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枝被路景川轻轻放在床上时,整个人便开始微微下沉。
她紧张极了,心扑通扑通地跳跃,几乎是在胸腔里胡乱奔腾起来。
路景川轻身俯下来时,她的脸便开始发烫。
他自上而下,亲吻了她的额头、鼻梁、酒窝、嘴唇、耳垂、脖颈……
施南枝在他唇间的游弋里,只觉得晕晕乎乎。
他像是给自己施了什么魔法,让她身心愉悦、激动、恍惚、沉迷、如痴如醉般的享受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美妙绝伦的体验。
在这件事情上男人总能做到无师自通,并且表现优异。
路景川感受着施南枝的变化,他单手从抽屉里拿出小方盒子,打开,也将她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快要忍受不住了。
“疼吗?”他极尽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施南枝抓着他的背,摇着头。
怎么会不疼。
很疼。
特别疼。
他知道施南枝在撒谎,他犹豫了一下。
唇贴着她的脸颊,又轻声细语的再次发问:“继续?”
施南枝咬住下唇,点点头,挤出一声“嗯”。
路景川一刻不想再犹豫,吸吮着她的唇,一气呵成,直达罗马。
施南枝“啊”的一声哭腔,他便严丝合缝地与她融为一体。
自此,她,便是他的了,成了只属于他的珍宝女孩。
结束后,路景川怀抱着浑身上下蒙着一层细密汗珠的施南枝。
他撩起垂在她胸前的碎发,掩到她耳后,“还疼吗?”
施南枝摇头。
其实还是很疼,火辣辣那种疼。
路景川捋着她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已经考完了,不必住在学校附近了,等回去搬到近郊的别墅去,那边宽敞,也离我更近一些。”
“嗯。”施南枝点头,往路景川怀里又靠了靠,“路景川。”
“嗯?”
“你以前,”面对此时的路景川,施南枝竟升起一种强大占有欲,她的手指在路景川的胸上跳动,她试探着问,“也这样过?”
路景川迟疑了一下,又莞尔一笑:“哪样?”
“就,”施南枝刚想解释,又蹙眉,意识到路景川肯定明白她的意思,毫不掩饰地脱口而出,“跟别的女的做-爱。”
施南枝白嫩的小脸上还泛着潮红,她微抬起上半身,双目炯炯、极认真地看着路景川,等待着他的答案。
路景川被她一本正经的问出这个问题逗笑了。
他以前确实没有过,可却忍不住想看看她着急的模样:“这很重要吗?”
施南枝郑重地点点头,明确地回答他:“很重要。”
“如果有过会怎样?”路景川眼神尽是玩味的暧昧。
施南枝瞬间脸色沉下来。
路景川的手在施南枝的脸颊上摩挲着,施南枝转过脸,不让他碰。
他不再逗她,挪过她的脸颊,也恢复了惯常地表情,认真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施南枝眼里闪过光,重拾刚刚的娇羞神采,她相信他说的,但脱口而出的是问句,“没骗我?”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路景川满眼的宠溺。
施南枝手指按在路景川的唇上,“骗我就惩罚你永远硬不起来。”
路景川笑,“那你后半生的幸福不也没了。”
施南枝反驳:“不啊,我可以找别人。”
路景川的眸子突然深下来,他抚摸她脸颊的手移到她下巴上,轻声呵责:“除了我,不能有别人。只能是我。”
看到施南枝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胆怯,他立马收回表情,恢复温和,紧紧环抱住她,“我也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说罢,路景川闭上了眼睛,他抱着施南枝的时候,莫名有种安全感,他喜欢这种感觉。
听着路景川呼吸渐渐变得平静,像是睡着了,施南枝喃喃低语:“说一个男人的第一次会让他毕生难忘,我也想成为你的那个毕生难忘。”
“对你不仅仅是毕生难忘。”路景川眯着眼睛,抱着她抱得更紧了。
施南枝轻轻笑,渐渐在路景川的怀抱里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好, 我答应你见她一面,仅此一次。”路景川并没什么耐心,急匆匆说完便离开了
周天祺望着路景川的背影补了句:“别迟到!”
