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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你总是让人控制不住。

早上陪周老太太吃完早饭, 周天祺又陪老太太散了会儿步。

“奶奶,我哥订婚的日子是不是就这几天了?”周天祺想起昨天对路景川态度确实不好,琢磨着, 要准备件拿得出手的礼物给他。

“延期了。”提到这事儿,周老太太蹙起眉:“庞家的脸面都被庞世忠踩在地上了。”

“庞世忠是庞婉宁的爸爸?”周天祺见老太太有些生气, 声音柔和了些。

“是啊, 混账老小子。”周老太太眉头几乎拧在一起了, “养了个女人在国外待产, 结果上个周出了车祸,孩子没了。”

周天祺没吱声。这种事儿在这些深门别院里已经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了。当金钱只是一个数字, 人们不再为生存而追逐时, 总得找些别的消遣和乐子。

“这个档口, 不宜办喜事儿了, 免得冲撞了你哥哥, 不值当的。”

周老太太听到庞家的消息后, 没声张, 托人带了句话给庞家,说的是“喜事儿得是两边同喜才是喜事儿”,庞家听了, 明白了意思, 长辈们也没再多争执,还差人送了一副价值连城的丹青来给周老太太。

这件事儿, 使得这门亲事还没开始, 便让路景川较庞婉宁占得高位。

“你相中的那位施家小姐,什么时候带来给奶奶瞧瞧啊。”周老太太提到这茬,眉心才舒展。

周天祺笑笑:“快了,她性子比较安静, 不爱往人堆里凑,我怕把她带回来,路家这么多人,再把她吓跑了。”

周老太太笑起来:“哪个姑娘不想嫁到路家?”

“奶奶,你还真别说,她可能真是那个例外。”周天祺不禁想到了两人初见时的景象。

“被你说的,我倒是真想见见这个被你夸上天的姑娘了。”

施南枝醒来时,人在路景川的怀里。她的额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的时候和路景川胸腔的起伏节奏融合在一起。

眼前的路景川睫毛微垂,嘴角微扬,看着是睡了个好觉。

只有在施南枝身边睡着的时候,路景川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施南枝不忍把他叫醒,轻手轻脚的从他怀里钻出。

刚要挪到床沿,路景川便醒了。

他一下抓住施南枝的手:“别走。”

施南枝转头看看他:“不走,我有点饿了。”

不知是心情好一些的缘故,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在长大的缘故,她饿得急,饿了不吃就有些恶心。

路景川在床头摸索着找手机:“我让贺琳送过来。”

施南枝按住他的手阻止:“不要。”

她看着他的目光意味明确,路景川笑了笑:“要我做给你吃?”

施南枝点了点头。

路景川伸了个懒腰,他昨晚确实睡得很好:“想吃什么?”

施南枝想了会儿,细想起来,真没什么胃口,只是饿:“你想吃什么?”

路景川搂住施南枝,把她束在怀里:“我想吃什么,这还用问。”

施南枝低着头,浅浅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免不了又是一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可考虑到施南枝怀孕了,路景川也不敢任意妄为。只是温柔又小心地亲了亲她,便真起身穿衣去给施南枝做饭了。

施南枝坐在客厅,这时候周天祺的电话又打来了,施南枝犹豫了会儿,还是接通了。

“南枝,你在学校吗,我一会儿去找你。”周天祺今天想带施南枝去买些孕妇会用到的东西。

他昨天查阅了很多学术文章,发现孕妇是很奇特的群体,她们会因为体内激素水平迅速波动带来一些列情绪反应。也会因为体内高水平的GDF15,从而抑制对高脂饮食的欲望。有些孕妇还会因为各种原因遇到孕早期先兆性流产等等一些列问题。

想到施南枝要面对这一切,周天祺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在学校,我很好,你别来找我了。”施南枝拒绝。

可施南枝直白的拒绝让周天祺更难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施南枝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电话那段有足足半分钟的静默。

“怎么,他又想要这个孩子了?”周天祺问,施南枝听不出他的情绪。

“跟你没什么关系。”施南枝狠了狠心。

“是,跟我没关系,”周天祺自嘲的轻笑一声,“施南枝,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有没有脑子?这种人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我知道的是,他总让你哭,从我再遇到你开始,你整个人就没开心过。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流泪,更不会不做措施就哄你上床!”

说完周天祺气愤地想扔电话,却忍不住还是想听听施南枝的回答。

施南枝低声喃喃回了句:“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是男人,我比你更明白男人!”周天祺既气又恼,“离开他。这种男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没等施南枝回答,电话里却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在喊她吃饭,周天祺心中像被一根麻绳勒住,并且在不停的摩擦,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酸痛感。

“我爱他。”施南枝说罢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嘟嘟”声响起,周天祺直接吧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他真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让施南枝一次次妥协。

但很快,理智突破情绪的牢笼,他沉下来开始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解决方案。

他要和施南枝在一起,这是结果,而过程是他要追到施南枝,现阶段看来这并不容易。而追到她第一步是要走进她心里,那么,就必须要先搞清楚两件事情,第一,她改名叫施南枝,一定事出有因,这些年也一定发生很多事情;第二,她和那个男的到底是因为感情,还是她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不得不一再妥协。

想到这里,周天祺便明朗起来,也许,她有她的难言之隐,也许,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情,也许,自己可以帮她彻底摆脱这一切……无数个“也许”,形成强大的推动力,让周天祺立刻展开调查。

*

路景川简单做了羊奶酪三明治,和柠檬汁煎三文鱼。菜的品相很不错,对于新手厨师来说,完成度已经很高了。

结束刚刚的电话后,施南枝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又回到什么都不想吃的状态。

她坐在路景川对面,看他优雅的拿着刀慢慢切下来一小块三文鱼肉。

“怎么?还得让我喂你吃?”路景川见施南枝迟迟不动餐具,调侃地问。

施南枝摇摇头:“不想吃了。“

“你不吃,肚子里那位,能接受?”路景川目光瞄向施南枝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肚子。

“我的嘴,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还轮不到肚子里那位说了算。”说罢,施南枝在桌子底下翘起腿,不小心碰到了路景川。

“好,你说了算,”路景川将牛奶推到施南枝跟前,“不想吃,喝点东西总可以吧?”

施南枝接过杯子,若有所思垂眸想了片刻:“你和周天祺是亲兄弟吗?”

路景川听到她提周天祺,嘴角弧度瞬间消失:“刚刚电话里怎么不问他?”

施南枝心里立刻收紧,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牛奶,眼神有些漂移,思考着怎么解释刚刚的电话:“那天他陪我去的医院,他知道我怀孕后,有些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路景川嘲讽一样地轻笑一声:“他还准备娶你,你知道吗?”

施南枝的脸瞬间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景川,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她和周天祺的过去。

“所以血缘关系之所以比其他关系更牢固,是基因相似性决定的。比如,相似的选择偏好,让他一眼便看中了我的女人。”路景川说话的时候,刀子碰到盘子时发出持续的声响,让施南枝有些胆怯。

“他知道我有男朋友。”施南枝解释。

“知道是一回事儿,控不控制得住,又是另一回事儿。”路景川看向施南枝,“你总是让人控制不住。”

这些话让施南枝心里有些虚虚的,她知道路景川是在试探她对周天祺的态度,这更让她无从开口过去。

“我和他,最多算认识,朋友……也算不上。”施南枝又喝了一口牛奶。

“那自然是很好。”路景川露出浅浅一笑,伸手抹去施南枝嘴角的牛奶沫,“贺琳今后会安排你的所有行程,包括产检,学校课程和考试,英国那边申请学校以及选择医疗机构的相关事宜,她也会替你安排好。你只要配合她参加一下必须由本人亲自完成的活动即可,其他的,都交给贺琳来办就可以了。”

“我不想去英国。”

“那去美国?”

