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身体慢慢靠近,呼吸渐渐变……
施南枝收到路景川消息时, 她正一边刷牙,一边听英语听力。手机短信息的声音打断了发音标准的女声。
信息里的每个字连城句的意思,截断了施南枝的正常思维的路线。
她想了片刻, 回了句:月亮也觉得眼前的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路景川莞尔一笑, 拨了电话。
施南枝紧张地赶紧把嘴里的牙膏吐出, 迅速接通, 却没急着出声。
路景川先开口:“还没睡?”
“嗯。”她故作镇静, 心里的小鹿已经迷走,“你到家了?”
“没有, 在地下车库。”
“哦, 那……不上去?”施南枝觉得心脏下一秒都要跳出来了。
“要上去?”路景川问。
施南枝笑, 他要不要回家, 还要她来做决定?索性随口回答:“上去。”
结果路景川没再回消息。
她等了一分钟, 没有, 两分钟, 没有,三分钟,依然没有。
也许他回家要洗漱整理一下。
就在她勉强的安慰自己时, 门铃响了。
冥冥中忽然升起一种猜想——敲门的人是路景川。
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突然到了设定的时间, 施南枝的小鹿瞬间在她心扉猛地开始撞击。
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前。
都没有打开监控视频。
猛然打开门。
果然是他。
四目相对,路景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施南枝也是。
“下次, 要先看清对方是谁, 再开门。”
施南枝垂眸,抿着嘴笑,轻轻点了点头。
“进去?”路景川问。
施南枝这才恍然,两人都还站着门口。她赶紧让开一个身子的通路, 让路景川进来。
路景川进去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施南枝给他倒了杯柠檬水,她记得他不喜欢甜的,并没有加枫糖。
路景川从进来后,眼里便全是施南枝,再没看过别处。直到施南枝递过来水杯,他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施南枝的手指时,他才收回了目光。
“你怎么没回家?”施南枝问。
施南枝的问题总是直白的逼他表达出心意。
兴许是晚上那杯酒在作祟,今天他确实不想克制什么也不想掩饰什么。
他目光从杯子上,移向施南枝:“想见你。”
“不是……刚刚才分开吗?”施南枝呢喃着,按住即将要溢出的欢喜。
“分开的时候,就开始想了。”路景川说的太淡然、太从容,让施南枝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
她此时的脸又红到发烫,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能不打断他。
路景川眼里透着明晃晃的欲望,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
施南枝起身坐到了路景川的旁边,她顺从且听话,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沙发柔软的凹陷进去,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路景川身上散出混合着淡淡的微醺气息,这个味道在夜晚发酵出躁动不安的香。
她不知道路景川想干什么,可无论他想做什么,她应该都不会拒绝。
而路景川却什么也没做,只是侧着头看她。
客厅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勾勒着施南枝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路景川目光里的热度更重了。
“南枝。”路景川低声叫她,嗓音比电话里更低沉。
施南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起头。
路景川眼里映着她小小的、有些惊慌的模样,理智还是把他“明晃晃的欲望”压下去一截。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呓语。
路景川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
施南枝的呼吸瞬间屏住,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靠近。
路景川的手,不是落在她攥着裙摆的手上,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他拂过她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指尖擦过她小巧的耳廓和敏感的耳后肌肤。
一瞬间,施南枝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耳根迅速蔓延开滚烫的红晕,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路景川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微微摩挲了一下。
那感觉太过亲昵,太过危险,施南枝感觉自己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迅速地变红,看着她的羞怯和紧张,看着她眼中的潋滟水光,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顺着发际线,滑到了她细嫩的后颈。
施南枝的颈后微微变紧。
“怕我?”路景川终于开口。
施南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手指的掌控感,他气息的包围,他眼神的侵略……这一切都让她头晕目眩。
她想躲,身体却不听指令,僵硬地维持着姿势,甚至还微微向他靠近了几分,像寻求庇护,又像无声的臣服。
“没有。”她矢口否认,声若蚊呐。
路景川笑了笑,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他亲自打开,把一枚月亮造型的满钻头饰别在了施南枝的发上。
他满意的看着,笑意更浓,“小月亮。”
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将两人紧紧包裹。
路景川的目光在她发上、脸上流连,最终定格在她柔软的唇上,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施南枝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慢慢靠向自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渐渐变热。
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等待着预想中、让人心跳停止的什么发生……
可就在这时,路景川的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李原丰”。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这个极其不重要、可接可不接的电话,微叹了口气,回到原来的坐姿,接通了电话。
施南枝听着他搪塞着“嗯”,“好”,“可以”的回答着,神思却依然停留在刚刚。
他今天怎么了?
他刚刚是像她猜的那样,想吻她吗?
他挂断电话会继续吗?
