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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祺已然沉浸在爱河忽略了一切, 没发现异常,只当是送餐的侍者。

“放在门口吧!”周天祺用英文扬声回应。

门外,先是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 一个声音响起:“开门。”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施南枝心头一紧。

是路景川。

施南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拉高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心脏疯狂地跳动。

周天祺顿了顿, 很快又恢复镇定。

他折返回去,捡起地上施南枝的浴袍, 递给她,然后继续往门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用力, 更加不耐。

周天祺赤裸着上身,下身裹着浴巾,沉着脸, 走向房门。

施南枝慌张间开始穿衣服。

她本能地心虚、不安,还有些害怕。

周天祺的手握上了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向施南枝, 见她已经穿好了, 然后,猛地将门拉开。

门外, 路景川一身黑色的长大衣, 肩头落满了未化的雪花, 头发被风雪吹得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的目光,先是上下打量着周天祺, 愤怒已经蔓延至全身,而后,他越过周天祺,直直地看向房间里,衣着不整的施南枝、凌乱的大床、还有桌子上几个打开的安全套盒子。

“你来干什么?”周天祺话语间有明显的不耐烦。

可他话音未落,路景川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周天祺真的碰了她!周天祺睡了他路景川的女人!这一刻爆发,路景川什么也顾不上了,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而周天祺完全没有防备,被打得踉跄着向后跌去,这一拳实实在在落在他右侧脸上,颧骨一阵钝痛,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路景川!你他妈疯了?!”周天祺撞在门框上,又惊又怒地对路景川吼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路景川根本不答话,此刻他是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跨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紧接着,他合身扑上周天祺,又是一拳朝着周天祺挥去!

周天祺这次有了防备,侧头躲过,同时屈起手肘反击,重重撞在路景川的肋下。

路景川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更没有解释,就是玩命地对打。

施南枝闻声,惊慌失措的跑出来。

她眼看着失控的两人正朝着更失控的方向前进,大声喊着:“停下!不要打了!”

可两人像完全没听到一样,从门口打到客厅,撞倒了茶几,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桌上、墙上的饰品被扫落在地,房间里一片狼藉。

周天祺虽然也在反击,但他更多的是在格挡和防御,嘴里不停地怒问:“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神经?!”

路景川却全然不理会,他的攻击疯狂且不管不顾,每一拳都朝着周天祺的要害而去,眼神里升起的是杀意。

此刻路景川脑海里只有刚才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施南枝在凌乱的床上,周天祺只围着浴巾,零散的安全套……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天!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路景川终于低吼出声,他一把揪住周天祺肩颈,将他死死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你碰了她!你敢碰她!”

他的拳头再次落下,却被周天祺奋力架住。

“她是我女朋友!”周天祺也彻底被激怒了,他用力挣脱路景川的钳制,反手一拳打在路景川的下颌骨上,“我们干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傻逼来干预?!”

“你女朋友?”路景川被打得吃痛,眼神更加猩红可怖,他猛地抬脚踹在周天祺的腹部,将他踹得倒退好几步,撞在沙发上,“她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的?路景川你他妈要不要脸!”周天祺忍着腹部的剧痛爬起来,扑上去抱住路景川的腰,两人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翻滚扭打。

施南枝看着路景川那副想要杀人的疯狂模样,听着他口无遮拦的那些话,她都快被撕成碎片了。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施南枝带着哭腔喊道,声嘶力竭,可声音却被淹没在打斗声中。

路景川占据着上风,他将周天祺压在身下,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大部分被周天祺用手臂挡住,但仍有几记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放开他!路景川你放开他!”施南枝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冲过去,用力去推路景川,“你不要打他!”

路景川根本不听,挥起拳头,刚要狠狠落下,施南枝一记耳光重重的扇在了路景川的左脸上。

路景川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杀红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施南枝,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不可思议。

他松开周天祺,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施南枝,眼眶红红的,“你为了他打我?”

他伸手,刚想要抓住她,却被周天祺从背后狠狠勒住脖子。

“你敢碰她试试!”周天祺用力将路景川向后拖拽,以免他碰到施南枝。

路景川被激怒,手肘狠狠向后击去,正中周天祺的胸口。周天祺痛得松开了手,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趁着这个间隙,路景川再次将目光锁定在瑟瑟发抖、不断后退的施南枝身上。

他看着她还泛着红晕的脸颊,看着她颈间那些暧昧的痕迹,看着她身上软糯宽松的浴袍、看着她维护另一个男人的样子。

理智彻底被熊熊燃烧的嫉妒吞噬。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她,而是狠狠地攥住了她裹在身上的浴袍,用力一扯!

“啊!”施南枝惊恐地尖叫一声,浴袍被扯落,她赤裸着身体暴露在两个男人面前!

巨大的耻辱感将施南枝完完全全罩住,她大脑彻底停摆,愣了几秒钟才慌乱捡起衣服遮挡住自己。

周天祺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再次扑上来:“路景川!我操你大爷!”

而路景川,看着施南枝赤裸的身体上那些清晰可见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印记,他眼中的疯狂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站在那里,任周天祺的拳头挥过来落在脸上,他也不躲闪,被打得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而后被周天祺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的打。

嘴角全是血,脸上除了淤青也全是血。

周天祺打累了,瘫坐在地上。

路景川吐了口血水,艰难地爬起来。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施南枝一眼,眼神空洞又可怕。

然后,他转身,步履蹒跚地、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此时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浑身是伤的周天祺,蜷缩在地上、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哭得无法自抑的施南枝,还有一堆破碎的、打烂的垃圾。

出了酒店的旋转没,路景川并没有离开。他久久站在酒店门外的雪地里动不了半步。

大雪簌簌落在他身上,他像浑然不知一般。

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嚓”地一声,火光潋滟。

路景川回头看着这个酒店,他真的有冲动一把火烧了这个它,一了百了。

打火机的火星,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终,他还是把打火机放回了口袋里。

寒风凛冽,吹散了路景川刚刚的疯狂,令他平静下来。

他再次走进酒店的旋转门,穿过大堂,找了个偏僻角落的沙发卡座坐下,开始给施南枝打电话。

他需要一个解释,施南枝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可他一遍遍打施南枝的电话,而一遍遍的回应他的是“嘟嘟嘟”的无人接听声。

肩头的雪花慢慢融化,浸湿了他身上的巴尔玛肯羊绒大衣。

施南枝却依然没有接他的电话。

最后,路景川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在大堂,你下来,我们谈谈。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楼上套房内,周天祺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给施南枝披上了衣服。

施南枝蜷缩在角落、依旧在无声流泪。

他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嘴角和脸上的血迹。路景川的疯言疯语迟迟挥不去,不断在周天祺脑海里回荡。

