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小白兔发起火来也凶巴巴的……
施南枝离开公寓, 小跑着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瑞安医院国际部。”施南枝气喘吁吁地对司机师傅说,“麻烦快一点。”
刚坐定,她又给贺琳打了个电话。
“贺琳姐, 路景川在旁边吗?让他接电话。”
“施小姐, 路总把自己反锁了, 不肯开门。”
“那你贴着门告诉路景川,让他配合医生治疗。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到。”
“好,我会全部转答给路总。”
挂断了贺琳的电话, 施南枝犹豫再三,又给李杏儿拨了一通电话,让她帮自己应付一下, 如果周天祺给她打电话问起自己,就说王楚玉晕倒了,室友们都在医院急诊室外等着呢。
虽然凭她对周天祺的了解, 他应该不会主动向李杏儿打探,可施南枝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周全起见, 还是嘱咐了李杏儿配合自己。
打完这几个电话电话, 施南枝平静下来, 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贺琳刚刚的话。
“右侧腹部血流不止”、“不接受治疗”、“后果不堪设想”这几句,一直反反复复, 盘旋不散。
她不是没见过路景川受伤, 但严重到需要紧急输血, 还是让她有些害怕,心里也慌乱极了。
她很担心路景川,她不止担心还格外焦躁和着急。
可是, 她明明不该如此的。
她应该恨他的,不应该再关心他。
可是她又做不到对路景川不管不问。
最后,她只能作罢,不断告诉自己,这只只是最基本的人道关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这与感情无关。
施南枝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路景川受伤的样子。心里不禁又升起疑惑。
明明他和周天祺只是打了一架,周天祺只受了些皮外伤,为什么路景川会伤得这么严重?她不相信是周天祺把路景川伤成这样的。
毕竟那是他的亲哥哥。
那路景川为什么又会伤得这么严重?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路景川故意的。
想到这里,施南枝心里不禁涌上一阵酸楚。
他何必这样?他不这样,她也还是会来的。
因为施南枝放心不下他。
想清楚后,虽然施南枝心里不好受,但至少自己在面对他时,保持清醒。
半小后,施南枝匆匆抵达23楼vip病房区。
走廊里十分安静,贺琳正焦急地在病房外来回度步。
正当贺琳刚要转身,恰巧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施南枝,她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
“施小姐,你终于来了!路总他……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不肯让医生进去,伤口好像裂开了,地上有很多血……”一向冷静沉着的贺琳,声音里都带着急躁的慌乱。
施南枝点了点头,她来不及问原因,只关心病房里的路景川情况到底有多糟。
她走到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路景川!”她提高了声音,“开门!”
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把自己锁起来,你们就不会想办法吗?要是他晕倒了呢?要是他真出什么事儿呢?”施南枝咬了咬唇,她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也很少发火,“去找护士拿备用钥匙,或者找工具,快把门打开!”
“好。”就在贺琳转身准备去护士站时,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路景川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他身上穿着衬衣,不是病号服,上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能隐约看到右侧腹部缠绕的绷带处,有面积不小得暗红色的血迹。而此刻血从里面继续渗出,在白纱布上晕开不规则的痕迹。
路景川整个人倚靠着门框,似乎站直了都有些勉强。
可他的眼睛却在看到施南枝的瞬间,突然就明亮起来。
“你来了。”他如愿以偿,甚至欣喜得有写笑意。
施南枝看着眼前路景川的这副样子,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冷脸相对都被搁浅了,只剩下担心和心疼。
她侧身对贺琳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快速说道:“先帮他处理伤口,止血!”
医护人员围上来,想要扶路景川回病床。
路景川却挥开了他们的手。
他目光依旧在施南枝身上,满眼全是她,带着小孩子一般的执拗和依赖:“南南,你进来。其他人都先离开。”
施南枝看着他腹部不断扩大的血迹,心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先回床上,让医生处理伤口,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这一次,路景川没再反抗,顺从地靠着她,被她搀扶着,缓慢地挪回了病床。
路景川即使如此虚弱,也舍不得让施南枝承受自己的重量,只是将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透过薄薄的衬衣,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身上特殊的香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她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令他迷恋又上瘾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此刻,施南枝比任何药物都更有效,更能治愈他。
见路景川不再拒绝,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上前来给他处理伤口。
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小心翼翼地解开路景川被血浸透的绷带,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便暴露在施南枝的眼前。
伤口缝合处已经裂开,皮肉外翻,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施南枝扶着病床的挡板,才将将站稳。
护士开始紧急止血和清创。
整个过程,路景川一声未吭,他只是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床尾的施南枝。
此刻他好像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因为他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施南枝的身上。
他的眼里有他全部的爱。
施南枝发现了路景川在看她,她别开脸,不敢和路景川对视,看向窗外的夜色里。
清理完创面,医生重新给路景川的伤口进行缝合、包扎,并给他挂上止血和消炎的点滴。
一番忙碌后,医生叮嘱了几句需要绝对卧床静养、避免情绪激动之类的话,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贺琳也识趣地退到了病房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离开病房没多远,一个小护士和路景川的主责护士开始聊八卦:“刚才那个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个小明星?”主责护士问。
“不是,是个大学生,而且她是路景川亲弟弟的女朋友。”小护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在八卦新闻上见过。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不会错,她长得辨识度那么高!只是后来再也搜不出来那些新闻了。”
主责护士望了一眼紧紧关着的病房门,“要这么说,她是路景川的弟媳妇了啊,那路景川的弟弟怎么没来?”
“你没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小护士撇了撇嘴,“这些豪门里的关系乱得很。”
“可是,那个路景川,看着不像是个纨绔子弟啊,”主责护士将信将疑的。
“人可不能貌相,媒体还说他有个未婚妻呢。”小护士一副很了解内情的模样,“你刚才看没看见,路景川看那个女的的眼神,我的天,就跟我家萨摩耶看见烤肠一样。”
主责护士抿嘴笑,“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
病房门里只剩下路景川和施南枝两人。
“你的伤怎么回事儿?”施南枝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路景川靠在床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
“路景川!”施南枝打断他,带着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用这种方式逼我来,很有意思吗?”
路景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反而漾开笑意,刚刚她喊着让人把门打开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欢喜,他的小白兔发起火来也凶巴巴的,不仅凶还聪明。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南南。”
“过去干什么?”施南枝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看你死没死吗?”
路景川笑起来,顺着她的话,温柔至极,“过来,让我看看你。看看,如果我真死了,你是不是也能为我流眼泪。”
他的话刺中施南枝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她猛地转过头,瞪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我告诉你,我不会,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会留!你就是个混蛋!”
