他无意识触碰的那小片肌肤,“大学的时候我兼职做过家教,带两个高三的学生。她们市里的二模时间突然提前,为了带学生突击重点,我翘了几节公共课。”

特别离经叛道的事她没做过,譬如染发、纹身,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时候,费力兼顾学业和兼职,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听她提及往事,时绽眼底的笑逐渐淡下去,总算明白,时老爷子为何在初见时就送她那么大的礼。

前半生,她的确过得不容易。

“明天我让助理给念川发个会议邀请,到时候我来接你。”时绽定好行程。

他名下产业宏大,用婚前协议来规避将来约定结束后的财产分割,自然很有必要。

许念星不会贪图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既然结婚证已经扯了,婚前协议必须尽快公证才有效用,因此,她没有拒绝。

两人同时消失这么长时间,再度现身医院时,长辈们很难不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们。

只是,谁也没有开这个口。

毕竟众人撮合时绽和许滟雪这么多年,都没能动摇时绽丝毫。他和老二时亦宵一样,是宁缺毋滥,绝不妥协的个性。时姓这一家子,都是情种,要么不动心,要么就是轰轰烈烈一辈子。

时老爷子都逼到这份上了,此时不抱什么希望,叹了一口气。

就在老爷子准备发话划分遗嘱时,时绽主动牵起了许念星的手,半垂着视线罩住她,嗓音柔和,“昭昭,东西拿出来,给几位长辈验验真伪。”

接下来要宣布的事,必定会引起长辈们的质疑。

所以,他提前预判半步。

许念星从斜挎包里翻出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展开,让映着他和她名字的纸页,落入大家的视线。

迎着众人的审视,时绽声色平稳坚定:“各位长辈,我和昭昭结婚了。”

“嗯。”

时绽气音加重,似是在审视她这句话的用意,“放心,我没用过。”

“?”

许念星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下,反应过来,男生们私底下总喜欢开玩笑说自助多了容易秒,互相嘲讽对方肾虚。时绽说他从来没用过,旨在告诉她,他不会轻易结束。

意识到被误解后,她声音卡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时绽压平唇角,“是不是那个意思都没关系,毕竟——”

“事实在这里摆着,只要你需要,我不会让你失望。”

没启封过的刀刃,自然不怕不够锋利。

许念星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始胡乱立规矩,“以后接吻不准伸舌头。”

“嗯?”时绽喉间漫了半个音节出来,磁性醇厚,让她的心莫名酥麻。

他同她对视时的眸光意味不明,唇边笑意浅淡:“接吻不伸舌头伸什么?”

许念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吻也有其他的接法。”

许昭雾是她高中同学,和她一样在小城市长大。两人相见恨晚,共同熬过了无数个孤军奋战的深夜,作为南城市下属一个县的高考状元和榜眼,一北一东,分别去了复大和京北,从此天各一方。

后来依旧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偶尔分享游学和旅行见闻。

[朝雾,我结婚了]

许念星补充说是合作婚姻,并不存在任何感情羁绊。甚至连彼此都还不熟悉。

许昭雾最近在出差,有段时间没和许念星联系了。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当即打来了视频电话。

两人对着镜头面面相觑数秒,许昭雾率先打破沉默。

“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crush吗?什么情况,快说说。”

许念星被许家认领后,和许昭雾大致讲过境况,当时许昭雾还调侃,说她这是苦尽甘来,正好留足时间多相处,没准后面暗恋成真,演变成真情侣。

现在倒好,两人直接一步到位,结婚证都领了。

许念星省略了诸多细节,言简意赅地讲明了经过,许昭雾向来尊重且信任她,闻言,嘱咐了她几句,“你地址重新发我一份,我给你买点防狼喷雾、警报器,也不是说质疑那位时先生的人品,多个安全保障准没错。”

许昭雾在美国读过一段时间交换生,徒手干翻几个醉鬼不在话下,善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趁手工具是她致胜的关键。

许念星在心底将时绽的位置放得很高,尽管觉得他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还是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

“我应该要过段时间才搬过去。”

那边顿了几息,“然后呢,你们真打算这么演两年的戏啊?”

许念星思考起未来的打算,“慢慢来嘛。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动肝火气。暂时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过人的想法是会逐年改变的,说不定等到明年,他就想通了。到时候我再和时先生商量。”

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期望看到儿孙辈成家立业。

至少现在,不能将和盘托出。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我的意思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你不得好好把握住?”

许念星摇头,“相敬如宾就行了,我们这样的关系……很难越界。”

“朝夕相处,动心只是早晚的事。”许昭雾笃定道,“万一擦出火花,假戏真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哪来什么假戏真做。闻堰寒在山顶熄了火,修长双腿倚靠在车身前,长袖挽至踝骨处,露出臂上浅淡的青筋。

冷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几个陌生面孔前,深潭寒目里并未掀起半分波澜,他挪开视线,垂颈点燃了一根烟。

分明的腕骨在火光下映出淡栗色,烟雾缓缓自唇边溢出,单单是一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却显得矜贵又冷傲,仿佛是无意降落人间的地狱修罗,强大的气场自动隔绝出一片沉寂的真空地带。

刚才还因为闻堰寒看不起FI车队而心生怨怼的汪珂等人,此刻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全堵在了喉咙里,胸腔也伴随着那一圈圈扩散的烟雾而震动着。

仿佛有的人生来就是倨傲冷淡的上位者,合该如此目下无尘。

相比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的拘谨臣服,垂手矗立在落地窗前的江鹤轩身形落拓,眉骨懒挑,神态一片松散。

他淡淡打量着闻堰寒,心想,温几栩的口味换来换去,怎么还是这款。

沉默的氛围将寂静的夜色带出一片压抑,直到山地车的轰鸣声渐近。

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自车上迈了下来,随即是起伏有致的女性身躯,和温婉清润面容下一双略显厌世的慵懒桃花眼。

来人朝闻堰寒扬起笑,女孩的笑容温婉又清凌,柔软的发丝别在耳后,随风轻拂,带过一阵清浅的雪玫香气。

闻堰寒鲜少同女人打交道,少有几个胆子大的,也是庸脂俗粉,空倚着一身皮囊往他身上靠,乏味得紧。

京圈数得上名号的那些个名媛小姐,都会特意找大师调香,因而身上留着独有的香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闻堰寒的父亲喜欢玫瑰,他也继承了那一贯的浪漫,只是鲜少有人知道,他比父亲还要挑剔上几分,万亩庄园里,勉强只能凑得了几朵入他的眼。

温几栩在他身前站定,声音细细柔柔的,“太子车技不错。”

闻堰寒一米九一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二十公分,温几栩要略微仰视,才能和对上他的视线,见她靠近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猩红点在车身上,金属凉意瞬间就将那点火光吞噬。

“哎呀!”温几栩低呼一声,细软的声线带着猫儿似的嘤咛,心疼道,“这么宝贝的车,太子怎么能这么粗鲁?”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算装得再好,也逃不过成年男人的眼睛。

就像她本人一样,看似温和乖顺,撕开面具后,不知暗藏着怎样的不驯。

否则,又怎会不知天高地厚别他的车?还是最惊险的对撞?

闻堰寒这才慢条斯理地垂眸看向眼前的小狐狸,他的面容极具侵略性,却又和江鹤轩身上的那种少年感不同,是独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性。

好似高空中盘旋的猎鹰,身经百战领头的狼王。

温几栩不迎不避地回以凝视,而后装作失措般露出一抹怯意,朝他挽唇。

闻堰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依旧冷淡。

自带暧昧色彩的四个字,让许念星在好友的调侃下,闹了个大红脸。即便是先前在一大家子人面前,她也没觉得这样羞臊。

和许昭雾通完电话,已经有点晚了,许念星这才看见好几个来自时绽的未接来电。

她这才想起来,到家后忘了同时绽报备。时绽的车还停在医院,因此派了个司机送她回来。

[时先生,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我已安全到家]

时绽估计是等着她回复,连司机和车都还在她的小区附近,见状放心道:[好。明天见。]

跌宕起伏的这一天结束,许念星次日一早,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闻堰寒偏过脸,没再言语。

车轮同地面的摩擦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几个身高腿长的人自车上下来,熟稔中带着几分不难察觉的敬捧,打趣道:“闻哥跑山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好不容易跟上来,我还以为没落多少,结果你都抽完一支了?“

闻堰寒扔了烟蒂,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难辨喜怒:“我已经放了很多水,是你们自己跑得太慢。”

察觉到萦绕在闻堰寒身上的不耐,眼尖的人会过意来,看向温几栩的目光多了探究。

往些参加品牌活动,身上没几块布料的车模佯装意外摔倒在闻堰寒怀里,乳.波几乎快漾入眼前,闻堰寒当场发作怒意,把赞助商吓得屁滚尿流。

闻堰寒一向强势惯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为人压着不虞

闻堰寒的那几个朋友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八面玲珑的人同江鹤轩一拍即合,三两句就让氛围熟络不少,仿佛今晚故意将冷着摆脸色的人不是这群人一样。

盘山公路跑过了,料闻堰寒也没兴致继续,加上有闻堰寒对之态度不明的女人在场,众人也不打算泡温泉,合计着去南区跑赛道,左右也是玩儿,尽兴才行。

“等工作人员开车上山怎么着也得十来分钟,鹤轩,你们的人要不跟我们坐一车?”刚才同人称兄道弟的阿明询问江鹤轩。

江鹤轩:“行,温温跟我一起?”