“她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蹲在施南枝的身边,环抱住施南枝,耐心地抚着她凌乱的头发。

“南枝……”周天祺蹙着眉,他想问问施南枝,想听施南枝的告诉他她和路景川到底什么关系。可手刚刚碰到施南枝的肩膀,她就猛地颤了颤,这让周天祺感到心悸,和不舍,便不想再问下去。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施南枝和路景川反常,她对他绝不是对一个追求者应有的态度。

他猜想他们,并不只是路景川单方面的钟意施南枝。

从路景川各种阻止他俩在一起开始,到那天路景川和他打架,到婚礼上两人的状态,再到今天。

今天之前,如果这些还都是猜想,但此时此刻,便让这些猜想都盖棺定论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勾勒出施南枝和路景川非比寻常的关系。

周天祺突然不想知道他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他强迫自己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他怎么可能不想,他特别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想知道到发疯,却又怕自己真的发疯,所以拒绝知道。

他安慰自己,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路景川就是施南枝的那个前男友吧,无非那个男人换成了路景川而已,无非是从一个陌生男人变成了他熟识的人,能怎么样?没有任何实质性差异。

他们已经是过去式。

他是施南枝的前男友,都已经过去了。

他周天祺才是施南枝的现在和未来。

她现在爱的是他周天祺。

路景川早已经过去了。

在施南枝和自己在一起的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她的过去里,是路景川还是别的男人,并不重要。

他爱的只是施南枝。

周天祺一遍遍在心里麻痹自己。

妄图多说几遍自己就真的不在乎了。

施南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天祺。

施南枝的手机响响停停,不停地响,间断一会儿再响。

直到一条短信跃然在屏幕上。

施南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心里尽是忐忑,目光又看向周天祺。

“我等你回来。”周天祺别开脸,声音低沉,“把话说清楚,过去了的,就是结束了。”

施南枝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挣扎着站起身,重新系好被扯乱的浴袍。

她坚定的看着周天祺,点了点头。

“快点,回来……”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昨晚的女人,是谁安排的?……

施南枝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走向电梯。

大堂角落里,路景川看到她出现,立刻站起身。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把施南枝握得生疼。

“你放开我!”施南枝努力甩开他。

路景川像没听见一样,拉着她便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越野车。

车门落锁, 车子引擎立马发动,施南枝瞬间警觉起来:“停车!再不停车, 你信不信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路景川看着施南枝决绝的眼神,示意司机停下。

他盯着施南枝,声音嘶哑, 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给我一个解释,施南枝!”

施南枝看着他红红的眼睛, 看着他脸上被周天祺打出的青紫痕迹,心中百感交集。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

“我解释?”她忽然笑了, “路景川, 你要我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不从头到尾看完你和庞婉宁的婚礼吗?还是解释我看到你给庞婉宁戴戒指为什么不笑着祝福你们?还解释什么?解释一下在城堡里王子和公主私定终身了, 我为什么没喝彩?”

施南枝的话,让路景川长长叹了出了一口气。

“南南, ”路景川看着施南枝, 眼里氤氲起雾霭,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个订婚仪式就类似于一个商业活动,仅此而已。我没碰过庞婉宁, 那天我连亲都没亲过她,可是你呢?你这几天跟周天祺都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施南枝的收起笑,声音变得冷厉,“你一边和别的女人举行盛大的订婚宴,一边要求我对你忠贞不二?路景川,你觉得你的要求合理吗?我们早就结束了!从你决定联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没有结束!”路景川猛地将她拉近,几乎贴着她的脸,“我不允许结束!你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离开周天祺,现在就离开他!跟我走!”

他的霸道激怒了施南枝,她用力把他推开。

“跟你走?路总,你刚订完婚,让我跟你去哪?”她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还是把我藏起来,路太太发现了我怎么办?”

路景川看着施南枝,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赌气,甚至都没有责怪,有的只是疏离。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开始搅痛。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声音里带着哀求,和罕见的妥协:“好,南南,以前的事,我们都不提了。只要你愿意离开周天祺,回到我身边,你和他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庞家的事,我……”

“不可能。”施南枝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我不会离开周天祺。”

这句话是最终的判决,狠狠砸在路景川心上。

他看着她,希望熄灭。

他缓缓松开了手,又迅速的抓住。

他不能松手,他不能让施南枝离开。

“以后不要再找我,”施南枝盯着路景川的手,示意他松开,“让我下车,别再做些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了!”

“你不能走!”

施南枝平静而决绝的看着他:“把车锁打开。”

路景川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司机开了锁。

“南南,我不想结束。”路景川声音很低很低。

施南枝刚刚的坚硬,融化了一点,却又迅速收住,她不能再这样了,“我们早就结束了,只是你没想明白,总有一天,你会想通的,谁都不是不可取代的。”

施南枝叩动车门,却又被路景川握住了手腕,“南南,只要你不离开我……”

施南枝厉声打断他,“你别再说了,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说罢她甩开路景川,便下了车,甚至没有道别。

施南枝头也不回地往酒店方向跑去。

漫天的大雪中,她裹着单薄的白色浴袍,裸露着纤细的小腿,天地之间全是白色,只有施南枝的长而茂密的黑发随着奔跑在颤动。

路景川放下车窗,通过车子左侧后视镜看着施南枝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便流了下来。

她怎么能这么伤害他?

她怎么能狠心把他丢在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怎么能不要他了?

她怎么能和别人□□?

想到这里,路景川委屈的抽泣起来,像个十岁的孩子。

施南枝回到房间时,周天祺正在收拾屋子里的残垣碎片。

在她离开的这十几分钟里,周天祺只能不停的做些什么来充盈起自己,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受。

还好,施南枝回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快得多。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挂着淤青的脸上露出笑。

“他……走了?”周天祺率先打破沉默。

“嗯。”施南枝低低地应了一声。

周天祺沉默了片刻,逻辑已经完全跟不上思绪。

而施南枝在回来的路上,酝酿了良久,她是想向周天祺坦白的,告诉他自己和路景川的一切,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他更容易的接受。

最终,周天祺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吞吞吐吐地开口:“南枝……你们,不,你和路景川,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却感觉已经说不下去了。

“天祺,我和他……”施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将她和路景川的过往和盘托出,却被打断了。

“别说了!”