周天祺给路景川和庞婉宁见面的地点选在云海周边的一处度假区。
高山流水, 依稀坐落几座独门院子,院子里单独配有厨师餐厅, 电影院, 甚至还有些奢侈品专柜。
路庞两家的婚约要追溯到五年前。这期间庞婉宁见过路景川一次, 对他印象不错。她也交过几个男朋友, 大多数对她是捧着宠着,让她随心所欲, 一段时间后, 她腻味了也就不欢而散。
原本以为路景川也不过如此, 可这次, 从一开始就太不一样。
庞婉宁晚了半小时到, 本以为大家都在等自己, 结果她是最早到的。
她等别人, 这事儿就没发生过。
庞婉宁刚想走人,路景川来了。
他穿了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T恤。
再平常不过, 却让庞婉宁心里一颤。
庞婉宁看他一眼, 抬高音调强调:“你迟到了。”
路景川看看腕表:“对。”
庞婉宁蹙起了眉:“看来迟到是路总的习惯。”
“除了工作,没什么事儿值得我太准时。”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庞婉宁, 同时也勾起了庞婉宁的兴趣:“那你要好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最好订婚那天也如此。”
路景川轻笑了声,笑里意味深长,却没有跟她继续争辩的意思。
庞婉宁向前走了一步,离路景川更近了些, 手搭在路景川肩膀上:“没人会不喜欢我,你也不例外。”
路景川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如此近,拨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巧了,我一向习惯当例外。”
话音还未落,庞婉宁脖子上的项链吸引了路景川的注意。
他认识这个吊坠图案,是他亲自画好草图,找设计师手工制作的,为什么会在庞婉宁的脖子上?
路景川正想着要让贺琳落实一下原委,这时,周天祺带着施南枝来了。
为了给路景川和庞婉宁创造点独处时间,周天祺到了约定时间才去接施南枝出发。到这里的时候,足足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哥!”周天祺老远便开口喊。
门,缓缓打开,施南枝低着头,跟在周天祺后面。
直到她抬起头,目光触到路景川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紫色裙摆的纱幔也随着步履暂停而垂落在膝盖。弥漫着商业香氛的会客厅,回响着施南枝沉甸甸的呼吸声。
施南枝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直至白如一片纸。
她的嗓子突然干涩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家庭聚会、路景川、周天祺、哥……一个个词汇冲入她的大脑,此刻她根本厘不清现状。
路景川为什么会在这里?周天祺喊的“哥”是谁?可是周天祺明明姓周,不姓路……问题源源不断升起盘旋在脑海中,她却一个也解答不了。
她看向路景川时,心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冷厉有肃穆,不似往日看着她时的温情脉脉,水光涟漪。
她与路景川相爱过的瞬间浮上眼前。他吻她时沉醉的神情,他脱下外套裹住她的温暖,他指腹擦过她唇角的触感,他低沉缱绻地唤她“南南”时的气息……
然而这些画面,突然穿插进周天祺的面孔,揉碎在一起,打破她沉沦的美好梦境,剩下的,只有令她难堪的忐忑。
她微微侧身,下意识地拉开一点与周天祺的距离。目光闪躲的再次看向路景川的方向。而站在路景川旁边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她电梯里遇到的、路景川的未婚妻。
施南枝心里一阵酸涩,路景川明明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原来这就是他重要的会。
他说他只见过她一次,那这是第二次?还是这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路景川解释过这个未婚妻的存在,他确实没隐瞒、也没撒谎。可他抱着施南枝时候,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的是,这是商业联姻,是枷锁,是束缚,他的心只有施南枝,他甚至就跟那个女的只见过一面。
当时施南枝相信他,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疼他身不由己的处境。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个女人的存在。
可当路景川和她站在一起的一幕猝不及防、又如此具象地砸在眼前时,那所谓的心理建设,瞬间碎得连尸骨无存。
原来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施南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尖锐的钝痛,痛得她指尖发麻。