“对,我混蛋。”路景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满意足,伸出的手固执地悬在空中等着牵她的手,“所以,过来,南南。”
他的眼神像落霞柔暮,手指修长如竹。
施南枝碰上他的眼神迅速挪开,又看到他腹部那厚厚的、仍隐约渗出血丝的绷带,不忍心让他抬着胳膊。
她终究是又输了,所有的理智和决绝都抵不过他柔声的一句句轻唤。
她一步步,走到了床边。
施南枝的手刚触碰到他滚烫的指尖,就被他猛地攥住,力道大极了,根本不像出自一个重伤虚弱的病人。
他用力一拉,施南枝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沿,几乎扑倒在他身上。
“路景川!”她惊呼,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用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紧紧环住了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滚烫的呼吸在施南枝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麻。
施南枝看着路景川,不禁又想到了下个月他要去德国订婚,开始试图挣脱开这个也让她沉醉的怀抱。
“别走……”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南南,我好疼……”
最后那句话,轻轻搔刮着施南枝的心尖。在他的示弱和恳求中,施南枝一点点软下来。鬼使神差般的松了力,任他抱在怀里。
她也好久没这么近的和他紧密相处了,她没有想象中的抗拒排斥,而是……也如同他一般的甘之如饴。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灼热,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药和血的味道,也能感受到他拥抱里的、几乎要将她揉碎塞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
路景川抱着施南枝,心里却在害怕,害怕这一刻怀里的施南枝,下一刻就消失殆尽,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欢喜:“南南,我想见你,也害怕见你。害怕见到你,没多久,你就又要离开。”
听到这话的时候,施南枝的心还是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半晌,最终缓缓抬起,轻轻地、像是安抚一般地,落在了路景川宽阔的背上。
施南枝的回应,让路景川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交织的呼吸声和点滴液规律滴落的声音。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寂静的深夜,靠着彼此那一点可怜的温暖,相依相伴。
就在这时,施南枝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从路景川的怀中挣脱。
路景川却不答应,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埋在她颈窝的脸也不抬起来,而是贴得更紧密。
“别接。”路景川沉沉地要求。
“我……”施南枝突然想到,这会儿周天祺还在公寓里等她,带着伤,满心期待。
而她却在这里和路景川在一起,她心里的愧疚又涌上来。
“放开我。”她还是选择了离开,用力推开路景川,“我要接电话。”
“我不放。”路景川像个孩子。
“你放开我!”
路景川可怜巴巴地看着施南枝,求她能留下:“我又有些疼了……”
施南枝见他皱着眉,余光瞥见新换的纱布上的血迹,声音不再那么强硬:“我先接电话。”
路景川的头贴在施南枝身上,胳膊一刻都不松懈,紧紧抱着她,耍赖一般地贴在她身上:“接了电话,你就会走。”
施南枝睨着他,这时手机的铃声终于停了。
但施南枝知道,周天祺还会打来,甚至可能……会找过来。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胆怯。
她看着路景川,妥协地说:“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路景川闻言,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但依旧环着她,抬起头,眼里有希冀:“真不走?”
“嗯。”施南枝垂着眼眸,避开他的目光,“我今晚可以留下来。但我要先给周天祺回个电话。”
听到她答应留下,路景川眼里一亮。可听到后半句,他眉头又蹙起,明显的并不情愿。
施南枝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刚才的电话是周天祺打来的,她刚要回拨回去。
路景川见状,立刻又缠了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肩窝,无声地宣告着占有。
施南枝顿了顿,却也没有再推开他。
电话很快被接通,周天祺关切的声音传来:“南枝?你室友怎么样了?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
施南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没事了,她就是低血糖加上最近太累,晕倒了,现在已经稳定了,在输液观察。”
她顿了顿,感受到身后路景川收紧的手臂,“杏儿她们吓坏了,今晚……我们想留在医院陪陪楚玉,她情绪不太稳定。你身上还有伤,早点休息,不用等我,我明天早上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让施南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脑子飞快旋转,准备着周天祺可能的疑问和自己恰如其分的回答。
“好,”周天祺妥协,他今天也确实有些累,“那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室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你……你也早点睡。”施南枝匆匆说完,连忙挂断了电话,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挂断电话,施南枝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路景川怀里。
路景川满意地感受着她的顺从,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拥入怀中。
他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南南,我不能没有你。”
施南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仅此一次,就这一次……
与此同时,在施南枝的公寓里,周天祺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水。
他今天确实又累又乏,不想回家了,索性准备在施南枝这里睡一觉,等她明天回来,或者明早他去医院接她。
他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
可当身体被热水浸泡过后,那些伤口越发疼痛。
于是洗完澡,周天祺开始找医药箱。他记得施南枝临走时候提起过药箱在卧室里。
施南枝的卧室整洁干净,还有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香气。
周天祺莞尔一笑。
他想起了高中时候去施南枝家里,记忆中,她卧室里也是这种香味。
周天祺坐在床上,一眼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子。
他刚想拿起来那个小箱子,却被药箱下面的一个小抽屉吸引了注意。
抽屉上下两层,可爱的心形拉环嵌在中央。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没有别的,只放了枚月亮发卡,和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那盒子质地精良,看起来价格不菲。
鬼使神差地,周天祺伸手拿起了那个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条粉色钻石手链。
钻石颗颗饱满,粉色主石无序却和谐地与其他粉钻镶嵌在一起,宛若散落的星辰。钻石每一颗都大得夸张,即使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令人心惊的华彩。
即使他不怎么关注珠宝首饰,看一眼也知道这条手链价值连城。
周天祺的心猛地一沉。
那这条手链是谁送的?
周天祺又拿起盒子,仔细端详着,在盒底右下角有一串条形码。周天祺打开手机,将条形码拍了下来。
拍完照,周天祺的脸色变得极其不好看。
他看着手机,想到刚才和施南枝的那通电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连串猜想。
他突然很想知道,施南枝此刻到底在哪?他握着手机的手,颤颤地打开了通讯录,找到李杏儿的电话。
只要他打给李杏儿,让她叫施南枝接电话,就可以知道施南枝到底在哪。
他盯着通讯簿半晌,最终还是没打出去这通电话。
如果施南枝真的撒谎了,他该怎么办?
他坐在在施南枝的床上,心里乱极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问题。
终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天祺还是给施南枝打了通电话,施南枝这次几乎是立马接起来了。
“天祺,还没睡?”施南枝的声音真好听。
“你在哪?”
“我在医院啊,”施南枝解释,“我和杏儿在一起。”
“在医院?”周天祺迟疑了一下,“李杏儿也在?”
“我在!”李杏儿的声音响起,“隔着电话我都闻到周博士的醋味了!”
电话里李杏儿的声音让周天祺心里的一块大石安稳着落,隐约他还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施南枝没说谎,她没骗他,原来都是他想多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施南枝低声问。
“没什么,”周天祺此刻的轻松和喜悦溢于言表,“就是突然,特别想你。”
“要不,”施南枝为难地问,“我一会儿回去?”
周天祺笑了笑,“不为难你,今天你陪你朋友吧,明早我去接你。”
“好,”施南枝笑了笑应下。
挂断电话,施南枝看着正在吃饭的李杏儿,又看了看时间。
“南枝姐,”李杏儿犹犹豫豫还是问了,“你一会儿要去哪?”