周天祺突然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带着逃避的怯懦,“我不想知道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天祺是真的害怕。

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些他无法承受的过去,害怕证实路景川那些疯话并非空穴来风,害怕从此有个枷锁把他牢牢地锁住。

更害怕施南枝说着说着就改变了主意……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施南枝的前男友是别人,和是路景川,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他做足了心里预期,不断告诉自己,他俩早就已经结束,在自己和施南枝在一起之前就已经结束。

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施南枝看着周天祺逃避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周天祺转过身,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温柔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很晚了,这里没法住了,我再开一间房。你……早点休息。”

他开始继续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乱七杂八凌乱不堪的碎片,动作有些慌乱。

施南枝站在原地,看着周天祺和先前判若两样的疏离,还有满室狼藉,心疼和难受涌上来。

周天祺低着头,不敢再看施南枝,生怕自己一看到施南枝的脸,强装出来的镇定和不在乎就会瞬间瓦解。

他害怕看到施南枝那双刚刚为另一个男人流过泪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背部暖暖的。

是施南枝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脊背。

周天祺的动作彻底顿住。

施南枝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身上,开始一下一下的低泣。

“不让你走。”她撒娇一样的呢喃,抱着周天祺的手更紧了紧。

周天祺的心又酸又疼。

他几乎要忍不住转身将施南枝用力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永远不会离开。

可路景川的那些话,他们的过去,又像鬼魅一样缠绕着他。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

施南枝绕到他的身前,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踮起脚,伸手捧住他带着淤青的脸颊。

她也心疼,想到周天祺要离开她,她心里更疼。

“你看着我,”施南枝命令道,“我要你看着我!”

周天祺终于垂眸,对上了施南枝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这次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他。

下一秒,施南枝踮起脚尖,吻上了周天祺的唇。

这个吻起初是生涩的,带着咸咸的泪水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学着他以前吻自己的样子,轻轻地吮吸,用舌尖笨拙地描绘他的唇形。

周天祺的抵抗的手臂放松下来。

他僵直的脊背动了动。

他的身体还是投降了。

他太熟悉她的气息,太贪恋她的温度。

施南枝这个带着泪水的、主动的吻,像是一点星火,亮起的瞬间便点燃了周天祺压抑在心底的所有不安、嫉妒和强烈的占有欲。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狠狠地箍进怀里,侵略似的,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之前的温柔缱绻,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惩罚的意味。

他用力地啃咬她的唇瓣,舌尖强势地闯入,纠缠着她的,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同时抹去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呃……”施南枝被他吻得有些窒息,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积极地回应着他

空气里除了激情,还有两人孤注一掷般的奋不顾身。

周天祺将施南枝横抱起,大步走向房间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床。

衣物被胡乱地扯落,丢弃在狼藉的地毯上。

他覆上她微凉的身体,带着前所未有的粗暴和急切。

一次又一次。

又深又重,势必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施南枝承受着他,细密的疼痛中夹杂着毁灭的快感。

她指甲陷入他背部的肌肉,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婉转呻吟,呼唤着他的名字。

“天祺……天祺……”

她的呼唤是最有效的催情剂,让周天祺一下一下渐渐夹带着上了浓浓的情谊。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吻她颤抖的睫毛,吻她因为情动而泛红的脸颊。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是在宣誓主权,也是在说服自己,“南枝,你告诉我,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施南枝意识迷离地回应着,主动迎向他,“是你的……”

他们持续了很久很久。

完全筋疲力尽。

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混合着其他的。

而两人只是渐渐平息,却没有停止。

周天祺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混合着情-欲气息的淡淡香气。

房间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静,又渐渐急促……

施南枝疲惫地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汗湿的背上轻轻划动。

“夏至,过去的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了?”激情退去,理智回笼,周天祺认真的看着施南枝发问。

“嗯,”施南枝应,“都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就是结束了,我不会再过问你的过去,”周天祺抱紧了她,就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但是你的现在和未来,有且只能有我一个。”

“我答应,”施南枝也同样紧紧地抱住周天祺,这一刻,她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他,将以前统统丢掉,完完全全地爱他。

这一夜,大雪依旧未停,覆盖了酒店外的所有痕迹,却无法掩盖房间里两颗心的激烈碰撞和彻底相融。

路景川的车迟迟的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维持着看向后视镜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奔跑着的施南枝彻底融入酒店的光晕,再也看不见,后视镜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大雪。

司机坐在前方,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路景川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大风的呼啸声。

他不断回想起施南枝最后那句冰冷的话——“我们早就结束了,只是你没想明白。”

还有她回答不会离开周天祺时的斩钉截铁。

“开车。”他将车上缓缓升起。

司机没敢多问,立刻发动了引擎。越野车缓缓驶离,碾过新落的积雪,留下两道深痕。

路景川没有说目的地,司机也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被大雪覆盖的城市里穿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可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发生过的一幕幕画面。周天祺护着她、她躲在他身后,她看周天祺关切的眼神,屋内的凌乱不堪,桌子上的安全套……交替出现,他的理智又濒临崩盘。

他视若珍宝的人,被别人拥入了怀中,这几乎让他发狂。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隐私相册,里面是施南枝从十九岁到现在的各种照片,照片里她笑靥如花。

她以为他不爱拍照也没有她的照片,可是他却珍藏她的每张照片。

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路景川。

路景川竟然又不争气的流泪了。从十岁他妈妈去世后,他没再哭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即使遇到多次生死堪忧的大劫时,他也坚韧如磐石。他从不脆弱,也从不迷失。

所有的畏惧和失控,都只因为一个施南枝。

“回酒店。”他终于开口。

回到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路景川挥退了所有助理和保镖。他径直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烈酒,甚至没拿酒杯,对着瓶口就狠狠灌了几大口。

灼热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他走到落地窗前,夜景很美。而他看到的,只有施南枝越跑越远的背影。

“你怎么能不要我了……”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蹙着眉,委屈地重复着这句话。

高高在上的路总,此刻不堪一击。

他继续喝,喝完一瓶,又开一瓶。

空荡荡的酒瓶乱七八糟的躺在地毯上。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头脑变得昏沉,但痛苦更加清晰。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施南枝的号码,编辑着短信。

“南南,回来,我求你……”

“夏夏,你不记得以前你有多爱我了吗?”

“夏夏,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我不能没有你……”

他瘫倒在沙发上,酒瓶从手中滑落,地毯被酒液浸湿一大片。

意识模糊间,施南枝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她笑着坐在他身上,开始解开他领带,纽扣。

“南南!”路景川激动万分,他猛地直起身子,不由分说的伏在她颈窝开始抽泣,“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喜极而泣。

他不停地呜咽着。

可当他即将要吻上眼前的女人时,他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人不是施南枝,只是长得像她,很像她,而已。

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施南枝的味道。

他一把将那个女人推开,厉声怒吼:“滚!”