温几栩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回答而烦恼,见闻堰寒没有插手这群人对话的意思,正犹豫着该如何继续,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单独相处机会。

她望向身后垂眸看着手机的闻堰寒,屏幕冷白的光将他薄厉瘦削的脸庞镀了层寒霜,眉骨下方清浅的凹窝倒挺有趣,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

温几栩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能坐闻哥的车吗?”

甫一出口,众人面色各异,阿明脸上惯挂着的笑收了一瞬,忐忑不安地想,完蛋,要是惹怒了闻堰寒,他们这群人也要跟着遭殃了。

山顶寒风猎猎作响,高悬的明月隐在浓雾中,四周静得令人发怵,唯有山谷里隐隐传来的声声鸟鸣,在拉长的月色下勾得人心间不断下坠。

果不其然,负责考勤的人事专员找她进行了一次谈话。

看似关怀的话语中,字字句句都是暗示她不遵守公司制度,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将因此全部清零。

研发的工资构成,由60%的底薪,20%的绩效,以及10%的加班标准。项目提成属于季度性奖励,不属于此范围内。

“贺工,其实这样的结果很仁慈了,你也别有太大怨气。毕竟现在念川竞争有多激烈你也是清楚的,擅离职守,真要追究起来,季度提成都够呛。”

许念星低头签下字,声音平缓,“事出从急,我提的调休、事假事情被驳回,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离开了岗位,这一点无可厚非,公司扣除当月绩效,于理的确说得过去。”

她看透了念川自上而下打压员工的资本本质,“但于情而言,公司的做法,是不是太严苛?”

语气并不算特别尖锐,人事摆手,态度明显站公司。

“没办法,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

从讨论室出来后,许念星脸色不大好看。

昨天都知道她家里有急事临时离开。测试部的同事还劝她别请假,反正出去一趟,谁也不知道,过两天补个卡就行。当然,这种要是被发现,处罚力度相当高。

M姐见她坐下,给她发消息:

[咱们之前攒的那些调休,过了年就要清零了]

[她们这样做,不就相当于明摆着让大家无偿加班吗?]

许念星正要敲字回复,发现售后和运营部的几个同事拉她进了一个群。群里大概几个人,弹出的内容一条接一条,原来不仅调休假难以抵消,还有人连年假都攒着用不了。

[平心而论,工作指标我们哪项没完成?不让调休和请假是违法的!]

[说起来气死人,我也在裁员名单上,除夕前一天就走,赔偿N+0,哎要不是我争取,我看是一分都不想赔]

[还我年假啊啊啊!明天就偷偷仲裁念川!]

[每日一问,念川到底什么时候倒闭]

[大家都是现实唯唯诺诺,网上重拳出击是吧]

许念星看了一会,才知道不少员工都对念川的管理不满,但行业内的企业高层大多互相认识,大家只能私下吐槽,不怎么敢正面对抗。毕竟,哪怕拿到新的offer,也是要回原公司背调的。

[@H昭,昭昭,欢迎加入窝囊打工人互帮互助组]

群里有人艾特她。

许念星抿了口水,回复完,开始处理工作。为了赴时绽的约,她必须尽快将昨天堆积的数据分析完,才能给实习生分配接下来的任务。忙完这些,已是下午一点半,念川食堂早已暂停营业。好在她柜子里储存了面包,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对付两口。

直到赵维明敲击她桌面,“几点了,还在这啃面包?”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许念星说,“赵总,我吃个午饭,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栋大厦相距并不远,赵维明当然知道,“启创是重要客户,你现在就出发。项目好好跟,明年系统组还有个主管名额,到时候我会尽量提你名字。”

许念星只好收拾资料,带上电脑,到公司楼下的连锁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加一串酱汁鸡肉。

什么人啊。只知道画饼,连面包都不让她啃完。许念星在心底吐槽,不过这倒是正好方便她吃点热的暖胃。

酱汁味道浓郁,鸡肉软嫩,就是有点咸,配上紫菜饭团,也不失为一道便宜方便的美食,是无数北漂人短暂小憩的放松之地。

糟糕的心情也因为这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上扬不少。

许念星将竹签和包装袋扔掉后,用纸巾仔细擦拭完桌面,直觉让她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正悄然注视着她。

掀眸时,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时绽身披呢子大衣站在对面街沿。浓遂眉眼清晰分明,幽沉的瞳眸里似是染着漩涡,只清澹的一眼,仿佛化作一颗穿破玻璃的子弹,精准击中她。

时绽大概是等了有段时间,示意她看手机。

电话接通,许念星感觉自己脸有些热,“时先生,你到了多久了?”

“大概十几分钟。”

他淡淡开口,平缓的嗓音夹杂若有似无的懒倦。似乎并不觉得,身居高位,将千金难求的时间浪费在等待上,是多么荒谬且难得的浪漫。

这个时间……

算下来,那他岂不是目睹了刚才她吃东西的模样。便利店里的饭团,是为经济和时间都不充裕的打工人设计,自然难以称得上优雅,更别说她还配上了黏糊糊的黑椒鸡肉粒。

许念星第一次后悔没有把面包带下来。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许念星欲哭无泪。

许过保温柜时,她顺手拿了瓶牛奶,想着时绽应该不喜欢喝饮料,就给他拿了一瓶乌龙茶。这款很清爽,没有任何添加剂。

时绽的声音自听筒传来,“看你吃得正香,不忍心打扰。”

结完账,许念星更加确定他围观了她的整个用餐过程。昨天许朝雾还说日久生情呢,她看这个计划已经可以宣告杀念了。

“我吃相是不是很差?让你见笑了。”许念星恹恹的,以至于调侃也没什么活力。

时绽这辈子可能没说过什么违心的话,凝滞须臾后,轻笑声漫过来。

“像一种动物,很可爱。”

话题本该就此结束,一笑而过。但许念星实在很介意,万一这种动物是猪。

表明不适,才能避免被开类似的玩笑。

于是她闷闷不乐地继续追问,“哪种?是让人没有食欲的,还是——”

“仓鼠。”时绽说,“亦宵喜欢养这种小动物。它还会剥瓜子,是不是很厉害?”

时绽笑她不讲道理,“你是觉得我只有伸舌头才会有反应?”

她陷入他挖的陷阱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浅尝辄止的吻对她而言更像是温情的触碰,只有唇腔交换唾液的肆意纠缠才会勾起她的欲望。时绽的学习能力很强,第一次接吻几近横冲直闯,第二次时就学会了各种九浅一深的技巧,将她的软舌吻得湿漉漉、水淋淋。

从身到心都是。

时绽从她躲闪的眼神里意外发现了新鲜事,手落在她的腰上,追问:“还是说,伸舌头的时候你有感觉?”

许念星脸色涨得比番茄还红,“我不知道。”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宝宝。”他觉得有趣,忍不住逗她,又怕将人逗狠了,耐着性子疏导,“舒服的时候只管投入享受就好了,没必要担心太多。”

许念星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簇簇烟花,对他颇具耐心的性知识引导生出几分赧意。

“跟我接吻,你舒服吗?”

她点点头,很轻地嗯了声。

时绽同她掌心相扣,仔仔细细端详着她,舌尖暧昧地在她唇边流连,“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更舒服。”

第 37 章 绽

不知是不是压抑着欲望的缘故,时绽的声音带着深浓的磁,听起来极具蛊惑性。许念星被他呼出的气息哄得耳廓酥麻,差点跌入他的陷阱。

她别开眼,鼻尖躲开他的触碰,“我不想知道是什么办法。”

时绽见她这样都没中招,不禁失笑:“就这么没有好奇心?”