“我不想出国。”

“国内的学术氛围、学校排名、医疗环境,哪一项都不占优势,出国是最好的选择。南南,你成绩好,各方面都很出色,无论心仪哪个学校,我都可以让你尽快入学。”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工作。”

路景川笑了笑:“零花钱不够了?这个月开始给你双份,提前把肚子里那位的一并给你。”

施南枝蹙了蹙眉,路景川怎会不知道施南枝根本不缺钱,他只是故意这么问而已。

他每个月固定打到施南枝卡里的所谓零花钱已经有六位数了,除此之外他隔三差五还会送珠宝首饰、包包等变现价值相当客观的奢侈品,更不用说送给她的那些房产、股权了。

不夸张地说,施南枝即使未来什么也不干,也已经可以实现财务自由了。

“你知道我不是因为钱。”施南枝垂着眸子,低语。

“没人会嫌自己的钱多。”路景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施南枝摇了摇头,他永远是做决定的那个人,他永远都是对的。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他强行要了她。

周天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在最短时间内查到了他想知道事情。

许夏至的爸爸许志峰在爆炸事故中意外去世,而事故认定许志峰是事故责任人。张慧芳受到刺激,突发心脏病, 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一个的字击中周天祺最薄弱的神经。

当时他被他爸爸困在家里即将被送出国。当时是许夏至最需要他的时候。当时他还因为许夏至说的“夏至已至,无挂无念”和决绝的态度埋怨她, 一气之下随了他爸的意思真的出国了……如今想来, 自己简直混蛋到极点。

他甚至不敢想许夏至在那段时间里是怎么挺过来的。

悔恨懊恼糅在对她深深地愧疚和怜惜中, 让他心痛如刀搅一般。

他又从许志峰出事儿的公司安达爆破, 抽丝剥茧查到的最终实控人是庞家。周天祺进一步推测,家里把他送出国应该也是担心这件事情对自己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这确实很符合路家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

而自出事儿之后, 许夏至则彻底变成了则查无此人的状态, 任何信息全部销声匿迹, 仿佛许夏至也随着爆破事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周天祺又查了施南枝的信息, 查到结果是, 父母都为华侨, 早年去世后施南枝便回国寄宿在伯父家, 后来随伯父来到云海,前两年伯父也去世了,留了不少遗产给她。

再细的信息就没有了, 至于她的男朋友, 更是无从查起,没有任何记录, 甚至两人开房的信息留痕都没有。仿佛, 这个世界上也并不存在施南枝的男朋友这样一个人。

虽然信息不全,却足以让周天祺思绪混乱。

他靠在沙发上捋顺着四年来施南枝的境况,以及她的那个神秘“男朋友”。

再见到她,她的穿戴都是奢侈品, 一件裙子至少五位数起步,这些大概率是她男朋友出资。而那个男人甚至能让许夏至消失,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最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那个男人除了很有钱,也很有势力。

那个男人也许……有家室。所以施南枝不是能被他放在人前的存在。

或许年纪也不小了。

周天祺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个初见她时,烈日炎炎接近夏日末尾的晌午竟像昨天一样。可一阵风吹来,打翻了她身旁满满一桶红彤彤的西红柿,红色的果肉汁水砸满视线所及的所有地方。施南枝穿着粉色的香奈儿连衣裙跪在地上,不停的在捡碎烂的西红柿。

他身体有两股力量扭打在一起,一个力量印满白色的许夏至和那个夏天带着栀子花味道片段剪影,另一个力量载满施南枝一次一次的拒绝和扭曲的、陌生的、模糊的男人的脸压在施南枝的身上。

周天祺闷声长长呼出心中的压抑。

如果他没出国,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照顾许夏至读书,两人一起读完大学,她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现在应该已经顺利拿到心仪的offer,他也已经准备求婚,也许还能赶在他哥结婚前,他和许夏至便先结了婚……

许夏至偎在他怀里笑,坏坏的咬了下他胸口的肌肉。

许夏至的嘴唇又软又嫩,每次接吻他都担心力气大点会给她蹭破皮。

许夏至通体雪白,乳丰腰细臀翘,看起来很瘦,但抱起来极软糯,捏捏哪里都肉嘟嘟的,揽她入怀时,她更像一滩水一样好似无骨。

许夏至从上到下,没有一点不令他迷恋。

他在国外这些年,也遇到过很多女孩儿,追他的不在少数,可她们对于周天祺,无非是有一点像许夏至和一点都不像许夏至的区别。

曾经有个很像许夏至的女孩儿,知道他早上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m call后陪他一起跑步,吃早餐。

在他给许夏至持续发了第一百天的短信没得到回复时,他试着接受那个女孩儿的邀请,两人去了酒吧,甚至还喝了点酒。

可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低头想要吻他时。他却临阵脱逃了。

脑海中闪过的全是许夏至。

那个女孩儿身上有香香的车厘子味道,让他本能的拒绝了。

因为她不是许夏至。

第二天那女孩儿就没再来找周天祺跑步。而他只是隐约记得她长得很像许夏至,再多就没有了,连名字都不记得。

可许夏至是怎么能接受另一个男人,亲她,抱她,抚摸她,压在她身上,脱掉她的衣服……

不能再想下去了,周天祺头疼欲裂。

也许她只是出于生存的需要。

周天祺草草下了结论。

只有这样想,他才好受一点。

周天祺决定,还是要找施南枝谈一谈。

她虽然不接他电话却并不能阻碍他找到她。

周天祺找李杏儿打听到施南枝这两天都不在学校,但下午的课点名概率极高,施南枝肯定会来。

果不其然,临近上课前半小时,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离校门口200米远的位置。

直觉告诉周天祺,施南枝肯定在车上。他隐约记得见她上过这辆车。

当车子停下超过五分钟时,周天祺冲动地差点跑过去打开车门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可很快理智又占据上风。

他这么做了,最难堪的是施南枝。

车子停下十几分钟后,穿着正装的司机下来打开后座车门,施南枝才下车。

待施南枝下车,快要走到校门口时,周天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故她反抗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车上。

“你干什么!?”施南枝不停的挣脱,“你弄疼我了。”

他确实抓得很紧,也并不打算放手。

上了车,施南枝依然在挣脱。

“给我10分钟!”周天祺声音很冷厉,“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施南枝恢复平静,没看周天祺:“好,你说。”

见她之前。周天祺打了好几遍腹稿,有理有据,各种辨证方式,都演练了个遍,可真面对施南枝时,那些演练过的、准备好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我知道了咱们毕业那年你家里的事情。”