正想着,路景川挂断了电话。
他恢复平静,略带遗憾地看了看施南枝,“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施南枝点点头,说不上什么情绪,有一份放松,两份失落,三份不舍,再多的是对他的好奇。
他像个谜,吸引她、勒紧她、包裹她。
此后几个周,路景川周六都会来,有时候一起吃顿晚餐,有时候匆匆来见她一面,喝点东西说几句话,也就离开了。再没发生像那晚那样亲密、即将逾越、让施南枝忐忑不安又心向往之的事情。
直到期末考试前的一周,原本约定好,中午就会来的与路景川,却到了晚上都没来。
施南枝等了一天,路景川连通电话也没有。她从满心期待,等到焦躁不安;由从焦躁不安,等到心生烦闷。最后,她有些生路景川的气了,晚饭没吃便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想着即使路景川来了,这周她也不要见他。
可真的门铃响起时,她又迫不及待的先于周阿姨去开了门。
结果,门口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齐耳波波短发,穿着线条流畅合体的墨蓝色西装和一字裙,身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香水味。
她笑着开口:“施小姐,我是贺琳,路总的秘书。”
听到“贺琳”,施南枝目光变得锐利,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与挂着满脸笑意的贺琳形成鲜明对比。
“路总他在参加一个政府保密项目的竞标,这两天都没法和外界联系,”说着,贺琳伸手递给施南枝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他交代让我今天送过来给你。”
施南枝接过纸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礼貌得体:“进来喝点东西?”
“不了,还要给路总送明天穿的西装。”说罢,贺琳看向施南枝的头发的月亮发卡,“发卡特别配你,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喜欢。”
说罢贺琳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施南枝怔愣着站在原地,她拎着精美的纸袋,久久无法平静。
这时周阿姨从厨房出来,见只剩下施南枝,问道:“不是少爷?”
“嗯,”施南枝魂不守舍的,“是他秘书。”
“贺琳啊,”周阿姨笑了笑:“她走了?”
“嗯。”转念,施南枝又看向周阿姨问道,“周姨,你认识贺琳?”
“认识啊,她跟着少爷好些年了,办事情妥帖,少爷很重用她。”
“哦。”施南枝点点头,没再回答。
“晚饭好了,施小姐,可以吃饭了。”
“我不饿,不想吃了,你吃吧。”说罢,施南枝径直往房间走去。
关了房门,坐在镜子前,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贺琳的身影。
她不算漂亮,却明媚伶俐。周姨说她办事妥帖,想必也很努力上进,应该也很聪明……想到这,施南枝又黯然地陷入一个空洞的黑暗空间。
贺琳的话不断地在施南枝耳边回响。
她虽然是解释路景川的失联和缺席,却让施南枝更迷惑不解。
既然预知了今天来不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反而是让贺琳转答。
而贺琳那句“给路总送明天穿的西装”更是让她浮想联翩。
贺琳能轻易地进入他家?这是她无法想象的工作关系。在她的认知中,甚至“秘书”这个词,都带着无法想象的、属于上下级之间的隐秘关联。
而那句“发卡特别配你”,更是将那个蜜糖一样的夜晚彻彻底底地击碎。原来发卡是贺琳挑的,是不是短信内容也是贺琳替他想的?
那晚一幕幕的情景浮现:路景川亲手为她别上的发卡,只属于他亲密称呼的“小月亮”,那条散着热烈、又触手可及短信……而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泡泡,被贺琳的一句话,震碎消失殆尽。
施南枝从头发上摘下那个枚月亮形状的发卡。它不再是路景川对她独一无二的珍视,反而变成了贺琳侵犯他们之间秘密的佐证。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失落和被侵犯感的酸涩猛地冲上施南枝的鼻腔。她头埋在枕头里便开始哭。
十九岁的施南枝,为了路景川伤神伤心。她突然想到了周天祺,她好像也为他哭过。
是不是哭一哭也就都变成束之高阁的过去了。
一切随着时间流逝,都就结束了。
像周天祺,她不也没用多久就忘了。
也许路景川,她一样也用不了多久就走出来了。
她她慢慢抬手,指尖触到玻璃,描摹着窗外冰冷的月亮轮廓。
“小月亮”……
“遥不可及的月亮”……
在路景川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是消遣还是认真?
而贺琳,这个能随时给他送西装、知道他所有行程、处理他大小事物的女人,在他庞大而复杂的世界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到底他说的是真话,还是不经意随口编织的梦网?
