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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如果施南枝醒不了,我要整……

阳光如往常一样, 照在施南枝身上。

她穿着素白色泡泡袖的真丝睡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暗提花原色蚕丝被。黑发微卷如海藻般铺散在枕头上,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几乎透明。

细细碎碎的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碎裂、消散。

她平静得像一个陷入沉睡的公主……

上午十点半, 路景川正在开会。

他手机在桌子上疯狂震动。

他本不想理会,但震动持续不断, 他示意会议暂停,走到门外接起。

电话那头是别墅的佣人,声音惊恐万分, 语无伦次:“路、路总!不好了!施小姐她……她怎么叫都叫不醒!床上……不是,是床边有个空药袋!”

听到“不醒”时,路景川大脑“嗡”的一声, 眼前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听清后面的话,手机从手中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他亲自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别墅, 闯进卧室。

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施南枝安静的躺在床上, 像是睡着了, 却又比睡着的时候更平静。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动不动, 甚至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和一个方形的透明小药袋,写着“佐匹克隆”的这几个字,袋子里面空空如也。

路景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他踉跄着跪在床边, 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施南枝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他虚脱。

他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起,疯了一样冲下楼,嘶吼着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车厢里,路景川将施南枝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施南枝冰凉的身体。

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颤抖地、一遍遍轻抚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南南,别睡了,看着我,求你了……”他带着哭腔,眼眶外沾着泪。

路景川低下头,侧脸紧紧贴住施南枝的额头,仔仔细细感受着施南枝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他清晰地闻到来自施南枝身上淡淡的幽香,这味道让他哽咽到几乎无法喘息。

他抱着施南枝。

以前,在相同的位置上,他也这样抱着过施南枝。

那时候,她会突然俏皮地咬他一下。

或者满目情意绵绵的看着他,等着他来亲亲她。

而此刻,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的安静地躺着。

他一刻不敢松懈盯着施南枝紧闭的双眼,祈求哪怕她的睫毛能微微颤一下。

路景川小心翼翼的捧着她抱着她,裹着被子生怕冰冰凉凉的施南枝会冷。

“快!快开!”他抬头,赤红着眼对司机嘶吼,声音里却是绝望。

车轮飞驰,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而他的世界,正随着怀抱里轻盈的生命一起慢慢流逝。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施南枝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滑走,而他除了更用力地抱紧她,竟别无他法。

到了医院,他毫无理智可言地嘶吼,再也不是斯文矜贵、掌控一切的路总了。他怒吼着如果施南枝醒不了,他就让这家医院的也跟着陪葬。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贺琳听到别墅的情况也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在她的不断安抚和劝说下,路景川才平静下来。

他背靠着抢救室外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悔恨、以及无尽的绝望充斥着他。

像7岁那年他搞砸了奶奶的寿宴,被路二惩罚再也不准去游乐园,巨大的无助感和懊悔深深笼罩着他。

他想起施南枝最初来到他身边时,那双藏着星光的眼睛;想起她不经意露出的羞涩笑容;想起她不顾生死回到岭南,只为在父母坟前为他祈福;想起地震过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依偎在自己怀里;想起她失去孩子时崩溃的哭泣;想起她的辫子垂在胸前,鲜活灵动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将消失。

她宁愿死。

她宁愿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给了她自己所有的爱。可最终,她却还是要离开他。

这个认知让他疼得无以复加,也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

可在死亡面前,他的想法,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施南枝能好好活着,怎么惩罚他,他都接受,哪怕用他的生命换施南枝的生命,此刻他也是愿意的。

如果……她能醒来,他什么都愿意答应她,即使是放她离开。

只要她能醒过来,他只要她醒过来。

路景川突然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尖锐痛感,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扎进心里。

他闭上眼睛,眼泪便顺着眼角留下来了。

恍恍惚地,路景川不知是做了梦还是臆想在作怪,他看到施南枝醒了,她不仅醒了,还像以前一样对他笑,他不用说那些让她难过的话,她依然会乖乖地朝自己跑来,抱住他,轻轻吻他的额头。

她钻到他怀里,蹭蹭他的下巴:“你没刮胡子,扎到我了!”

她两手托着腮,仔细看着他:“你干什么了?我才两天没见你,你怎么老了十岁?”

她围着他仔细打量,转了一圈:“路景川,你都有些驼背了!”

她带着他送的月亮发卡,牵着他的手往前跑,一遍一遍地呢喃:“路景川,你能不能快一点啊!”

他眼里泪的光晕,和施南枝轻盈身影的光晕交织在一起,似真似幻……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了抢救室,当听到“已经脱离危险”的那一刻,路景川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面上。

那句话,像一道斜阳,刺穿了这漫长日夜的无尽黑暗。

他瘫坐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变成了失而复得的痛哭。

天,仿佛真的放晴了。

他踉跄着扑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里面,施南枝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周身插满了管线,细微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上留下浅浅的白雾。

随着她的一呼一吸之间,路景川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隔着玻璃,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喜极而泣。

只要她活着,这世上,他便不是一个人。

一天后,施南枝醒了。

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路景川一刻不放松地紧紧握着施南枝冰凉的手。

忽然,他掌心里的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像蝴蝶振翅一般轻微,却在他心里掀起了狂涛骇浪。

他猛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施南枝的脸。

他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也如蝶翼一般,轻轻颤动。

随后,施南枝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一刻,路景川的世界,枯木逢春一般,变成了彩色的。万物复苏,百花盛放,一切都有了澎湃的生机。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碰碰施南枝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害怕,更怕这是一个盛在泡沫里的美梦,他一碰就破碎了。

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强烈的恐惧。爱到了极致,竟全成了小心翼翼,连触碰都成了奢望。

慢慢的,施南枝睁开了眼睛,她打量着四周,眼神里却没有光亮和希望。

“南南,”路景川站在离她一步远地地方,声音里全是祈求,可开了口,却一句也说不下去。

施南枝仿佛没听见一样,只眨了两下眼睛,故意回避他一样,又闭上了。

几天后,施南枝出院,回到了别墅。

但她依旧沉默寡言。

大多数时候是躺在卧室的床上休息。

夜色降临,路景川洗完澡,缓缓走到床边,躺在施南枝的身旁。

侧过身,路景川把施南枝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却难掩痛楚和无奈。怀里的施南枝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顺从,像极了一个玩具洋娃娃。

“南南……”,他缓缓开口,“你走吧。”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便沉沉的睡去。

施南枝缓缓抬起头,看着这样的路景川,她竟然忍不住流泪了。

他像个疲惫的老人,又像个脆弱的少年,施南枝感受着他呼吸渐渐平稳,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歉意。

她知道自己服用的安眠药的量不足以致命,但是她只能如此孤注一郑地试一次。

这几天路景川不眠不休的陪伴、他偶尔后悔到哭泣、他的无助和绝望,这些她都看得见也感受的到,她是动容的,因为她爱路景川,她不忍心看他难过。

正当过去的点点滴滴,将要涌上施南枝的脑海时,她猛然清醒了,她不该心软。

过了今天,他们必须结束。

可这一夜,施南枝还是想再靠在他怀里一次,就这一次。

夜色浓稠,施南枝回应着路景川的拥抱,他俩紧紧抱在一起相拥而眠。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也像什么都结束了一样。