路景川先看到的是周天祺,当目光移向门口的施南枝时,他一时间甚至有些恍惚,待定睛看清楚确实是施南枝时,眼里漏出冷冽的光。
周天祺见施南枝停住,他后退一步,手自然搭在施南枝腰际,邀她进来。
站在旁边的路景川脖颈处青筋凸起,插在口袋里的手,因紧攥起拳头,关节发出声响。脸上是浓烈的厉色。
“周天祺?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高中生。”庞婉宁对周天祺倒是没了刚才对路景川那副争锋相对的模样,柔和很多。
“婉宁姐,老早就听说了你的芳名,名不虚传,又漂亮,又年轻,又高雅,又温柔,又聪慧……”
庞婉宁笑着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夸人都夸不到点上。”
她看向旁边的施南枝,目测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书卷气。学生就是好,脸上满满的全是胶原蛋白,嫩到像是一碰就能流出汁水。
庞婉宁又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竟觉得施南枝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忽然庞婉宁记起来了。在那个私房菜酒店。
能去那个酒店的人,基本都是云海数得上名的人。
那天她穿了一件黑色有领子的连衣裙,是迪奥今年的秀款。
最重要的,她脖子里紫色的吻痕,让庞婉宁印象深刻。
云海名门贵户里的女孩儿周婉宁基本都知道,不认识也略有耳闻,却从来没听过施家女儿,更没听过施南枝。
施南枝今天穿了件价格不菲的Elie saab紫色及膝连衣裙,看着清纯极了,但联想到那天,庞婉宁玩味的笑起来。
“周天祺,你之前一直在美国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月初。”周天祺说完,抓着施南枝的手腕,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来。
他给她递了一小块梅花酥:“尝尝这个,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他满眼都是施南枝,等着她品尝后的反馈。
庞婉宁回想起见到施南枝那天,是上个月底,不是这个月初。
她玩味又挑衅地看向施南枝:“你叫什么名字?”
施南枝满不在乎、甚至有些不屑地抬眸看向她:“你叫什么?”
周婉宁轻蔑的看她一眼:“庞家独女,庞婉宁。”
“施南枝。”施南枝冷冷回了句。
“我见过你,电梯里,上个月。”庞婉宁戏谑地提示。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施南枝记起了自己狼狈的一幕,却也不闪躲。
“那你还真是有本事。”庞婉宁声调提高了一度。
“我的本事,你还没见识到。”施南枝咬了一下梅花酥,余光却瞟了眼路景川。
“是吗?那我可真想瞧瞧。”庞婉宁意有所指,她是看不上施南枝的,她自动认定施南枝无非就是出卖自己□□换来衣食无忧生活的那种女孩儿,认定她拥有的都不是经过自己努力得到的。
可是庞婉宁却从来不觉得的,自己也只是运气好,生在了庞家,才有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也未曾为之付出任何努力。
施南枝收回目光,可就在这一瞬间,看到周婉宁脖子上的项链,施南枝忽然有些绷不住了。
她眼里瞬间洇起一层水雾。
那条项链,她也有一条——两只樱桃,旁边点缀着细细碎碎的星星。
图稿是路景川亲笔为她画的。当时她侧躺在床上,吃着樱桃……
路景川说,他一生只为一个人画画,那个人就是施南枝。
施南枝相信他说的,她笃定地也把他也当成自己一生的唯一选项。
而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为什么路景川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从知道他和别人订了婚开始,到现在,路景川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施南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酥皮粘到施南枝的上唇,周天祺伸手帮她捻了下来。他目光刚从她嘴唇移开,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努力吞咽了两下。
“怎么了?”周天祺看向施南枝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有点不舒服。”施南枝喃喃低语。
“去客房休息一下?”周天祺问,“要不去医院?”
路景川还是看不下去了,努力压住濒临失控的情绪。蹙着眉,走到施南枝面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施南枝决绝的拒绝。
路景川不好再强求,拍了拍周天祺,示意他过来,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连廊。
“你和她什么关系?”路景川烦躁得厉害。
“跟你有关系吗?”周天祺看着路景川、见他没说话,脸色很难看,“我在追她,怎么了?这你也得管?”