许念星轻轻转眸,耳垂依旧红得快要滴血,“从你嘴里能听到什么正经办法。”

她不肯上钩,时绽也就没了继续作弄引诱她的心思。掌心贴着她纤薄的肩颈,温柔地捏着,“我有这么下流?”

第一次坐在他腿上同他深吻,许念星有些不适应,浑身骨缝都酥软得不像话。此时想挪也来不及,她抬起脸,语气骄矜:“先让你硌着我的地方消下去再说这句话吧。”

时绽坦荡得要命,昏沉的视线落在她面上,“你坐我怀里,它能消?”

许念星勾了勾唇,“意思是怪我?”

“是挺厉害的。”

听到结论后,许念星不再纠结于此,恰好步行到那辆宾利面前。时绽挂断了电话。

林叔刚抽完一支烟,昨天他为了大女儿的家长会,请了一天假。今早才得知,时绽和许念星结婚了,这样好的大喜事,自然乐得高兴,接过许念星递过来的牛奶,笑吟吟地说了句时时。

“给我带的?”时绽见她手里还剩一瓶牛奶,淡淡抬眉。

男人掌心熨烫的温度贴过来,许念星还沉浸在他先前给出的那个比喻中,仓鼠应该算是好印象的代名词。等她意识到指尖避无可避的相触时,下意识抬眸,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许念星知道自己反应僵硬,身体有股失重感在拖着她下坠。

她挽唇,扯出一个体贴的笑容,将茶递给他,“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带了瓶热茶。”

林叔看这对新婚夫妻如此生疏,免不了都替他们着急。

“昭小姐,三哥只喝红茶。”他笑着解释,主动和时绽换,“像什么乌龙茶、普洱茶,他通通喝不惯,喜好随了时部长。”

许念星:“不好意思,我该事先问你的。”

“没事。”时绽说,“主要还是我坏毛病太多。”

他没和林叔换,声音轻下去,“林叔,送我们会回清湖湾。”

车内香薰味道极淡,夹杂着一点柠檬和橙香味,闻起来很清新,和上次坐他车的香调完全不一样。这次和上次情形全然不同,要是两人一句话都不说,林叔肯定会觉得奇怪。于是许念星开始竭力寻找话题,偏头问他,“你换香薰了?”

“嗯,早上换的。”时绽正在联系律师去清湖湾,“赵女士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橙子。每次嚎啕大哭的时候,拿一颗橙子给你闻就不哭了,比什么摇篮曲都管用。”

赵月和许念星的母亲走得近,抱过她小时候的她,不足为奇。

只是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能记得清楚,难免有心。

许念星声音纤细:“赵姨有心了。”

时绽似笑非笑,凝过来的视线旨在提醒,“还叫赵姨?”

林叔在前面解围,“三哥,按照南方那边的习俗,这没给改口红包前,都是叫的阿姨。哪天让时总和夫人包了大红包,昭小姐再改口也不迟。”

向来只言片语的男人缓声轻笑,“还是林叔考虑周全。”

眼下氛围轻快,许念星也跟着扬起一点笑,打趣:“要不是林叔提醒我,差点被三哥骗了。”

说说笑笑抵达清湖湾,候在入户电梯的,站着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简单介绍完后,时绽将众人引进客厅。

“许小姐您好,我受时先生委托,为您审核婚前协议条款,待会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许念星同人握完手,不解地看向时绽,后者为她解答。

“我并不是法律专业出身,律师拿钱办事,站在我的角度修改条款时,可能会触犯你的利益,而我未必能看出来,这对你来说隐患很大。”

事实证明,时绽的未雨绸缪没错。许念星原以为这种协议,同她接触的合同区别不大,直到看见字句严谨且术语专业的内容,才觉得头大。

四个人坐在圆桌的不同方位,各自阅读一遍后,由时绽的律师代为一条条解读条款。

“两位婚姻存续期内,为配合我方委托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我方委托人承担,并支付150%的佣金。许小姐,没问题的话,我就过下一条了……”

“等等。”许念星打断,“这条是不是意味着,假如长辈让我们购置新的婚房,时先生还要额外支付婚房购置价的150%给我?”

如此大的漏洞,几乎是将时绽置于不利地位,他请来的律师团队,连这点都没有审查到吗?

时绽曲指搭着桌面,“准确来说,这套婚房也会过户到你名下。”

“时先生。”许念星站起身,纤细的身形像一株雨后仍屹立不倒的清荷,“我希望这是一场平等的,基于双方自愿的合作。佣金具有劳务性质,我想,我们之间并不属于这种关系。您觉得呢?”

她看似冷静,指尖却因绷紧而微不可闻地颤动。

几乎是在她反问落地的一瞬间,时绽才意识到,补偿许念星的出发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来自上位者的羞辱。

他坐在这个位置太久了,本能将她当成了生意场的合作伙伴。

时老爷子警告过他,利益置换这套,不可用于身边人。

深眸压低半瞬,时绽果断撕碎摆在面前的二十三页纸张,“这份婚前协议存在问题。昭昭,抱歉,在此之前没有考虑周全。”

两位律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来这份协议就是甲乙双方的合作范本。其中一位律师捋了下思许,提出自己的建议,“二位如果有感情基础,协议的内容的确需要改动。”

“下周我再联系您。”

许念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眼睫轻垂,目送两位律师离开。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撕碎的纸张书卷气,以及静到可怕的清寂。

两人同时启唇开口。

“时先生……”

“昭昭。”订餐的地方跟许念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她没去过什么特别昂贵的餐厅,以为会是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纸醉金迷四个字的国际酒店。

而这里,亭台楼榭,梅兰竹菊掩映,移步即景,要不是有侍者引领,许念星几乎要以为这里是处不对外开放的景点。

时绽走在最前方,背影清舒朗阔,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遒劲,犹如庭院里的铮铮松柏。

“昭昭。”

他蓦然停下来,许念星正在欣赏布景的巧妙之处,一时没注意脚下念石板许的台阶,往前踉跄几步。

她的平衡性还算不错,偶尔被绊并不至于摔倒的地步。

视野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递过来,稳稳地扶在她跟前。时绽很克制,臂膀并未碰到她,大概只是出于对世交家妹妹的照顾。

她第一次和他距离如此之近,属于他的,清冽又冷然的雪松香气充盈鼻息间。

许念星紧张的时候,特别容易脸红。从脖颈到耳后连绵一片,白瓷肌肤上泛起绯色,烫得她心跳也跟着轻轻加速。

她轻撑在他的腕骨处,借力站稳,而后迅速抽回手,没有丝毫的犹豫。

“抱歉,我刚才没有仔细看许。”许念星站定,双手垂落在身侧。

月光薄雾轻洒,时绽身高的压迫感有些强。

许念星有些出神地想,大概要更高一点的女孩子,才能和他称作相配吧?

比起她的局促,时绽则显得松弛,从善如流道:“是我的错,突然停下来,忘了提醒你。”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口唤我三哥?按年龄的话,我比许家平辈大几岁,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你叫我时先生,显得有点生分。”

许念星了然接话,“是怕时爷爷怪罪吧,我明白。”

她本想试着唤一声三哥,奈何心里将他放在高台明月的位置,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嗯。”时绽没太在意,握住手机同时老爷子的部下发了条消息,抬眸对她道,“上楼吧。”

“好。”

包厢单独占据一栋楼阁,玻璃窗将围炉煮茶的地界隔绝在外,屋内烤着暖气,看上去就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许念星从前很讨厌冬天,因为南方城市气候湿冷,寒气钻心透骨地往里钻,写字时手脚冻得僵硬。晚上孤儿院的热水供应量有限,要是去晚了没排到号,接不到滚烫的热水,将手置放在其中捂一捂,很容易长出冻疮。开春时又痒又疼,很是折磨人。

许家让她见到了很不一样的冬天。

时老爷子端坐主位,许老爷子位置稍次,其余几个长辈都是生面孔,许念星只认得许建华夫妇,也就是许滟雪的父母,她的亲伯父。

见到她,时家那边的长辈皆涌出动容。

许滟雪刚从交警那脱身,后脚到,将外套递出去挂着,“昭昭,你们许上没堵车吗?”