施南枝已经吃过饭了,刚才来医院的路上,和李杏儿联系后,李杏儿恰巧晚上没安排,便来找施南枝吃晚饭。
“我去看一个朋友。他受伤了,在楼上的病房。”施南枝解释。
“是……男性朋友?”李杏儿隐约听出了端倪。
施南枝也不避讳,“是。”
“奥。”李杏儿有点失落,她是真心希望周天祺和施南枝能幸福长久的。
“杏儿,”施南枝笑了笑,“谢谢你。”
李杏儿笑了笑,没回应这句话。
陪李杏儿吃完饭,施南枝给她叫了出租车送她回去。看着李杏儿离开后,施南枝便回到了路景川的病房。
“你室友走了?”路景川问。
“嗯。”
“我已经派人联系过她实习的那家国企的一把手了,他实习后会直接入职集团总部,五年内会顺利升到中层正职。”
“嗯。”施南枝点点头。
路景川看着她,“我都按你的要求办好了,不准备给我点奖励吗?”
施南枝看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走到路景川身边,上了路景川的病床,进了路景川的怀抱。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路景川的订婚宴
订婚仪式前夜, 路景川站在新天鹅堡西翼的露台上,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和依山而建的房子里炊烟缭绕。
雪簌簌落在古老的石栏上, 又被夜风吹散。
主厅是灯火通明的宴会筹备现场, 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将数以万计的冰雕玫瑰固定在拱门上,场景美得不真实, 他却毫无兴趣。
距离上一次见施南枝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是真的很想她。
订婚宴是为了安抚路家和庞家, 以给他留下充足的空间来解除婚约。
等从德国回去,他要找机会好好跟施南枝谈谈他们的未来。
“名单再核对一遍。”路景川蹙着眉,对着电话叮嘱。
贺琳回答的干脆:“路总, 所有渠道都确认过。施小姐的护照没有申请下来申根签证。为防万一,飞往慕尼黑的航班、通往富森镇的火车票务系统,我们都做了实时检查, 没有她的购票信息。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路景川沉默地听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费周章的动用这些力量,只为阻止施南枝出现在这里。他不能让施南枝看到这个订婚仪式。
他其实想过和施南枝坦白, 告诉她实情。他一开始是拒绝来这里举办这个订婚宴的, 但因为施南枝执意要去庞氏, 作为保护她的交换,他才不得已答应了庞婉宁来这里订婚。
可是告诉施南枝又能怎么样, 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路景川只在乎结果, 对于无法更改的结果, 解释便是狡辩,他一向不会狡辩,只会做或者不做。
就像, 在他为施南枝调查安达事故没有结果之前,他除了阻止施南枝陷入险境,他也什么都没说过。
所以这场订婚,既然无法取消,解释便毫无意义,只能做到不让施南枝看见。
“安保呢?”路景川还是不放心。
“已经加强安保力量了,施小姐没有邀请函,无法进入城堡。”
“知道了。”路景川挂断电话,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城堡。
次日,订婚仪式如期举行。
阿尔卑斯山麓在淡蓝色的晨曦中苏醒,新天鹅堡的尖塔被破晓的光线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白墙与钴蓝色屋顶闪烁着童话里才有的光泽。
蜿蜒的道路两旁,云杉枝头,系满了纯净的白色丝绸与铃兰花束,山风拂过,带来清越的铃声与馥郁花香,与雪山交相呼应。
通往城堡主庭院的甬道,铺设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
两侧站立着身着巴伐利亚传统服饰的号手。
当载着庞婉宁的车队抵达时,号手们举起镀金的长号,声响划破天际。也惊起湖畔休憩的白天鹅,振翅飞离。
虽说是订婚宴,可庞婉宁是按照婚礼的程序和规格来操办的。
仪式在新天鹅堡面向阿尔卑斯湖最开阔的露台上举行。
露台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水晶花园。数以十万计空运来的白色玫瑰、芍药、蝴蝶兰,与水晶冰灯交织在一起。
阳光穿过,折射出的光晕令人眩晕。
透明的穹顶之下,管弦乐队演奏着瓦格纳的乐章。
音乐在古老的石壁间碰撞、回响,庄严肃穆,宛若神谕。
仪式开始,庞婉宁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并未由父亲挽着走过长长的红毯,而是乘坐在一辆装饰着白玫瑰与藤蔓的复古玻璃马车中。
马车由四匹纯白色弗里斯兰马拉着,从城堡的森林深处缓缓驶来。
停稳后,侍从打开车门,伴娘站在车前,庞婉宁的手优雅伸出,搭在伴娘抬起的手腕处,踏出马车。
庞婉宁身着婚纱、踏着鲜花徐徐走来。
婚纱并不是传统的纯白色,而是一种叫“天鹅绒光”的暖调乳白。
整套婚纱由数十位工匠耗时超过五千小时制作而成。无数颗细小的珍珠与顶级奥地利的白水晶,手工缝制在意大利订制的真丝欧根纱上,璀璨夺目。
巨大的裙摆,如层层叠叠绽放的花瓣,拖尾更是长达八米,由六名可爱的花童小心翼翼地托着。
裙摆上,老绣工用银线刺绣出巴伐利亚的古老纹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庞婉宁发顶带着钻石头冠,头冠中央镶嵌着一颗重达三十克拉、泪滴形的无瑕钻石,名为“雪山上的晨露”。主钻周围簇拥着不计其数的粉钻与白钻,她每动一下,都如群星闪耀。
她笑颜如花,一步步走向仪式台尽头的路景川,像玫瑰走向小王子,她也正在走向她的王子,一切都美轮美奂。
路景川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穿着萨维尔街大师量身定制的黑色晨礼服,身姿挺拔,在城堡背景与漫天鲜花的映衬下,他就是最标准的王子。
而此刻施南枝站在周天祺身旁,在受邀的宾客中,却像极了一粒误入仙境里的尘埃。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心脏像被无数的玻璃碎片碾压,刺入。
她看着路景川向庞婉宁伸出手,看着他拿着一张纸在念在读,他的唇在动,施南枝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一阵一阵的嗡鸣声,像麦克风突然对准音箱时候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声音。
施南枝甚至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突然发现站在台上的不是庞婉宁,而是自己。
施南枝面对面站在路景川的面前,轻笑看着路景川宣读誓词。路景川读两句便看向施南枝,也笑一笑,顺带控制一下情绪,继续开始读。
当路景川读到“彼此相爱珍惜,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时,施南枝再也控制泪水,而路景川也管不了程序上是不是合规,上前一步便深深地吻住了施南枝。
“咚”地一声钟响。
一切都结束,灰姑娘的礼服消失了、马车消失了,水晶鞋也消失了……
施南枝几乎站不稳了,幸而一只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的腰,支撑着她,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台上,牧师宣布路景川和庞婉宁正式结为夫妻。
此刻路景川应该亲吻他的新娘,可他的动作却凝滞住。
他的目光,落在宾客席的某个角落,那里,有施南枝。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定睛看了几次,依然是她。台下坐着的真的是施南枝。
施南枝站在那里,没有哭,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景川。