“不行!”路景川狠戾地盯着他,“收起你的念头,一点都不能有。”
从来不过问周天祺私生活的路景川,今天有点反常,周天祺也不示弱:“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半点关系。”
“下个周,我会安排你和刘永志的小女儿见一面。”路景川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听闻周天祺要回国,刘永志上个月已经亲自上门来过路家一次,只是被周老太太婉拒了。
“要去你自己去,路景川,我没拿过路家一分钱,你也少拿路家这一套来管我。”
“话别说这么满。”路景川冷笑一声,“你既然是路家的人,免不了就得遵守路家的规则。这件事儿我管定了。”
“奶奶都说让我找个喜欢的,不会强求我。”周天祺示弱的看向路景川,“哥,我真的喜欢她,打从心里喜欢。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对,我是不明白,你回国才几天,最多就是看她漂亮而已,新鲜不了两天就淡了。总之,这件事情没商量的空间。”
说完路景川便离开了。
走之前他回到客厅,看向庞婉宁,“今天就到这了,庞小姐,你自己回去吧,公司还有事儿我就不送了,其他人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他这句话,意指明显,就是告诉施南枝,回别墅。
施南枝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偏不要。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路景川一直都很注意,每次……
庞婉宁见路景川走了, 也起身离开。她心里不痛快,第一次有种被人支配的感觉,而更糟糕的, 她已经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绝对拿捏不住路景川。
可这种感觉又如此吸引人, 让她不禁对路景川心生一种奇怪的恋念, 她甚至想去他公司看看, 看看他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工作, 是不是真的比自己更令人着迷。
路景川离开后驱车直奔别墅,等着施南枝出现。
十点半时, 贺琳给他打了个电话, 提醒他收购越南工厂的谈判会议11点开。
路景川只是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便关了手机。
人都走了, 周天祺小声对施南枝说:“不用管他们, 他们爱去哪去哪。你还难受吗?想先去客房休息会?还是去医院?如果不难受了, 我们在这玩两天也不错。”
周天祺心里觉得抱歉, 原本是兑现曾经给许夏至的承诺的。当时他去她家,见到了张慧芳,他打趣说, 等见了他哥, 他俩就算见了双方家长了……虽然不知道变成施南枝的许夏至还记不记的,但是周天祺一直记得。
谁承想, 竟是这样的收场。
施南枝没有要走的意思, 也没回答,而是又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仔细嚼着, 可嚼着嚼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了。
周天祺看到她哭,更愧疚了:“南枝,我哥那人就那样,你别搭理他,他其实就看起来凶,人还是挺好的,至于庞婉宁,她肯定是看你漂亮,嫉妒你。”
施南枝听到路景川和庞婉宁的名字同时出现时,哭得更厉害了。
这让周天祺不知所错:“南枝,你想哭,就先别吃东西,一会儿胃又要难受了。”
施南枝还是哭。
周天祺想到高中时候,她看到卢倩倩和自己走在一起,也是这么在他面前抽抽嗒嗒的哭的。
可是这次,施南枝却不是为他流泪。
昨天在学校,周天祺等了施南枝一天也没见到她,来的路上,施南枝情绪就不怎么高,这会儿她又哭成泪人。固然路景川和庞婉宁态度差是个原因,但肯定不至于让施南枝情绪如此激动,而能让她这样的,周天祺猜想,只可能是她的那个男朋友。
他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节奏、心跳强度,也能感受到她的心痛,因为他也在心痛。
周天祺不知道昨天施南枝和她男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无论如何,那个男的都不该让施南枝这么难过。
“你很爱他?”周天祺的呼吸贴近施南枝的耳垂,那颗痣,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嵌在她漂亮的耳垂下面。
施南枝不否认,靠着周天祺哭到哽咽。
周天祺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的疼,因为自己,更因为施南枝。
他握着施南枝的胳膊,把施南枝扶起来,撩了撩她眼前的刘海,她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不时的喘一串长长顿顿的气。
周天祺认认真真地看着施南枝:“把你给他的爱,分一点给我好不好?离开他,到我身边来。我一定比他做的好一万倍,不信你可以试试。”
施南枝看着他,如此熟悉的一张脸,曾经天天把她送回家的人,曾经每天陪她一起走过昏黄路灯下的小巷的人,曾经她最最渴望看见的人,如今就真实的坐在她面前。
可她却再无法为他心动。
周天祺慢慢地靠近施南枝,近到他的唇马上就可以贴上她的唇,施南枝却躲开了。
施南枝爱路景川。
眼前的人是路景川的弟弟。
她不应该、也不能这样。
她忽然觉得头疼欲裂,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次,直接吐了出来。
周天祺没再征求施南枝的意见,直接带她去了医院。
施南枝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胃里翻江倒海,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捂住嘴,纤细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天祺刚刚缴费回来,站在几步之外,透过未关合的门缝看向施南枝。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子。不知是身体还是心里的难受,她眼里含着泪,苍白脸上没什么血色。
这样的施南枝让周天祺心碎。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刚想给她盖上毯子,护士来了。
“施南枝?”护士的声音响起,“化验结果出来了。”
护士将一张打印着数据的报告单递过来,语气平淡:“HCG数值很高,尿检也是阳性。恭喜,你怀孕了。孕早期反应比较大是正常的,不过你低血糖还是要注意了,补充营养,你不想吃,可孩子得吃,另外多休息,补充叶酸,下周再来抽个血。” 护士语速很快,说完就转身便走了。
施南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她努力回忆,究竟是哪一次……路景川一直都很注意,每次都会带套的,怎么可能呢?