到底,她还是先动了情。
委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将自己缩在阴影里,任由这些情绪,在寂静中无声地翻涌、发酵。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的唇,冰冰凉凉,像是在……
周五下午, 路景川终于抽出时间。他第一件想做、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见施南枝。
他亲自来接施南枝放学,还特意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和卡其色休闲裤,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一些, 更重要的是看起来更年轻一些。
施南枝放学后不紧不慢地往校外走。
自从那次陪施南枝坐了一次公交,林辰觉得施南枝对自己虽算不上有好感, 但至少不讨厌自己。随着同学之间相处时间久了, 他越来越喜欢施南枝。
看着她每天校服领口系着不同花色小丝巾, 还搭配着同色系的发卡, 林辰心里就像开花了一样。她还有各式各样漂亮的小本子,大本子, 书包也经常换, 但大多数时候紫色、粉色居多。
她就像个多彩的洋娃娃, 长得也像。
高中男生眼里, 长得漂亮, 学习好, 性格可爱, 这三条占两条就足够招人喜欢了,而施南枝这三条全都有,性格温顺恬静, 学习好, 长得漂亮,简直无可挑剔。
虽然施南枝都是家里车接车送, 也不妨碍林辰天天追着把施南枝走到校门口。
“你周六或者周天有空吗?快期末考试了, 我们去图书馆上自习吧。”林辰提议,他约过施南枝好几次,但都没成功,这次也并没饱什么希望。
施南枝听到周六却犹豫了。
周六是个特殊的日子, 之前是绚丽多彩华彩的华章,现在是她避之不及的悲怆奏鸣曲。
“周六吧,周六我有时间。”施南枝应下。
林辰激动异常,属于他和施南枝的第一次约会即将来临,这将使他们关系的向前买进一大步。
“明天早上你在家少吃点,我在我家周围发现一家宝藏早餐厅,那个饭团特别好吃,明天给你带。”每到放学跟施南枝单独一起出校门这段时间,林辰就满眼的欢喜。
“不了,我吃少了周姨会觉得她做的饭不好吃。”施南枝淡淡地回答。
林辰笑笑,这个洋娃娃还有一颗善良如水的心。
施南枝也笑了下,挥手再见。
当她走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车子时,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今天司机没下车给她开车门,直到她自己打开车门才明白了原因。
路景川来了。
见到路景川的瞬间,竟然是激动和欢喜占据了所有情绪的上风。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无论多么委屈,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可又回想上周发生的事情以及贺琳的话,让她又清醒的按压下所有的欢喜,坐正身子,没有搭理他。
路景川目光随着车门声音才从手机上的邮件挪开,看向施南枝。
见她不似以往见到自己的满心欢喜,猜测她这是在闹脾气,大约因为自己上周的爽约,他浅浅笑了笑。
在遇到施南枝之前,成为路家的接班人,握好路氏的船舵好好经营下去,是他生活里的全部。
直到遇到了施南枝,她仿佛成了路景川单一色调的调色板上的一抹靓丽的跳色。
甚至是少女偶尔耍小性子闹小脾气,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浓重一点的多姿多彩。
他不生气,也不烦扰。
“上周六,我在一个保密项目的竞标现场,所以没法和你联系,礼物喜欢吗?”路景川声音里尽是温柔,两周多没见施南枝,他确实有点想她了。
施南枝低垂着眼眸没回答。
“想吃什么?”路景川没气馁,继续轻声问。
“不想吃。”施南枝低声答。
“明天一天我都空出来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施南枝想了片刻,看向路景川,“我答应林辰去图书馆学习,你要一起来吗?”
话音未落,路景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全程都没再说话。
甚至把施南枝送回去,也没有上楼。
回到家的施南枝心里惴惴不安,路景川不说话的时候,她是有一点怕他的。
忐忑中,她想到了路景川说的礼物。
她匆忙从衣柜里翻找出来。
白色手提袋里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绿色盒子,打开盒子是一瓶香水。
香水旁边是有一张手写卡片,卡片上整整齐齐地写着:
香水已经委托“Le vent”开始量产,会作为高端香氛市售。
另外我已经以你的名义买断了这款香水的所有权,每卖出一瓶,你的卡上都会有一笔收益。
施南枝看着卡片,心里五味陈杂。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水绿色的瓶子,轻轻喷在空气里。青涩的绿植气息充盈鼻腔,瞬间把她带到了茂密的果林之中,久久萦绕弥漫着清新气息。
施南枝又拿起卡片,路景川的字迹苍劲有力,很有风骨,像他一言不发离开时的眼神。
她看着看着眼睛竟有些酸涩,拿着的卡片的手一松,卡片掉在地上,她俯身捡起时,看到了背面的几行字:
南有乔木,为川为枝。
香水名字叫南枝,取自施南枝的后两个字。
就这寥寥几个字让施南枝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从施南枝脸颊留下。
“南有乔木,为川为枝”……
他说她原是乔木,暂时为他蛰伏为枝。
只有他肯定她、珍视她、理解她。
路景川就是她黑暗里的灵药,是解开她的系铃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路景川的电话。
路景川接起电话,却没出声。
施南枝哽咽着问:“你在哪?”
“在楼下。”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施南枝一边抽泣一边责问,“你总是这样。”
“我没有,”路景川心里也不舒爽,因为周六她有约,约会对象还是那个喜欢她的小男生,“我解释了,你不接受。”
“明明提前知道周六会来不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非要让别人转述?”施南枝质问。
“你下来。”路景川不想在电话里沟通,看不见她的样子,就读不清她的想法。
“你上来。”施南枝的气又涌上来。
“下来。”
施南枝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等了大约半小时,门铃响了。
立在施南枝心里的门,已经开了一半,他做出了让步,她也没了脾气。
门打开,路景川大步进来,抱起施南枝往卧室去,根本不管施南枝的惊恐和推拒。
路景川来到卧室,把施南枝扔在床上,身子便压下来。
施南枝缩成一团,脸上浮上阵阵绯色,呼吸节奏完全打乱。
“你听好,我以为周五可以结束,周六不会爽约,结果并不如我所想,一直到周六下午,告知要延长审核时长,我没办法才让贺琳来的。”路景川的唇,距离施南枝只有不到10公分,身子贴着身子,施南枝觉得心脏几乎要冲出她身体冲到路景川的身体里。
“还有什么,问。”路景川没有表情。
既然他都说了,施南枝愤懑开口:“月亮发卡是贺琳挑的?小月亮也是她起的?”