女人拽起抹胸礼服,仓皇而逃。

路景川平静下来,瘫坐在地毯上。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麻痹了他的感官。

他又回到了几年前。在别墅的书房里,施南枝坐在他旁边,他在看公司即将报出的公告,而她则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切好的苹果。

她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话脸红半天,会在雨夜调皮地钻进他怀里……

那些温暖的、属于他们的过往,消失殆尽……

“南南……”他无意识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混着酒气,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庞婉宁打来的。

路景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迟没有接起。

在庞婉宁打来地六个电话时,路景川还是接通了,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说。”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持续不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如一潭幽幽的绿水。

所有的虚幻和痛苦渐渐退潮,回到现实世界的路景川压下所有情绪,心里只剩下明确的目标。

他不能就这么输掉。

施南枝……

他绝不会放手。

挂断了庞婉宁的电话,他思考了一会儿,大约猜到了昨晚的女人是谁安排来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贺琳:“昨晚的女人,是谁安排的?”

贺琳一顿,马上应答:“我现在就去调查。”

“不管是谁,处理掉他,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路景川。

“不可能结束……”路景川喃喃自语,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他路景川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而施南枝,她早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现在,这束光要照向别人了?他绝不允许!

既然施南枝不回来,那就让周天祺放手。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盯紧周天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以及……他们之间的一切细节。”

“还有,加快对庞氏内部资产的评估,回国后我要第一时间看到报告。另外……那件事情,继续查下去,我要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名单,无论他是谁。”

挂掉电话,路景川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大雪,不再茫然,而是坚定。

南南,你说结束了?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那个不可取代的人。

而你,最终只能回到我身边。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

回国后, 时间镀上了一层柔光。

施南枝和周天祺的恋爱热度持续升温。

两人会大晚上牵手压马路,施南枝偶尔突然耍赖不走了,非得要让周天祺背她走不可。

两人逛夜市, 施南枝吃坏肚子, 周天祺不眠不休地照顾她一夜。

除了白天他们必须分开, 其他时间几乎全部黏连在一起,每天早上最难的, 就是起床。无论谁先起来,另个都得求抱抱, 抱抱完了,还有亲亲,亲亲完了有时候还有别的。

施南枝渐渐习惯了周天祺的存在, 也开始依赖他的怀抱。

在周天祺面前,施南枝会撒娇,会毫无底线的要求周天祺做这做那。她一会儿想东一会想西, 一分钟变一百个主意,周天祺也全然包容、接受,甚至喜欢她这些毫无道理的要求。

周天祺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游离, 也渐渐地没了悲伤, 这让他欢欣鼓舞,忘却了之前的所有的不快。

周天祺带施南枝去潜水, 带她去体验滑翔, 如高中时候周天祺说的那样, 带她去体验一切新鲜刺激好玩的。

施南枝摘下盔甲,拔掉满身的刺,全心全意地开始爱周天祺, 也竭尽努力忘记丢弃对路景川的情感。

一个周五施南枝下班后,周天祺照旧来接她。

然而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后,施南枝渐渐发现不对,并不是回家的方向。

“不回家?”施南枝问。

“想回家?”

“我都可以啊,”施南枝清了清嗓子,“就是某些人总爱先回家,再出来。”

周天祺斜着嘴笑了笑没出声。他确实总爱先回家,因为每次见到施南枝,他就总是忍不住想上她的冲动。但是今天再回去云雨一番怕是来不及了。

施南枝见周天祺没回答,便也没再问。

直到车子进入封锁区,各种海报、粉丝灯牌出现时,施南枝才恍然,原来他是带她来看陈绮贞的演唱会。

夜色中,体育馆灯火通明。

周天祺买的VIP票,但没带施南枝走专属通道,而是像其他粉丝一样,从入口进入。

入口处人潮涌动,年轻人身上独有的那种朝气蓬勃,不用呐喊尖叫都能感染到身边的人,随处都是满满的生命力的澎湃。

周天祺紧紧握着施南枝的手,穿梭在人群里,小心地护着她,不让她被挤到。

施南枝今天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眼神亮晶晶的,和十八岁那年穿着校服、戴着耳机哼歌的许夏至没什么区别。

“你还记得高中时候我送你回家,一人一个耳塞听陈绮贞的歌吗?”周天祺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我第一次听她的歌的时候,说真心话,我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旋律都差不多,歌词也不明所以,听着乏味极了。”

施南枝微微一怔,那时候只要跟周天祺一起听歌,必定是陈绮贞的歌,而他的手机里,iPod里,也永远有所有陈绮贞的歌。她一直以为他也喜欢陈绮贞,两人的爱好相似而已。

原来,他一直都在不动声色的迁就她,默默的为记着她的喜欢。

她抬眸看看周天琪,小小的手紧紧握住周天祺大大的手,又温暖、又厚重,包裹住她所有的不安和怯懦。

“怎么不记得,那条小巷,”施南枝垂眸笑了笑,“你刚转学过来没几天,就天天跟着我,还许诺说以后要带我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我当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能说这么摸不着边际的话。”

时过境迁,他们绕了很大一圈,终于还是兑现了承诺。

“你还记得……”周天祺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夹杂着些许酸涩的感动,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你答应过我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忘。”施南枝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我答应过你的事儿,我都会做到的。”他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还说过我一定会娶你的。”

话音未落,施南枝竟然脸红了。

结婚吗?

他们会结婚吗?

可想到婚姻……这似乎就不仅仅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了,她突然又想到了路景川,最近他实在是安静的可怕。自从回国后,他就没再联系过施南枝,也没再纠缠她。虽然这是施南枝所希望的,可是却总隐隐有种忐忑。

周天祺和施南枝找到座位坐下后,场馆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出现了中央一束追光,陈绮贞抱着吉他的身影出现。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陈绮贞的声音空灵,又极有穿透力。《After 17》、《小船》、《漫漫长夜》……一首首熟悉的旋律响起,引发了全场大合唱。

施南枝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她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跟着大家一起合唱,唱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湿润。

那些歌词,早就写进了她的生命里,旋律响起勾起了施南枝无数关于十八岁那年的回忆。

周天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施南枝身上。

舞台变幻的光影掠过施南枝精致的侧脸,他看到她眼里的光,看到她嘴角幸福又感伤的笑意,看到她偶尔因为歌词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在唱到《鱼》的时候,施南枝似乎格外触动。当陈绮贞唱到“我坐在椅子上,看日出复活;我坐在夕阳里,看城市的衰弱”时,周天祺清楚地看到,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舞台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芒。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默默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然后更紧地抱住了她。

施南枝没有抗拒,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舞台上传来的歌声交织在一起。

“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的不像话,我会疯狂的爱上……”陈绮贞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

周天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在她耳边低声说,“南枝,以后你的世界,都由我来守护好不好?”