忽然,她想到那晚……他喝的有点多,晚上十一点多了去学校接她,她费了好大劲才说服宿管开门放她出来。
那次,他把她绑在床上,像个野兽一样的要她,中途套套破了。但是明明他立刻就换了新的……施南枝脸色凝重。
周天祺从护士的手中抽走了那张化验单。他迅速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
阳性。
妊娠状态。
孕周:约五周。
一个个的字狠狠烫在周天祺的心上,烫进他记忆的最深处。
无数个无比清晰、被他尘封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酒店雪白的床上,他第一次见到许夏至漂亮的身-体,他捏着她软软的肉肉,他吻她每一处月几月夫……
月光朦胧的阳台,晚风带着花香,许夏至羞涩地低着头,脸颊飞起红霞,声音细若蚊呐:“周天祺……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她躺在他怀里,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命令他说:“叫姐姐。”
……
他珍视她如同稀世珍宝,连一个过于深入的吻他都小心翼翼,唯恐亵渎了她的纯净。
在他记忆里出现许夏至时,全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粉色、稚嫩的如同婴孩儿的颜色。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如何郑重地抱紧她,如何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不染丝毫情欲的吻。
她是他念恋了四年的初恋,是他舍不得沾染半分尘埃的光。
他舍不得碰的人。
现在,却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其实周天祺知道她有个男朋友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成年之后的恋情……应该多少会发生点什么。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呢,他的许夏至,她答应过把她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他的。
而如今,这张化验单,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所有的幻想一并捅穿、搅碎。
半晌,他回过神来,难以抑制的一阵憋闷、烦躁。
可目光投向眼前虚弱的施南枝时,他的心又软下来。
这一切,她又有什么错。真要有错,那就是她像他爱她一样,深爱着另外一个人。
周天祺前后串联起施南枝的种种表现,初步拼凑出施南枝和她男朋友之间的状态——施南枝想要这个孩子,但是男的不想要,施南枝因此提出分手,男的又不同意,两人一直僵持着。其他的,周天祺一点也不想再想。
他忽然很懊恼,为什么当初自己不能再和家里对抗得更激烈一些,为什么就这么去了美国,如果他们不曾分开过,她一定不会受这些委屈。
周天祺看着病床上唇色趋于白色的施南枝,脑海中浮现出早上一边吃梅花酥一边哭得几近崩溃的施南枝,他更难受了。
施南枝抬起头,她的目光撞上周天祺的目光。
他收起烦躁,终于开口了:“他不想要,对吗?”
这个问题让施南枝陷入沉思,老实说,她不知道路景川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这和说句爱她、用些心思哄她不一样,这是一个孩子,是一个生命。今天之前,她会觉得路景川是愿意要这个孩子,可此刻她却迟疑了。
路景川会厉声厉色的拽着她去打掉这个不合时宜到来的生命吗?他会吗?