施南枝咬了咬上唇,没说话。

“我知道,对于当时为什么出国,我解释再多,事实也……也还是没能陪在你身边。”周天祺直视前方,没敢看施南枝。

“当时我哥和庞家定了亲,安达爆破的实控人是庞家,怕我受到影响,大约是处于这个原因,我爸……”还没等周天祺说完,施南枝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这些字汇成一句话让施南枝几乎无法呼吸。她的牙齿要在唇上,咬出血痕也没觉得疼,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路景川,这个念头支配着她急切的解开安全带,可手因为颤抖却迟迟按不开安全带的阀口。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着急离开,按住她按安全带的阀扣,“南枝,我知道你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你的迫不得已,但是现在我回来,你不必再过以前那种生活,如论你有什么受桎于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周天祺语速极快,而施南枝几乎失控的红着眼,眼泪几欲奔腾而出。

“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你个选择……”

施南枝红着鼻子,眼里有无尽的绝望:“让我下去。”

周天祺没想到施南枝会是这样的反应,可她这样红着眼、满目委屈、却强忍着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时,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松开手,看着施南枝打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离开。

他望着她的背影,久久难以移开目光。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周天祺只觉得的憋闷得厉害,几乎要喘不动气。

直到施南枝进了学校,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想着,也许他不该回国的。

施南枝没去教室,而是回到了宿舍。

“我要见你,你现在就回来!”施南枝电话里对路景川说。

“南南,我上午约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一结束我就去接你好不好?”路景川并没觉察到施南枝的异常,只是以为孕激素水平的波动引起了她的情绪问题。

“不,就现在,晚一小时一分钟都不叫现在,就是现在!”施南枝哭着说,意识已经跟不上声音,思绪全部是混乱的。

听着电话那端哭得厉害的施南枝,路景川妥协了,对司机说了声“掉头”,又轻声安抚施南枝:“好,我现在就回去接你。”

施南枝上了车,路景川见她脸色很不好,低声询问:“不上课的话,现在回家?”

“我没有家!”施南枝甩开路景川的手。

路景川示意司机回别墅,他没再伸手牵她,也没再问她,只是拿出手机,告诉贺琳,推掉今天的所有安排。

一路上,路景川和施南枝没有任何交流,施南枝望向窗外,路景川在回复几封必要的邮件。

待车子缓缓停靠在别墅前,路景川亲自下车给施南枝开了车门。

施南枝进了门,脱掉鞋子赤着脚走到餐桌前。

路景川则拿着施南枝的拖鞋,跟在她身后。

施南枝喝完水,坐下时,路景川正蹲下给施南枝穿上了拖鞋。

瞬间,施南枝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早就订婚了对吗?在我认识你之前,你们就订婚了是不是!?”施南枝质问。

路景川的手还握着施南枝的脚踝。

他抬起头,不慌张也不急躁,缓缓起身,坐在施南枝旁边的椅子上。

“对,五年前两家就定了联姻的事儿。”

施南枝冷笑一声:“原来我才是那个第三者,从始至终,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关系,成为面目可憎的人人唾弃的第三者!”

“不是,”路景川蹙了蹙眉,“南枝,我再说一遍,我和她没有感情,你更不是什么第三者,我和她之间的婚姻就是一场利益输送,仅此而已。为了这件事情,你已经闹过无数次了,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满意?”

“我闹?我不满意?”施南枝抹去脸颊的泪,抓住路景川的领单,目光犀利地质问他:“安达爆破,庞家才是幕后黑手,所以,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来为你的未婚妻做善后的,对吗?”

施南枝能知道这件事,确实令路景川有些意外,他眼神游离了一下,施南枝便知道她猜的果然没错。

她摇着头,笑起来:“路景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我爸妈从天上派下来的天使,我无条件的相信你、爱你,可是结果呢?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始至终,我只是任你摆布的玩偶!是不是,你其实也根本没爱过我?不过是因为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容易摆弄,不上白不上,对吗?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和妓女没什么差别?只是你泄欲的工具?”

“南枝,不是的,不是这样!”路景川伸手,想要抱住她,却被她推开。

“你的话,我还能相信吗?”施南枝眼里全是绝望,她摇着头:“我不会再信你了,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很脏,对不起我爸爸……陷害他、污蔑他的人就在我眼前,你是他们的帮凶!而我却毫不知情地跟了你这么多年,可笑的是,我还怀了你的孩子!路景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施南枝几乎失控。

看到她这样,路景川心如刀割一般地疼。

“南南,你安静下来,听我跟你讲,我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好不好?”说着,路景川再次试图保抱住施南枝,却被施南枝伸手阻挡。

“你不要靠近我,”路景川向前,施南枝便后退,“你不要靠近我!”

“好,我不靠近你。”路景川停下。

施南枝这才停下,情绪也缓和了一些:“路景川,你放过我吧。”

又是要分手,路景川微微蹙眉:“那孩子怎么办?你不会舍得不要它的,南南,我和庞婉宁的婚约已经暂时搁浅了,我也在计划退婚的事情了,你再给我点时间。”

施南枝摇着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明知道一切,却在这四年的时间里只字不提,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我毫无保留的对你,可你呢?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南南,我爱不爱你你感受不到吗?至于安达爆破的事情,即使我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能帮你爸洗白吗?这件事情暂时没有结论,谁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施南枝又笑起来:“所以你觉得庞家才是受害一方,因为我爸爸的工作失误给庞家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对吗?”

路景川烦闷得很:“我没这么说过。”

“你就是这个意思!”施南枝又哭起来,“因为你是庞家的女婿,所以你要维护他们、包庇他们!我真的太天真了,明明你们才是一个战壕的,我却一直以为你是我爸妈派来我身边的天使!”

施南枝几乎站不稳了。

路景川伸手要扶她,被她推开:“路景川,从今天起,我们彻底结束了。”

“施南枝,”路景川也有些恼火,“我们的关系,从来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是吗?”施南枝不屑的看了一眼路景川。

她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周天祺不放心她,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施南枝迫不及待接了起来。

“南枝,”周天祺欲言又止,“如果上午的话,我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还没等周天祺说完,施南枝便打断:“我想过了,我之前确实脑子坏掉了,现在清醒过来,已经和他讲清楚了,我们分手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施南枝看着路景川,一字一句的开口问电话那端的周天祺:“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我答应你。”

路景川一把夺过施南枝的手机,按了关机键,重重地扔在地上。

他勾起施南枝的下巴,目光冷厉的看着她:“我再说一遍,不是你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

施南枝戏谑地看着他:“你说了不算!你不是讨厌周天祺靠近我吗?我偏要让你看到!想看吗?信不信今天我就能让他爬到我床上,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的好不好?”

路景川额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发了疯的雄狮。

他一只手按住施南枝挣扎的胳膊,将它们交叉固定在她的上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舌头探入她的口腔。

施南枝狠狠咬了他唇,血腥味瞬间蔓延,这令路景川更疯狂。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要好好生存下去第一件事……

他撕扯开她的衣君子, 分开她,不顾干涩带给她的巨大痛感。

施南枝的腿放弃挣扎。

施南枝的胳膊不再抵抗。

只有疼痛绵密不觉得袭来。

傍晚时分,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事后味道, 腥而黏腻,这让蜷缩着颤抖的施南枝开始反胃, 她一阵恶心, 路景川轻拂着她背后的蝴蝶骨。

“我带你去医院。”路景川此刻是后悔的, 刚刚他不该那样对她。

施南枝不回应。

“南南, 我在思睿科技的股份马上要过限售期了,我会转到你名下。”

其实这是他准备等孩子生下来作为礼物送给施南枝的, 以现在的公允价值估算, 这部分股权接近九位数。

施南枝依然不语, 只是有泪从眼角滑下。

“对不起, 南南, 刚刚我确实有些失控。”路景川是从施南枝背后结束的, 一直保持着环抱着她的姿势。

“路景川, 其实你也并非如你想象的那么爱我,”施南枝缓缓转身,看向路景川, 眼里没有光, 有的只有无尽的漠然,“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所属品, 不允许别人觊觎而已。你已经不会花心思在我身上了, 送的东西无非都是资产、股份、钱——这些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就有的。对吗?”