清晨,路景川先醒来。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熟睡的施南枝。

没过多久,施南枝也醒了。

路景川迅速避开她的目光,起身开始穿衣。

他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我不会再找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子上,里面有些现金和一张以她的名字办理的、存有足够她安稳生活一生的银行卡。

“这些,”他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就当是……我对你的亏欠,一点补偿。”

他没有说“对不起”,但施南枝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大让步和道歉。

施南枝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却慢慢地红了。

路景川系好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背对着她,不再看她。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后悔,就会再次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直到她真的消失。

“走吧。”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她穿好衣服,没道别,只是深深地看着路景川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她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别墅,走出了他的世界。

而路景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冰冷而孤独。

他最终还是放手了。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施南枝没拿那个信封,而是从梳妆柜的抽屉里拿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路景川送给她的小月亮发卡。

那年在她最好的年华,她遇到了最好的他。

施南枝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路景川依然站在窗边,直到她彻底消失,他也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

房间里空荡下来,只剩下她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只属于施南枝的体香,萦绕在空气里。

许久,他才极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扫过梳妆台。

那个他给施南枝的信封装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而她常放首饰的抽屉却微微开着。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一个天鹅绒首饰盒明显是刚刚打开过的。他认得这个盒子,里面装着他送她的那枚小月亮发卡。

而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压痕,嵌在紫色的天鹅绒首饰盒底。

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那枚小月亮发卡。

路景川的心,被绵密而剧烈的疼痛包裹,继而,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他扶着梳妆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她走了。

真的走了。

是他亲手放开的。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空虚感和不舍疯狂地涌上来。

她真的……不要他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局,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嘶鸣着想要冲出去把她追回来,把她锁在身边,哪怕互相折磨,也好过这样失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镜子哗然碎裂。深红色的血液滴滴留下,那些细小的玻璃碎渣嵌入血肉,路景川却没感觉到疼,只是突然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

他不能再勉强她,不能再限制她。

他已经让她的痛苦到宁愿用死亡来逃离。

“走吧……走了好……”他喃喃自语地说服自己,可每说一个字,心口的痛就更大一分。

他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男人,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受伤的小狮子,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承受着剜心剔骨般的痛楚。

阳光落在他身上,可自此他的世界已经不见光明。

他失去了施南枝。

永远地失去了。

与此同时,施南枝坐进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学校地址后,她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繁华的景象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施南枝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却再也止不住。

她抬手用力擦去,又有新的泪珠迅速涌出。

再然后泪珠串联成成泪线,顺着脸颊掉在领口,延绵不绝地一直洇湿到胸口。

离开他,心怎么会这么痛?

明明是自己计划好的解脱,为什么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层皮?

她想起他最后那孤寂挺拔的背影,想起他沙哑地说“你走吧”,想起他沉睡时疲惫脆弱的眉眼,想起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守候和那双通红的、为她落泪的眼睛……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是恨他的霸道、他的控制、他带来的伤害,他的欺骗,他的隐瞒,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可她无法否认,她依然爱他。

但这份爱,到此为止。

出租车在大学门口停下,施南枝感到一阵目眩。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干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着情绪。她不能倒下,她还有事情要做。

在别墅的那些日子里,让施南枝前前后后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她串联起许志峰的死,串联起爸爸在他身边时发生的点点滴滴,串联起她这几次见到的庞婉宁的面孔,串联起路景川的所作所为,串联起这些有着翻云覆雨能力的资本家们……她肯定,一定是庞家嫁祸给许志峰的。

如果没有这一切,她便没有这些痛。

那些日子里,路景川的疯狂,她的痛苦,她系数归责到庞家。庞家,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而今,路景川放手了,她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她要找出真相,不能让她爸爸不明不白的死去。

庞家必须付出代价。

想清楚这些,施南枝突然舒了一口气。

眼前浮现出仲夏夜,张慧芳、许志峰端着小小的酒杯,坐在葡萄藤下面的藤椅上小酌,喝得微醺了,张慧芳笑眯眯地摇晃着看藤上的快要成熟的葡萄,许志峰趁她不注意,一下亲到了她的脸颊。张慧芳看了许志峰一眼,羞怯地笑了笑……

施南枝眼里又浸满了泪……

她推开车门,初夏的风吹在她湿润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收起所有的情绪,抬起头,看向云海大学熟悉的校门,她一步一步,走向校园,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而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通向目标的清晰轨迹。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鞋子顺着施南枝白而挺的脚……

此后一周, 施南枝一直耐心等待着着周天祺来找她。

无论如何,周天琪女朋友的身份,一定是现阶段能带给她最大效用的助力, 也是最容易接近庞家的机会。

果不其然, 周天祺还是出现了。

施南枝刚出宿舍门, 便看到了周天祺。

他还是那副打扮,带个鸭舌帽, 穿着卫衣和休闲短裤,站在云海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一看便是在等人。

施南枝没闪躲,也没犹豫,大步走向周天祺。

她穿着一件self portrait的象牙白短裙和同款亮片外套, 拎着一个淡蓝色罗意威的水桶包,又变成了华丽丽光彩夺目的施南枝。

“在等我?”施南枝莞尔一笑,发尾随着她抬头也在轻轻晃动。

周天祺冷静了几周, 再三思量,无论如何,他都要见上施南枝一面, 当面说清楚, 即使是她厌弃自己, 那也要她看着他说出来,好让他彻底死心。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施南枝看看手机, “但是我得先上课, 下课后找你。”

施南枝刚要走,周天祺抓住了她的胳膊,“解释都没有吗?这一个月你去哪了?!”

施南枝看了眼周天祺的手, 抽出来,握住,笑着抬眸看他:“那就在约定的期限上再加一个月?”

周天祺蹙着眉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不愿意?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施南枝又笑了笑。

周天祺依然没说话。

“我去了个很远的地方,仔细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施南枝看着他回答。

“明白了什么?”

施南枝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明白了我应该握紧这只手,不要再轻易放开。”

周天祺心里一阵酸涩。

这四年等待的煎熬,和这些天再次失去她的痛楚,竟轻而易举因她的这句话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像个怂货,毫无底线的纵容她,在一起还是分开从来都是她说了算,只要她挥挥手,他又下的决心发的恨他的原则全部消失,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她的身边。

他是真的爱她,爱让他失去双眼,变成瞎子,也还是死心塌地的爱她。

“这是你说的,既然说了,就得负责。”说着,周天祺顺势握着施南枝的手插到卫衣口袋里,便往教室方向走。

施南枝下课时,周天祺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了。

见施南枝出来,周天祺迎上前。

施南枝自然而然的揽住他的胳膊:“我们出去吃?”

周天祺顿了顿,随机回应:“好,你选地方。”

施南枝带周天祺去了以前路景川常带她去的那家法餐。

她熟练优雅的和侍酒师沟通着今天的餐品搭配哪个年份哪个酒庄的酒更合适。

因为主菜是烤羊肉,她选了拉图酒庄92年的赤霞珠。

“看看你想吃什么?”施南枝把小羊皮菜单递给周天祺。

“我和你一样。”

周天祺接过菜单没打开,直接递给了旁边的侍酒师,余光却瞟见了施南枝手腕处七位数起步的腕表。

这让周天祺不觉烦闷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这一个月,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过程重要吗?”施南枝莞尔一笑。

“我只是不希望你违背意愿或者牺牲什么……”

“没什么违背意愿的,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好,可周天祺却隐约有种不安感,他总觉得施南枝消失的一个月一定跟她的前男友有关,而她现在的反常,也应该也和那个男人有一定关系。

施南枝认真的看向周天祺,“你喜欢我,所以只要我们在一起,对你来说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不就好了?”