想到这,施南枝的眼泪不禁又流了出来。
周天祺看到施南枝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可他就是见不得施南枝受一点委屈。
他皱着眉:“夏至,你要是想要这个孩子,明天咱们就去领证。你不用为难,以后我会照顾你们母子,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说出这句话,周天祺竟然有几分释然。
纵使过去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他再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如四年前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心动,他爱她,就只能爱她的全部。
施南枝看着周天祺,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刚在一起时,躺在诺大的酒店大床上,周天祺抱着她,他说“夏至,我不急,等你长大,以后的路很长,我们一起慢慢走。”
曾经,她问周天祺:“你为什么喜欢我。”
周天祺眯着眼睛,半笑不笑的斜着嘴,告诉她:“因为你是你。”
施南枝此刻控制不住地、紧紧地抱住了周天祺。
可是人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抱着的是周天祺,施南枝心里想的却是路景川………
为什么四年前要出国?为什么在最最需要他的时候却离开了?为什么又会是路景川?为什么路景川偏偏就是周天祺的哥哥?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四年前对她的惩罚还不够吗?
恍惚回过神来,施南枝还是从周天祺怀里抽离出来,她低垂着眉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病房内灯光明亮,窗外一棵银杏树,在昏暗灯光下,一片片新绿的树叶变成暗淡的黄色。
周天祺勉强挤出个笑,摸了摸施南枝的发顶:“不急,我会等你重新爱上我。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慢慢走。”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是吗?还有细节?细到什么……
遵医嘱, 施南枝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上,而周天祺也寸步不离地陪了她一晚上。
早上,施南枝便要离开, 不想再在医院多待。
周天祺没办法,只能依着她, 把她送回学校。
“我陪你进去。”周天祺熄火, 要下车, 却被施南枝拒绝。
她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你已经陪我够多了。”
周天祺还是不放心她:“你现在不一样……”
刚说出这句话,两人又心照不宣的都选择不继续这个话题。
“放心吧, 我可以, 有需要我随时给你打电话。”施南枝再次拒绝了周天祺。
“好, 那我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再过来。”周天祺迟疑了一下, “我前几天在这附近看了套房子, 过两天带你去看看, 后面……你在宿舍住始终不太方便。”
“真的不用, 我在云海有套公寓,我自己真的可以。我……需要点时间消化消化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清楚了, 会联系你。”施南枝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周天祺点点头:“医生说的, 还要再做检查,我周一一早来接你去医院?”
“好。”
施南枝下了车, 微微弯了弯腰、微微笑了笑, 挥手和周天祺道别。
而这一切,都印入不远处坐在车里的路景川的眼帘。
他昨天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应酬,在别墅等了施南枝一天一夜,也没等到她。今天一大早便来了云海大学, 却亲眼目睹了他的亲弟弟,亲自开车把施南枝送回学校。
等待一夜的焦躁、和期待落空的失落,都不及此刻的愤怒和嫉妒。
周天祺的车停下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施南枝才打开车门。她右脚踩在地上,白而笔直裸露着的小腿,和嫩而细瘦裸露着的胳膊,彻底点燃路景川最原始的嫉妒之火。
他脑海里甚至想象着两人独处一夜的情景、对话、甚至更亲密的接触。
路景川脸色阴沉如铁,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施南枝远去的背影,缓缓拨出施南枝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路景川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温和地对施南枝说:“我在校门口等你。”
“上午不行,我有课。”施南枝冷声回答。
“那就等你下课,我安排你喜欢的那家私厨。”路景川依然是商量的语气。
“我不想吃,没胃口。”施南枝语气里明显夹带着生气的意味。
“那就等你有胃口。”路景川即将失去耐心,却依然克制着。
施南枝沉默了一会儿:“我10点要上课,给你10分钟的时间。”
“好。”路景川挂断电话。
施南枝折返回校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渐渐走近,隔着玻璃,路景川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脸上没什么血色,人也极没精神。
司机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后,便暂时离开了。
施南枝坐在后排,和路景川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
路景川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生病了,却被施南枝一把推开。
他收回手,缓缓开口,声音冷厉:“昨天你去哪了?”
施南枝戏谑地看向他:“你真想知道?”