“没什么比钱更有用且更好用的了。南南,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现实一点,我如果还像以前一样, 给你画张画,写些阳春白雪的文字,对你又有多大的意义呢,”路景川眼神像孩子一样纯净,只是多了一层做错事情后的掩饰,“我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把所有行程都推掉,好好陪陪你。”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路景川当然明白,施南枝在怨他不对许志峰的事情尽力。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安达的爆炸,他不止在查,而且已经查了很久,但是它并不是单纯的一起爆破事故,这其中盘根错节地事情太多了,而他越是接近真相,便越不想让施南枝靠近哪怕一步。

“南南,很多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好好生存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忘记。”他想让她毫无负重地生活,他也能给她一切她需要的她想要的物质生活。

施南枝思索了片刻,伸展胳膊,紧紧抱住路景川。

路景川浅浅一笑,唇贴着她的耳垂,也紧紧地抱住施南枝。

“景川哥哥,”施南枝感受着路景川怀抱的温情脉脉,努力记住这一瞬间,“我不能再当你的小月亮了。我要好好生存下去第一件事情,是学着忘记你。”

这一刻,路景川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施南枝,连同这熟悉的身体、气息、声音,即将消失。

他害怕极了,紧紧抱住施南枝。

路景川从未有过的、一种杂糅着胆怯、后悔、极力挽回的悲怆贯穿全身。

可他却仍在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错觉,施南枝又在闹情绪,他要再想想办法哄哄她。

此刻,施南枝的泪也模糊了视线,洇湿了枕头上手工绣制的木棉花。

然而,这次她是真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她甚至衣服日用品都没带走。

她也不再接听路景川的任何电话,信息也不再回复。

她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一步没出过校门。

期间周天祺联系过施南枝多次,她也并没有接电话,只是回复一切都很好,她需要些时间想一想。

路景川见不到她,却依然一日三餐安排人给施南枝送。

而从贺琳每天多次发来的施南枝照片看得出,她除了宿舍食堂教室外,也再没去别的地方。

路景川一边说服自己,这次她也是在使性子,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强烈一些,给她些时间静一静,应该也就回来了。

一边又在告诫自己,提醒自己,麻痹自己,其实并没有多爱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每天工作18个小时,寄希望于忙起来,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

见不到她的日子,度秒如年,他只要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一定是施南枝。

更重要的,令他没想到的是,施南枝离开的日子,他又开始陷入无尽的失眠中。

而这次,普通的安眠药已经不起作用了,需要另外一种作用极强的药。这种药,私人医生每天只给他开一次的用量,并一再叮嘱他要放松下来,要开始心理干预治疗。

“放松下来”对他来说绝不是好事,因为只有他知道,放松下来,只会令他对施南枝的想念呈指数增长,让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戒断的过程持久而艰难。

路景川从不碰任何成瘾的东西,他不吸烟,也不酗酒,饮酒只是因为特定场合应酬需要。

唯独施南枝,他失策了。

他从没想过,碰了她,成了难以戒断的瘾。

几天后,他开始每天晚上来云海大学。

他没直接去找她,而是坐在车里静静看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进进出出,渴望能恩赐他遇到施南枝,远远地看看她就好。

贺琳每次发来的施南枝的照片,他都会很仔细很仔细的看。

试图找出什么线索,能让他再想办法见见她。

可是他越看,心里却越没了底。

施南枝不再戴他送的首饰,不再用他送的包,衣着也渐渐变了风格,有时候一件白色T恤、牛仔短裤和帆布鞋就去上课了。

他听说学校里开始传起一些八卦,说包养施南枝的金主跑路了,所以她没钱了,改头换面了。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路景川都在第一时间处理掉了。他怕她听了会恼会烦,他不能再让她不高兴了。

和路景川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施南枝把所有和路景川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课业上。虽然她控制不住总是想他,可路景川除了打过几个电话发过一些信息,并没有越举的纠缠,日子算是风平浪静。

直到一天晚上,施南枝上完自习回宿舍时,一个熟悉的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在身边经过,让她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光是今天一天,她就见过这个人不下三次了,并且她隐约觉得这几天她好像总是不经意间就会见到这个人。

这确实太过巧合了,不像普通同学之间的偶遇。

施南枝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抓住那个男同学,定睛打量了他一番。

“有,有什么事儿吗?”施南枝的举动把眼镜男吓得不轻,肉眼可见得十分紧张。

而他的反应,更让施南枝觉事情蹊跷,他是做贼心虚,而不是意外受惊。

当她刚想问他话时,视线划过眼镜男里拿着的相机,她忽然就想到了路景川。

她一把从那个眼镜男手里抢过相机。

简单按了几下,相册便出现了。

而相机里,全是她的照片。

想都不用想,除了路景川,不会有别人。

施南枝面无表情:“他花了多少钱雇你?除了拍照还有什么任务?”

眼镜男紧张得手有些抖,颤颤巍巍地开口:“没……没了,就拍照。”

“不说实话是不是?”施南枝眼里全是愤怒,“走,跟我去教务处一趟。”

“真的,真的只有拍照。”眼镜男吓得不轻,如果去教务处,搞不好是要受处分的,影响毕业,他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施南枝上下打量着眼镜男。从他的表情,声音,反应判断,不像在撒谎,另外,他穿着也很朴素,看样子应该只是为了挣点钱。

她从相机底部抠出了存储卡后,把相机丢到他怀里,没再为难他:“再有下次,绝不会这么容易让你走。”

离开后,施南枝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给路景川打了电话。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南南,”路景川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欣悉。

当路景川的声音传来,施南枝还是不争气的流泪了,她很想他,她真的……特别想他。

施南枝强忍着情绪,呵责道:“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们见一面可以吗?”路景川几乎是在求她,“我就在学校门口。”

施南枝想见他,听到他说就在校门口时,她甚至想立马跑到校门口看看他。

可她还是清醒地回绝了:“没这个必要,我就是告诉你,不要再送饭了,我们有食堂,更不要再找人偷拍我!”