路景川的呼吸一窒,闭着眼睛的庞婉宁站在旁边,等待着他的亲吻。
所有人都看着路景川。
可路景川就这样僵在了原处。
半晌,没得到亲吻的公主睁开眼睛,眼里是愤怒,声音却依然温柔,带着笑:“景川。”
路景川猛地回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施南枝。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施南枝,他试图从这个眼神里告诉施南枝,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并不是她看到这样,求她不要离开,求她等着自己向她解释。
“请交换信物。”牧师经验丰富,见新郎迟迟没有吻新娘,主动跳过了亲吻环节。
伴娘将称放着戒指的水晶托盘举至路景川和庞婉宁面前。
路景川看着眼前的戒指,依然迟迟没有动作。
庞婉宁见状,主动将左手伸出,翘起无名指显在路景川眼前。
路景川迟疑了一瞬,伸出手,触到了托盘上的戒枕。
施南枝目不斜视的看着路景川手,他的手,细长又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这只手曾停留在施南枝身上的每寸肌肤上。
这只手曾无数次抚过施南枝的发梢。
这只手曾将施南枝送上过云霄。
而此刻,这只手即将给另一个人女人戴上戒指。
钻石切面闪烁着璀璨光芒,刺在施南枝的心上,疼痛难忍。
就在路景川拿着戒指即将套入庞婉宁无名指的刹那,路景川又停下了,他抬眸望向施南枝。
不经意间,戒指从指间滑落,坠入紫色的丝绒戒枕上。
路景川喉结滚动,矗立在原处,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
庞婉宁按住路景川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者都在拍,别给他们深挖的机会”
这句话让路景川清醒了几分。
他并不在意什么记者在拍,但是他担心庞婉宁说的后半句。他怕那些狗仔们深挖出施南枝,怕他们给施南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重新拿起戒指,迅速又决绝的戴在了庞婉宁的无名指上,立刻抬眸看向施南枝。
瞬间,施南枝脸上露出一个笑,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对路景川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
香槟在杯中剧烈晃动,像她碎掉的梦。
路景川的眼眶湿润了,与此同时,施南枝保持着面带微笑的表情,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下。
牧师挥手示意。
与此同时,城堡所有的钟声齐鸣,悠远洪亮,震撼山野。
无数白鸽与彩球被同时放飞,遮蔽了天空。
宾客们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祝福。
即使最终路景川也没有完成那个象征结合与忠诚的吻,但并不影响童话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圆满的高潮。
而在这一片极致的喧嚣与梦幻之中,路景川看着施南枝,施南枝也看着路景川。
他的眼里是眷恋、是挽留、是祈求的卑微。
而她的眼里是结束、是决绝、是永别的悲怆。
施南枝含着泪,故意将酒杯里的酒碰洒在晚礼服上,借机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转过了身。
“南枝,要去哪?”周天祺轻声问。
“不小心碰洒了酒,我出去清理一下衣服。”说着,施南枝便往外走。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弥漫的花香,穿过象征永恒幸福的钟声,彻彻底底离开了路景川的视线。
白玫瑰花瓣粘在她鞋跟,被碾成淡粉色的汁液。
这时,钟声响起。
敲响了象征圆满的十二下钟声。
灰姑娘落荒而逃,并没有遗落什么水晶舞鞋。
没有人注意到施南枝的离开,就像没有人会去在意故事结尾王子和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会一生一世幸福。
施南枝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出城堡。当她再次看到阿尔卑斯山银装素裹,望着湛蓝天空时,只觉得周身发冷,冷得她不住的打寒战。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她不是他的公主,他也不是她王子。
是时候该梦醒了。
周天祺把西装外套裹在施南枝的肩上:“天气冷,要感冒了。”
施南枝平静的侧眸看向周天祺,“婚礼真的……很隆重,不枉费尽周章赶来。”
施南枝的申根签没办下来,原本周天祺想留在国内陪施南枝,都不来了,可是,那晚和路景川打完架,他就改变主意了。
周天祺为了让施南枝目睹这场别开生面的订婚典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找到了他在斯坦福的导师,导师是德国人,前几年获得了约翰·贝茨·克拉克奖,和德国联邦财政部关系极其密切。周天祺是他的得意门生,所以他便顺手帮周天祺出了外事证明,施南枝得以外交名义顺利抵德。
周天祺间施南枝打了个寒战。将衣服塞了塞:“我陪你去换件衣服?”
施南枝轻笑着点点头:“好。”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周天祺,我们做-爱吧……
施南枝带的礼服只有这一套, 并没有可以替换的选择。
她看看周天祺:“要不,不回订婚宴了,我们在附近逛逛?”
周天祺痛快答应, 原本他也不想应付路家那些不怎么认识的亲戚。
趁着施南枝换衣服的间隙, 周天祺打了几通电话, 简单地安排了一下行程。
待施南枝回来,周天祺把她揽在怀里, “带你离开德国好不好?”
“去哪?”施南枝问。
“保密。”周天祺笑了笑。
施南枝也笑笑,便不再多问。
两人到了城堡山下时, 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停在路边等候多时。
12月的巴伐利亚气温很低,已经零下了,下山的这段路程, 把施南枝冻坏了,手脚都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司机见他们走过来,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
车内温暖如春。
施南枝快冻僵的小脸暖和过来绯红绯红的。
周天祺见她这副模样,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左看看,又看看,看得施南枝有些害羞了:“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像颗水蜜桃。”要不是这车里有个陌生人, 周天祺真想好好咬上一口。
施南枝轻笑笑, 手指抚住周天祺的手, 没说话,也没阻止他。
周天祺看到施南枝发红的指尖心疼极了, 握住了, 塞在自己脖颈处给它门取暖。
这让施南枝心里一阵酸酸涩涩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富森小镇, 新天鹅堡渐渐被抛在了身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和茂密的森林之后。
施南枝靠在后座椅背上, 偏头望着窗外。
景色飞速流转,从罗曼蒂克风格的田园牧场,逐渐过渡到更加原始壮阔的山地风貌。
施南枝始终没询问目的地,周天祺也没有多说,只是偶尔会指给她看窗外某处特别的景致,或者轻声介绍途经的某个古老小镇的名字,显然周天祺为这个趟行程做足了功课。
施南枝强迫自己不去想路景川,可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总是想起他。
婚礼现在进行到哪个环节了?他是不是最后还是吻了庞婉宁……结束后他们是不是有个蜜月行程?