路景川也看着她,眼里有无尽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我和周天祺在一起,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哪儿?”施南枝嘴角微扬,“还想知道什么?细节想听吗?”
路景川一把捏住了施南枝的下巴:“是吗?还有细节?细到什么程度?他把你扒光按在床上?还是像我们经常玩的那样,把你绑起来,到你求饶还不停?还是你最喜欢的那样……”
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混合下颌骨强烈的酸痛感、合并着一阵阵胃酸上涌腐蚀着食道的烧灼感,一起剧烈的冲击着施南枝,让她几乎又要吐出来。
她挥手重重的扇了路景川一耳光。不停的吞咽口水,强压下恶心。眼里却不争气的又浸满泪水。
路景川这才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松开了捏着施南枝下巴的手。
他闭了闭眼,缓缓地对施南枝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他从见到施南枝开始,便知道施南枝和周天祺不可能发生什么,可却控制不住地联想。
“对不起,南南。”
施南枝没应他。
路景川平静下来,语气中也尽是和解的平缓:“庞婉宁的那个项链,不是我送的,我派人找到了帮我制作项链的设计师,他当时未经我的允许把成品发到了社媒,后来被人相中出了高价,他又1:1按照图纸做了同款。”
路景川拿出手机递给施南枝:“整个过程都有视频。至于这个设计师,我已经让律师在处理侵权的相关细则了。”
路景川没说的是,他已经联系过珠宝行业的几个朋友,彻底将这个设计师封杀,从此他再吃这碗饭比登天还难。
“昨天,之所以没告诉你和庞婉宁见面的事儿,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昨天上午11点有个并购会议,我只是象征意义的在会前预留了20分钟给她。只有20分钟。”
施南枝的泪早已经决堤。
可以再信他一次吗?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到底对她有多少爱又有多少隐瞒?
可是即使再相信他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庞婉宁即将是他的妻子,这是横亘在两人中间永远无法协调也无法跨越的事实。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完了是吗?”
路景川抓住施南枝的胳膊,不想放她走。
“我们……就到这里吧。”施南枝低语不看他。
说完,她抽出手,打开了车门。
一下车,她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转角处,扶住墙,就开始疯狂的呕吐。
路景川坐在车上,看着施南枝消失在眼前,手依然还在颤。
她说的“就到这里”,到底又有多少周天祺的因素,他太想知道了,以至于几乎忽略了这几个字本身的意思。也或是这几个字的意思太明确了,明确到他想找个理由搪塞自己——其实这不是分手的意思,都做不到。
他陷入从未有过的焦灼不安的情绪中。
回到学校的施南枝像游魂一样,勉勉强强上完了课,便匆匆离开。
她没回宿舍,而是去了公寓。
她真的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好好理一理到底该怎么办。最重要的,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她躺在卧室床上,打开Bang & Olufsen的音响,Adele的声音回荡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个音响是路景川送给她的。去年说好了要陪施南枝去看演唱会,结果他却爽约。作为补偿,他定了四张附带演唱会后粉丝见面会的VIP的票,让施南枝整个宿舍的人一起去看了演唱会。事后还送了这个音响给施南枝。
卧室墙上的布面油彩画,是施南枝随口一提,她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副《马术幻想曲》太神奇了,作者真的能把旋律通过画面画出来。没过几天,路景川就把这幅画送给了她。
还有梳妆台抽屉里的各种首饰……大多数都是路景川送给她的。有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有在拍卖会上拍得的孤品皇冠,有三克拉的粉钻耳钉,也有七位数的翡翠手镯……却独独没有戒指。一枚也没有。
她生命中的点点滴滴,被路景川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包括她的身-体、她的思绪、她的心。可是却都不是承诺。
施南枝发着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可用不了多久,思绪里又全是路景川。无论她怎么克制自己不去想他,却无论如何又会想到他。
爱一个人是一种病,治病如抽丝,她拼命地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抽离出去。可越是努力越是发现,这近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现在也像她这样难过吗?
他到底爱没爱过她?
他如果像她这样爱,怎么忍心让她这么难过?