说完,施南枝便挂断了电话。

路景川看着手机出神,施南枝的声音源源不断地萦绕在耳边,像无数只小而轻盈的虫子不断地钻入他的身体。

他决定认输,什么戒断,什么成瘾,那又如何,他是不能没有施南枝的。

“路总,”贺琳接起电话。

“让拍照片的那个学生去找施南枝,告诉施南枝我在校门口等她。”路景川说地平静。

贺琳明白了路景川的意思。

大约半个小时,拍照的黑框眼镜男瑟瑟出现在了施南枝宿舍楼下。

拜托了好几个人,好不容碰到了李杏儿,才把施南枝叫出来。

施南枝来到楼下,微蹙了眉看到是刚才偷拍她的那个眼镜男:“怎么,来要存储卡?我还没格式化,明天再来吧。”

“同,同学,”眼镜男惶恐不安的开口。

施南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校门口,有人等你。”眼镜男语速很快。

施南枝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翻涌,而后压下情绪,平静地回答,“你告诉他,没见面的必要,让他回去吧。”

施南枝说完转身要回宿舍。

眼镜男异常紧张,急得拦住施南枝的去路,因为贺琳电话里明确告诉他,如果施南枝不去的话,她有很多办法能让他毕不了业。

他看着施南枝,眼中全是卑微的祈求:“求求你了,你要不去,我会有大麻烦,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偷拍你,求求你帮帮我。”

施南枝舒出口气,从眼镜男的反应和话语里,她大约猜出了路景川的威胁。可她却学不会像他一样,对陌生人冷酷又决绝,“好,你走吧,我会去的。”

眼镜男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施南枝明白他的担忧,既然答应了,也不差让他安心的看到结果。

她瞄了他一眼,往校门方向走去。

此刻眼镜男才如释重负,可还是不放心地保持着跟施南枝有一米远的距离,跟着她,直到看到施南枝上了那辆车,他才放心的离开。

到了校门口,施南枝看到车停在不远处,便莫名开始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格子裙,高马尾辫,也没化妆,素淡得不行,不是路景川喜欢的样子。

路景川透过车窗看到施南枝时,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远远看上去她和来来往往的其他学生没什么差别,可他就能一眼看到她。

那是他的女孩儿,他的施南枝。

他屏息,等待着施南枝慢慢靠近他。

车门打开。

施南枝坐上车子后排左边座位,这是她的固定位置。

路景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而施南枝却没看他。

两人沉默了片刻,施南枝开口:“找我干什么?”

眼神交汇时,施南枝的心跳还是快起来。

“一周没见到你了,”路景川欲言又止,“你应该听话,好好吃饭的。”

施南枝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她没回答,低着头。

路景川的手刚要握住施南枝的手,施南枝警觉的挪开了。

施南枝觉得自己的防线即将倾倒,尽快说明来意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不知道你要找拍照片那个学生什么麻烦,但不管是什么,都停下,我不想因为我,让无辜的人莫名其妙被牵连。”

“好,”路景川看着施南枝,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可以走了是吗?”施南枝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逼仄的只有他俩的空间,她怕再多一秒她都会倒戈不计前嫌的再次原谅他。

“再坐一会儿可以吗?”路景川依然是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无辜的卑微,这让施南枝心里不断浮上酸楚。

“一分钟还是两分钟?”施南枝狠狠心挪开视线,拿出手机看时间,“不回答,那就是一分钟。”

路景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就静静地看着施南枝,此刻,只要看着她,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恩泽。

这一分钟,对路景川来说,太快了。

而对全然裸露在路景川的视线里的施南枝而言,则太漫长了。

数字跳动,60秒到了,施南枝一刻也不敢停留,扣动车门,逃也一样的下了车,正直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回头不可以回头,却还是在进了校门转弯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路景川已经下了车,靠着车身看着校门方向。

夜色浓重,路灯并不算亮,只能依稀模糊地看清路景川的轮廓。

这一晚,施南枝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她控住不住地想他,她摸着肚子,甚至开始有些动摇了,可又一遍遍鞭策自己不可以再答应他,理智和情感几乎要把她撕碎。

而今晚,路景川却难得没有借助药物安然入睡。

明天,他还想再见见她,哪怕依然只有一分钟。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跑到别的男人家里,洗澡,……

周天祺一早便到了施南枝教室等她, 过去了一周,他猜想她也该平静下来考虑清楚了。

天快亮时施南枝才睡着,即便这样, 早上这节课施南枝也并没有迟到。

施南枝一进教室,周天祺就发现了她。待施南枝落座, 周天祺便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

他拿出一盒温热的香蕉奶放在施南枝面前时, 她才发现是他。

“一周时间想清楚了?”周天祺直奔主题。

“嗯, ”施南枝应了一声。

“结论是什么?”周天祺压低了声音, 此时陆陆续续很多学生涌进教室。

“分手,”施南枝没看周天祺, “分手算结论吗?”

“算, ”周天祺转头看着施南枝, “那那天说的话算数吗?”

施南枝一时不记得那天说了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那天和路景川吵架的场景, 回忆着她对周天祺说了什么。

周天祺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补充道:“你说要嫁给我。”

说过吗?施南枝真有些记不得了。

这时, 施南枝手机响了,她打开锁屏,映入眼帘的是路景川的信息:晚上校门口等你, 这次两分钟可以吗?

施南枝一阵悸动, 她又不争气地为路景川心动。

可很快理智占据上风,施南枝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在脑海中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记起来了吗?”周天祺开口问。

施南枝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机锁屏放到了一边。

“记起来了,”施南枝欲言又止。

“所以, 不是说着玩玩的?”周天祺目不转睛的看着施南枝,仿佛一走神施南枝就要消失了一样。

施南枝脑海中突然萌生一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如果她和周天琪在一起,这是不是她能接近庞婉宁、接近庞家、查清当年的真相最便捷的途径……

如果她和周天琪在一起,路景川会不会像她知道他和庞婉宁要订婚时一样难过、嫉妒、愤怒?

如果她和周天祺在一起,也许路景川就不再纠缠了她……她也能不再想他。

但是这样,对周天祺又似乎不太公平。

“还是算了吧,”施南枝却又忍不住试探,“我刚分手,现在跟你在一起,多半也是利用你。”

周天祺笑了。

“笑什么?”施南枝看向他。

“你利用我什么?或者,我有什么能让你利用的?”

“你想不通对不对?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施南枝后半句压低声音。

“我说过了,因为四年前我们就没分手,”周天祺摸了摸鼻子,自尊心在作祟,他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之前在一起时间短,答应过的那些事情也都没一起做,隆重正式的分手也没有。这不符合我做事的标准,无论什么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你就需要一个正式的分手是不是?那就明天吧,我们选个你觉得合适的地方,吃个散伙饭。”

“不行,过渡期总得有吧,三个月后再分手。”

施南枝真被他逗笑了,可转念想一想,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她既不会太有愧疚的心理负担,又能达到她的意图。

而路景川,也许三个月后也就记不得她了。

想到这里,施南枝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三个月后……路景川真的能把自己忘了吗?

理智上线,这是斩断她和路景川关系的唯一方法。

施南枝快要精神分裂了。

“好,”她鼓足勇气应下这个听起来格外荒谬,实际执行起来可能更荒谬的约定,“我可能……没法一下子就放下他,但是这三个月里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女朋友。”

施南枝看向周天祺,眼里是真诚,心里多少有些歉疚。

“可以,”周天祺笑了笑,“要是三个月后你舍不得分手了,我会根据你的表现适当给你延期。”

施南枝也笑了:“提前谢谢你。”

话音未落,施南枝她突然感觉身下一阵湿热。

接着是熟悉的黏腻感。

施南枝一惊。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赶紧起身往教室外走。

周天祺还没来得及应,目光落在施南枝的座位上,心里如有大石坠落。

他赶紧追了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施南枝面色苍白的从洗手间出来了。

周天祺脱下T恤外的条纹衬衫,顺手裹在施南枝的腰间,低声询问:“去医院?”