“没有。”

许念星的父母已故,长辈们太过顾及她的情绪,珍而重之,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介绍。还是许滟雪让侍者拉开座椅,将许念星安置在她旁边,跟她对话,将涩然僵滞的氛围推回去。

“行车记录仪上传时出了点故障,鼓捣半天都没调出来。要不是那年轻的交警还算机灵,我今天恐怕赶不过来了。”

时老爷子旁边保养得体的中年妇人嗔道:“下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直接跟你郑叔知会一声就行,哪里用得着跟辅警交涉。”

许念星正在根据声音努力辨别记住人脸,许滟雪笑回:“年底了,郑叔忙得脚不沾地,打扰他多不好。”

“一句话的事。”

客套完,许滟雪悄声同许念星耳语,一一介绍在场的人。

许念星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在这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梳理了解时家现状。时老爷子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几年前因胃癌去世,膝下育有两子。时绽的父亲是小的那位,孙辈里的老大和老二,都是由长子所生,刚才说话的,就是时绽的伯母。

她一边暗暗记下,一边忍不住对时绽好奇。

原来他是家中独子。

百度百科不会将这些关系透明化,难怪她先前搜不出来,差点闹了将他们三个弄做一家的笑话。

时老爷子发话,晚辈们瞬间静下来,视线均往主位汇聚。

“老二怎么又没来?”老爷子年龄大了,喜欢跟着晚辈们喊。

“他在国际电影节领奖,过几天还有个什么庆功宴,除夕才能得空回来。”

时绽跟老二关系最好,赶在老爷子发怒前,不显山不露水地安抚道:“亦宵恋爱了,爷爷您要是再催他,没准连孙媳妇都看不到。”

听到这个,时老爷子又惊又喜,不过转瞬,火药就转移了,落在时绽身上。

“今天是给昭昭办的接风宴,我就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了,给你留点面子。”

时绽笑意浅淡,并未接话,免得战火又燃过来。

许老爷子朝许念星招手,示意她过去。

时绽率先退一步,他很少和年轻女性接触,此刻有种淡淡的无措感,像是遇到了难解的题。他极具绅士风度,“你先说你的想法,昭昭。”

“刚才我有点过于情绪化,你别介意。我原本以为,婚前协议是为了保护你婚前财产,所以才会同意签署。时先生,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能够同家人相认,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支持,对我来说,已经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幸运。”

许家给她的,让她在遭遇不公平的待遇时,也能在这座城市很好地活下去。金钱这种东西,她已不需要有太大的欲望。

至于最初的私心……喜欢他三个字,卡在喉咙边,说不出口。

她心情浮乱,解释也像留有铺垫的钩子。

他们这两天的确有些过于疯狂了,浴室里的片段仍旧历历在目。许念星忍不住想,男高的精力这么旺盛吗?她没吭声,时绽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唇边挂着似餍足似慵懒的弧度,“你放心,我的身体好得很,通宵也不在话下。”

许念星脑子宕机,口不择言地问:“哪种通宵?”

时绽眸光落至前方,“你想的那种。”

他指代的极其含糊,许念星被骤然击中,飘忽着想,他哪里是餍足,分明是欲求不满。

用犬类来形容他不够贴切。

不如说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

第 38 章 绽

飞机落地淮城,时绽陪同许念星来到了她母亲休养的医院,先去赵医生的办公室了解了情况。

自从许念星回到京北后,岳女士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这次意外发生得太过蹊跷。

“我们推测岳女士正常外出的时候,应该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但是咖啡厅不允许调取监控,所以许小姐,您只能自己想办法调查了。”赵医生委婉道。

许念星在来的路上,拜托时绽动用私家侦探做了调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许志安目前正在国外出差,当初他们不欢而散,应该不会专程回来干扰。

至于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刺激她的母亲,许念星心里有了大概的答案。

她点点头,“赵医生,幸好你们发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医生叹气,“心理问题的治疗过程很漫长,任何微小的变量和刺激都有可能影响进程。”

既不能让病人感到被控制的焦虑,又不能完全放任她自由行动。只能彼此配合,尽快帮助她回归正常生活。

值班的护士敲门,“赵主任,病人醒了。”

众人跟着起身,赵医生带领许念星来到重症监护病房外,隔着一道玻璃门,向她们交代注意事项,“最好还是先试着语音交流,等岳女士适应后再进去。”

他的教养和用词都十分妥帖,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造成了这场误会。

“那就冰释前嫌。”时绽慢条斯理,为总算解开的乌龙感到如释重负。

窗外万里无云,许念星第一次白天到访,这才发现他这里采光通透,视野极佳。

时绽带着她来到侧卧,“到时候你搬过来的话,可能要委屈住在这里了。我中午不会回来,要是老爷子突然到访,可能需要麻烦你将护肤品之类的东西,挪到我的卧室。”

许念星点头记下,“没事,我可以准备两套。其中一套放在你的卧室里当摆设。”

“好。”时绽唇角微抿,依旧是那副容色清淡的模样,“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你微信发我,我去采购。”

当然有。

许念星想了下,觉得这东西也没必要准备。毕竟没有人会把计生用品摆在显眼的位置,长辈也不至于四处翻找。

两人简单交代好注意事项后,许念星回家倒是真的想了份清单。

夜里,想着时绽大概还没休息,她从备忘录里复制过去。

[1、沐浴露+洗发水 2、囍字的窗花剪纸 3、花瓶及鲜花 4、空气炸锅]

前几样都是为了营造浪漫气氛,时绽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大部分植物都是不开花的科属,倘若她搬进来后,仍旧一成不变,看起来也太假了。

时绽自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发来消息问:[家里有蒸烤一体箱,空气炸锅还需要吗?]

许念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我看你家没有微波炉,才想着早上可以热一下面包。]

时绽:[微波炉确实没有,厨师都是带着食材过来现做。没事,我一起采购吧。]

厨师?许念星想起那天在他吃的那顿,那几位送餐的时候全都戴着厨师帽,她还以为是高档餐厅的送餐员。

不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没时间做饭很正常,对于有钱人来说,选择也更多,大概率不会选择点外卖。

因为不是常住,只是临时搬点东西过去,应对下特殊情况,许念星没有收拾太多东西。

一个中号行李箱就足够了。

时绽提前开车在她的小区外等她,他向来准时,这次却提前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期间时亦宵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帮他参考下剧本,时绽语气平缓,“明天接老爷子出院的时候,你顺便带过来。”

时亦宵不理解他这段日子到底在忙什么,“今天不行?”

“今天帮昭昭搬家。”时绽降下车窗,对盘问的保安报了许念星的楼栋单元和手机尾号。

保安是个尽职尽责的,哪怕他开的是辆低调的豪车也不肯放行,坚持道:“您给业主打个电话,确认身份后,我才能放您进去。”

时亦宵也听到了他那边的对话,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

时绽给许念星发完消息,拧眉问时亦宵,“你笑什么?”

“笑你居然也有碰壁的一天。”时亦宵自然不信他们两人已经结婚的说辞,“你赶紧把车牌录入弟妹的小区系统吧,要是让老爷子和二叔知道,可就没我这么好糊弄了。”

许念星这会还在收拾东西,手机放在一边,没来得及看消息。

接到时绽的电话时,不免手忙脚乱。好在时绽说不急,让她先和保安对话。

手机公屏外放,保安亭处的声音无比清晰。

“许小姐,没事,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确认好访客的身份就行。”

车牌自动记入临时车系统后,时绽温声询问,该在哪里录入。保安下意识道:“您和许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咱们小区这物业怪得很,没买车位的,只让录入直系亲属和夫妻关系的车辆,男朋友之类的可录不了,您别白跑一趟。”

电话没来得及切断,许念星听到男朋友一词,正欲解释,听筒那头,传来时绽疏离淡漠的声音。

“我不是许小姐的男朋友。”

时绽掀眸,看向不远处的物业和营销中心,“我是她的丈夫。”

保安说:“那没问题,他们这会没下班,待会您让许小姐和您一起拿着身份证过去办就行。”

“时时。”

等车逐渐开远了,保安忍不住嘀咕,“这对夫妻可真够不熟的……”

既然时绽已经到了,许念星总不好不邀请他上来坐。她搬来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加上一直奉行极简主义,东西并不多,客厅里摆了一束网购来修剪枝条的蔷薇,以及满满一小箱芝麻糊、坚果碎、早餐包。时绽站姿松散,却不方便帮忙,怕女孩子的行李箱里,会装些贴身衣物。

许念星将最后一小包低筋面粉塞进行李箱后,才发现几乎满爆了,快要合不上。

时绽见她折腾得实在困难,“要不我来帮你?”