某一瞬间,施南枝面对周天祺时,是有负罪感的,可她却又不断的找借口说服自己。

周天祺点点头:“是这样,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施南枝勾了勾手指打断了周天祺,示意周天祺靠过来。

周天祺果然听话的探过身子,施南枝贴近他的左耳,悄悄地问:“是不是你后悔了?”

周天祺斜嘴苦涩的轻笑了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怀疑,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理应在一起的。”

从远处看,两人不仅是在交谈,更像是在亲吻。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离开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施南枝没回学校,让周天祺送她去了公寓。

“公寓是他送你的?”周天祺不想让施南枝再跟他的前男友有什么瓜葛,“要不,搬出来吧,我另外给你置办一套。”

“不用,我住在这里挺好的,”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公寓是我用赔偿款买的。”

她撒了谎,却也不全是谎言,路景川说过,要给她补偿。

这句话,却让周天祺心里一阵酸涩和抱歉,原来是施南枝父亲出事后的赔偿金……他想起了施南枝的遭遇,想起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缺席,更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无地自容。

“抱歉,南枝。”黑暗中,周天祺的手握住了施南枝的手。

可施南枝的手,却从周天祺手里抽了出来,“你肯定觉得我在云海买不起房子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施南枝打断他:“即使以前,我也不是因为他有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我知道,”周天祺解释,可施南枝的话让他烦闷极了,他更希望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是因为钱,而不是因为爱或者其他,“我只是想,关于过去的种种,该舍弃的,就不要留下来了。”

“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过我,正如你想的,他也给了我很好的物质生活,也……应该爱过我吧。不过既然我决定离开他了,那就一定是把我欠他的都还清了。”施南枝的语气变回了之前的冷淡,“所以,以后我们不谈他。”

“好。”周天祺闷声允诺。

施南枝见周天祺失落的样子,轻轻侧了侧身子,头便靠在了周天祺的肩膀上,“我现在只爱你。”

周天祺伸出胳膊,把施南枝紧紧揽进怀里。

去他妈的前男友,他想要她,仅此而已,谁都不能再把她抢走。

爱一定是让人变傻、变蠢、变的无尊严可言的,否则那就不是爱。

车子停在车库,代驾问周天祺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周天祺看看施南枝。

施南枝隐晦一笑:“师傅,你先走吧。”

这句话让周天祺有些不淡定了,他没想到今天两人的关系竟然以这种速度发展起来。

代驾离开后,周天祺试探性地问:“他走了我怎么回去?”

“你猜?”施南枝牵起周天祺的手,带他回家。

电梯里除了物业喷的商用香水,还混杂着淡淡的酒香。

施南枝醉眼迷离,两颊有些红晕,微靠着金属厢壁。

周天祺拽了拽卫衣领口,目的是松口气。

这个时间段不是人流高峰期,二十二层很快便到了。

门打开,施南枝牵着周天祺进门,可她却并没有着急关门,而是扶住周天祺脱高跟鞋。

门开着,玄关处的两人一览无余。

她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菲拉格慕玛丽珍鞋,刚巧不巧她尝试了两次都没打开鞋带的卡扣。

她顺势坐在玄关的小沙发上,伸出脚,脸上挂着桃花笑。

周天祺会意,半跪下来,耐心的给她解开鞋子上的小卡扣。

鞋子便顺着施南枝白而挺的脚背滑落在地。

美人没有一处不美。

小而精巧的脚趾,染着车厘子红的美甲,显得脚更白皙漂亮,筋骨恰到好处的凸起,又格外引人遐想。脚踝处还有条细细的玫瑰金脚链,四叶草也是红色的。

施南枝见周天祺看着她的脚出神,顺势用脚趾挑起周天祺的下巴:“叫姐姐。”

周天祺笑了笑,握住她的脚,放到地上,起身关上房门。

门关上,施南枝的笑也收回了。

周天祺俯身,刚要在鞋柜取施南枝的拖鞋,她已经赤着脚离开了。

施南枝来到冰箱前,取了两瓶水。

递给周天祺一瓶:“我家只有水。”

周天祺接过水时,还沉浸在刚才旖旎、暧昧的氛围里,按照刚才的走向,应该是施南枝坐着等他给她穿上拖鞋,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施南枝见周天祺又走神了:“不喜欢喝水?我这里没有饮料。”

因为路景川不爱和带味道的饮品,这些年施南枝也就习惯了只喝水。

周天祺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施南枝递过来的水,“可以,水可以。”

施南枝打开电视,窝在三人位沙发最左边的位置,怀抱库洛米的抱枕,整个人窝进沙发左边的靠背处。

她蜷起的腿,搭在沙发中间的位置,白而细长的腿,把她和周天祺中间间隔开一个座位的距离。

周天祺喝了两口水,看了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乱世佳人》,找话说:“我喜欢斯嘉丽说的‘you never look back。’”

“如果做得到,就不会拍成电影了。”施南枝低声回答

“想,就可以做到。做不到,是想得不够迫切。”

施南枝转眸,看向周天祺,“那你呢?如果做得到,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了,不是吗?”

这是个巨大的反讽句,堵得周天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南枝又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可心里却升起一阵失落,如果是路景川,他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不,如果是路景川,不会陪她坐在这里看电影,即使看,等不到电影前奏结束,他就把她抱进了卧室。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一整部电影结束。

夜已经很深了,施南枝靠着沙发睡着了。

周天祺看着熟睡的施南枝,她闭着眼睛,睫毛垂在眼帘处,随着呼吸节奏微微颤动,她呼出的气和吸入的气都很短很轻,一部分头发垂在胸前,一部分被她压在脸颊下面。

她时而对他亲近,时而又把他拒在千里之外。

他真想变成施南枝的一个梦,游入她的脑海里、她的心间,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想起以前她也在他面前这样平静的睡着过。

可那时的她,却是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心扉,她不闪躲也不犹豫,她对他笑,便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到底是岁月变了人心,还是人心本就易变。

他朝思暮想的姑娘,真是让他神伤。

可她越是这样既疏离又魅惑,他就越是无法释怀也无法松手。

周天祺的手渐渐靠向施南枝的面颊,他想摸摸她的脸,抚平她微微蹙着的眉心。

当他得逞,满目爱怜地看着施南枝时,迷迷糊糊中,施南枝一下抓住他的手,转了个身,换了一侧,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靠着他继续睡了。

这一刻,周天祺又心满意足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最乖……

早上醒来时, 施南枝浑身酸痛不舒爽。

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再加上昨天喝了不少酒,让她头还是闷沉沉的, 目光挪到周天祺身上时, 才清醒了不少。

周天祺也醒了, 怀里还抱着施南枝。

他看看施南枝,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最乖。”

施南枝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撑起身子。

周天祺摸到手机,眼看着已经10点了, 急匆匆起来。

今天中午要回路家,答应了周老太太回去吃饭,家里设了宴招待庞婉宁。

“今天中午有别的安排吗?”周天祺一边问施南枝, 一边拿起手机给路景川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会晚点到。