施南枝点点头,脸上再没任何表情。

一路上,周天祺试图找点话题转移施南枝的注意力,却毫无作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施南枝像失了魂的瓷娃娃,任由周天祺牵着挂号、候诊、走进诊室。

医生的询问声模糊而遥远。施南枝机械地回答着,声音干涩沙哑。

当冰冷的超声探头贴上她的小腹时,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孕早期流产。

医生声音很温柔:“孕早期出现这种情况也比较常见,胚胎发育本身可能就不太理想,自然淘汰也是一种机制。你们还很年轻,不用有心里负担,再要宝宝正常备孕就可以了,很多人第一次受孕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流得挺干净,不用再做清宫手术了。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营养,保持情绪稳定……”

每一个字扎进施南枝的心口,后面医生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只感觉到心里和身体上都重重的痛。

她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期待这个孩子。

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欣喜“怀孕”这个消息,就被迅速推入了“流产”的结局。

这个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小生命,像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木偶戏,将她本就混乱的世界嵌入了悲伤和宿命论的戏剧色彩。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悄无声息地孕育过一个她和路景川的……联结。而现在,只剩下一阵阵钝痛。

路景川。

也许这个生命的消逝,是他们关系结束的另一种隐喻。

“谢谢医生。”周天祺替一言不发的施南枝应答着,仔细记下所有嘱咐。

拿了药,走出诊室,走廊里冰冷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要不,先去我那?比你宿舍更方便一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足够的小心翼翼。

施南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没听到周天祺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天祺,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茫然:“……谢谢。”

除了这个词,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感谢他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感谢他处理了这一切,感谢他此刻的……不追问。

周天祺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男朋友的职责所在。”

他心知肚明,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入侵的,纵使看到施南枝苍白的脸,他也不好受,可同时也觉得,在自己的陪伴下,随着她身体慢慢好起来,他们的关系也会慢慢好起来。

回程的车上,施南枝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城市霓虹飞速掠过,照进她漆黑的眼底。

身体深处的抽痛一阵阵传来,清晰地提醒着施南枝刚刚发生了什么。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感觉到了些异常,她晨起时候恶心感明显减弱,也渐渐不再对食物和某些气味产生那么强烈的抗拒。

可能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孩子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跟她做着最后的道别。

可是,在她心里,那又不仅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它的离开,斩断了她和路景川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真实的可能性。

施南枝闭上眼,感到一种深深的倦怠和冰凉。

周天祺专注地开着车,余光里是她毫无生极的侧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车子停在周天祺家的地下车库。这里离云海大学很近,本来他是打算让施南枝住过来待产的。

“一会儿你写张单子,我先去买些你需要的东西。”

这时候施南枝才察觉,周天祺不是把她送回了学校:“不用了,我,我回学校吧,学校很方便的。”

“你回什么学校?宿舍这么多人,浴室、洗手间都是公用的,你这种情方便吗?”周天祺确实来了情绪,语气有些硬,“你要觉得不方便,你住这儿,我住别处。”

说不出来是周天祺的话重了,还是因为没了这个孩子,施南枝眼睛突然就变红了,眼泪即将溢出。

周天祺是见不得施南枝这样的,他语气柔和下来,半哄半问:“你想怎么样?”

被他这样温和的对待,她控制不住彻底哭起来,抽抽搭搭地,也不说话,就是低声地哭。

“你一哭,我就乱了,”周天祺有些着急,他伸手抹她两颊的泪,“你说你想怎么样?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此刻施南枝突然特别想张慧芳,如果她知道了,可能也不会说什么,就像往常那样,给她做红糖醪糟吃。

施南枝咬着唇,抬起满是泪花的眸子,看向周天祺:“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糖醪糟,放两个鸡蛋那种。”

这话让周天祺松了口气,这个还不容易,他去超市买红糖、鸡蛋和醪糟,再去搜搜怎么做,不就行了:“行,我给你做,保证好吃。你先回去,冲个热水澡,我去买东西。”

施南枝点点头。

还没进去,周天祺先给施南枝录入了指纹。

“有两间卧室,左手边那一间我在住,右手边那间是给你准备的。”周天祺又带施南枝来到浴室前,“你先冲个澡吧,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你洗完澡我应该就回来了,需要什么,发信息给我。”

“好。”施南枝应。

“对了,”周天祺快走了几步到他房间拿了件T恤和运动短裤,“没准备你的衣服,先凑合穿一下,你平时穿什么品牌的居家服,我一起买回来。”

“什么都行。”

“行,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说罢周天祺便离开了。

施南枝打量了一下房间,沉了片刻,还是走进浴室。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像一个被吸掉灵魂的幽魂,并且是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幽魂。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可能连幽魂都比不上。

她离开了镜子,不想再看到自己。

温热的水流暂时冲散了施南枝的思绪。水打湿她的头发,顺着白皙的脖颈留到防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双峰挺翘,腰肢极细,臀部圆而饱满,抬起的双臂,显出流畅的腰部线条。

她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

大约半小时,施南枝洗完澡,穿上周天祺那身过于宽大的T恤和短裤走出浴室。

宽大的领口露出施南枝一截纤细脆弱的锁骨,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她拿着毛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可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

转而想到周天祺说他很快回来。

可是他有指纹锁。

她犹豫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几乎停滞,脸色瞬间变了,握着毛巾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门外站着的,是路景川。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冷峻,微微蹙着眉,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再次抬手按响了门铃,动作带着他惯有的的强势。

施南枝的心跳节奏凌乱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闷痛。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来干什么?

他难道知道她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和翻涌的情绪将她淹没。

看到他,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失去孩子的痛苦,关于她的委屈和对他怨怼,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面对这个她深爱、却又带来巨大伤痛的男人。

这个……她失去的孩子的父亲。

门铃持续不断地响着,一声声,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

路景川见屋内没人,给周天祺打电话。

“你不在家?”路景川语气急促。

“快到了,怎么了?”

“多久?”路景川向来不习惯等人。

“找我干什么?不能明天吗?我今天不方便。”

“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你最好尽快回来。”路景川不是商量,是命令。

两人的对话被施南枝听到,路景川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想了片刻,决定打开门,提前见到路景川,总好过一会儿三人突兀碰面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的路景川在看到她的一刹那,满目骤然漏出愠怒。

眼前的施南枝,脸色苍白,眼圈周围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肿,湿发凌乱地贴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脸颊旁。而最刺目的是她身上穿着周天祺的衣服,宽大的尺寸衬得她越发娇小赢弱,同时还带着令人无尽遐想的破碎美感。

这副刚刚沐浴后、穿着别的男人衣服、娇盈脆弱又带着某种禁忌诱惑的模样,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路景川的心脏。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下颌线绷得紧,胸腔剧烈地起伏了着,那股压抑着的暴戾和被觊觎的怒气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猛地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施南枝。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夹带着颤抖,“你的衣服呢?”

他的逼近让施南枝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极大,捏得她生疼。

“放开我!”施南枝挣扎着,声音带着抗拒,“路景川,你弄疼我了!”