“发卡是我让她去买的,我选的,只是让她去买,”路景川轻笑了声,“小月亮……你不喜欢?是我起的,不喜欢以后不这么叫你了。”
施南枝羞怯垂眸,满意了,都是他,没有别人只有他俩,“没说不喜欢。”
“明天还去图书馆?”路景川盯着施南枝,是问,可眼里迸射出的压力,却是命令。
“不去了。”施南枝脸已潮红,声音粉糯糯的。
路景川浅笑,闻到了施南枝身上的香水味,重复了上午没得到答案的问题:“礼物喜欢吗?”
施南枝羞怯的点点头。
路景川看着她,她也看着路景川,眼神黏连在一起,唇也渐渐缩进了距离。施南枝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迅速且毫无节奏感。
“可以吗?”路景川轻声询问。
施南枝这会儿思绪已经完全停滞,她不知道路景川问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路景川的唇缓缓贴向施南枝的唇。他轻轻碰触到时,便有一种细细碎碎的酥麻感,接着他含住施南枝的唇,她的唇,冰冰凉凉,和她滚烫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路景川觉得像是在吃一团冰爽的棉花糖,为这个炎热又躁动的夏日带来最为美好又特别的体验。
他继续吮吸、轻含,手开始试探着摸索到施南枝的裙下,而他也不自觉已经有了反应。
施南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抵住自己时,瞬间清醒了。
莫名一股力量冲入她脑海里,让她用力把路景川往外推。
得到拒绝的路景川,没再继续。
刚才那个吻确实太深入也令他着迷,继续下去,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干什么。
清醒过来,他坐起身子,是有歉意的:“对不起。”
施南枝红着脸、喘着粗气摇头。
路景川扶着施南枝也坐起来,两人并排坐在施南枝卧室的床边。
施南枝斜眸,偷偷看了一眼路景川,又收回视线:“我……我……”
“嗯,”没等施南枝说出口,路景川打断。
“我是想说……”施南枝犹豫着,鼓足勇气,“你都没说过你的想法。”
路景川转头看向施南枝,笑起来,眼神中全是欲望,“我的想法还不够明确?你想要我怎么表达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施南枝低垂着头。
路景川摇摇头轻叹一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施南枝喃喃低语:“你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我想要你。”路景川眼神笃定地看着施南枝。
她抬眸,碰上他炽烈的目光:“可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我都能给你。”路景川抬起胳膊,把她揽入怀里,“以后,你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施南枝的眼眸又不禁开始变红,她其实没什么想要的,除了眼前的路景川。
她想要的不过是他而已。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我已经没有你们了……不能……
施南枝和路景川之间并没什么正式的表白, 但自那个吻以后,路景川并没有更为亲密行为,亲吻也没再有, 两人像是又回到了以前,但似乎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路景川还是每周来, 有时候会一周来两次, 施南枝也不再那么敏感, 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学习。
期末考试施南枝发挥不错, 还拿到了路氏设的奖学金,路景川送了她一个樱花粉色的Kelly包作为奖励。
随着彼此越来越熟悉, 施南枝心里也渐渐更明朗的勾勒出路景川的轮廓。
他真的很忙, 很多时候, 他不是故意怠慢她, 而是他真的没时间。
通常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已经没法满足路景川的行程, 路景川每天是按照四十八小时来安排, 每个小时都要掰成两个小时来过。他能每周固定挤出时间来见施南枝, 已经是他竭尽最大努力了。
因此,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显得更弥足珍贵。
施南枝也渐渐习惯了他忙的时候不打扰他。等他放松下来时候再嗔责着撒个娇、使些性子, 让他找补回来。而这一套在路景川这里似乎也很受用, 他总是很有耐心的、竭尽所能的哄她依着她。
他给了施南枝,几乎是他百分之百的耐心、爱心、怜惜之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有路景川的日子更是过得飞快。
直到, 施南枝高考前,路景川遇上了个大麻烦。
考试前一天,路景川只是过来看了看她,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他平静极了, 告诉她好好考试,最近他有些忙,待她考完了再过几天就来看她。
施南枝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期间,路景川并非如他轻描淡写说的有点忙而已,而是发生了几乎关乎他事业存亡的关键事件。
他一手提拔的副总陈宇带着核心团队和即将上市的科技板块关键技术资料投奔对手公司“锐锋科技”,并反咬一口,指控路景川窃取商业机密。
同时,多个重要项目因“技术泄露”和“资金链问题”被合作方暂停或取消。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媒体负-面-报-道铺天盖地。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危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摧毁他的阴谋。
见风使舵向来是人心所向,路氏内部的高层更是立刻与路景川划清界限。他孤立无援,几乎陷入绝境。
路景川已经连续三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掘地三尺般地寻找反击的证据。
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找不到,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将会轰然倒塌。
路景川交代贺琳和王特助,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陈宇和锐锋的所有资金往来,特别是海外账户。
而他自己则想尽办法收集着核心技术的源代码。
施南枝考完已经半个月了,却一直没见到路景川。
原本施南枝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偶然看到一则新闻后,更是坐不住了。
巨大而无边无际的担忧包裹住施南枝。
施南枝紧接着在搜索引擎中查询路景川的各种信息。
当她将所有消息串联起来后,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她大体捋清楚了路景川出了什么事儿,但她绝不相信是路景川干的。
最终她还是开口找周阿姨打听起路景川的消息。
“施小姐,少爷不让知会你,怕你考试分心。”周阿姨也忧心忡忡的。