施南枝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周天祺。

这一刻,她是真的相信,也真的愿意,和他一起去构建一个清澈明亮的未来。

安可环节,全场气氛达到高潮。

《吉他手》的前奏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周天祺也拉着施南枝站起来,跟着节奏在漫漫无边的黑暗中晃动。

在统一又混乱的全场合唱中,周天祺看着施南枝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含泪光欢笑的样子,觉得此生得此一人便是幸运。

他凑过去,大声在她耳边喊:“施南枝,我爱你!”

施南枝回过头,在闪烁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中,撞上了周天祺毫不掩饰的爱意。她笑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歌声和欢呼,而他们在人潮汹涌中接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然而,就在这一刻,舞台上方巨大的环形屏幕,画面猛然切换。

原本是陈绮贞弹奏吉他的特写,瞬间变成了观众席的俯瞰镜头,然后迅速聚焦、拉近。

在荧光棒光芒映照着下,施南枝和周天祺正在深情接吻的侧脸,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男人英俊的侧脸轮廓深邃,女人微仰着头,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他们吻得那样投入,那样忘我,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哇!!!”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此起彼伏的开始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声。

这突如其来的“现场直播”,将演唱会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顶点。

沉浸在吻中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周天祺察觉到了异样,他才有些疑惑地微微睁开了眼。

而当余光瞥见了侧前方那巨大的屏幕时,他大脑突然宕机了。

屏幕上的……是他和施南枝?!

施南枝也困惑地睁开眼,顺着周天祺的目光望去。

当看到屏幕上她和周天祺正在接吻时,施南枝的大脑也“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脸颊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爆红起来,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想要藏进周天祺怀里。

“别动。”周天祺却低笑一声,反应极快地将她更紧地搂住,非但没有结束这个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头,让两人的面容更完整地呈现在镜头下,加深了这个吻。

他带着霸道和得意,回应着全世界。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连舞台上的陈绮贞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抱着吉他,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起哄了一声。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施南枝来说,却十分漫长。

她羞赧极了,感受着被无数目光注视着接吻这件事情,她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于是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终于,镜头从他们身上移开,重新切回了舞台。

周天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红透的脸和湿润迷蒙的眼睛,低喘着笑着,“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施南枝又羞又恼,心却像泡在蜜罐一般,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挥起拳头轻轻打了他一下:“才不是!”

周天祺抓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闪亮:“讨厌吗?真的不喜欢?”

施南枝抿着唇没回答。

周天祺环顾四周,突然大声宣告,“我女朋友,施南枝!”

周围立刻又响起无数口哨声和起哄声。

施南枝将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这个夜晚,太出乎意料了,完全超出了施南枝的认知范围。

演唱会结束,周天祺和施南枝随着人潮慢慢往外走。

周天祺牵着她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开心吗?”他问。

“嗯,”施南枝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天祺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每隔一年,我们都看一次陈绮贞的演唱会如何?”

“那也得陈绮贞愿意开啊。”施南枝轻笑,“要是她不开演唱会,你怎么看?”

周天祺得意的笑了笑,“我自会有办法,你只管回答我好,还是不好。”

施南枝笑了笑,“好。”

然而,在体育馆某个不对外开放的VIP包厢里,一片黑暗中,路景川静立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中端着一杯酒。

屏幕上一帧帧一幕幕,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他仰头,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心底的毁灭欲如燎原之火,肆意蔓延。

窗外,是万众欢腾。

窗内,是他一个人的无边地狱。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我亲眼看见你女朋友上了你……

时间推移, 周天祺和施南枝越发如胶似漆。

周天祺推掉所有不重要的应酬,准时下班,接施南枝回家。他有时候甚至都等不及回到家, 在车上就开始对施南枝又摸又亲。

他偶尔系上围裙, 照着菜谱给施南枝准备晚餐, 而施南枝即使在周天祺失手把饭做得巨难吃的情况下,也能全部吃光。

两人会窝在沙发里, 看一些老电影。在施南枝看到动情处眼眶泛红时,周天祺便将她紧紧搂住, 吻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哄她,爱抚她。

周末, 他们也会开车去郊外,在青草和泥土之间,牵手漫步。

周天祺在一个摄影发烧友的指导下, 置办了整套高端摄影设备,用以给施南枝拍照。

他太喜欢拍施南枝了。

施南枝弯腰闻花的侧影,施南枝被风吹起长发的回眸, 施南枝在阳光下眯着眼笑……

他手机相册里, 也全是施南枝, 各种各样的施南枝,早上起床的, 中午吃饭的, 晚上睡熟的……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和呵护, 因为施南枝爱吃螃蟹却不爱剥,每次餐桌上有螃蟹,他就一直剥一直剥, 然后攒好满满一盘蟹肉全部都给施南枝。

他熟稔施南枝爱吃的菜,无论什么聚会,只要施南枝在场,一定有她爱吃的菜。

施南枝会因为他晚归故意嘟着嘴表示不满,不理他几分钟,每每她使点娇憨的小性子时,周天祺更是又宠又爱。

周天祺只要看到施南枝,就会有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他不知道施南枝究竟有什么魔法,她的声音,她的气味,她的手指,她的耳朵,她脸颊的弧度,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她的一切一切都完完全全地蛊惑周天祺,让他只要碰上,就彻彻底底沉沦、深陷,无法自拔的被她牵着走。

然而,这种平静,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悄然打破。

李文全攒了个局,凑齐以前几个玩的铁的哥们儿一块打牌。

因为熟,牌桌上各种荤段子、素段子不断。

“你们还真是母胎单身到底啊,”李文全在恋爱这件事上永远有自信,“都怎么解决?花钱还是自助啊?”

“滚你妈的,”李振扔了个三条,“你给别人养老婆,你还光荣了?”

“操,我怎么给人养老婆了?”李文全不乐意了,“周天祺,是不是你造的谣?”