“疼了?”路景川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看着她抗拒疏离的模样,无法湮灭的怒火熊熊燃烧,“跑到别的男人家里,洗澡,穿他的衣服?我如果不来,接下来要干什么?”

“干什么都跟你没关系。”积压的委屈和痛苦终于爆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路景川几乎是低吼出来,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说过的,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放开我!”施南枝尖声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浑身颤抖得摇摇欲坠的树叶。

就在两人激烈僵持的时刻,门传来“嘀”的一声轻响——指纹锁开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随随便便带个女人回去?……

周天祺拎着两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 转身用背脊关门时,嘴里还说着:“南枝,你洗完澡了吗……”

然后当他转身看到眼前的一幕时, 话音戛然而止。

施南枝穿着他的衣服紧贴着墙,眼眶微红, 额头细碎的青筋显露, 路景川的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不是说我今天没空吗?”周天祺皱紧眉头, 迅速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 快步走上前,“你来干什么?”

刚刚施南枝和路景川之间紧张的气氛被打断。

路景川眼底翻涌的疯狂、怒色和痛楚在听到周天祺声音的瞬间, 被强行压下。

周天祺察觉到路景川的情绪。走到施南枝身前, 护住她, 施南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怎么了?我把我女朋友带回我家, 也碍你什么事儿了?你也得管?”

再抬头时, 路景川脸上的剧烈情绪已经收敛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惯有的冷峻。

他看向周天祺, 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你女朋友?”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视线扫过施南枝,又回到周天祺身上, “你回国才几天?”

周天祺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路景川会是这个反应,他拿不准路景川为什么对施南枝这么排斥。他下意识牵起施南枝的手:“不管我回国几天, 她都是我女朋友。你来找我什么事儿?有事儿说事儿!”

路景川淡漠地打量着施南枝的反应, 回应着周天祺:“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你。”

见施南枝不看他也没有反应,路景川勾了勾唇角,故意抬高声音, 试探着施南枝:“既然这么巧,碰上了你这位女朋友,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毕竟我们也认识。”

“你们认识?”周天祺看看身后的施南枝。

施南枝低垂着眸子,心快速跳动,几乎要飞出胸腔,她不知道路景川究竟想干什么。

路景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施南枝,见她开始紧张,不禁戏谑地答,“两周前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这话不只是回答周天祺,更是提醒施南枝。而施南枝全程低着头,一眼没看他。

周天祺记起路景川说的那次见面:“吃饭改天吧。今天不行,南枝她不舒服。”

“是吗?”路景川并不妥协,眼里全是质疑,“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周天祺打断他:“过分了!路景川,你没别的事儿,就赶紧走!”

路景川蹙了蹙眉,想到周天祺和施南枝共处一室,他就濒临失控,必须让他们分开,一刻都不能停留。

“老太太让我带你回去。”路景川高声强调,“我还没闲到顺路上来看你的地步。”

“奶奶?”周天祺疑惑,“她找我干什么?不能打电话吗?”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她?”路景川又流露出刚才的不耐烦神情。

“你去吧。”施南枝低声对周天祺说,“我自己可以。”

周天祺半信半疑地看向路景川,又看看施南枝:“要不,你跟我回路家?”

路景川打断周天祺:“你想什么呢?随随便便带个女人回去?”

说完路景川便后悔了,他并不这个意思,他只是不能让施南枝跟着周天祺回去,不能让这件事儿被更大范围的扩散。施南枝也决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但他见到他俩这幅亲密的模样,大脑就处于宕机状态,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而这句话,却让施南枝倍感难堪和痛楚。原来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不过就是个随随便便的女人,甚至连随随便便的女人都算不上,他连想都没想过带她回家。

正当施南枝心里翻涌着酸涩时,周天祺抢先怒冲冲地对路景川说:“南枝跟你身边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不一样!”

周天祺说完,看向施南枝,柔声问,“你想去吗?想去就收拾一下一起去。纸袋里有几件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

施南枝看着路景川,是赌气,也是不甘地柔声回应周天祺:“好,我跟你去。”

路景川觉察到了施南枝的情绪,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他万万不该说,他不能再在施南枝面前开口了,只能等她去换衣服的时候,再继续阻止周天祺。

待施南枝拿着衣服去了卧室,路景川语气强硬地质问周天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她带回路家见老太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爱她,”周天祺回答的很干脆,“我是要和她有未来的,不是玩玩的,带回去怎么了?迟早要带回去的。”

“别大言不惭了,你能决定的了你的未来吗?你这样让她以后怎么办?”

“我会为她负责的。”过去四年的牵肠挂肚,让周天祺再也不想失去施南枝。

路景川嗤笑一声:“就怕你负不起这个责。”

“路景川,你为什么对我和施南枝在一起有这么大敌意?从上次见面开始,你就对她非常不友好。她就是个小姑娘,你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

“因为你俩不合适。”路景川声音冷极了。

“合适不合适你说了不算!”周天祺顿了顿,“我会娶她的。”

“不可能!”路景川的话还没说完,施南枝换好衣服出来了。

周天祺买的是一件婴儿蓝的拉夫劳伦学院风连衣裙,施南枝特意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还涂了口红,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了,虽然没化妆但也足够好看。

周天祺几乎失神,恍惚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而路景川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彻底堵住,他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施南枝是非去不可了。

周天祺开车,载着施南枝,一路驶向城西路家的老宅。

一路上,周天祺仔细交代着周老太太的脾气秉性,简单叙述了一下路家的情况。而施南枝虽然听着,却一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这个赌气的仓促决定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路景川到底想做什么。

可那句“随随便便的女人”像一根刺,深深扎入施南枝心里,挥之不去。

路家老宅坐落在老城区,是座历史感满满的中式庭院,透着时光沉淀后的雍容。

下车时,路景川已站在门前,眼神冷淡地扫过一同下车的两人,又在施南枝身上停了片刻。

“想好,进了这扇门,改道出来就难了。”路景川满目肃然。

这话虽是对着周天祺说的,但施南枝听得出来,是说给她听的。这一刻她是犹豫的,甚至开始打退堂鼓了。

而周天祺自然而然牵起施南枝的手,随即迈着大步转身入门。

周老太太见到周天祺牵着一个陌生女孩回来,心里有五分惊讶,面上确实不漏半分。

她这会儿正坐在前厅的八仙椅上喝茶。

“奶奶,”周天祺笑着上前,自然地揽过施南枝的肩膀,“这是南枝。施南枝,跟你提起过的。”

施南枝压下心中的忐忑,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周夫人。”

周老太太放下茶杯,周天祺确实在周老太太面前多次提过这个女孩儿,她仔细地打量着施南枝。

女孩长得干净漂亮,眼神清澈,带着些怯生生的羞涩,但举止落落大方。尤其是那句“周夫人”,既不显得攀附套近乎,又回应得得体。周老太太那几分因她突然到访而产生的不悦便消失了。

再加上想起周天祺描述眼前这姑娘时,语气里全是喜欢,周老太太便恢复了惯常的周到客气。

“好,好孩子。”周老太太招招手,“过来坐。天祺这孩子莽撞,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人准备些你爱吃的点心。”

周天祺见周老太太这么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斜着嘴笑起来:“这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嘛。”

路景川在一旁的八仙椅坐下,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丫头还上学呢?在哪个学校!