“周姨,你必须告诉我,”施南枝很着急,“再说,我已经考完试了,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阿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她知道的一点点消息:“少爷他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还被立案调查了。”
施南枝听后眼前一阵白。
以她仅有的社会经验,还不能很准确的理解立案调查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事情很严重,路景川很危险。
她左思右想,反复思考,试图想出自己能为路景川做的事情。
可她只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对路景川所面临的惊涛骇浪,她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窒息。
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太没用了,眼睁睁看着路景川深陷困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时,爸爸去世了,妈妈在医院,她除了哭,什么也不做不了。
是路景川把她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爸爸……妈妈……
施南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此刻她唯一能为路景川做的,就是求她爸爸妈妈的在天有灵,保佑路景川度过这个难关。
人在极端情绪下做的决定都是不理智的。
她以前不相信这些,可在今时今刻,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试一试。
全然顾不上自己这么做会有多么危险,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从而再度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她立刻准备动身。只收拾了一点必需品,便踏上去岭南的路途,去到她父母的坟前,亲求他们救救路景川。
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帮到路景川的。
临走前,她交代给周阿姨自己的去向,周阿姨并不清楚施南枝过去的经历,只是询问是否需要自己陪着,得到拒绝后,她也没再阻挠。
又是辗转半天的时间,施南枝终于到了岭南。
到了父母安葬的陵园时,已经是临近傍晚。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墓碑前,有近期燃烧的香灰和摆放贡品的痕迹,但是很干净整洁,显然是被人定期打理的。
这些路景川从未提过,而施南枝没想过路景川会为她做这么多。
冰冷的石碑上,父母的黑白照片熟悉又陌生。施南枝跪在墓前,双手抚摸在墓碑边缘,泪就流了出来。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虔诚:“爸,妈,求求你们,救救路景川。求求你们,保佑他,保佑他平安无事,渡过这个难关,我只要他好好的……我已经没有你们了……不能再没有他……求求你们……”
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阵暴雨即将来临。
可施南枝顾不了这些,她还是固执地跪在那里,一遍遍地祈祷,将自己所有的信念都传递给逝去的父母。
没过一会儿,倾盆大雨呼啸而来。
大雨把冰冷的石碑冲刷得光滑发亮,也把施南枝淋成了雨人。
她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地坐在墓碑前,还是在不停的念、不停的说、不停的祈愿,雨水、泪水混在一,她像个雨人,更像个泥人,濒临融化的边缘,模糊了面容,也模糊了墓碑上父母的黑白照片。
***
而与此同时,路景川这边,竟奇迹般地出现了曙光。
“路总!找到了!找到了!” 王特助几乎是撞开路景川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激动得几乎变调,“瑞士银行!陈宇在瑞士银行有秘密账户,里面有大额资金来自锐锋的离岸公司,时间点就在他离职前。还有邮件,他和锐锋高层密谋的邮件记录。铁证如山!”
几乎同时,路景川的一位旧友人打来电话,表示愿意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并公开声援路景川。
峰回路转。
虽然危机远未结束,但最致命的绞索,已经被斩断了。
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希望让路景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而此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施南枝。
***
岭南的风雨也开始渐渐变小了。施南枝浑身冰冷,力气耗尽,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最后深深地、眷恋地看了一眼父母的照片,用尽力气站起来,带着满身的泥泞、冰冷、担忧,一步一滑,蹒跚着向山下走去。
风雨中的身影,单薄得随时会被吹散。
从墓地下来,施南枝便往家的方向去。
房子已经破败,几乎没法住人了。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施南枝坐在院子中看着荒芜的房子发呆时。
轰。
一声巨响。
她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颠。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摇晃,更像是一辆载重卡车从极近的地方碾过,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
施南枝一个趔趄,下意识扶住了旁边湿滑的石墙才稳住身子没倒下。
紧接着,是持续几秒钟的、令人心悸的震颤。地面起伏晃动,头顶的瓦片哗啦啦作响,年久失修的老屋墙壁簌簌落下灰尘,一些堆在墙边的杂物、晾晒的竹竿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视线,遮蔽了本就阴沉的天空。
“地动了!地动了!” 外面传来几声惊惶的呼喊,但很快被更大的混乱淹没。
这并非毁天灭地的强震,但对于这个房屋老旧、依山而建的小镇来说,这余震动已足够致命。
人们乱作一团,喊叫声、房屋倒塌的声,混合着大地的怒吼,交缠在一起。
大量的砖瓦、木梁混合着泥浆和山体滑落的土石倾泻而下,瞬间将小楼和旁边几间本就低矮破败的平房掩埋了大半。
浓重的烟尘腾空而起。
更糟糕的是,震动引发了连锁反应。
靠近山体一侧本就松软的泥土开始小范围滑坡。泥浆裹挟着石块和断木,堵塞了老街通往那片老屋区的唯一小路。
几根歪斜的电线杆在晃动中拉扯着电线,发出噼啪的火花,最终不堪重负,吱呀呀地倒了下来,横亘在路中央。
施南枝紧闭着眼,耳边是巨响,身体被飞溅的石块砸中,尘土呛得他无法呼吸,而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路景川的影子。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死我不害怕,但想到见不到……
路景川播出施南枝的电话后,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路景川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又立刻打给了周阿姨:“周姨,南枝在家吗?”