“不用。”许念星半蹲在地面,用手肘压住一角,然后非常丝滑利落地完成了装箱。

她深吁一口气,“久等了。”

时绽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么小小一个行李箱,是怎么容纳下的。他拎过行李箱,将推杆收拢,感受单手提起来的重量。“你平时出差也带这么多?”

许念星将碎发捋在耳后,“出差我用的是小号行李箱。”

时绽:“收纳能力挺强。”

她双眸颤了颤,从时绽难得的揶揄声中,莞尔解释,“高中的时候我住校,回院里的次数很少,大概两三个月一次,所以必须一次性将东西带齐,只要行李箱还没爆,就得继续工作。”

关于她的从前,时绽只从长辈那听过言简意赅的几句,如今听她讲,那种远在天边的感觉似乎拉近了些。

他垂眸落向她,黑眸清冽,“隔这么久才回去一起,不会很想念院里的朋友吗?”

“其实跟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很少,大部分小朋友在五六岁的时候,会被领养家庭带走。”

许念星不愿意进入新的家庭,是因为她总觉得一旦进入,便很难再与自己的父母相认了。这是一道两难的情感课题,无论靠近哪一边,都会伤对方的心。所以她选择了留在孤儿院,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的父母。

她在孤儿院过得很快乐,精神上的富足胜过物质上的贫乏,因此她很少提及这些,好像在大部分人眼里,都会觉得这是苦难的一种。

因此,她不想消费众人的同情,索性不怎么提。

“孤儿院在县城的一个小镇上,而我的高中,在县城中心,长公交车班次很少。”许念星这样解释,将话题一笔带过,“所以住校生大多不怎么回家。”

不是不想回,而是客观原因。

时绽掌心蜷了又松,好半晌才道:“是我不食肉糜了,抱歉,昭昭。”

许念星抿唇笑,“没事,这很正常,最近这十年的基建发展很快。很多县城都通了高铁,孩子们接触世界的机会更多了。慢节奏也有慢的快乐。”

录完车牌后,两人明显不似前几天那样陌生僵硬。时绽话并不多,开往清湖湾的许上,他提醒她打开副驾位置的储物格。

是一枚钻戒,以及几封映着囍字的新婚红包。

“这是……?”

时绽:“婚戒。主钻是我之前在拍卖会拿下的,一直收藏着,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用。不过比较遗憾的是,为了最大程度衬托主钻的切割面,所以款式没有可供选择的空间。你看看喜欢吗?”

许念星抿了下唇,既然是合作婚姻,她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她并不了解钻石的行情,只在网上刷到过些许言论,都说是鸽子蛋才能惊艳众人。这颗和大拇指指甲盖差不多,距离鸽子蛋还有很大距离,应该算不上天价。

“是一对吗?”她刚问出这句话,余光瞥见时绽无名指闪过的细碎冷光,听他道:“是的。你先试戴,圈口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去改。”

世间大概就是有如此巧合的事,不匹配的虚假婚姻,用以演戏逼真的婚戒,却意外地合适。

合适到让他们彼此都不免惊奇。

仿佛命中注定,是为她量身定制。

许念星正犹豫着要不要摘下,时绽出声,“方便的时候,一直戴着吧。钻石并不贵,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对钻石真的没有太多概念,试探性开口,“5000……”

时绽顿了几秒,“比你说的价格少很多。”

两人接吻难免有暧昧的水泽声溢出,玻璃门的隔音效果不佳,总有被人听墙角的风险。许念星蜷缩着指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急切还是懂得徐徐图之。

她从座椅上下来,赶客道:“工作时间,不谈私人感情。”

时绽想起她先前在会议室里冰冷的眼,倒也没生气,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行。”

送走这位难缠的大少爷后,许念星处理了下工作的事,又应付了下风光回公司的许承,离开公司时,夜幕已深。停靠在公司大厅外的连号阿斯顿马丁嚣张至极地鸣笛。

车窗降下,她在骤亮的远光灯中,看清了时绽桀骜的侧颜。

许念星上了车,任由他欺身靠近,为她系好安全带。时绽侧目望着她,就像是蛰伏已久的狼,腔调慵懒地问,“现在总是私人时间了?许小姐。”

她看了眼表,“嗯。”

他倾身压下来,毫无预兆地吻上她的唇。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不过是唇与唇的触碰,却掀起了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

许念星心念微动,后知后觉对上他漆暗的眸子,他冠冕堂皇道:“欠我的吻,补上了。”

第 39 章 绽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后,时绽就像是变成了重度渴肤症患者,总有数不尽的借口和她贴贴。前几天她忘了回晚安,被罚了一个拥抱,今天更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宣布她欠他一个吻。

许念星忍不住落向他扣在她腕心那的手,“时绽,你上辈子是不是属狗的?”

时绽觉得她在拐弯抹角地骂他,拧眉:“?”

后半句果然不出所料,“喜欢抱着人又啃又咬又抓。”

时绽:“也许。”

她阴阳怪气一阵,对方丝毫不接招,许念星觉得有点奇怪,下一秒,就听到他慢悠悠地回击:“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上辈子应该是块棒骨。”

狗啃棒骨,合情合理。只是不知道这棒骨是猪还是牛的。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许念星:“……”

宴会结束后,她沿着海岸线往南,去了一趟澳城半岛,星顶酒店十周年庆典还在筹办,新年度的联名合作也没有敲定,原本的候选名单是以优雅高奢闻名的国际珠宝品牌,这是较为保险的方式,以往赠送VIP客户的定制款胸针一直备受好评。

毕竟,能够同品牌方谈来独一无二款式的酒店屈指可数。

她却始终觉得,在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下,守旧是迈向衰败的预兆。

交接好会场布置的其他细节,许念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晾了时绽一天,这才给他发消息。

[xu:绽哥,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把晚礼服还给你]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了。

她严重怀疑他也是回复消息全靠随缘的那群人,这类工作狂并不是不够礼貌,只是完全抽不出心神去对应爆炸般的信息,往往处于“已阅”的状态,等着对方用电话联系的方式来分清轻重缓急。

很显然,许念星被划分到了无关紧要那一栏。

洗手间里传来两个女孩讨论的声音。

“早上Lucy跟小许总汇报方案,小许总表情好淡,她是不是一个方案也不满意?”

“哎呀,Lucy就是想偷懒,没怎么动脑子,顺着小许总以前做好的规划照葫芦画瓢,这样拿百万年薪,哪个老板都会不高兴。”

“打工人偷点懒无可厚非啦!我看小许总是打算做新的规划,说不定是许总给她下达了新任务,没准她也在焦头烂额中。”

众人说说笑笑的离开,话题逐渐偏离到她今日的穿搭,商讨着她背的这款包配货不多,等发工资了可以放肆shopping一番。

许念星怕现在出去让她们尴尬,多呆了一会才离开。倚在天台喝了点咖啡,顺手从冉颂舟那打听到时绽最近的行程。

他近期可能会去上次那家射击馆,不过消息并不全然靠谱,需要一点偶遇的缘分。

至于缘深还是缘浅,冉颂舟笑笑,说了句事在人为。

放空一阵后,许念星给许琼兰打了个电话,问出了内心所想。

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领悟,许琼兰的声线很温柔,“阿念,提前做好未来五年、十年的规划,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验。我要看的,不是当下的成绩。”

母亲这个身份,许琼兰做得或许不算合格,记得小时候,几乎半个月才能同她见一面,只有窝在她怀里撒娇时,她才会放下工作,用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梢。

她将许念星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时不时留给她一地破败残局,在这样严苛甚至有些冷漠的教育方式下,许念星成长得很快,但也滋生出叛逆。

现在这份不可控的叛逆,也被许琼兰掌握在手里。

许念星不得不承认,在玩弄权术、拿捏人心这方面,许琼兰早已炉火纯青。

柳暗花明过后,许念星将剩下的咖啡饮尽,给庄缚青发了条消息:[北部那块地的事,我来办]

[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犯不着花时间跟他耗]

许念星扫了眼,没有再回复,熟稔地熄屏,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张明锐清冷的脸。

同屏幕里的自己面面相觑数秒后,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就学了时绽的坏毛病。

距离高考出成绩还有一天,沉寂了几天的班级群格外沸腾。许念星的手机不停弹出消息,搞得她也有点紧张了。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还在准备出国的一些资料,不过全是瞒着时绽做的,他并不知道,她早已做了几手准备。

只要条件允许,她可能会离开京北。

许念星想到这里,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明天就能查成绩了,你估分没?”