想着想着,施南枝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车子穿越德奥边境,进入了瑞士境内。沿途,阿尔卑斯山的容颜愈发清晰和巍峨。
雪线逐渐降低,从远山之巅的点点白色,到覆盖山坡的大片雪原,世界的色彩变得越来越简单,大片的蓝,大片的白,大片的墨绿。
经过几小时缓途,车开始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升,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冷干燥。
周天祺轻声开口:“我们快到了。”
这句话把陷入沉思的施南枝拉了回来。
“好。”施南枝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雪山,点了点头。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驶入了目的地,圣莫里茨度假区。
度假区与山下小镇的宁静不同,热闹了很多。随处可见穿着滑雪服、扛着雪具的游客,松木燃烧的淡淡烟气在冰天雪地里营造出温暖的假象。
周天祺预定的酒店位于视野极佳的山坡上,拥有私人的滑雪进出通道。
他办理入住时,施南枝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发呆。
松林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如同披着糖霜,雪峰在夕阳下闪烁着金粉色光芒,这里也像童话世界一样。
她依稀又想起了四年前,刚和路景川在一起那个冬天,他难得挤出三天时间,带她去北海道滑雪。
说来可笑,那竟是施南枝第一次见到雪。
“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滑雪。”周天祺走到她身边。
施南枝回到现实,点点头。
稍作休整,周天祺带着施南枝离开了酒店,去了一家位于小镇中心颇具年头的木屋餐厅。
推开厚重的木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烤面包、融化奶酪、混合着木柴烟熏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内部以深色木材为主调,天花板上悬挂着鹿角吊灯,墙壁上装饰着古老的滑雪板和牛铃,粗犷又温馨,很有山地特色。
也许施南枝真的到了另一个童话世界,只是不知道圣诞老人今天会给她带来什么礼物。
周天祺和服务生简单聊了一下餐品,询问了施南枝的想法,点了当地特色的乳酪火锅,圣加仑白香肠,辫子面包,和费丹酒(Fendant)。
施南枝看着他,恍惚间竟又想到了路景川。那次去北海道,当晚,路景川也点了酒,是酒店珍藏的一瓶上川大雪的清酒。
很快,侍者端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瓷锅,里面是融化的格鲁耶尔奶酪混合着白葡萄酒和樱桃酒的酱汁。
周天祺用特制的小叉子叉起小块硬面包,在浓香的奶酪中轻轻搅动,拉起丝滑的奶酪丝,然后递到施南枝唇边。
“尝尝看,小心烫。腻的话,可以喝点费丹。”随即他倒了三分之二杯费丹推到施南枝面前,“刚刚服务生说,只有费丹才能驾驭格鲁耶尔奶酪的浓郁。”
施南枝接过来,面包外脆内软,裹着热腾腾、带着微咸酒香的奶酪,入口是浓郁满足的奶味和独特的口感。
“好吃吗?”周天祺问。
“好吃。”施南枝抬眸笑了笑。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天祺笑,“哪有你这样喝的,你这样喝很快不就醉了?酒只是佐味,就是中和一下奶酪的腻味口感,抿一口就可以了。“
施南枝拿过酒瓶,又倒了一杯,“这个酒真好喝,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酒。”
说完,施南枝端起酒杯又全部喝了下去。
其实费丹酒只是瑞士的本土叫莎斯拉葡萄品种酿出的葡萄酒而已,并不特别,甚至涩感强,并不适合大多数女士的口味。
“好喝你也不能这样喝。”周天祺拿走施南枝的杯子。
“你给我!”施南枝平时喝酒机会少,不胜酒力,两杯度数不低的红酒下肚,她已经有些微醺了。
“你吃点饭,我就给你。”
“你说的,不许撒谎。”施南枝的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她用叉子叉起一节香肠,迷迷糊糊笑意朦胧的送到嘴边,将吃,又未吃,看向周天祺的眼神迷离,“我吃了,就把酒给我。不许耍赖。”
“好。”周天祺见施南枝这样,心里是有些不开心的。
施南枝的唇含住半截香肠,没有立刻咬下,而是停住,又莫名笑了起来。
笑完才咬下去,简单嚼了嚼吞咽下去。
这一幕,看得周天祺竟然脸红了。
“我吃了,可以给我了?”施南枝问周天祺要酒。
周天祺只给她倒了一点,又拿走了酒瓶。
施南枝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辛辣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脑海里浮现的是路景川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施南枝确实有点醉了,又把香肠放在嘴里,“我再吃一口,你再把酒给我。”
“你不能再喝了。”
施南枝嘟起嘴,“你又不守承诺,说好了我吃饭你就给我酒的。”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蹙着眉,没想好怎么回答。
施南枝果真又咬了一口香肠,朝周天祺伸着手开始要酒。
起初,周天祺是不给的,但她似撒娇似耍赖地看着他,非要讨来这顿酒吃,实在让周天祺招架不住,他只能依她顺她,无奈又给她倒了一点点。
妥协的永远是爱得更多的一方。
施南枝举起杯子,一干到底。
这杯喝完,她的颧骨处红透了,像一枚熟透了的西红柿,眼里波光粼粼的水珠如同西红柿上的晨露。
施南枝看向窗外,惊喜地对周天祺说,“下雪了!”
周天祺这才把目光从施南枝身上移走,看向窗外,确实是下雪了。
他在美国时候,本科就读威斯康星麦迪逊分校,一到冬天麦迪逊时常有暴风雪,所以下雪对他来说并不稀奇。
“我们出去看雪好不好?”施南枝已经要起身离开了。
周天祺答应,喊来侍者结了帐,便被施南枝牵着往餐厅外走。
施南枝刚推开餐厅厚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冷厉的空气,把刚才暖烘烘的奶酪香气全部覆盖。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鹅毛般簌簌落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静谧梦幻。
整个圣莫里茨小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笼罩在一片柔软的白色之中。
“好美啊!”施南枝欢脱的像只小白兔,她张开双臂就冲进了雪幕里。酒精让她脚步有些虚浮,却让她暂时忘却了不快,在此刻如孩童般雀跃。
周天祺紧跟在施南枝旁边,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耐心地护着她,生怕她下一脚就要摔倒。
施南枝突然蹲下身,用手拢起一堆雪,试图捏成一个雪球。
她偷偷瞄着身后的周天祺,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喊道:“你不要看我!”
周天祺笑,“我不看你看谁?”
“就是不能看我!”施南枝命令道,“你看身后的路灯!”
周天祺点头妥协,真的转身看着路灯。
施南枝咯咯地笑着,起身跑到周天祺身边,从他背后踮起脚,将雪球实实在在的塞进了周天祺的衣服里。
还没等周天祺转身,施南枝一溜烟就跑远了。
周天祺抖着衣服里的雪,笑着大步跑过去抓她。
施南枝又从地上捧起一捧雪,仰起头,撒了下来,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遇热又瞬间融化。
周天祺看着,几乎出神,她像个冰雪仙子,在漫天白茫茫中,天真烂漫地一笑,他的世界就被融化开,成了开满鲜花的盛放夏天。
“周天祺!你看!”她兴奋地指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形成一团团模糊的雾,“我有魔法!”