施南枝见周天祺要走,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我想再睡会儿。”

“行吧,”周天祺摸摸施南枝的发顶,“中午庞婉宁和我哥回家里吃饭, 让我也回去, 等我应付完就回来陪你。”

施南枝听到庞婉宁和路景川, 警觉地抓住周天祺的胳膊:“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当时奶奶说的就是叫着你和庞婉宁。”周天祺又补充, “不过我不希望路家这些麻烦事儿框住你, 我自己都懒得掺和。”

“我跟你去, 你等我会儿。”说着施南枝起身往浴室走去。

周天祺并没有多想,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施南枝。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施南枝打扮得体, 妆容精致地出来了。

从头到脚,都是路景川喜欢样子的。

微卷的长发,带着一个璀璨的满钻叶子形状的发卡,肉粉色高定蕾丝连衣裙,剪裁合体,搭配同色系的高跟鞋。不扎眼,但足够吸引人。

“这么漂亮?我站你旁边倒像个保镖了。”周天祺打量着施南枝,满眼爱意。

“那要陪保镖回去换套衣服吗?”施南枝问。

“我再回去就来不及了,”周天祺抖了抖肩笑了笑,“越不搭,就越证明我有实力。”

正午时分,路家老宅,宴会厅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完全敞开,光透过高悬的镂花窗棂,落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老太太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椅上,位主位,椅背雕着繁复的“福禄寿”花纹。

她今天穿着一身绛紫色丝绒旗袍,质地厚重,光泽内敛,领口处坠了枚满绿翡翠如意扣,水色极佳。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雅的碧玉长簪妥帖挽起。

今天这顿家宴,意义非同一般。

是路家长孙未婚妻首次正式登门,周老太太亲自设宴。

餐桌上铺着正红色苏绣桌旗,其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栩栩如生。

每一张座椅都配着同色系团花锦缎坐垫,椅背上搭着寓意“佳偶天成”的并蒂莲靠枕。

四周的多宝格里,从新陈列,摆放的不是金银,而是汝窑笔洗、田黄石印玺与装在紫檀木匣中的古籍,典雅又有风骨。

数十盏宫灯样式的灯笼,照亮大厅。窗前焚的香,幽幽的香气与窗外的竹香交织碰撞出独特的味道。

身着统一青色暗纹旗袍的侍女们,垂首敛目,正进行着餐前的奉茶仪式。她们手中捧着成套的雍正年制斗彩茶具,正动作娴熟专业斟茶。

路景川坐在老太太左下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冷峻。

他神色平静,偶尔与老太太低语两句,目光却甚少看向门口,很明显,他对即将到来的客人并不特别期待。

庞婉宁准时抵达,她显然是精心打扮一番,香槟色及地长裙,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珍珠首饰,妆容完美,笑容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千金小姐的贵气。

她亲昵地走上前,挽住周老太太的手臂,送上准备好的贵重礼物,言语间既尊重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奶奶,您气色真好。婉宁给您准备了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婉宁有心了,快坐。”周老太太脸上露出慈祥笑容,拍了拍庞婉宁的手背,示意她坐在路景川旁边的位置。

她对这位出身无可挑剔的未来孙媳,十分满意,却明显有几分客套和距离感。

就在这时,客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

只见周天祺牵着施南枝的手走了进来。

“奶奶!我们没来晚吧?”周天祺朗声道,拉着施南枝走到老太太面前。

施南枝落落大方地微微躬身,笑容甜美,这次她改了口,随着周天祺叫:“奶奶。”

随即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件手工云锦的披肩,用来搭配素色旗袍,雍容又典雅。

周老太太笑着接过礼物,点点头:“你能来奶奶就高兴,天祺前两天还说你不在云海,是想把你藏起来,舍不得让我们瞧瞧你?”

比起对庞婉宁,周老太太对施南枝亲近了不少。

施南枝低垂着眉眼笑了笑,她余光瞟到路景川,心头一紧。

而路景川的心,自施南枝进来,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悸动。不止悸动,还激动万分,他以为他再见施南枝会困难万分,他甚至在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怎么样才能既不让她察觉,又可以远远再看上她一眼,而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

光芒万丈,如星如月。

他甚至忘了施南枝的身份,忽略了她被周天祺牵着的手。

直到目光在周天祺身上时短暂停留了一瞬,发现他还是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时,他才清醒过来,蹙起了眉。

周天祺浑然不觉,高兴地拉着施南枝在客厅另一侧的八仙椅上坐下,正好与路景川和庞婉宁相对。

自施南枝进来后,庞婉宁就浑身不自在,可她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她得体的笑了笑,主动开口:“施小姐,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吗?这是咱们第三次见面。”

庞婉宁特地强调了“第三次”。

“怎么能不记得,庞姐姐这么漂亮,让人想忘记都难,和大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施南枝笑着回应,语气真诚,说完自然的看了眼路景川。

路景川垂眸,慢条斯理地喝着手边的茶。在施南枝提到大哥时,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露了一丝愠色。

“都上桌吧。”周老太太发话了,大家才陆续落座。

桌上的菜品极为考究,每一道都有寓意。比如龙虾烹乳鸽,寓意龙凤呈祥;酥炸飞龙鸟,寓意比翼双飞、还特地选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原料熬制的了甜羹,寓意早生贵子。所用食材并非一味追求稀有,更重时令,烹饪手法则是融合了南北精髓的路家私房菜。

施南枝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万般酸涩。她深知,这一切不仅仅显示出路家望族的深厚根基,更是路家对这位即将嫁过来的“长孙媳”的重视。

周老太太自然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路景川和庞婉宁身上,询问着订婚宴准备的细节,庞家二老的近况。

庞婉宁应对自如,不时地温柔地看向路景川。

周老太太见路景川态度冷淡,主动给庞婉宁说起了路景川儿时的趣事儿。

“景川打小就是个人精。他小时候不想上幼儿园,家里人不由着他性子,硬把他送去。有一次啊,他见一个同学尿裤子以后,老师就给他妈打电话让去送裤子。他为了能天天多见他妈一会儿,就开始天天尿裤子,结果没两天被老师发现了原委,直接一次性让他妈带了10条裤子放在幼儿园,用来替换,不再联系家长。他见这招不好使了,还得被老师训一顿,不划算,才算作罢。”

庞婉宁听后看看路景川笑起来,小小的路景川浮上眼前,心中不禁对他又多了点想亲近的欲望。

施南枝心中却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路景川以前的事儿,但这话却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曾经,她多想融入他的生活,而讽刺的是,她现在却以这样一个角色融入了。

路景川抬眸看了看施南枝,察觉到她的不悦,嗔怪周老太太:“奶奶,这种事儿,不适合在外人面前提。”

“这一桌子哪有外人?”周老太太知道他说的是庞婉宁,她看看庞婉宁,又笑了笑,“景川这孩子性子冷,慢热,他喜欢的东西不多,亲近的人也不多,可但凡他看中的,便不会轻易放手。”

庞婉宁笑了笑,看看路景川,“嗯,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

听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施南枝只觉得内心有一角在慢慢崩塌。

她来路家之前设想的表现从容,以为的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做些让路景川难堪让庞婉宁难受的事儿,却在见到路景川时全部偃旗息鼓。

路景川和庞婉宁的浮影闪烁在她的眼里,她只觉得难受得快要窒息。

她的余光瞄到庞婉宁时,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庞婉宁对路景川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联姻对象的感情,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被路景川吸引、爱慕路景川的状态。

施南枝收回视线,继续保持刚刚低着头的样子,只是安静地吃周天祺夹到她盘子里的菜,一句话也没说。

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痛苦,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再感情用事。

周老太太又将话题带到周天祺身上。

周天祺侃侃而谈:“我最近在做一个探索性的艺术基金项目,融合了当代艺术和区块链技术,国内还没有基金涉猎这个领域。”

“就你鬼点子多。” 周老太太看周天则是满眼的宠溺。

庞婉宁笑着插话:“探索新领域确实很不错。不过金融和艺术结合,风险也不小,景川,你说是不是?”