时绽:“没。”

他三模和四模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不管题出得有多难,分数始终相差不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概率能稳上清北。

时绽放慢了车速,似是注意到她的情绪:“紧张?”

许念星摇摇头。她总不能告诉他,她手里有几个国外知名舞蹈院校的offer,就算高考文化课分数考砸了,也有保底。

“还好,毕竟高考已经结束了,基本尘埃落定,再怎么焦虑也没用。”

班群里的同学可不这么想,在群里商量着今晚网吧通宵,明早九点准时进系统查成绩。赵雪雁一直艾特许念星,问要不要给她抢个位置。

脾气是真挺大的。

许念星抿了下唇,好似抓住了惹怒时绽的技巧,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就像是一只有着蓬松漂亮毛发的布偶猫,哦不,也许是伪装成豹猫的猎豹,看起来高傲又凶戾,实际上,大着胆子挨着尾巴蹭过去,他最多也不过是会露出锋利的爪子而已,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攻击。

幸好此刻只是语音通话,否则要是让他看到她上扬的嘴角,他肯定又会黑脸。

许念星压住那点隐秘的心思,装作不明白似的,顺着他的话呛过去,“朋友间的关心,在你眼里也算多余吗?”

时绽眺目望向泛着灰蓝波浪的海面,指尖缠着的领带松泛稍许,浓眉轻折:“许小姐,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跟你做朋友。”

“时先生。”许念星咬字,极有耐心地细数过往,“第一次见面,我不懂事,不小心冒犯了您,您没有同我计较;第二次见面,我刚经历一场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脑热向您倾诉,您耐心地包容了我的莽撞;第三次见面,您好心驱车送我回家,又在我遭遇困难之际,向我施援。”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点惋惜的味道,“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

休息室里有醒好的红酒,庄晗景又让侍者拿了点雪碧和柠檬片兑进去,这种喝法常被人说是土鳖喝法,糟蹋了红酒的醇香,许念星和庄晗景却恰恰喜欢,两人小酌了半杯。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微醺的缘故,许念星说话时牵连着些许鼻音,隔着电流传到时绽那边,隐约透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引人人怜惜。

时绽滑过一丝心烦意乱的燥意,跟她相处,总是让他拿捏不定分寸。她看起来是有着一颗强大心脏的女孩,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可是同他相处时,又偶尔会表现出几分脆弱,长睫垂落时,仿佛随便一缕清风都能让她落败。

他逐渐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所以。”时绽喉结轻滚,嗓音低沉,“许小姐的朋友是怎么称呼你的?”

曼塔玫瑰似是已经盛开到了极致,淡紫色的花瓣倏然落地,许念星惜花,蹲下身拾捡起来,听筒里,只余下沉默的引擎轰鸣声,白噪音似的渡过来。

许念星饶有兴致地将花瓣撒进清水里,看它缓缓漂浮,仿若重获新生,估摸着时绽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淡淡启唇:“阿念。”

“亲近的朋友都喜欢叫我阿念,如果时先生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前两个字上,时绽大概听出来了,毕竟她的意图如此明显,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没有接招,或许是并不想就此纵容她,声线犹如一汪流淌的幽泉,“我记住了,许小姐。”

通话以他那边的信号不稳而被迫中断,像戛然而止的音符键。

那晚的焰火表演很美,许念星拍了许多照片存在相册里,并没有急于同错过的人分享。

腹肌因为用力和兴奋而显得紧绷,同他拥抱时,她的心也随之一颤。

时绽咬了咬她的唇角,低压的喘息扑洒在她耳畔。

许念星被这充满蛊惑的叹息搅得心潮泛滥,双腿一阵阵发软。时绽用舌尖舔了舔她的耳垂,将她那一小块肌肤伺候得水光淋漓,“宝宝,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似乎疯狂地迷恋着她将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感觉,总要勒令她看着他的眼睛,要她看清他眼里因她燃烧的暗火,要她记住他的爱意浓烈。

时绽天生就是热烫的炉石,而她是一汪清池,恰好能被他的热意烧得沸腾。

许念星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双风暴翻涌的黑眸。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隔着指缝,含住她的唇,痴迷的目光里残留一丝清醒。“上次你发烧,我通宵照顾你的时候,还是我们抱着睡的那次?”

许念星大致听过一些传闻,表情没什么变化,“能从传统豪门望族里杀出来,哪有简单的。”

“这倒是。”庄晗景点头,“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要赞助这场烟花吗?”

许念星翘着小腿摇晃,表情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我只对时绽好奇,时时。”

“你想钓人家,总得对他的家庭有点了解吧。”

许念星笑了笑:“照你这么说,每次有好感前,都得做一场详细的背调,上到父母兄弟,下到朋友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FBI工作呢。”

感情是生活的调剂,不是生活的全部。

“反正我听说时夫人挺传统的,希望儿媳安心做全职太太,据说生一个孩子奖励这个数。”庄晗景比出两根手指头,表情夸张。

“两百万?”许念星掂量了下时绽平时开的车、戴的表,顿时觉得这位豪门太太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至少在这种事情上挺抠门的。

当然,也可能是没有权力。

庄晗景摇头否认:“哪能啊!是两千万。”

“这数字可不小,好些上市公司一年的盈利还够不上呢,直接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许念星的看法不同,慢条斯理地说:“你没发现这其中的漏洞吗?时夫人既想找高门大户,又抛出这个诱饵,先不说算不算物化女性,不是摆明了养蛊似的让大家斗么。”

“妈的,水真深。”庄晗景感慨,“突然发现我要是掉到这种家庭里去,铁定被牵着鼻子走,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聊完这些,熄灭的屏幕倏地点亮,不过才几分钟不到的功夫,时绽就沉不住气了,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Abyss:不说话删了]

脾气这么大?

许念星见时间差不多了,也不再跟他周旋,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才接,许念星放低了声,循循地唤:“绽哥。”

时绽低醇的嗓音掺进嘈杂的直升机轰鸣声中,显得懒洋洋的,“嗯,你说。”

没有纠正她自作主张的称呼,也就意味着默许关系再近一步。

许念星弯着眼,尾音压着调,没往设定好的话题方向靠,有点出其不意悄悄试探的意思,“你那边有点吵,我听不清,是在飞机上吗?”

时绽:“对。”

“我听晗景说晚上有焰火表演,错过的话还挺遗憾的。”

他没有搭话,许念星接着又说,“回京市以后,就看不到了。”

她将未尽的话咽回去,用以留白填补。

静默的几秒,足以给人无尽遐想。

“我还有半小时落地。”时绽敛下眸,并没有同她闲聊的打算,“海上信号有限,你如果非要选择在这时候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不如现在互删?”

他在试探着答案,企图从她眼里寻找她同样爱他的证据,迫切地像一只即将拥有温暖的家,却又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许念星看着时绽的眼睛,第一次觉得他好可怜。

明明掌控着主导权,却只能卑微祈怜。而他现在的境地,是他亲手造成的。他将她捧上神坛,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爱,注定会从上位者沦为患得患失的下位。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飞的鸟,但她总有离开他的那天。

就当这个混乱的雨夜,这个疯狂的夏天,是她最有诚意的告别——

许念星指尖触碰到他饱满锋利的喉结,屈膝勾着他,任由沐浴露的泡沫在彼此间泛滥。

“是你陪我回淮城那天。”

第 40 章 绽

第一次亲密,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吻技毫无章法,既大胆又小心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时绽的动作带着粗暴的温柔,看似平和,实际上每一下都用了力。吻从她耳后一路蔓延至蝴蝶骨,延绵往下,虔诚地如同在参拜信仰。

许念星白得几近晃眼,在浴室的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感。

美得惊心动魄。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黑眸一瞬不瞬望着她。

许念星翕开唇瓣,小口地喘息着,贪婪汲取室内的氧气,耳根烧得绯红,“你能不能轻一点。”

时绽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黑眸牢牢将她锁住,观察着她的反应。

二十分钟前,宴凛推来了时绽的微信。

该不会是为了等她主动加好友,特意取消了那一大堆申请限制吧?

许念星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一时兴起,想用坏心思逗逗他,故意让他帮她拉上晚礼服侧腰后拉链,他冷着一张脸,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僵硬几分。其实那时,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他明明看穿了她的企图,仍旧清醒着自投罗网。

时绽的指腹很烫,哪怕克制着保持着绅士,掌心未曾触及过她的肌肤半分,隔着那层单薄如蝉翼般的布料,存在感仍旧十分鲜明。

大概是从未有人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时绽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带有一点不自知的粗暴,让人轻易便能联想到,像他这样骨子里都透着强势、傲慢的男人,陷入欲望的漩涡时,会是怎样的强势、掠夺。

气氛升温到最意乱情迷之际,许念星匆忙逃离,连声时时都没来得及道。

戛然而止才让人回味悠长。

对彼此而言皆是。

回想起险些吻上去的那一刻,许念星怦然的心跳隐有复苏之意,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于是将手机切回主页,指尖轻轻收紧,状似不经意的回庄晗景:“哪位时夫人?”