是的,她真的有魔法。
兴奋劲儿过去,施南枝不自禁的打了几个寒颤。她就只穿着裙子和一件不算厚实的外套,在零下的气温里,嘴唇很快开始发紫。
周天祺见状,脱下了自己外套和卫衣,全裹在了施南枝身上。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瞬间打了个喷嚏。
“你是雪人吗?都不怕冷的?”施南枝围着周天祺转了一圈,她确实醉了。
“对,我是雪人。”周天祺说完,牙齿不受控制地在轻轻打颤。
“那雪人插上翅膀带我回家好不好?”施南枝撒娇一般地问周天祺,其实她也心疼他冷。
周天祺笑笑,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来,雪人没有翅膀,但是能背你回去。”
“我不要,就要翅膀。”说着施南枝牵起他的手。
周天祺却不愿意了,“快上来,你露着腿在雪地里走,明天非感冒不可。”
施南枝看着眼前格外宽阔的脊背,鼻子微微一酸,为什么他不是路景川。
酒精作用下那点委屈和脆弱又被放大。
她没有再逞强,乖乖地趴到了周天祺的背上。
周天祺稳稳地背起她,一步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施南枝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已经冻得有些凉的背上,听到了他扑通扑通的很热很热的心跳声。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他们的眉毛上、睫毛上、唇上。
施南枝安静地伏在周天祺的身上,看着沿途被积雪覆盖的童话小屋,看着路灯下飞舞的雪花,感受着一阵阵的温暖从身下的人身上传递过来。
施南枝的泪,潸然而下。
雪夜很冷,但她的后背裹在他的外套里,已经不觉得冷了。
“周天祺。”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软软糯糯的。
“嗯?”他应着,走着,有些缓慢,却并没有停下。
“我们□□吧。”她小声说,说完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更紧了。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下一下,或轻或重,没有……
周天祺僵了一下。
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拂过他的耳廓,“我们做-爱吧”这句话在他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他脚步未停,却明显放缓了许多, 喉结轻轻滚动。
“南枝, ”周天祺心里是蓬勃欲出的渴望, 他想再确认一下刚才是不是他的幻觉,毕竟那句话若有似无的, 太轻也太缥缈,“你刚才说的话, 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在他背上轻轻扭动了一下,脸颊贴得更紧了。妮妮喃喃的说好多却都不是那一句,然后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她在他背上睡着了。
周天祺没有再说话,只是背着她, 加快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他的心跳如鼓,既有被刚刚句话点燃的灼热渴望, 也有隐隐约约的不安。此刻的施南枝是醉的, 她并不完全清醒, 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迷迷糊糊中发生的。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回到了预定的酒店套房。
房间里暖气很足, 与室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周天祺小心翼翼地半蹲下, 将施南枝的脚放在地毯上, 施南枝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顺势靠在了周天祺的怀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吊灯, 和壁炉里的火光交相辉映,光线暖昧,勾勒出两人相依的轮廓。
施南枝醒了,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眨了几下,看清是回了酒店,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周天祺,妩媚娇姿。
“醒了?”周天祺双手扶在施南枝的腰间。
“嗯。”施南枝看着周天祺的眼神里有盈盈地光。
“嗯……”周天祺突然害羞起来,“口喝吗?我去拿水。”
施南枝摇了摇头,扶住周天祺的肩膀,不放他走。
周天祺几乎要融化在她的目光里,和她定定按在他肩处的指尖。
他深吸了口气,“还记不记得,回来的路上,你刚刚说过的话?”
施南枝想了片刻,“嗯”声点了点头,下巴往里收了收,垂下眉眼。
“知道我说的是那句?”周天祺继续问,他怕她反悔,更怕她后悔。
“知道。”施南枝并没有退缩。
得到肯定答案的周天祺,长长舒了口气。他微微颔首,渐渐靠近施南枝。
施南枝的搭在周天祺肩上手,突然用力按了下,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吻带着奶酪、葡萄酒和冰雪的味道。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周天祺的唇上,吻得他地动山摇、心神激荡,刚才的所有顾虑、残存的一切理智在她温软身体的催化下,迅速土崩瓦解。
他开始主动出击,手掌抚住她的后脖颈,迅速回应着她的吻。
从最初的被动承受,逐渐转为强势的引导和占有,却饱含无尽的温柔。
他一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着这个吻。唇舌交缠间,是压抑已久的情感与欲望的洪流奔涌而出。
两人吻了很久很久,具体多久,施南枝也不知道,她只觉得很久很久、也很甜很柔软。
渐渐地,周天祺的吻开始向下,落在施南枝的颈肩,一点一点,一下一下,恰到好处的口允口及和进进出出的呼吸,让施南枝开始变软。
他把她从腰间捞起,她变自然而然的挂在他身上,环着他。
他走了几步,走到床尾处,慢慢坐下,施南枝便自然而然地面朝周天祺,环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周天祺的手抚住施南枝的腰,将她的衣君子撩起到她的肩上。
她雪白的玉肌因潮热泛着粉光,腰肢极细,胸部丰盈,两颗饱满又多芝地嵌在她身上,娇嫩欲滴,随着她乱了节奏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震颤着。
现在的她,比五年前丰腴了不少,少了几分少女的稚嫩,多了不少成熟女子撩人的妖娆。
他俯下头开始吸吻。
施南枝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感觉到他的双腿肌肉硬极了,甚至膈得有点疼,而她也知道,膈疼她的也不只是周天祺腿部肌肉。
衣物在纠缠间一件件滑落,散落在暖融融的地毯上。
周天祺将她抱起,一转身,她便被他压在身下,两人一起陷入了巨大柔软的双人床里。
他撑着胳膊覆在她身上,眼里是火:“喜欢吗?”
施南枝手指按在周天祺的唇上,他的唇好软好糯,还湿答答的。
周天祺伸出舌头,含住她的手指,舌忝绕着,口及口允着。
窗外,雪依然在下,寒冷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而窗内,却在持续升温。窗户上凝结出水珠,一滴滴地顺着玻璃滑落下来。
两人侧躺相对,施南枝的身体下意识颤了颤。周天祺的动作极其温柔,他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再次吻上她的唇,极尽耐心地安抚她,就好像,这也是施南枝的第一次。
“夏至,”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不是南枝,而是夏至,就好像时间跳跃闪开施南枝的片段,又回到了高三那个夏天。
施南枝陷在他的柔软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周天祺,鼻梁处显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
她感受着他慢慢覆住她的灼热体温,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触碰,感受着他渐入佳境一般地找到了钥匙。
施南枝渐渐闭上了眼睛,手抓紧枕头边缘,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可这时,她的脑海中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拥抱更霸道,吻更强势,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施南枝猛地睁开眼,再次确认后,看清眼前的周天祺。
一种她描述不清、分辨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刻她已经无法回头,或者说,她不想回头。
她需要周天祺,需要他来帮自己麻痹情绪、抚平创伤;需要他来告诉自己,路景川不是不可被取代的;也需要他来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生路。
她伸出手臂,更紧地环住周天祺的脖颈,主动抬起髋骨和盆底肌来迎合他。
周天祺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他不再犹豫,温柔而坚定地展开攻势。
一瞬间,施南枝发出了一声震彻心扉的呜咽,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他背上抓出了触目的红痕。
在阿尔卑斯山静谧的雪夜,两人激烈交缠的喘息与呻吟,与屋内壁炉里燃烧的火堆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交织汇聚成一段段美妙的和弦。
周天祺极尽温柔与耐心,带领着她在海洋里浮沉,用极致亲密安抚她,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着她的名字,一遍遍表达着他对她的爱和思念。
施南枝渐渐迷失。
真实而强烈的快乐,像汹涌的潮水,暂时淹没了所有的痛苦和记忆。
她迎合着,索求着,试图通过这种极致的结合,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在童话城堡里将戒指戴在别人无名指上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房间里萦绕着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声。
周天祺满足地将施南枝搂在怀里,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终于,他梦想成真。
而施南枝,将脸埋在他汗湿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身体是疲惫而满足的,内心却是一片巨大的、狂欢后的空虚和茫然。
周天祺将施南枝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她眉心绯红,唇珠也绯红,令他忍不住又想亲上她。
他低头靠近她,施南枝却侧了侧头拒绝了。
“怎么了?”周天祺的手摩挲在她的腰臀处。
“想喝水。”施南枝呢喃。”
周天祺斜着嘴笑了笑,起身去冰箱拿出一瓶水。
他回到床上,把施南枝拢在怀里,施南枝伸手拿到水。
但她试了几次,都没打开,昨晚让她精疲力尽,这会儿软的像一滩水。她又把水还给周天祺,让他拧开。
周天祺笑了笑,拧开了水。
施南枝伸手又要拿回来,周天祺却不给她。
“想喝水。”施南枝伸出胳膊,又尝试够了够却依然没成功。
周天祺喝了一口,唇就凑了过来。
他使坏一样,要渡给她喝。
施南枝被他逗笑,摇着头却不想这样。
周天祺左凑凑有凑凑,都没得逞。
施南枝捂着嘴,“你没刷牙,我不要。”
周天祺把水吞了,搂着她的腰,“那你等我刷完牙再回来?”