路景川这才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周天祺,却不自觉又在落在施南枝身上,他淡淡应道:“做好风险评估。”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

周天祺信心满满等待着施南枝的正向反馈时,却看到她正在走神。

刚刚施南枝看路景川时,正好和路景川的眼神碰上,这让她思绪涣散陷入迷离。

她收回目光时,余光看到庞婉宁也在看自己。

周天祺小声询问她:“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施南枝立刻回过神来,摇头,“没有。”

庞婉宁却把刚刚路景川和施南枝之间的两两相望看在了眼里,她心里不悦极了,脸上却尽带微笑:“施小姐不舒服?我有个朋友是国脉博杏林大师的关门子弟,调理身体这方面在云海都算是数一数二的,看你时间允许的话,我带你去把个脉让他给你瞧瞧。”

“谢谢婉宁姐姐,但是我真吃不了中药。”

庞婉宁并不放弃:“我经常去他那边调理,药不苦,有些方子酸甜口,不比奶茶难喝。”

见庞婉宁的不依不饶,施南枝猜测她的意图绝不是给自己调理身体。

不过庞婉宁的这种主动挑衅,倒是让施南枝有点得逞的小小激动。女人之间敏感的电波,以及刚刚庞婉宁看到路景川在看施南枝时的眼神,告诉施南枝,庞婉宁应该是吃醋了。

施南枝再次看向了路景川,似是故意求助,实则是试探庞婉宁。

而路景川看施南枝倒是光明正大,并不躲闪。

还没等施南枝开口,路景川会意,筷子夹起一只鲍鱼:“既然别人不喜欢,勉强就没意思了吧。”

他将鲍鱼放到了庞婉宁的盘子里,莞尔一笑:“你说对不对。”

庞婉宁怯怯看了眼周老太太,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庞婉宁也没再出声。

高宅深户里,向来更看重女人明理持重,话说一遍适可而止,说两遍便是失仪。路景川管教未来媳妇的话无可挑剔。

周天琪虽然有些差异路景川会帮施南枝解围,但如果庞婉宁强硬要求,他确实也不好插手说什么,倒是路景川来说,更合时宜一些。

周老太太对刚刚庞婉宁的失态确实有些微辞。她看向施南枝:“南枝,奶奶让厨房给你盛桂花酿?今年的桂花格外甜。”

施南枝摆摆手,“不了奶奶,我不喝甜的饮品。”

说罢她轻笑了笑,瞟见庞婉宁脸色铁青,她心里快意升起,比喝什么花酿都甜。

周老太太也笑了笑,“这点倒是和你大哥像,景川也不爱喝甜的。婉宁给你盛一杯?”

“我也不要了。”庞婉宁又看到了路景川无意间看向施南枝的眼神,这令她心里升起强烈的嫉妒和不满。

“你们都不要?奶奶,给我来一杯。”周天祺主动要求。

桂花酿端上来,香气逼人。

路家的桂花酿不经发酵,没有酒精,烹制方法极复杂。选上好的新鲜桂花浸泡,佐以桂圆、冰糖、枸杞等原料,经过15古法萃取,炮制成花露,口感甜润和花香馥郁。

周天祺抿了一口,放到施南枝跟前,小声嘀咕:“尝尝,香掉你的眉毛。”

施南枝垂眸轻笑,似芊芊仙女。

“真的!”周天祺又把杯子往施南枝跟前推了推。

施南枝不好再推拒,端起杯子,小酌了一口。

见她喝了,周天祺满眼渴望的等着施南枝的反馈。

施南枝便露出一贯地青涩样子,“是挺好喝。”

周天祺乐了,嘱咐佣人:“再端一杯过来。”

而这一切,看在路景川眼里,嫉妒和愠怒熊熊燃起,几乎能把这间厅房烧掉。

施南枝刚要接过周天祺给她的杯子,结果手没拿稳,不小心将桂花酿洒在了衣服上。

她自己还没察觉,周天祺已迅速抽出手帕纸,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裙摆上的污渍,还把责任都揽过来:“怪我没拿稳。”

于此同时,路景川也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了纸巾盒。

他的动作比周天祺慢了一些,见他抽出了纸巾,路景川的手顿了一下,转而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而这一幕却看在庞婉宁的眼里。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可这接二连三地,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路景川对施南枝那种无时无刻的关注,将庞婉宁作为未婚妻的尊严击溃。

庞婉宁心中的疑虑与不安不断滋长。她不能容忍这种潜在的威胁,更不能容忍自己未来的丈夫,心思被另一个女人如此牵动。

这个施南枝,看起来单纯漂亮,但总让她感觉有点不对劲。而路景川尽管表面上毫无破绽,但对她的格外关注究竟是为什么?

庞婉宁迫切的想要一探究竟。

庞婉宁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施小姐这裙子怕是沾了糖渍,不好清理。正巧,我车上备着几套还没上身的新款,都是按照我的尺码订的,妹妹身形与我相仿,不如跟我去客房换一身?湿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她这话听起来体贴入微,毫无破绽,实则是要借机,好好“掂量”一下这个让她感到极度不适的女孩。

施南枝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对上庞婉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换衣邀请。

周天祺刚想开口说“我陪你去”,却被施南枝打断。

“那就……谢谢婉宁姐姐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施南枝声音软糯的应下。

她倒要看看,庞婉宁想找她探听什么。

施南枝站起身,对着周老太太微微欠身:“奶奶,我先失陪一下。”

周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去吧。”

庞婉宁也优雅起身,笑语嫣然地和施南枝朝宴会厅外的方向走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知道归知道,执着归执着,……

施南枝随庞婉宁取了衣服, 两人一同往客房区域走。

离开宴会厅众人视线后,庞婉宁脸上的笑容便淡去了几分。

客房被布置得典雅舒适,一进去, 庞婉宁便从一个精致衣袋里, 取出一件没摘吊牌的玫红色Loro Piana无袖羊绒连衣裙。

“试试这件吧, 这个颜色很衬你。”庞婉宁将裙子递给施南枝,语气温和, 目光自上到下,细细打量着施南枝。

施南枝接过裙子, 道了谢,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抬眸看向庞婉宁:“婉宁姐姐等我一下, 我很快就换好的。”

庞婉宁微微挑眉,随即笑了起来,走到窗边的沙发椅上优雅坐下, 双腿交叠:“我就是好奇,施小姐最多能同时服务几个人?”