周阿姨接起电话惊喜万分,都没顾上路景川的发问:“少爷!您没事了?太好了, 老天保佑!”
“周姨,我没事儿, 施南枝在哪?”路景川这会儿全部的心思都在施南枝身上。
“施小姐, ”周阿姨急切回答, “施小姐说有事情要回一趟岭南。”
“岭南”两个字如重锤, 猛然敲向路景川的大脑,回音迅猛、响彻天际。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留, 立马安排司机备车赶往岭南。
路上, 他一遍遍猜想施南枝去岭南的原因, 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难道又回了那栋老宅?
一年前许夏至被绑架的景象依然记忆犹新, 路景川太清楚施南枝一旦暴露身份后有多危险, 她难道不记得一年前的绑架了吗?不知道回岭南究竟有多危险吗?
路景川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调查、反击计划、媒体曝光, 在施南枝的安危面前,这些都变得无足轻重。
车子徐徐前行,岭南特有的湿热空气混杂着泥土和植被的徐徐袭来。
小镇依山而建, 房屋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木结构,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街道狭窄弯曲, 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古朴和破败感。
经过一阵颠簸, 车子突然停了。
前方封路了。
司机请示过路景川后,下车打探情况。
半晌司机回来,“路总,前面进不去了。”
“进不去了?” 路景川的声音陡然升高, “什么叫进不去了?必须进去!”
司机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急忙解释:“路总,岭溪发生了地震。岭南虽然只是余震区,但震感不小,加上这几天接连的暴雨,引发了严重的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进镇的主路被好几处塌方彻底堵死了。救援队和大型机械正在抢修,但一时半会儿根本进不去。现在里面情况很混乱,通讯也断了……”
路景川根本没听完后面的话。
他一把推开车门,顾不得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施南枝。
然而眼前,通往岭南的唯一公路,已经被扭曲的树干、巨大的山石和浑浊的泥浆彻底截断,形成了一道数米高的、湿滑黏腻的屏障。
几辆挖掘机在远处轰鸣着作业,但进展缓慢。穿着雨衣的救援人员大声指挥着,试图清理出一条通道。
面对大自然的挑战,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路景川心里只想着施南枝在里面,她可能受伤了,可能被困了,可能……路景川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念头让他心中一阵痛楚。
“有没有小路能进去?” 路景川抓住一个刚从里面撤出来、满身泥泞的村民吼道。
村民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到,结结巴巴地说:“小路更危险,好多地方都塌了,还有倒下的电线和树……里面……里面房子塌了不少,老街那边最惨……”
“老街” 这两个字让路景川大脑突然宕机。施南枝家的旧址就在老街。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路景川甩开村民,他不能等,也不能犹豫。
“路总!危险!不能去啊!” 司机和旁边试图劝阻的救援人员惊呼。
路景川充耳不闻。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陡峭湿滑的泥石堆,泥浆裹挟着碎石不断滑落,他什么都顾不了,心中只想着要竭尽一切所能,找到施南枝。
他攀过倒下的树干,绕过密密麻麻缠绕着的电线遗骸,经过摇摇欲坠、不断落下碎石的危墙……终于还是到了受余震影响最大的老城区。
倒塌的房屋废墟在雨幕中显得阴森可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呼救声、哭喊声、救援人员的哨声和机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南枝!施南枝!” 路景川的声音嘶哑,一遍遍呼喊。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和血迹,他逢人便问,抓住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人,急切地描述施南枝的样貌,得到的却多是茫然或惊恐的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
恐惧越发强烈,密密麻麻的缠绕着他。
他多想再见一次施南枝,看看她因害羞而涨红的小脸,水光潋滟的眼睛,凉而柔软的嘴唇。
他不敢想象她可能遭遇的一切,每一次看到救援人员抬出担架,他的心跳都会加快,冲过去辨认,又一次次被失望和更深的恐惧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当余震过去,施南枝挣扎着抬起头,呛咳着吐出嘴里的尘土。
震发时,她所处环境较为空旷,并没有被重物砸到,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施南枝被压在一些杂物下面动弹不得,她尽力平稳呼吸,不做大动作,保持体力,等待着救援人员。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雨丝又开始飘落,废墟之下,施南枝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她又饿又冷。
慢慢开始犯困,却强撑着告诉自己不能闭上眼睛,但周遭混乱声响还是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身体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黑暗渐渐吞噬着她的意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废墟和死亡的阴影,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熟悉的执念:
“南枝!”
是路景川吗?
施南枝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路景川来了吗?他在找她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激活了她的一切神经。
“路景川……” 施南枝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泪水混合着尘土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特别特别想再见见路景川,她怀念路景川温暖的拥抱,此刻即使死她其实也不怕,只是特别挂念路景川,如果自己不在了,他肯定也会很难过吧。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枚他送的、小小的月亮发卡。
她告诉自己,她必须撑下去,他就在外面,他需要她活着。
***
路景川几乎要绝望了。
他搜遍了老街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询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依然杳无音信。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一个穿着救援马甲、满身泥泞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冲着他喊道:“喂!那边!你是找人的吗?刚送了一批伤员到镇小学那边的临时安置点。那边人最多,你去那边看看!”