周天祺叼着烟闷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他现在心情好极了,懒得解释。

他在国外的时候其实烟瘾很大,但回国后就基本把烟戒了。因为施南枝不喜欢烟味,他几乎没在她面前抽过,甚至施南枝都不知道他有吸烟的习惯。

这时,周天祺手机屏幕亮起,是施南枝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他拿起手机直接回拨了电话,脸上立刻漾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特别特别温柔:“嗯……还在打,快了……想我了?我也想你……乖,你先睡,别等我,我结束了马上回去……亲一下……”

挂断电话,牌桌上一阵嗤之以鼻的嘲讽声。

“哟,周少这是脱单了啊!这才几点,家里就查岗了?”汪洋浩笑着打趣。

“没想到啊,你还能被人管住了?”徐征确实有点吃惊,想当年周天祺跟老师各种对着干,房顶都快被他拆了。

听到这些话,周天祺不恼,反而带着点炫耀,他挑着眉答道:“我这是有人惦记。”

说完还自顾自的傻笑了笑。

看着周天祺这副模样,李文全犹豫了,原本他今天是打算把那天晚上看见施南枝上了路景川车子的事情告诉周天祺的。但此刻,看周天祺这幅幸福模样,他有些迟疑了。

他又想起薇薇安的提醒,可是薇薇安并不了解周天祺,而他了解周天祺。

他知道周天祺这些年因为那个姓许的初恋有多受伤。

李文全思索了片刻,想着即使不说,也得提示一下。

他递给周太祺一支烟:“你差不多得了啊。男人嘛,别在爱情里陷得太深。”

周天祺接过烟,斜着嘴笑了笑:“我是要和她结婚的,等你遇到真爱就明白了。操,跟你扯什么蛋,咱俩又不一样,你就对别人老婆有瘾。”

“你他妈放的什么屁!”李文全此刻被激得改变主意了,他真想立马把那晚看到的,一股脑到拍到周天祺脑门子上,让他清醒清醒,看看是不是他哥也对他女朋友有瘾!

见李文全急了,周天祺笑得更欢了。

李文全真被他激怒了,“你出来!”

说着他把牌扣上,出了牌室。

周太祺做了亏心事,也不好驳了李文全,跟着他出来了。

从牌室出来后,李文全平静了点,又开始迟疑了,他心里在打鼓,会不会真如薇薇安所说的,也许周天祺并不在意。

他开始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周天祺,他更想听、还是更不想听这件事。

思考了半天,他觉得,要是自己,他绝不愿意当个脑袋上种草的傻逼。

“有屁抓紧放,”此刻周天祺极不耐烦,又点了支烟,他看到李文全踌躇犹豫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李文全心一横,“我是想提醒你……你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女朋友……你确定她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周天祺脸上表情僵住:“你他妈什么意思?”

李文全抽了口烟,凑近周天祺,压低了声音,“大约是上个月中下旬,有天晚上,快十二点了,在CBD那家能包夜的电影院附近,我亲眼看到你女朋友上了你哥的车。”

周天祺夹着烟的手指颤了一下,脸色难看得可怕。

他知道李文全说的是哪一天,他也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施南枝把他丢在电影院里,仓皇而逃,他找了她一夜也没找到她。

可是施南枝明明告诉他,梁少华故意为难她,她一晚都在加班赶资料的!

原来……她一晚上不是在赶资料,而是她一晚上……都在和路景川在一起……

他们在干什么?

在他疯狂地找她的时候,在他因为找不到她担心她的安慰担心到一夜未眠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周太祺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但很快,他强行压下强烈到让他有些反胃的情绪,反驳道:“你认错人了。”

他还是给施南枝留了体面。

“不可能认错,我亲眼看到的。而且那辆幻影,车牌尾号三个8,整个云海除了你哥,还能有第二辆?”李文全见他不信,有些急了,“而且,你女朋友那长相身材,我还能认错?她穿着长靴和粉色短款连衣裙,虽然当时她低着头,但绝对是她!”

“行了!”周天祺猛地打断他,“我说了你看错了!那天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晚上光线不好,认错人很正常。”

他不想再听下去,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扔在地上,“回去打牌,别提这些没影的事。”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往牌室走去。

李文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也许真的如薇薇安所说的,他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里,李文全又骂了一句,他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资格指摘自己?

回到牌桌上,周天祺故作镇定,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专心致志在眼前的牌上。

可他的心却疼痛到几乎麻木。

那种疼,无以言表,像被凌迟,被那种特别特别漂亮的贝壳打磨而成的最锋利的刀片凌迟。

施南枝漂亮的手指拿着漂亮的贝壳刀,一片一片地剜着周天祺的心头肉。

路景川的疯狂,施南枝的眼泪和失神,她对自己的欲言又止……无数个细微的片段,串联起来,突然勾勒出一个个画面:施南枝被路景川压在身-下,脸上露出□□又扭曲的表情;施南枝被路景川抱在怀里,不断地呻吟高喊;施南枝坐在路景川的身-上,上-下晃动;施南枝独站在在海边,穿着白色的纱裙,她伸出手来,周天祺刚想握住,她便被海水打湿,化成一堆泡沫,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突然闭上了眼,试图抵制这些画面的入侵,甚至开始一遍遍安慰麻痹自己:李文全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施南枝现在爱的是他,他们很好,非常好。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亲口承诺过的。

可是,她还承诺过只爱他……

事实呢?她怎么能一边说爱他,一边又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承-欢???

施南枝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她有把柄在路景川手里?

都这个时候了,周天祺甚至还在为施南枝找理由。

周天祺不知道牌局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只是临走的时候,他旁边的烟灰缸里全部是烟头,甚至有几根因为装不下掉在了桌子上。

到了施南枝家楼下,周天祺在车上坐了很久很久,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施南枝。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她和路景川的关系,他甚至做了最坏的设想,最坏不过是路景川就是她的前男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路景川远远不止是她的前男友!

这个认知打碎了他的所有理智、梦想、和与施南枝的未来!

他周天祺在施南枝心里到底是什么?他们把他周天祺当什么?心甘情愿让女朋友被哥哥操的傻逼?

此刻如果在美国,周天祺应该拿着枪抵在路景川脑门上了。

可是,此刻不在美国,在中国,在云海,在施南枝家的楼下。

他想,是不是应该先听听施南枝怎么说。

有了这个想法,周天祺都被自己气笑了。

他真他妈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逼!

而这一天,施南枝也并不好过。

临近下班,吴靖通过设密信息发送了一条定位给她。

大约晚上八点半,施南枝推掉了周天祺的邀约,去了吴靖发送定位的地点。

吴靖递给他一个牛皮纸的密封袋,里面有一个加密优盘。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已经将代码转换为汉字文档,一再叮嘱施南枝要注意数据安全。

拿了东西,施南枝便回家了,一路上忐忑、焦躁、烦闷种种负面情绪涌上来,让施南枝心口一阵一阵的发闷。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她先是联系上周天祺,在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她平复了一下情绪,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优盘,插在了电脑上。

在施施南枝输入密码,打开文件夹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这是许志峰在世时候最后一刻的工作记录。

黑字白页渐渐占据眼帘,施南枝爸爸的身影仿佛跃然在屏幕上,不知不觉泪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行行、一列列,数据严谨,步骤清晰。

许志峰就是这样的人,他一丝不苟,也无可指摘。

施南枝的手颤颤巍巍的点击着鼠标,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泪就流下来了。

几封内部急电都是以副本形式存档的。

发送时间,全都集中在事故发生那天的几个小时内。而发件人,赫然显示是许志峰。

[15:13:24 pm,急!三期爆破原料稳定性异常,多项指标严重偏离安全阈值,初步判断为供应商批次问题。]

[16:01:12 pm,再次紧急报告!模拟数据显示,现行方案极可能导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强烈建议立即暂停作业,全面检测!]