“时绽他妈呀,也是时砚庭第三任妻子。据说是情人上位,把原配逼到净身出户,网上都快扒烂了。”

庄晗景作为十级互联网冲浪选手,这些八卦信手拈来,“每次现身不是晒超大克拉数鸽子蛋,就是晒稀有皮包。而且超级势力,听说筛选儿媳的标准是必须门当户对,少一点都不行。”

时绽揉着疲惫的眉心,挥手示意宴凛先去准备,正好还留有一点时间,可以同几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周旋客套。刻意避开那位小公主的锋芒,也不算抢了她的面子。

冉颂舟见他来去匆忙,看出点门道,用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既然绽哥对小公主没意思,应该不介意我加她吧?”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朋友推过来的名片里,昵称很简单:Xu.

时绽冷然的目光甚至未曾停留,“你加她,用得着来问我?”

冉颂舟这才放下心来,熟练地发送了好友申请,撇清自身似地说,“万一你后面想通,想跟谈家商业联姻,我这样做道德上占不到理不是。”

“总不能以后传出去,说我撬兄弟的墙角吧?”

行至门边的人脚步微顿,逆光而立,半张英俊锋棱的面庞隐在暗色里。

“不好意思,我穷途末路的这一天,你等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他永远也不会妥协。

轻狂到没边的一句话,从时绽嘴里说出来,无端叫人信服。

冉颂舟听明白了,心态也跟着松弛。

忘了告诉他,谈家那小公主姓许,话故意慢了半拍才溜到唇边,彼时时绽已经离开。

算了,左右他也不在乎,说与不说,不重要。

“轻一点?”时绽微扬的嗓音含着几分混不吝的笑意,“宝宝,你明明更喜欢这样。”

他加大了掌心的力道,看着她的皮肤出现淡绯色的指痕,同旁边的吻痕交相呼应,白与红的极致视觉刺激让许念星心头重重跳了下。

她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地沉迷于此。

只是,听到罪魁祸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她心底多少有些羞赧,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咬得用力,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排齿痕。

时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紧不慢地望着她,似乎对此挺满意,“左边也来一个呗?”

什么咬痕还要讲究个左右对称。

不过想想又觉得还是算了,狗是忠诚性极强的动物,要是她三分钟热度过了,不想再继续养了,对它不公平。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缘聚缘散,都能宽慰释怀,动物却很难,有的甚至一生只认定一位主人。

“阿念阿念,入夜在甲板上有焰火表演!听说时夫人赞助了千尺玉,足足上百发呢,要不今晚别走了!”

正窝在太空舱座椅上刷手机的庄晗景忽然兴奋地蹦起来,晃着许念星的手臂,以至于她手抖,不小心点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下一秒,系统自带的聊天界面弹出来。

[你已添加Abyss,现在可以聊天了]

[Abyss:?]

不过短短几秒,点赞瞬间爆了。各个群里疯狂转发截图,校园论坛的cp帖子也被顶了上去。有提前返校的同学拍了张年级组正在张贴的光荣榜告示,左边和右边的红榜分别是普通考生和艺术生的成绩排名。

时绽和许念星的名字高高挂在不同区域的第一位。

学校张贴在不同地方的横幅里,总会同时出现两个人的名字,隐秘地撒着糖。

“太帅了!!”

“附中最强情侣组,两个全校第一,太牛了啊啊啊!”

“呜呜呜时绽居然追了两年才追上?还叫许念星心尖宝,好甜啊啊啊!”

返校领通知书这天,大家像是有说不完的八卦,随处可见凑在一起讨论的学生。

许念星是射击馆长期会员,同几位教练相熟,没多久就收到了时绽现身的消息。当天射击馆清了场,安保不敢拦她,又畏惧惹怒了里头的大人物,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是时先生的朋友。”

许念星知道这句话最终会原封不动地落回时绽耳朵里,哪怕听者无心,这段callback也能激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高挑空的场馆褪去人潮鼎沸,只有时绽逆光立于活动轨道靶对面,青筋盘虬的手掌架着把GSG—STG44步枪,亮银色子弹壳散落一地,折射出熠熠冷光。

枪法相当稳,每一发子弹又快又准的射出去,连身形都未晃动半分。

侧颜利落锋锐,眉骨硬朗,腰腹之处的衬衣束紧,令人脸红心跳的肌理轮廓清晰可见。

许念星饶有兴致地观摩了半晌,忍不住想,像他这样充斥着欲念张力的身材,最适合在腰上缠紧束缚性质的战术带,再搭以黑色皮质袖箍,绝对杀翻一切。

他这个人身上不容亵渎的清傲气质太过浓烈。

光是想想都觉得很顶。

许念星正在脑中天马行空地构思,时绽矜然侧身,磁冷的嗓音如同子弹般穿透防弹亚克力般,直击心脏。

“你准备偷看到什么时候?”

今年京北的各个学校都很卷,尤其是市状元,据说是烈士子女,还有各种竞赛奖项,高考总共加了二十分,刚好甩出时绽三分。时绽错失状元,荣抢探花。

他从吊车尾的排名逆袭到全校第一,堪称奇迹,充满了话题讨论度。

时绽这会正被校领导拉着谈话接受媒体采访,许念星和班上的同学、校舞蹈队的朋友拍完了合照,他还没有出现。眼见着有其他人靠近搭讪,许念星只好他发消息:[你要是还没结束的话,我先去校门外等你]

消息发出去不久,许念星同众人告别,时绽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眼前。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位年轻记者。工作人员看上去很友善,朝她礼貌颔首。

许念星还懵着,忍不住想,以时绽的大少爷脾气,该不会拒绝了采访,和人电视台不欢而散吧?这些话她只能放在心底吐槽,“你采访完了?”

“你把礼服送给那小姑娘,回头怎么跟你妈交代?”

闻言,时绽随手将花枝置于桌面,心思根本没在这,答复的口吻也随意,“一件衣服而已,送给谁都没区别。”

冉颂舟:“你觉得没区别,别人未必也这么想。尤其你家那几派,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

如今时家繁荣鼎盛,时绽作为最大股权继承人,背后支持和反对的也不少,大家族各方互相制衡,看似平和齐心,实际上不过是被一张利益的遮羞布盖着,一旦哪方稍显弱势,蛰伏在暗处的人必定如海水般潮密地涌来,将他吞没。

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些话时绽在他母亲那听了不少,局势谁都看得透,但要改变却并非朝夕能做到的。

“联姻是最简单的做法。”时绽显然并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被共同利益牵制,也未必是好事,除非山穷水尽,否则,我不会考虑这一点。”

都说时家这位太子爷心高气傲纵,明明热衷于玩弄权术,却偏偏不近女色,断绝了诸多想要以联姻为名的合作,算不得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人,站在高处,谁不得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冉颂舟知道他不想聊这个话题,掐了烟,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正色。

“刚朋友跟我说,那位小公主已经走了。”

时绽对这个没兴趣,神情清清淡淡,“那正好,眼不见为净。”

“你都没见过她,就对人意见这么大?”

见时绽没应声,冉颂舟笑:“懂了,这是把伯母给你施压的不满发泄到小公主身上了。”

冉颂舟一向话多,时绽左耳进右耳出,眼底静默下来,碾碎花瓣留下的饱满枝液残留在指尖,仍旧带着潮湿的黏腻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像她柔软温腻的肌肤。他没打算真的送出去,更没有同那群人竞夺的心思,而那位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自然也不会同他有所交集。

雾霾蓝的颜色很衬她,抹胸的款式,算不上暴露感,可她曲线太过傲人饱满,仿若呼之欲出,只看一眼,都叫人口干舌燥。鱼尾裙摆堪堪遮住脚踝,纤白匀称的藕臂龙同一字肩廓形相得益彰,只是——

时绽掩去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艳,轻咳一声,顿觉现在的情境竟比刚才还糟糕,让她换上这件晚礼服,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他拧紧眉梢,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不锁门?”