“你先去。”施南枝看着他。
她不该看他的。
他从施南枝的眼里歪曲出渴望,瞬间点燃了他即将溢出的冲动。
周天祺按住她的的手腕,嵌入她、攻克她、充盈她、占有她。
壁炉内的一块煤因燃尽后结构松散掉落下来,碰出星星闪闪的火光。
一下一下,没有节奏,或轻或重。
仿佛有无尽的力量,用之不尽。
伴随着一声一声连绵不绝的哼鸣,与这个世界渐渐分割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遮住了万事万物。
悄悄发生了的,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施南枝身体上的新痕迹也将覆盖住原来的,让她不再回头,不再回忆,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只爱眼前的人。
而此时此刻,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路景川,正在发疯一般地寻找施南枝。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窗外是白雪覆盖山脉,窗内……
结束后, 周天祺从背后整个将施南枝覆在怀里,手环在施南枝的小腹处。
床靠着窗,墙体是实木的, 窗帘是白色棉麻质地, 从天花板一直垂落在地板。
施南枝伸手撩开一点窗帘的缝隙。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簌簌飘落,所见之处是无边无际的白。看不见尽头, 也没有尽头。
圣莫里茨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周天祺和施南枝却像两只如沐春日般发情的小鸟, 相互融入,濡沫彼此。
呼啸的风声和无休无止□□声,交织缠绕。
铺天盖地的白, 与室内氤氲的闪烁着热气的暖黄色,交相辉映。
在这间酒店套房里,时间失去意义, 日夜的界限变得模糊。
白天与黑夜,都在谱写情迷的乐章。
天蒙蒙亮时,施南枝是在周天祺细密的亲吻中醒来。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睫、鼻尖、锁骨, 细细碎碎, 如小鸡啄米, 惹得施南枝苏苏痒痒的。
吻完了,他也不善罢甘休, 手臂环在她腰间, 将醒未醒的她更紧地嵌入怀中。
全然没有了第一天时候的生涩, 他们坦诚相对,毫不遮掩,也不再胆怯。
周天祺总是关注施南枝的反应, 他温柔的爱抚,轻轻的亲吻,偶尔询问施南枝的感觉,以满足她的快乐,迎合她的喜好。
周天祺总是说些情意绵绵的话。他不是在吻她就是在说情话,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诸如“我爱你”、“夏至,你怎么这么美味”、“继续好不好”、“再也不能离开我”、“你只能给我”、“真的……太好了”、“你再也跑不了了”、“再来一次好吗”、“还能继续吗”、“喜欢吗”……
有一次他俩几乎同时。
周太祺埋在施南枝的颈窝,喘着粗气低声问她:“你以前,也这样过吗?”
这让施南枝的思绪不自觉的飘起来。
她在认真的思考,路景川和周天祺……他们有什么不同。
路景川,他虽然会顾及施南枝的感受,但是他更直接,往往是强势的。
路景川很少出声。他想怎么样,也不会问她,只会付之行动,偶尔还会让她大吃一惊。
偶尔施南枝会觉得有点疼,但奇怪的是,这种疼反而像是催化剂,是令她更加快乐更加愉悦
而周天祺极轻柔。
周天祺很会取悦,也总是全力以赴的配合。
周天祺时刻小心,精心呵护着施南枝,生怕她会不舒服,从而总留着一点力,不敢全部使出来,这令施南枝偶尔觉得意犹未尽。
周天祺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施南枝几乎累脱了,可是还是不结束。
……
施南枝的深思还在游走,却被周天祺突然咬了一下耳垂,她才又回到了现实中。
“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他又开始蠢蠢欲动。
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周天祺会把毛茸茸的毯子裹在施南枝身上,两人喝同一杯热巧克力,看同一片大雪纷飞。
他们也会一起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只剩下肌肤相贴的亲昵。
他们这几天没踏出这间套房半步,吃饭也不出去,而是叫了餐食送到房间,彼此在床上分享食物,然后再次混乱成一团……
他们在房间里肆意妄为。
从清晨到日暮,巨大的双人床、柔软的地毯、能看到雪景的落地窗前、桌子上、浴室里都留下他们大大小小的痕迹。
他细致地探索着她,用唇舌和指尖点燃一簇簇火焰,带领着施南枝探索着独特的亲密。
施南枝沉溺在圣莫里茨的这间套房里。
动态的爱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暂时麻痹了所有的不愉快和所有的痛苦。
她热烈地回应着,主动索求着,用周天祺的体温和爱意,来覆盖掉一切她不想记起来的事情。
周天祺用尽所有温柔与耐心,决心要将过去几年错失的时光全部补偿回来一样,他不想也不会轻易放过施南枝。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壁灯映照下的这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或许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也不错,施南枝甚至开始觉得,她是真的可以忘记路景川,开始新生活了。
暴风雪在第三天清晨时分终于停歇。
爱真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劳动。
到了第四天早上,施南枝已经累到不行。
她撩开窗帘,圣莫里茨像是被雕琢过,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纯净的白。
“雪停了。”施南枝起身,伸手拿地上的浴巾,“我们出去吧。”
周天祺伸了个懒腰,又抱住了施南枝,“不想和你‘分开’。”
他特意强调了‘分开’两字。
施南枝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故意装作听不懂,“你陪我出去,怎么会分开?不是来滑雪的吗?我想出去看看了。”
周天祺轻轻捏了捏施南枝的腰肢,坏笑了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连绵的雪坡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空气冷冽,吸入肺腑,瞬间洗涤了所有感官。
周天祺提前便为施南枝准备好了全套专业的滑雪装备,粉蓝色的女士滑雪服、雪镜、头盔,以及适合初学者的短款雪板。他自己则是一身醒目的宝蓝色滑雪服和滑雪设备。
他们从酒店专用的滑雪通道直接进入初级雪道。
脚下从硬邦邦的地板转换成厚厚的松软雪地,像从地球被抛起到云端。
雪蓬松得像砂糖,又软又香甜。
“来,我先教你最基本的站姿和刹车。”
周天祺极有耐心。
他给施南枝示范着如何将身体重心前倾,膝盖微屈,形成稳定的“犁式”制动。
施南枝学得也很认真。但毕竟没什么经验,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她按照周天祺教的动作,摆来摆去,并开始试着滑动,可雪板却不听使唤地总是有个向内并拢的力,施南枝平衡感不好,身体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周天祺反省很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揽住。
“你刚才的用错力了。”
周天祺的手臂有力而可靠,隔着厚厚的滑雪服,施南枝被他揣在怀里。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竟然莫名的心跳加速了。
太难描述的这种呼之欲出的紧张感了。
甚至她几乎快要忘记这种美妙的心动的感觉了。
“别紧张,放松身体,感受雪板的滑行。”周天祺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声在她耳边指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眼睛看着你要去的方向,而不是脚下。”
周天祺拦着施南枝的腰,开始带着她滑,让施南枝尝试慢慢找些感觉。
施南枝出于对他的完全信任,大着胆子,在他的搀扶下尝试着缓慢地向下滑行。
周天祺见施南枝渐入佳境,悄悄松开了抚在她腰间的手,但还是虚揽着,这样即使摔倒也会摔在他怀里而不是摔在地上。
施南枝的速度渐渐快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飞翔。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穷无尽的自由,和无边无际的放空。
雪板在洁白的雪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风迎面吹来,带着雪粒,凉丝丝地打在雪镜上。
周天祺始终滑在施南枝身侧,不远不近,忠实地守护着她。
在施南枝成功完成一小段滑行时,周天祺还会夸赞一番:“南枝!你太有天赋了!太棒了!”