[16:05:01 pm 最强预警!风险已达临界点,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请求上级立刻下达停工指令!!!]

一封比一封急促,一封比一封恳切。

字里行间都是许志峰的焦灼。

他看到了危险,他拼尽全力在向上汇报,在制止事故发生!

然而,下方的批复,彻底让施南枝泣不成声。

“已知悉,按原计划进行。”

“资金与工期压力巨大,测评数据没有详实的支撑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停工。”

“最终决定:不予采纳。许工,记过一次。”

“不予采纳”四个字,轻飘飘地,否定了一个工程师的专业判断,也扼杀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就在最后驳回指令发出后的下一秒,记录戛然而止。

施南枝知道,不是记录停止了,是父亲的生命,和他许许多多的工友,在那一刻,被爆炸与冲天火光吞噬了。

施南枝看着这一条条的指令,放声大哭,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吸气声从她喉咙里挤出。

许志峰不是罪魁祸首,他就是被诬陷被嫁祸的!

施南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一片黑,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开始不停的呕吐。

她扶住着陶瓷面的马桶不停地在吐,吐到后面她已经支撑不住了,身体沿着马桶边缘软软地滑落,最终蜷缩着躺在了浴室冰凉的地面上。

眼泪不是慢慢流下的,是完全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没有任何用处。

断断续续的声声呜咽,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徊、撞击。

“爸爸……爸爸……”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一遍一遍地喊着。

许志峰明明已经预警了,他尽到了一个工程师,一个负责人全部的责任!

他不是罪人,他是试图阻止灾难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听他的?

她眼前突然浮现许志峰坐在书房工作台的样子。

他那时候总是画图、看图到深夜。一谈起工作,许志峰的眼睛就变得特别明亮,他会专注而又耐心的给许夏至解释一些化学发应更深层的原理。

他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要细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错误往往就是一个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画风转了,施南枝眼前由浮现出爸爸陪着她的那些日子。

夏天许志峰有空的时候,会带着她去河边,他总是会扯几条树柳给许夏至编一个简易的帽子,让她遮阳别晒黑了。

她考试没发挥好的时候,许志峰总爱给她做蒜爆羊肉吃,一边看着许夏至吃,一边叮嘱“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这些错误不能再犯了”。

许志峰站他们老宅的门前,目送许夏至去学校,许夏至一步一回头,可许志峰的身影依然在渐渐缩小、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长长久久的哭泣,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施南枝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一直清醒着,只是泪水干涸了,再流不出来。

她平静下来以后,发现自己依然是在地上躺着的。

她慢慢用手肘支撑住地面,缓缓抬起身子,可能是躺在湿冷的地上太久的缘故,她一时竟然抬不起身子了。

她伸手再次扶住马桶时,借助胳膊的拉力,才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施南枝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冷水碰上脸颊,让她混乱的大脑开始清醒。

她拿起毛巾,仔细地、用力地擦干脸上的每一滴水和泪痕。

大脑才开始运转,她开始从新梳理事情的脉络。

操作无误,预警被驳回,事故恰好发生……这一切的“巧合”串联起来,指向的唯一结论就是,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一场意外事故。

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需要这场爆炸来掩盖更深的秘密,或者牟取巨大的利益。

而她的父亲许志峰,不过是那个被选中的的替罪羔羊。

“爸爸,”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我不会让你白白蒙冤。那些把你推出去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

第90章 第九十章 我们认识多久了?

周天祺在车里坐了一夜,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也让大脑得到片刻的清醒。

不知道他究竟抽了多少烟, 只是烟灰缸里的烟蒂几乎装不下了。

临近五点, 一阵清寒激得周天祺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按灭了烟。

最终还是推开了车门下了车。

他决定上去了……

地下停车场到施南枝公寓这段不远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脚步虚浮,甚至有些头晕。

一步步走到门前, 手指落在电子锁上,门便轻轻打开了。

屋内安静极了,施南枝已经睡着, 她留了客厅的落地灯没关,以便周天祺回来的时候,屋里有光。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施南枝身上那种味道, 他熟悉的、清甜的、着迷的香,此刻细细密密侵袭而来,却几欲将他吞噬掉。

周天祺放轻动作, 走到卧室门口。

施南枝确实已经睡了。

她侧躺着, 真丝吊带睡衣掩不住她胸前深深的乳白的沟壑。一呼一吸, 胸便跟着节奏不断起伏,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她安安静静的躺着, 而那些疯狂、淫靡的想象画面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浮现在周天祺脑海中。

他们经历过的心潮澎湃, 他们探索的各种姿势,他们契合在一起的那些瞬间,是不是施南枝也是这么对路景川的?

周天祺就那样僵立在门口, 远远地看着她。

他的心脏突然痛得迫使他弯下了腰。

他踉跄着,后退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最终也还是没有走进卧室。

黑暗中,周天祺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急需要镇定下来,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此刻他多想摇醒施南枝,抓着她的肩膀,问个明白的,问她那天在电影院离开后底去了哪里?问她和路景川到底是什么关系?问她,和路景川的关系……断没断?问她,到底路景川哪里好,能让她背着自己去和他私会?他们有几次?就那一次还是……很多很多次?

想到这里,恐惧突然缠绕住了他。

他怕。

怕他真的问出来后,他和施南枝的关系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在一次又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中,周天祺似乎有了创后应激,他是真的害怕再次失去施南枝。

思考无能,精神分崩离析,爱情碎成一地狼藉。

爱情?施南枝对他是爱吗?爱怎么能忍心背叛?

如果不爱,那一夜夜的缠绵,一声声的呻吟,又是什么?

周天祺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为施南枝寻找理由。

会不会是李文全真的看错了?又或者即使她上了路景川的车,也许是别的事儿?

是不是路景川胁迫了她?她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他甚至荒谬地想,只要她肯骗他,只要她给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他或许……或许可以试着去相信,试着去原谅。

深爱的人卑微又愚蠢。

周天祺对施南枝的爱是真的,是发自肺腑,甚至是盲目的。

可他爱得越是深,就让施南枝的背叛变得越是残忍。

她在他怀里时的娇羞,她专注地看着他说再也不能分开,她在他身下浑身潮红眼神迷离……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能上另一个男人的床?那个男人还是路景川!

究竟是为什么?!

头痛欲裂,没有答案,理不清思绪,完全混沌!