许念星见他眼神落点只停留在她脖颈往上的位置,大大方方地看他一眼,“换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锁门多此一举。”

她总是一再强调在他面前,将他区别对待的这份特殊性,仿佛真的将他当成了什么正人君子,时绽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轻易掉了进去,在她盈着笑意的眼尾里,压抑着疯狂生长的绮念。

几分钟前她还哭过,现在倒是一点也没受情绪影响。

只有他陷入其中。冉颂舟从朋友那要到了今晚主角的微信,却没着急着加。毕竟时家几位长辈倒是挺中意谈家,又大费周章逼时绽来这地呆着,时绽不表明态度,他不会横插这一脚,到底要先避嫌。

大型游轮在海上航行时很平稳,不似平时玩的飞艇颠簸刺激,冉颂舟在隔壁坐不住,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出来时正好瞥见许念星。

没看见正脸,不过单从背影上看,都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回到休息室,就见到时绽靠在门边,指腹揉捻着一朵曼塔玫瑰,花瓣经不过他粗暴的对待,在地毯上落了满香。

小机型相比于波音来说耗费不了多少财力物力,是港岛诸多富豪通勤往返的最优选择,时绽在内陆的行程比较低调,鲜少采用这么迫切的方式。

提前离场,免不了被长辈知晓。时绽险些被气笑,“别人提了一句咖啡,给了你灵感,你转头就用来敷衍我。许念,你当我是聋子吗?”

许念星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介意的竟然是这个点。当然她不否认自己有偷懒的嫌疑,毕竟这种话都是用来客套寒暄的,哪有人会真的听进去。

见她咬唇哑声,一副被他吓懵了的样子,时绽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太过强势,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

平心而论,他的语气算不上多重,习惯了高强度快节奏的行事方式,陡然让他收敛分寸,的确有些难。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时绽觉得耐着性子解释的自己太过陌生,眉心拧了拧,“我不需要你专程感时,不要多想。”

时绽将西服外套扔给她,尽管那根本无济于事,已经湿透的衣服,根本没有丝毫的御寒作用,顶多是防止事态逐渐失控。

那个雨夜没能送出去的外套,此刻以另一种方式披在了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时先生,一会见。”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响窸窣,更叫他心烦意乱。

时绽沉声叫住她:“你有多余的衣物可以换?”

许念星摇头。

她打算溜号回家来着。

大概是被她弄得有点无语,时绽面色阴晴不定,本就锋利如刀凿斧刻般的五官显出更为浓烈的倨傲感。许念星有理由怀疑,顶着这样一张脸,哪怕气得俊眉倒竖、面目全非,也不过是美色换了种味道。

要是让庄晗景听见她的心声,肯定会为时绽鸣不平,人家好心帮你,你怎么还在臆想惹怒他是什么样子。

也太罪恶了。

许念星仰起下巴,秀巧的鼻尖染上一抹红,犹豫半晌才道:“时先生,你的衣服我穿着不一定合身。”

似是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时绽皱了眉,薄凉地笑了一声,散落在潮咸的海风里。“许小姐,不要对男人说这种浮想联翩的话。”

“就连在时先生面前也不可以吗?”

闻言,时绽脚步微顿,只留下无情的三个字,“不可以。”

到了长廊尽头的舱门前,时绽眼底划过一抹深色,意有所指:“跟紧我,低头。别让人看见。”

许念星会意地说:“放心,肯定不会让人传出你的绯闻。”

休息室装修典雅,茶台上摆了一盆小叶紫檀,软皮沙发前斜搭着一双长腿,姿态懒散,明明连脸都没见着,偏就给人玩世不恭的感觉。

“哟,绽哥,这么会功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笑声肆意,“你这铁树开花也开得太快了吧?”

连声音都透着股浮浪的坏劲。

许念星觉得这人讲话挺有意思,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刚想抬眸,又被时绽沉冷的音色毫不客气地按了回去。

“再看,眼睛挖了。”

安排好返程计划后,宴凛顺势询问:“那您换下来的西服要送去清洗吗?”

“扔了。”时绽吩咐,似是想起什么,面上笼上几分躁郁,“她的也扔了。”

“许小姐没有留下东西。”

这份游刃有余的鲜明落差,让时绽骨子里极力隐匿的强势显现,他欺身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形如山倾般将她笼罩,如此轻而易举,就像她的腰,不足一掌便能轻松握住。

“是么。”时绽从喉间溢出一丝轻嗤,饱满而锋利的喉结也因此滚动,显得很性感,他微俯下身,视线同她齐平,“许小姐胆子真大,就这么相信一个陌生男人,不仅在他的车上陷入熟睡,还顺着他的邀请走进他的房间。”

时绽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许念星颈侧,裹挟着一点香槟的味道,很淡。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许念星家里人年轻的时候在应酬场千杯不醉,许念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家里存了整整三面墙的酒,没有人能喝倒她。

但她很少喝醉,只是享受酒精漫过身体带来的微醺感,会让她觉得很放松,忘记许多不值得在意的事。

拿得起放得下,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

许念星挑眉看向几乎将她圈在怀里的男人,为了等她落锁,他就这么候在门外,湿漉漉的衬衣压在他肌肉精悍的胸膛前,肯定很不好受。

大概是从未被人这么戏耍过,他周身萦绕着很浓烈的侵略意味,眼神充斥着攻击性,像是一头徘徊在黑暗边缘、未开化的野兽,随时能将她生吞活剥。

面对这样危险的男人,身体本能惊起一片战栗,骨头都跟着酥了。

许念星低垂着眸子,“时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许小姐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弦外之音。”

“既然清楚,何必试探这么多次?”许念星微顿,兀自改了称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清醒。”

真正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他,毕竟,引狼入室这种事,他显然丝毫未觉。

不等时绽说话,她轻轻扭过身,“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礼服太紧了,我够不到。”

时绽不过是觉得她太天真,想吓吓她,他连碰到她的身体反应都很大,怎么会作茧自缚地禁锢她。只可惜,她就此摊牌,仿佛不知男人骨子里的恶劣究竟能到什么程度,竟然将脆弱细腻的脊背展露给他。

完全的,没有一丝犹豫。

那让他避讳收敛视线的透明细肩带,连同锁住饱满丰腴的枷锁,如云销雨霁般呈现在眼前。

时绽的呼吸汹涌而又漫长地一滞。

许念星偏头催促,狐狸眼里藏着狡黠,“很为难吗?”

“绽哥。”她挽了下唇,故意换了称呼,沉默几息后,她低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那我只有让您的助理代劳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微微侧颔,粗粝温热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紧她细软的腰肢,强壮劲猛的肱二头肌发力,掐着她的腰,单手将她抱离了地面。

天旋地转间,滚烫沿着脊椎线一路往上移。

没了踩在地毯上的实感,许念星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如坠云端,她回眸,撞入那双晦暗不明的深眸。

暗得让她心惊。

“现在你满意了,许小姐。”

触之升温,经久未散。

就连这奢华糜糜的船舱,也残留着她影子似的。

时绽彻底坐不下去,拿起搭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原本是给她用来遮肩的,她没有要,说,绽哥,现在早就穿衣自由了,只是露肩而已,没什么值得避讳的。

而后她微微一笑,反问,难道你很在意?

一句话就将场面推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境地。

时绽没有立场管她,只是出于绅士风度,让宴凛送她下去。许念星临行前跟他道了声时,他没有回眸,情绪却被彻底扰乱,就像那杯洒出来的红酒,平白报废了一套西装,以及一个本就糟糕的下午。

“时总,许小姐已经同庄小姐会面了。”

“她向我索要您的联系方式,说礼服干洗后会还回来。”

作为助理,不会擅自将领导的私人联系方式给出去,这次当然也没有破例。

宴凛是一位非常得力的下属,应变和抗压能力极强,能够替时绽处理许多繁杂的场面。

此刻听到他公事公办的汇报,时绽却无端生出几分烦郁。

“晚点把我微信推给她。”

都知道时绽注重隐私,微信只能通过扫码添加,即便推过去也无济于事,不过老板的想法宴凛也不好揣测,只点头说:“好的,时总。”

时绽没什么情绪地应声,一刻也不想多呆,只想动用私人直升机离开这片海域。

“没有。”

许念星不欲过多打扰,“那你忙完再来找我吧,我先跟赵雪雁她们一起回去。”

“等等——”时绽勾住她的指尖。

激起人群中一片小小的惊呼声。

高考放榜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牵起她的手,时绽唇角稍提,“我跟他们说,我女朋友通过了三大院校的艺考,还考了六百四的成绩,比我更优秀、更值得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