施南枝明白庞婉宁的意思,却故意装出一副无辜又单纯的模样, “服务?庞姐姐指什么服务, 我大一的时候倒是给几个初中生辅导过数学, 姐姐是指这件事情吗?”

“是吗?”庞婉宁拖长了语调,在她眼里, 施南枝的回答造作至极, “我的意思, 施小姐应该很明白吧?”

她站起身,慢慢踱到施南枝面前:“年轻是你的资本,可是随意挥霍就是你的不对了。周天祺回国之前, 你不是搭上了个金主?是他不要你了,还是你不要他了?这件事情周天祺知道吗?”

庞婉宁的手指掠过施南枝的脖颈,提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你连脖子都生得这么漂亮,我看着都忍不住想在这里留下点痕迹。”

施南枝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姐姐说的什么金主,我真没听懂,所以更谈不上天祺知不知道的事情了。”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我也不介意把话摊开,”庞婉宁胳膊交叠在胸前,目光锐利,带着十足的挑衅气焰,“我第一次见到你,是电梯间,你不会想不起来了吧?当时你脖子上的吻痕不是周天祺留下的吧?他那时候还没回国。”

“姐姐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些。”施南枝故作思索状。

“如果你不想让周天祺知道这件事,”庞婉宁眼里有把施南枝吞噬掉怒意,“就离路景川远一点。”

庞婉宁轻蔑地打量着施南枝,“像我们这样的世家,男人玩玩女人太正常了,即使你是周天祺的女朋友,路景川来了兴致玩几天再丢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奉劝你洁身自好,别把事情搞得太难堪!”

施南枝垂眸一笑,看向庞婉宁的眼眸里依然是如水的纯洁,“你说的什么吻痕,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我最近记性太差,记不清是怎么回事儿了,还劳烦婉宁姐姐费心了替我记了这么久。倒是姐姐,是不是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儿才好,看好自己未来的丈夫,比总惦记我的事儿更划算。姐姐你说对不对?”

“你!”庞婉宁挥手就要打上施南枝,施南枝抓住庞婉宁的胳膊挡了下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

“南枝,好了没,”时间有些久了,周天祺不放心,过来看看。

施南枝看着庞婉宁,莞尔一笑,应着周天祺道:“好了,婉宁姐姐的衣服太贵重了,我换得仔细,耽误了些时间。你再等一下。”

她推开庞婉宁的手,拿起那件裙子,小声在庞婉宁耳边低语:“谢谢婉宁姐姐的衣服,我很喜欢,可是我都穿过了,姐姐应该也不会想要了,那我索性也就不还给你了。”

说完,施南枝挺直脊背往浴室走去,庞婉宁气得几乎咬碎了牙。这个施南枝,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庞婉宁旋即拿出手机,开始派人调查施南枝和她过去的丑事儿。

浴室内,施南枝靠在门上,身体不住的颤抖。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对抗,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庞婉宁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确实跟自己隔着万里之遥,她是够不着,摸不到,也攀不了。

但这就是他们能对待她像对待蝼蚁一般的理由吗?

当然不是!

她匆忙换好裙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打开了浴室的门。

施南枝和庞婉宁随周天祺来到客厅,众人已经开始用茶。

周老太太有些倦了,稍微坐了坐,便让庞婉宁扶她回房休息,显然是有话要单独对未来孙媳说。

两人离开后,客厅就只剩下路景川、周天祺、施南枝相对而坐。

这时,周天祺电话响起,跟施南枝知会了一声便出去接电话了。

他离开后,诺大的空间就只剩下了施南枝和路景川。

短暂的寂静中,施南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飘忽不定。

路景川也端起茶杯,却光明正大的看着施南枝。

施南枝察觉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昨天,”路景川犹豫了一下,他已经没什么立场干涉她了,可看到周天祺还是穿着昨天那套衣服,他就是想知道两人干什么了,“你和周天祺在一起?”

“大哥想知道什么?”施南枝抬起眸子,看向他,又把声音压低下来,“这不像你惯常的作风啊,我以为我做什么你都知道呢。”

“我说过给你自由,”路景川眼里闪过愧疚,“以前……”

“不要提以前,”施南枝打断他,想到以前,又想到庞婉宁,她突然眼眶就红起来了,这突如其来的的激动情绪,几分真几分假施南枝也说不清,但路景川听起来便全是真——她还在怨他。

施南枝极小声地呢喃了句:“都是骗人的。”

路景川见施南枝这样,心里不比她好受,他真想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哄哄他,可是此刻他却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他不能再爱她,可是知道归知道,执着归执着,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爱她。

就在这时,周天祺回来了,恰好看到施南枝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和路景川冷峻的侧脸。

“怎么了?”周天祺快步走过来,护住施南枝,质问一般地看向路景川。

路景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没什么。”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看看奶奶。”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僵硬。

周天祺低头问施南枝:“没事吧?我哥他……没说什么吧?”他隐约觉得气氛有点怪。

施南枝摇摇头:“没有……可能是我说错话了,惹他不高兴。”

“他就那样,整天板着脸,对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周天祺安慰地拍拍她,“你不喜欢,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施南枝轻轻点了点头。

庞婉宁走时,周老太太叮嘱路景川,让他送庞婉宁回去。

车上庞婉宁坐在副驾。

“奶奶想订婚宴放在下个月初八,”庞婉宁对路景川说,是商量的语气。

“两家订好就可以了,我没什么意见。”路景川开车,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那时间定了,我们商量一下细节吧。”庞婉宁见路景川同意,声音都轻快了,“如果婚礼在国内办,我想订婚的话就去欧洲,我们家在富森有个庄园,离新天鹅堡不远,可以去那儿,不过在新天鹅堡举行仪式也挺好,我可以提前派人人安排一下。”

“在国内,我没时间出国,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路景川拒绝的干脆,“路家和庞家旗下的酒店,你可以任选,时间也好协调。”

“这是我们的订婚宴,什么叫没必要大费周章?”庞婉宁明显有些生气。

路景川淡淡回答:“只是走个形式。”

庞婉宁小姐脾气上来,语气硬得很:“订婚,怎么能是走个形式?对每个女人来说,这都意义非凡。无论是谁,订婚结婚,都会铭记一生。”

路景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施南枝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想到施南枝,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刚刚她红着眼睛呢喃着说他骗人时,他的心都快碎了。

见路景川没回答,庞婉宁又试探着重复:“德国,就这么定了?”

“我没时间,”路景川冷厉回答,“就在国内,没商量的余地。”

庞婉宁也执拗起来,这次订婚,她偏偏就一定要去国外。可此刻她如果继续和路景川周旋,肯定没有好结果,还得想想别的办法谋划一番。

车内又陷入沉寂。

半晌,庞婉宁莞尔一笑:“周天祺的女朋友很漂亮啊。”

路景川没回答。

庞婉宁却并不善罢甘休:“你不觉得吗?我看了都心动。”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就是想知道,你的审美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庞婉宁盯着路景川,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出异样。

“对,她很漂亮。”路景川回答的坦荡自然。

“上次见她,没觉得她能和周天祺能在一起多久,这一晃,两人都在一起快半年了吧。”庞婉宁装作若无其事,“你说他俩是认真的还是谈着玩玩,我看你弟弟那个样子,倒不像是谈着玩玩。”

“跟你没关系,”一阵接着一阵的恼怒在路景川心间升起,“不清楚的事情,不要猜也不要随意下结论。”

庞婉宁试着挑战路景川:“我倒是觉得那个施南枝不简单,”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美甲,像在说一则小报消息,“第一次我见她的时候,并不是上次周天祺在场那次,而是在一个很隐秘的私人会所,我记得她,因为她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吻痕,那个时候,周天祺还没回国。”

见路景川没阻止,她得意地继续说到:“她身上的衣服,首饰,不是限量款就是高定,她又不是云海这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你说,她哪里来的钱?我觉得你们家最好查一查她的底细,搞不好当面跟你弟弟在一起,背后还不知道又跟了谁。”

路景川突然急刹车。

庞婉宁因惯性作用额头碰到副驾的操作台:“你干什么?”