“嗯,在云海大学,开学上大四。”

“家不在云海?”

施南枝抿了抿唇:“嗯。后来上学才来的云海。”

“高中在哪上的?”

周天祺打断:“奶奶,您这是查户口吗?”

施南枝低声应:“在云海实验高中。”

周老太太没理会周天祺,自顾自的对施南枝说:“那学校好啊,景川高中就在那个学校。”

施南枝听到路景川,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

“你们大学生最后一年不都要实习吗?去你大哥的公司实习一阵子吧,让景川带你了解了解行业,以后还是要进自家公司的。”周老太太的另一层意思是让路景川把把关,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周天祺这会儿多半脑子是不清楚的。

“谢谢周夫人,可是,”施南枝拒绝,“专业上好像不太对口,而且……”

路景川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施南枝,“每年云海大学的学生挤破头都想来路氏当实习生,路氏的实习经历比你们在学校学的那些知识,更有价值。怎么,施小姐是觉得以后总归是要进路家的,瞧不上实习生的工作?”

这话令施南枝如坐针毡,她咬了咬唇,看向路景川:“我没这个意思。”

周老太太也觉得路景川的话说重了,不过他向来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也没多想,只是护着施南枝:“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弟媳妇儿,还没成你的员工呢,先训斥上了。”

周老太太转头对施南枝说:“南枝,你放心去,他不敢再这样的,有奶奶护着你呢。”

这话,绵里藏针,让施南枝毫无拒绝的可能。

“都让你们安排明白了,”周天祺见施南枝为难,不乐意了,“南枝,你不想去就不去。”

周天祺话说的直接干脆,可施南枝不能这样博了周老太太的面子。

即使出于礼貌,她也不能当场说不。

施南枝轻轻应:“没有不想。”

周老太太笑了:“行,那就尽快让你大哥安排,趁这个机会也好好了解了解路家生意上的这些往来人情,以后你是天祺的太太,免不了要帮衬着你嫂子一块打理这些事儿。”

听到“嫂子”,施南枝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感,是庞婉宁吧,其实早早的,路景川太太、路家掌事的长媳这个位置就已经是她的了,而自己曾经还无数次的幻想着和路景川携手走进婚姻。现在想想,自己未免太天真。

周老太太和施南枝又话了几句家常,施南枝沉静不浮躁,也合周老太太的眼缘,她竟多少有些喜欢这个丫头了。

很快便到了晚饭的点,周老太太心情不错,来了兴致:“难得你们兄弟俩都在,天祺还给带着媳妇回来了,你们今晚都别回去了,就在这里住下。景川你也别走了,你的房间一直收拾着呢。”

周天祺本想说自己和施南枝要回去,路景川却先一步打断他,淡淡开口应了声:“好。”

他瞥了施南枝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却让施南枝的心脏猛地一缩。

晚饭时,路老太太不断让佣人给施南枝夹菜。周天祺心情不错,吃饭也带着笑。

只有路景川,几乎沉默寡言,吃得很少,目光偶尔掠过施南枝,都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施南枝始终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饭后,周老太太回房休息了前,吩咐佣人去准备客房,并且交代了给施南枝单独准备一间。

路家的客房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几个房间,而路景川的房间就在斜对面,周天祺的房间则在另一侧。

晚上周天祺去了施南枝房间。

施南枝刚刚洗漱完,散着头发。

两人目光对上,周天祺莫名就心动了。

“那个,”周天祺吞吞吐吐,像四年前两人住在凯宾斯基那次,“我能进去吗?”

“嗯,”施南枝点点头,打开门,让出一条路让周天祺进来。

“晚上吃饱了吗?”

“嗯,”施南枝又点点头。

周天祺斜着嘴笑了,此刻像坐上了时光穿梭机,回到了高三晚自习后那条巷子里,那儿也有昏暗的灯光,灯光下的许夏至也是问什么都点点头回“嗯”。

“你笑什么?”施南枝抬眸看着周天祺。

“以前问你什么,你也总是回答嗯。”

“嗯,”说完,施南枝抿嘴笑了笑。

这个笑,太令周天祺迷醉,他目光沉浸在这个笑里再也挪不开,直到施南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你是路家的孙子,为什么姓周?”

周天祺回过神来,莞尔一笑:“路氏将来是要我哥继承的,可能担心我跟他争吧,直接让我跟奶奶姓了。不过我倒是对路家这些产业什么的一点想法没有,其实我哥也挺惨的,从始至终没什么自由可言,婚姻自己也说了不算,他之前有个挺喜欢的女学生,可惜也娶不了她,现在应该不了了之了吧。”

听到这里,施南枝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她知道周天祺口中的女学生就是自己,也突然有些动容于路景川的身不由己。

周天祺见又补充了句:“不过我哥应该也不在意这些,他眼里只有工作。”

见施南枝没什么反应,周天祺猜想大概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今天委屈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陪老太太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施南枝点点头。

“我今天特别高兴,真的,”周天祺低着头浅笑,“高考完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见见我奶奶、见见我哥,终于还是实现了。我爸你见不见倒是不打紧,我俩说不上几句准吵架,不过早晚也会碰到的。”

施南枝低头没有回答。漫无边际的愧疚袭来,同时还夹着令她难以承担的、周天祺关于未来的期许和承诺。

“周末我叫上几个发小,一块吃个饭吧?”

施南枝走神,没听见周天祺的话。

“怎么了?”周天祺捏了捏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施南枝这才回过神来:“没。”

旋即她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明天早上要陪你奶奶吃早餐,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我提前来喊你起床。”

“嗯。”

这次这个“嗯”却令周天祺心口闷闷的,他感觉到了施南枝的拒绝,却又十分不甘心。

他试探着按住施南枝的手,见她没有缩回去,大着胆子试探着靠近她。

其实再遇见她时,第一次在学校陪她上课,他就有想亲她的冲动。并且这种本能的反应非但没消散,而是随着与她见面次数增加,成倍数上升。

可在周天祺的唇即将贴上施南枝的唇上时,施南枝侧了一下脸,躲开了。

周天祺也没再继续,识趣的笑了笑:“你这个女朋友有些失职了。”

施南枝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周天祺摸了摸施南枝的发顶:“说了你不用说对不起。”

其实还有后半句:错都在我,怪我就是只能爱上你。

可这句话,周天祺却不想对施南枝说。

待见到施南枝开始打哈欠,周天祺才略带遗憾地离开。

已经是深夜,路家老宅里只剩下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施南枝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没有了睡意,她打量着全套黄花梨的家具,幽幽散着这个家族深不见底的神秘,也是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路景川的背景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强大。

他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与此同时,白天发生的一切和路景川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令她慌慌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一条信息,来自路景川。

路景川:开门。

简短的两个字,是命令,不是商量。

施南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坐起身,紧张地盯着房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路景川:不想闹出动静的话,就打开。

他总是知道如何精准地拿捏她。

施南枝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裙子,指尖发白。

她隐约觉得路景川做得出来。

如果她不开,他很可能真的会敲门,到时候将周天祺和老太太都引出来,又该怎么解释?到时场面会变得多么难堪,她不敢想象。

恐惧、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最终,她忐忑地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她的手放在雕着花纹的铜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努力让自己震惊下来,才缓缓向下压去。

“咔哒”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清晰可闻。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路景川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有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