从小到大,周天祺遇到的所有不顺心,几乎都和施南枝相关,从他遇到她开始,从她还叫许夏至开始,她就成了他的心结。

原来是求而不得,现在是得到了却被背叛。

想到这里,周天祺的大脑已经陷入一种麻木状态。感知不到痛苦,感知不到难过,甚至感知不到存在,浑浑噩噩、空空荡荡,行尸走肉一般……

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周天祺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没忍心叫醒睡梦中的施南枝。

而周天祺就这样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坐着等她醒来。

在天彻底放亮时,周天祺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溯源查到手链是于今年9月23日从佳士得拍得的,最终以1314万元由一位贺姓女士拍得。]

贺姓女士,除了贺琳,还会有谁?

今年9月23日拍得……那时候,施南枝是周天祺的女朋友。

路景川舍得花这么大手笔,只为了搏施南枝一笑?

周天祺不相信只有一个笑那么简单。

而那个手链,虽然没见施南枝带过,但是她却收下了。那就意味着,她和路景川那个时候,依然有肉-体上的关联。作为一个男人,他不相信,如果没有更深入的交流,路景川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换言之,李文全看到的那一次,也绝对不是两人唯一的一次。

周天祺空洞的看向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一半好像已经僵硬了,凉了,死了。

施南枝是被闹钟惊醒的。

她揉了揉有些肿的眼睛,昨夜的记忆回笼,心口依旧沉甸甸的。

她还没完全清醒,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并没有周天祺。

她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余光却瞄到了靠在客厅沙发里的周天祺。

她有些诧异,周天祺回来了没进卧室、不碰她,这也未免太罕见了。

“天祺?”她轻声唤,赤着脚走过去。

周天祺微微抬头,但没应声。

施南枝闻到周天祺满身的烟味,又看到烟灰缸里零星几个烟蒂,这让她心头一紧。

“怎么了?”她自然而然坐到周天祺旁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施南枝像往常一样,轻轻向他靠了靠身子,往他怀里钻,脸颊贴在他胸前,习惯性地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怎么没进去睡?都不抱抱我。”

周天祺没有回应,身体是僵硬的。

施南枝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反常。

她起身,转到他面前,抱住周天祺的脖颈,微微颔首,想亲亲他。

可就在她唇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周天祺猛地偏开了头。

那个吻落空了。

屋里陷入无尽的寂静。

施南枝顿了顿,抱着他的手臂缓缓松开。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红血丝,他看起来极其疲惫,眼里也没有神没有光,有的全是疏离。

“怎么了?”她声音微颤,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半晌才说了句话,“今天还去公司吗?”

“嗯,”施南枝点点头,“我帮你放洗澡水,泡个澡解解乏?”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她真是温柔又懂事儿,他不说,她便不多问,就顺着自己依着自己,路景川就喜欢这种吧。

“怎么了?”施南枝见他出神,“要是不想洗,我去给你拿套衣服换一下?满身的烟味。”

“洗个澡吧。”周天祺淡淡回答。

“好,”施南枝笑了笑,“你等一下。”

说着施南枝去浴室放洗澡水,又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柠檬水。

周天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施南枝,她为什么这么好,他真希望她别管他,跟他吵一架质问他问什么抽这么多烟;又或者他不说话她就不理他,和他置气闹脾气。

如果那样该多好,至少周太祺还能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其实施南枝有人没什么好的。

施南枝拿着杯子递给周天祺,她跪坐在周天祺旁边的沙发上,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抚摸着他微微冒出了青茬子的下巴。

“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施南枝眼里是无尽柔情,“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跨过去。我很有钱的,不介意包养你。”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越看却越觉得迷茫,她很有钱……她的钱又是哪里来的呢?是路景川给她的?

他起身,长长的舒展了一口气,故意躲开她,“我去洗个澡。”便离开了客厅往浴室走去。

剩下施南枝自己坐在沙发上,升起一阵阵的落寞。

周天祺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很快,施南枝便拿着芳香精油进来了。

她跪坐在周天祺身边,先试了试水温,又将精油滴了几滴在浴缸里,然后开始捧起水往周天祺的身上撩。

“夏至,”周天祺闭着眼睛,没有睁开,“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零七个月十八天。”

其实施南枝心里也不舒服,自从昨天知道了真相后,她心里也并不好过。曾经坚定地猜想许志峰没罪是一回事,如今真的知道了真想又是另一件事儿。但是看到周天祺这么颓丧,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压下心里所有负面情绪,想方设法想让他愉快舒服一些。

周天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施南枝,“你是也想着嫁给我的,对吗?”

施南枝笑了笑,“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说这些。”

周天祺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待周天祺洗完澡,施南枝也简单梳妆了一下,便去了公司。她没让周天祺送她,而是叫了辆出租车。

施南枝走后,周天祺躺在卧室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脑海里还是不停的跳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突然,他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猛然起身,他看着这张床,又陷入了一阵混乱。他们有没有在这张床上做过?

他突然很想把这张床撕碎、摔烂,彻底毁了它!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路景川的电话,周天祺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老太太让回去吃饭,听说你昨晚打了一夜牌,让我去接你。”路景川声音很冷,周老太太让回去吃饭不假,但并没让路景川去接。

“好,你来吧。”周天祺确实想见见路景川,“我在南枝家。”

周天祺挂断电话,窒息感再次袭来。

即使他刻意说了自己在“南枝家”,而路景川并没有问地址的这个细节,依然让周天祺感觉自己被他踩在地上碾压一般。

路景川来得很快,没过十分钟便到了楼下,给周天祺打电话催他下来。

周天祺开门上车,路景川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车厢内陷入静止状态。

周天祺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车上的各个角落,施南枝那天就是坐着这辆车离开了自己,钻进了路景川的身下?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副驾驶座与中央扶手箱缝隙里的一点反光。

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物件,半掩在阴影里。

周天祺鬼使神差地身体前倾,伸手将它拈了出来。

是一支口红。金色外壳,顶端带着独特的浮雕纹路。

他认得这个牌子,是施南枝常用的那支,他无数次看她从包里拿出来补妆,色号是09豆沙粉。

此刻,他盯着这只口红底部烫金的“09”出神。

路景川的声音响起,“放回储物台上,那是你嫂子的东西。”

“嫂子?”周天祺晃了晃手中的口红,看向路景川,“庞婉宁的?”

路景川依然平静,无波无澜,“庞婉宁不是你嫂子。”

周天祺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看着路景川的冷静,一种被愚弄的暴怒让他再也控制不住。他根本顾不上路景川在开车,拎起他的衣领质问道:“你他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路景川猛地一打方向盘,惯性作用,周天祺被甩了出去。

周天祺的背狠狠撞在车门上。

路景川停下车,整了整衣领。

“我不需要用什么手段,每次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他看向周天祺,依然是斯文平静,“既然你不喜欢坐我的车,就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