“我说了,不清楚的事情,不要猜测!”路景川狠厉地看向她,他听不得别人说施南枝不好,“不要把你的这些低俗又龌龊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管好你的嘴,如果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后果,你可以现在猜一下。”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路景川的胸膛微微起伏,双目盯着庞婉宁,眼神里的戾气喷薄欲出。

庞婉宁按着额头,疼痛和屈辱感让她恼怒,又怕极了,却还是强装镇定。她第一次真真切得感受到了路景川的可怕。

“路景川!”她声音尖利,带着恐惧地颤抖,“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样对我?”

“她不是外人。”路景川顿了顿,“她未来是要进路家的门的。至于她的来历,她的生活,都与你无关,更轮不到你来置喙和污蔑。”

“污蔑?”庞婉宁气得笑了,也顾不上额头的疼,挺直了脊背,维持自己的骄傲,“是不是污蔑我们以后就知道了,我只是好意提醒,不想看你弟弟被骗!那种女人,我见得多了,靠着几分姿色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捞取好处……”

“下车!”路景川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的刺耳鸣笛声,彻底打断了庞婉宁的话。

他侧过身,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副驾驶座,“庞婉宁,我最后说一次,管好你的嘴。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性质,你我很清楚。做好你该做的,扮演好你的角色,其他事情,不要碰,不要问,更不要试图去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如果你做不到安分守己,我不介意让两家由合作关系变成对立关系。你想试试吗?”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庞家固然势大,但凭着路景川的手段和路家的根基,庞家绝非对手。

如果他铁了心要毁约,庞家即便能讨到说法,也必然损失惨重,而她庞婉宁,更会成为圈子里最大的笑话,更别说如果路景川要和庞家作对,后果更是难以想象。

庞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所有的气焰在路景川面前消失殆尽。

她看着路景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资本能像以前一样,毫无底线的为所欲为,这个男人不会任她肆意,至少现在不会。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恨意。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路景川,他面色依然难看,于是庞婉宁妥协了:“……我知道了。刚才是我失言了。”

路景川冷冷地收回目光,“下车。”

庞婉宁怯怯地,打开安全带,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推开车门,下了车。

路景川重新发动了车子,迅速驶离,留下庞婉宁独自站在浓重的夜色里,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路景川的冷酷。

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睛渐渐蒙上了雾。

一切起因是施南枝……

不管她到底是谁,和路景川到底有没有关系,她都绝不会让这个女人好过。

路景川越是维护,就越证明他俩肯定有问题。她今天所受的屈辱,总有一天要施南枝加倍奉还!

而另一边,疾驰的车内,路景川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庞婉宁那些刻薄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吻痕”、“跟了谁”、“捞取好处”……每一个字都让他愤慨万分。

他知道庞婉宁说的她第一次见施南枝是哪一次,没有人比路景川更清楚那个吻痕是怎么回事儿。

施南枝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她怎么会因为自己的联姻就舍自己而去。

她是最干净、最纯粹、最接近梦幻的女子,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好。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庞婉宁的诋毁更加愤怒,更加痛苦。

他的施南枝,如今要因为他,承受这些恶意的揣测和污蔑。

而他,甚至连光明正大维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无力感和悔恨将他吞噬。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闷发出巨大声响,车子在空荡的路上疯狂加速。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豪车接送,同回香闺……

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 施南枝突然在网路上被爆出,报道铺天盖地袭来。多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自媒体账号,同时推送了多条爆炸性的“独家爆料”。

标题取得极具煽动性:“现代版灰姑娘照进现实!”、“揭秘顶级豪门公子背后的神秘女孩”、“逆风翻盘, 捞女如何嫁入豪门”。

点开文章, 扑面而来的是各种引导性的文字和精心挑选的图片。

内容极力渲染了周天祺作为路家少爷的身份背景、金融领域的不菲成绩和显赫家世, 将其塑造的完美无缺。而另一主角施南枝,则被放在了聚光灯和放大镜下, 各种人肉扒皮。

报道不仅“深扒”了施南枝的过往,模糊地提及她家道中落, 母亲早逝,跟着伯父来到云海,背景复杂。

同时着力于描写她现在的奢华生活, 诸如身上动辄数万的高定服装、限量款手袋、出入豪车接送、居住在高档公寓。

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普通女学生如何负担得起?”“是真爱还是另有所图?”“灰姑娘的童话,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之类的暗示性提问。

最具有杀伤力的是几张“独家曝光”的照片。一张是施南枝在图书馆走廊与一位男同学讨论课题时的错位抓拍,角度刁钻, 两人看起来挨得极近,姿态暧昧。配文:“灰姑娘的课余生活同样多彩?”

另一张是她傍晚时分走出公寓大楼,穿着精致, 走向周天祺的车, 配文, “夜生活丰富,豪车接送, 同回香闺”。

还有一张她前段时间穿着牛仔裤T恤时略显青涩的照片, 被歪曲为施南枝刚入学时朴素状态。以此, 来与现在的奢华的打扮形鲜明对比,暗示其“蜕变”之巨大。

与此同时,水军团队准时下场, 在各个社交平台、新闻评论区复制粘贴各种恶毒的猜测和诋毁。

“查过了,她家没什么家底,早年在国外,过得应该也不富裕。”

“那能攀上周天祺,手段肯定厉害!”

“一看就是整容脸,不知道被包养多久了。”

“周公子醒醒吧!这种捞女只看重你的钱!”

“路家也是豪门大户吧,怎么可能让这种女人进门?”