安置点。
路景川眼中熄灭的光瞬间重新点燃。
他道了声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小学的方向冲去。
镇小学的操场上,临时搭建的蓝色救灾帐篷连成一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潮湿和痛苦的气息。受伤的人们或躺或坐,低声呻吟着,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在人群中穿梭忙碌,场面混乱而压抑。
路景川冲进这片蓝色中,目光一一扫过一个个帐篷。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粗暴地用手抹开,继续寻找。
“南枝!施南枝!” 他嘶喊着。
终于,在一个靠近角落的帐篷门口,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担架上的身影。
施南枝身上盖着一件救援毯,头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有几道凝固的血痕和未干的泪痕。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昏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尽惊吓、伤痕累累的小兽。
是施南枝!是他的南枝!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路景川所有的疲惫、伤痛和绝望。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砸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
“南枝!” 他跪在担架旁,颤抖的、沾满泥泞的手,小心翼翼地、无比珍视地抚上施南枝冰冷的脸颊。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颈窝。
“南枝……南枝……我找到你了……”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可施南枝却没有任何反应。
失而复得的喜悦全部化为乌有。
“南枝………你醒醒!回答我!”路景川开始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时,忽然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温度。
这让他如蒙大赦。她还活着!施南枝还活着!
施南枝被脸上的温热和熟悉的声音唤醒。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布满泥污、血痕和泪水却特别好看的脸。
“路……景川……”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叹息,泪水不自觉便顺着眼角流下了。
“是我。是我。南枝,是我……” 路景川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施南枝浅浅笑着哽咽了。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在废墟下绝望的情绪,都在这个熟悉而安全的怀抱里彻底迸发出来。
她也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沾满泥浆却无比温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
路景川紧紧抱着她,她身体的颤抖给他安全感,让他确信到此刻是真实的。
她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他下巴抵在她凌乱的发顶。
路景川轻轻拍着施南枝的背,安抚着他的珍宝,“南枝……没事了……我在……我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雨依旧在下,打在蓝色的帐篷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乱的安置点里,他们的哭声和低语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彼此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痛苦和嘈杂都变得遥远。
施南枝的哭泣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虚弱:“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死我不害怕,但想到见不到你,我心里就特别怕……”
路景川的心被狠狠揪痛,更用力地抱紧她。
他低头,看着怀中苍白脆弱却真实存在的施南枝,失而复得的巨大感几乎令他晕眩,他久久无法平静。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怀中这个温热的、会哭泣的身体,是他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却比任何灵药都更让他心醉。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疼吗?”施南枝抓着他的……
在救援队伍的努力下, 第二天傍晚通往外界的大路可以通行了。
救护车、救援车等车辆陆续前来,受伤的人一一被妥善安置。
路景川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救援区域。
施南枝原本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休息了一夜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临近傍晚, 路景川并不想连夜赶回云海,而是前往比邻岭南镇的华锡市。
雨一直不停下,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 划开一片模糊又清晰的世界。
路景川抱着施南枝, 坐在后座。
她身上裹着救援毯和路景川的外套, 蜷缩在路景川怀里。
“还冷吗?” 路景川察觉到施南枝缩了缩脖子,他低下头, 下颌轻轻蹭到的发顶, 声音异常温柔的问。
施南枝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冷了……”
说着, 施南枝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她从昨天遇到路景川后, 反而有了更大的不安, 担心睡着了睁开眼睛, 路景川就不见了。
路景川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角,“坚持一下, 马上就到酒店了。”
车子徐徐停驻在了华锡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酒店灯火通明, 与几个小时前的岭南风雨飘摇、混乱不堪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他径直走向前台:“两间套房。”
前台见两人一身泥泞,猜测应该是从岭溪或者岭南过来的, 迅速为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
电梯平稳上行。
封闭的空间里, 只剩下两人时,施南枝便不自觉地靠在路景川肩上。她从未如此依赖过什么人,路景川是唯一一个。
套房的门被侍者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景川把房间里的所有灯都打开, 又去了浴室,给施南枝放好洗澡水。还小心翼翼地将厚厚毛巾铺在浴室门口,以防止施南枝滑倒。
一切安排妥当,他轻抚了抚施南枝的头发:“我就在隔壁,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话音还未落,施南枝的手便握住了路景川的胳膊,她眼巴巴地看着路景川:“留下……可以吗?”