夸完还不忘给她个亲吻奖励
施南枝被他亲得害羞,两人热乎乎的笑闹,像是雪地里明媚的蓝精灵。
阳光,雪坡,还有周天祺,一切都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中途休息,周天祺奖励施南枝坐缆车。
随着缆车缓缓上升,圣莫里茨的壮丽全景在脚下徐徐展开。
连绵的雪山在蓝天下起伏,如同凝固的白色海浪,山谷中点缀着小小的木屋,像极了童话里的世界。
“冷吗?”周天祺看向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拂去鬓角的雪花。
施南枝摇了摇头,雪镜下她目及远方,远方很远,周天祺很近,“这里好美。”
周天祺随着施南枝的目光看向远处,而她却趁他不注意,猝不及防地亲了他一口。
周天祺回眸看着施南枝,斜嘴笑了笑。
确实美得让人心碎,也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再次踏上雪道时,施南枝的胆子更大了。她试着加快速度,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心脏因为微微的刺激而加速跳动。
可是俯冲时,她没能完全控制好平衡,身体一歪,惊呼一声,侧摔进了厚厚的粉雪里。
雪很软,摔得并不疼。
她却不想起来,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蓝蓝的天空,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氤氲开。
见她摔倒,周天祺焦急地滑到她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摔疼没有?”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施南枝看着他,假装在生气。
周天祺俯身想把她抱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碰到她,施南枝迅速将一个小小的雪球,砸在了他的胸口。
雪球散开,在他宝蓝色的滑雪服上留下一片白色的印记。
周天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里全是纵容和宠溺:“偷袭我?”
他也俯身捧起一捧雪,作势要反击。
施南枝笑着,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起,起身跑开了。
周天祺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的大长腿怎么让施南枝溜走。
没跑几步,周天祺便将施南枝扑倒在地上。
抱在一起的两人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在摩擦力的作用下缓缓停下了。
周天祺喘着粗气,看着施南枝,他的眼神就像圣莫里茨的雪一样干净澄澈。
施南枝又有些害羞了,她咬着唇,也喘着粗气。
两人的呼吸在冰天雪地里融合成雾气。
在眼看着周天祺的吻又要落下时,施南枝轻声说道,“要不回去?”
周天祺笑了笑,自然是合了他的心意。
他点点头,起身,把施南枝从雪地里拉起来,又拍掉她身上沾满的雪花,最后牵起了施南枝的手。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起来,眼看着是越下越大的趋势。
周天祺牵着施南枝,几乎是跑回的酒店。
房门还没开,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亲施南枝。
周天祺怎么这么喜欢亲她,他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她香香的,粉粉的,白白的,软软的,柔柔的,圆圆的,嫩嫩的……总之他就是喜欢亲她。
房门关上,周天祺已经钻到施南枝宽松的毛衣里了。
他动作又急又温柔。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声响回荡在房间里,他们忘了吃饭,忘了洗澡,忘了累,也忘了时间在匀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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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富森,路景川已经在疯狂的寻找施南枝。
这里不是云海,他几乎将德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施南枝的任何消息。她和周天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路总,有线索了!”贺琳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我们通过国际渠道,查询了周天祺先生名下的信用卡记录和部分高端酒店的预定系统……发现他们在瑞士圣莫里茨。有一家顶级滑雪度假村的入住记录是周天祺的,三天前傍晚办理的入住!”
他们去瑞士滑雪?他们除了滑雪还做了什么?三天前办理了酒店的房间的入住,住了三天……也许不是同一间房。
嫉妒和恐慌不断敲击着路景川,“他开了几间房。”
“一间,”贺琳紧接着补充,“套房,套内有三间卧室。”
路景川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去圣莫里茨,”路景川平静极了,可平静里尽是可怕的毁灭感,“马上,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立刻过去。”
“路总,圣莫里茨一直在下雪。”贺琳提示。
连日的暴风雪令通往圣莫里茨的交通全部停摆,航班取消,铁路停运,公路封闭,一切都被雪幕吞噬。
“我不管什么天气!”路景川厉声打断,“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圣莫里茨!”
几个小时后,路景川登上了一架经特批航线的私人飞机。
飞机顶着恶劣的天气,强行降落在瑞士的一个非民用备用机场。
路景川没用贺琳安排的车,而是在飞机上提前高价雇佣了一位有丰富雪地驾驶经验的司机,和一辆性能极强的却十分危险的越野车。
在他一下飞机,那辆车子,便载着他,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朝着圣莫里茨的方向,疯狂驶去。
风雪拍打着车窗,道路异常难行。
但路景川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施南枝和周天祺,立刻,马上把他俩彻彻底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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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又一场的酣畅淋漓此起彼伏的上演又谢幕。
直到施南枝累到虚脱,疲惫地蜷缩在周天祺怀里,一动不再不动。
她身上覆着薄薄的细汗,不停地换气。
周天祺满足地搂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臂,感受着她的气息、脉动、和软绵绵的安静。
“饿了吗?”周天祺问。
“有点。”
“想吃什么?”
“烤肠。”
施南枝伸出手指,指尖触到周天祺的指尖,两只手指在指尖相触之间,点燃出情意绵绵的火花。
周天祺捏了捏坏笑着的施南枝的鼻子,侧了侧身,打了客房的送餐电话。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依然在下,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没过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周天祺还在亲施南枝。
“小馋猫的晚餐来了。”周天祺起身,撩起浴巾,裹住下半身去开门。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路景川真想一把火将这个酒……
敲门声重而急切。
施南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