病毒式的传播迅速从网络蔓延到现实。

云海大学的校园论坛瞬间被相关帖子淹没,即使管理员拼命删帖,截图和讨论早已像野火一样在各个微信群、□□群里燎原。

施南枝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无数道目光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她。窃窃私语声无处不在。

“就是她啊……看着挺清纯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你看她那个包顶我们四年学费。”

“离她远点吧,感觉惹不起,背景太复杂了……”

甚至有人故意在她经过时高声议论:“某些人呐,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野鸡就是野鸡。”

选修课上的同学眼神躲闪,小组合作时没人愿意和她一组。

这段时间宿舍里的同学也都去了实习单位,偌大的宿舍,只剩她自己。

她去食堂吃饭时,周围会自动空出一圈位置。

那种无形的排斥、看似充满道德感的审视,无处不在。

更甚者,她手机里也莫名涌入了无数陌生号码的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恶意,让施南枝只能绕道而行、充耳不闻,可生活依然被搅得一团糟。

她猜测这大概率庞婉宁干的,只是她没想到庞婉宁的动作这么大,速度这么快。她只是小小的激了激她,她就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对付自己。

不过庞婉宁的目的似乎也达到了,施南枝这几天过的确实糟糕。

李杏儿给她打了很多电话,施南枝都笑着回应没事儿。

直到李杏儿给施南枝发了一条一千多字的小作文短信,告诉她别听那些流言蜚语,她相信施南枝,那些肯定都是假的……施南枝看到时,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哭过以后,施南枝心里突然敞亮起来,连李杏儿都关切至此,凭她对路景川的了解,他不会坐视不理。

周天祺看到消息时,并不想扩大这件事情,只是在朋友圈做了辟谣。

但随着舆论发酵越来越严重,他坐不住了,他开始派人调查幕后黑手。

可这些流言如同鬼魅,来源模糊,难以追溯。

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他在乎的只有施南枝的情绪。

“南枝,我半小时后到校门口,暂时先来我这里住段时间,等……过段日子再回学校。”

“不用,我没在学校,”出事儿后没几天,施南枝就回到公寓,没再回学校。

“那我去公寓接你。”

“我们最近先不要见面了,避免再有些捕风捉影莫名其妙的新闻传出来。”施南枝蹙着眉提醒,她此刻想要的,并不是周天琪的陪伴,而是路景川的出击。

“不行,我看不见你不放心。”

“我们随时视频,我答应你,每天给你报备我的状况,好不好?”

听出了施南枝的拒绝,周天祺只能妥协。

与此同时,路景川看到这些消息时,正在签署一份价值数亿的合同。

贺琳步履匆忙地走进来,俯身在路景川耳边说了几句,并把手机递给他。

路景川只扫了一眼标题和那几张被恶意扭曲的照片,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握着笔的手指明显在用力,眼底深处升起骇人的怒意。

那些拍摄角度、操纵舆论的手法,是他熟悉却鄙夷的惯用伎俩,这些低级的手段,他是不屑于用的。

他仔细看了几张照片,结合文字内容,突然就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进一步联想到前几天庞婉宁话里话外的映射,路景川初步断定是庞婉宁所为。

他脸上的愤怒转换成了捏娜的嗤笑。

他上次的警告,她竟当成了耳旁风,她真有勇气。

“今天先到这里。”路景川终止了正在进行的重要会议,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

回到办公室,他又快速翻阅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试图再找到些信息。

当目光定格在施南枝那张在图书馆前被错位抓拍时,她那张显得无助又迷茫的面孔,让路景川心里酸涩难受,疼得发紧。

“贺琳,”他拨通贺琳的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小时内,全网肃清,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关词条和讨论。另外,尽快将所有参与的自媒体、水军公司找出来,我要一份详尽的名单。还有,让投资部总监立刻来见我。”

随着路景川的执意,资本的力量开始显现。

不到一个小时,相关帖子、话题、视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各大平台消失,热搜被强行撤下,关键词被屏蔽。同时律师函也开始发往各个平台和跳得最欢的营销号。

几个小时后,调查结果呈上路景川的办公桌。幕后指向清晰无误。

当天下午,财经新闻爆出一条惊人消息:庞氏集团旗下的一家重要子公司,庞鑫地产,突遭重大危机。其主要合作方突然宣布撤资并抛售全部股份,同时多家权威媒体“巧合”地曝光了庞鑫地产长期存在的财务造假和违规担保问题。而其最新的楼盘的质量问题也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甚至几家地产行业的头部媒体同步发布了负面调查报告。

《庞鑫地产:五百亿隐秘债务悬顶,现金流已然枯竭?》《“明星项目”背后的谎言:庞鑫预售资金疑似被挪用》……一个个标题直指靶心。

庞鑫地产的股价,第二天开盘后几分钟内,毫无征兆地闪崩,直接到了熔断线。

市场瞬间引发恐慌性抛售。紧接着触发了庞鑫地产与多家金融机构签订贷款合同中的“交叉违约”条款,合作伙伴紧急切割。

而连锁反应远不止于此。

网络平台也开始疯传庞鑫地产“资金链断裂,所有项目即将烂尾”的消息,并配有煽动性极强的图片和文案。

恐慌蔓延至销售端,原本门庭若市的售楼处,变得门可罗雀,而已经付款的购房者,拉起横幅围堵了各个项目的大门,要求退款。

原本压欠下游款项是房地产行业的常规操作,而此刻,那些被拖欠了巨额工程款和材料款的供应商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联合起来,宣布即日起停止向庞氏的所有项目供货、施工。几个核心城市的标志性项目,塔吊停止了转动,工地彻底陷入死寂。而这画面被拍下,发布在社媒上,又佐证了之前“项目烂尾”的传言。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之内。

当消息传到正在做头发、心情颇佳的庞婉宁那里时,她手中的时尚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路景川的所为。

如此迅疾、狠辣、甚至是毫不留情。

他竟然为了那个施南枝,直接动了庞家盘子里的奶酪。

傍晚,路景川的银色迈凯伦径直堵在了庞婉宁回家的路上。

他降下车窗,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不大,精准地刺入庞婉宁的耳膜:“庞婉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如果再敢把那些龌龊手段用在她身上,下次消失的,就不止是一个庞鑫地产。”

庞婉宁已经做不任何回应了。

路景川缓缓看向庞婉宁:“记住,你以及庞家,在我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车窗升起,车子无声而决绝地驶离。

第二天,云海大学也恢复了诡异的平静。所有关于施南枝的负面帖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窃窃私语也集体失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件事情的发生的迅速,结束的更迅速。

这让施南枝更加笃定是庞婉宁做的。

上完课回到公寓后,她给路景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路景川忐忑地轻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是你压下的舆论?”施南枝冷声质问,她知道他会想办法压下舆论,但是她想要的并不止于此。

路景川沉默,没有否认。

“是谁干的?”施南枝继续问。

“见一面可以吗?”路景川放低了姿态。

“没这个必要,”施南枝手摩挲着沙发边缘。

“我想见你。”

“说了没见面的必要。”施南枝深深吸了口气,若有似无地低声抽了几下。

“你在公寓对吗?”路景川的语气里尽是妥协和温柔。

“说了,不用你来!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是要来看我现在有多惨、多可怜吗?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好,特别好,非常非常的好!”说着施南枝经控制不住的哭起来。

“南南,”路景川的心搅扭在一起,“见一面,就一面。”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施南枝哽咽着问。

“我就在你楼下的地下车库。”

施南枝没再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顿了顿,沉思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

她刚刚紧张地甚至有些不会换气。

她又镇静下来,想了一会儿,随即,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直口红,便去了地下车库。

路景川知道施南枝会下来,但电梯间的门打开,施南枝缓缓走出来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起来。

施南枝左右巡视了一下,并没见到路景川的车。

直到无意间瞟到一个“XXZ”结尾的车牌号的银色迈凯轮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快起来。

这应该是路景川新买的车子,他其他的车都是黑色的。

她缓步走近路景川的车子,路景川下车给施南枝打开了车门。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相比爱你,其他情绪都显得……

两人都上了车, 密闭的空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迷离起来。

“是你未婚妻吧。”施南枝不掩饰,直接发问。

“是庞婉宁。”路景川纠正,他不想听到施南枝这么说。

施南枝低下头, 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