路景川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小手,感受着她指尖传递过来的依恋,再对上她那双满目留念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关于“好好休息”的理智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消散无形。
路景川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句:“好。”
他不是不想留下,他只是对即将和她独处一室的自己太没有信心。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你安心去泡个热水澡。”
施南枝有些羞怯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浴室走去。她关上了门,却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下,浴缸里热气氤氲,水面上飘着几片酒店提供的舒缓香氛花瓣。路景川刚刚试过了水温,刚刚好。
隔断浴室和房间的是一面不透光的玻璃。
少女曼妙的轮廓、伸展的动作被光晕投射在玻璃上,如一场逼真的皮影戏,让路景川挪不开眼睛。
他注目着浴室的玻璃,身体是诚实的,他确实很喜欢她,此刻有种强大的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可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上风,他强迫自己专注在别处,转移开自己盯着浴室的眼睛。
路景川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
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条理,但语速很快:“送两份热粥,清淡些,配些易消化的点心和水果以及一杯热牛奶,尽快送上来。”
挂了电话,路景川又检查了被褥的干燥和舒适度,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确保房间足够温暖。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不受意识支配的,竟又回到浴室门外的沙发处,静静地坐在那里,心跳节奏却混乱不堪。
隔着那道虚掩的门缝,他隐隐能听见了里面细微的水声。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拉开。
施南枝穿着酒店柔软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衬得她身形更加纤细单薄。
湿漉漉的头发散在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热水泡过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洗去了泥污和泪痕,显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路景川几乎看得入神,半晌没有反应。
门铃适时响起。客房服务送来了餐点。
路景川开门接过餐盘放在桌上。
看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鸡茸粥,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这些让施南枝不禁心里又升起一阵阵酸涩。
“你先吃,我进去冲个澡。”说完路景川没敢再多看施南枝一眼,便匆匆进了浴室。
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施南枝坐下来,喝了一点粥。餐具轻微的碰撞发出的声响,和浴室里的水声交融在一起。
待路景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施南枝的心像被一根线拽住,扎得紧紧的。她迅速收回视线,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路景川走到施南枝身边,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扯下手机充电线给贺琳拨了个电话,在岭南的这段时间,贺琳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路总,您还好吗?”贺琳一向平和的音调里透出着急的情绪。
“我没事儿,”路景川见施南枝抬起头看向自己,他不闪躲,也看向施南枝,“这两天进展的还顺利吗?”
“对,一切都正按您交代的开展,媒体那边,风向基本调转,只待证监会介入调查了。”
“好,我最晚明天下午会回去。”路景川目光突然转移到别处,起身走到施南枝看不到的隔断处,“做个局,顺势把陈宇送进去。”
“好的路总,我尽快安排。”
挂断电话,路景川回到施南枝身边,依然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好吃吗?”他侧了侧头,声音温柔,与刚刚通电话的他判若两人
“不如周姨做的好吃,”施南枝说罢又补充了句,“也还行,挺好吃的。”
路景川笑了笑追问,“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不好吃。”施南枝又舀起一汤匙,送到嘴里,她知道他刚刚在给贺琳打电话,他能跟外界连通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贺琳。
路景川没再继续,转而严肃起来,“为什么来岭南?不记得一年前的事儿了?”
“记得。”施南枝不看路景川。
“记得还来?”路景川声音锐利却依然夹带着温柔,“我不想听谎话。”
施南枝放下汤匙,心里有气,直直地看向路景川:“我看到新闻了,周姨说你被立案调查了,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就想到我爸妈,他们既然让我遇到你,就得让你一直一直好好的。”
虽然施南枝的声音很冷,但一股暖流突然从胸腔充盈至大脑,路景川竟然对眼前这个小姑娘荒谬的勇敢有些感动。
倔强的、有主见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施南枝,浑身上下闪着金色的光。
除了她,还有谁会抛开自己的安危不顾,只为了能保他周全?
“但是……”他摸摸施南枝的发顶,“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夏夏,你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再考虑其他。”
施南枝突然泪目,他叫她“夏夏”……只有许志峰这样叫她。
“夏夏,看看爸爸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夏夏,你走路看路,这样是要摔跤的。”
“夏夏,好吃吗?我猜着你得喜欢。”
“夏夏,考完了,爸爸请几天假带你去云海看看好不好?”
施南枝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眉毛红红的看向路景川:“如果没有你,我就一定—定是不安全的。”
路景川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猛的颤动了一下,他在施南枝坚定的目光里寸步难行,像被强力胶粘住了,定格在此,时光似乎也配合着他俩,锁定在这一刻。
“那也不可以再有下一次。”路景川微蹙起眉也掩饰不住心头的万般温柔。
施南枝看着他,忽然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双臂搂住路景川的脖子,低下头,唇就覆住了他的唇。
路景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施南枝用尽力气亲咬他,这两天的惊恐、前些天的担忧、高考前的压力……如泄洪一般,融在泪水里,揉在这个吻里,一并倾泻而出。
她胸腔起起伏伏,双臂紧紧抱着路景川的脖颈。
路景川尝到施南枝嘴角咸咸的泪时,才回过神来。
他又何尝不想要她。
他一只手臂拦住施南枝的腰身,另一只抚住她的头发,用力的回应着施南枝的这个吻。
唇齿相交,吻到施南枝几乎无法呼吸,路景川才放开她。
他的鼻梁贴着她的鼻梁,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施南枝的眼里有光、有水、有爱、有他、还有一把能把路景川一切理智燃烧殆尽的火焰。
可是他有选择爱的权利吗?他生而为路家的利益而活,他是路二的独子,他是未来路氏的接班人,他是路家托举起来的希望。
他有许许多多高大伟岸的头衔,可唯独“路景川”,是最渺小且不足为提的那个。
只有在施南枝这里,他才是真正的路景川。
重要的、唯一的、无法被取代的路景川。
想到这里,路景川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他要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他要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这个想法像一个引信,只轻轻见了点火星,便让心中的欲望瞬间爆炸。
此刻,他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想考虑,他就是想要她,想要施南枝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他抱起施南枝往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