施南枝匆忙拿出手机,可除了周天祺发来的几条信息,没有任何路景川的痕迹。
路景川……也许根本没爱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发恨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联系。
她打开微信置顶的路景川,头像施南枝拍的大海。那是他俩刚在一起时候,路景川带她去弗洛里达,两人躺在在Palm beach海滩晒太阳,施南枝觉得自己像在天堂,拿起他的手机便拍了一张照片,一半蓝天、一半大海,一半云、一半沙……当时的路景川,就是天使,把她带到幸福的云团里。
施南枝看着这张照片,却还是无法把他删除,她的眼泪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
该怎么办才好,她没法忘记路景川,没法那他从自己的心里删掉,没法……不爱他。
那么好的路景川,却不是她的。
那么好的路景川,却骗了她。
那么好的路景川,要怎么才能不爱你?
又是一阵反酸和恶心。
这次更加强烈。
她冲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开始吐。
可她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根本没有食物可吐,吐出来的是胃酸、胆汁一类的,这让施南枝的食道格外难受,火辣辣的疼。
像和路景川第一次结束后,下面那种火辣辣的疼。
吐完后,施南枝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漱了漱口,慢慢往卧室走去。
施南枝在慢慢适应这种煎熬的病症感。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当她的手贴在小腹上的时候,竟产生了这两天以来的唯一一点愉悦感。
这里有一个生命,一个流淌着路景川血液的生命,正在悄无声息的慢慢长大。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她怀孕了,我不能让她挺着……
周老太太送走了刘永志, 就把周天祺叫回来了。
“中午回来,陪奶奶吃饭。”周老太太笑眯眯的给周天祺打电话。
“行,我中午回去。”
周老太太特意嘱咐厨房做了几个周天祺爱吃的小菜。
餐桌上就周老太太和周天祺两个人, 周老太太支开佣人,完全不讲礼数了, 像周天祺小时候那样, 让他放肆的吃。
可今天周天祺看着却没什么胃口。
“谁惹我亲孙儿了?告诉奶奶, 奶奶给你想办法。”
周天祺笑笑, 搂住周老太太肩膀:“我都这么大了,还能找奶奶告状啊。”
“你再大也是奶奶的宝贝孙子。”周老太太满眼都是宠爱。
饭吃的差不多了。
周老太太终于开口:“奶奶和你商量个事儿啊?”
“奶奶你说, 不用商量, 我都听你的。”
“刘家的最小的女儿, 奶奶替你见过了, 那小妮子, 跟糖豆似的, 保准你喜欢。”
周天祺的脸瞬间沉下来:“奶奶, 不是说好了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吗?”
“是啊,”周老太太脸上挂着笑,“你不见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周天祺忽然想到了路景川说的那句“那只能说明你太不了解她, 也太不了解路家的人”。
他沉了沉眸子, 看着周老太太,半是质问半是埋怨, “奶奶, 为什么您挑中了刘家的女儿?我想听实话。”
周老太太莞尔一笑:“要不是说我稀罕你呢,顶属你聪明。”
周天祺没回答,其实他大约已经猜到了原因,却还是等待着周老太太给出答案。
“刘家许诺, 把他们出口稀土磁材的许可证作为嫁妆陪嫁过来。到时候我会给你爸爸和哥哥商量,整合一下相关业务板块,全都划拨到你名下。”周老太太意思很明确,都是为了周天祺好。
周天祺轻笑:“奶奶,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但是,您考没考虑过,也许我并不想要。”
“那你考没考虑过,路家需不需要?”
“奶奶,你答应过我,我可以找个我喜欢的。”周天祺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那时候还没刘家这档子事儿。”周老太太的笑渐渐消失。
“今天我应了您,娶了刘家的女儿,明天李家、王家、孙家开出更好的条件,难不成您还让我再娶?”
周老太太笑起来:“你是什么香饽饽?人家正经姑娘还都争着当你的填房?”
“我——就是,打个比喻,总之,您这样不对,跟古代那些卖闺女的有什么区别?”
“那当然不一样,这是娶媳妇,是咱们家添人,不吃亏。你要是个女儿家,我一定把你留在身边,给你找个赘婿,一辈子不让你受委屈。”周老太太拍拍周天祺的头发。
周天祺说不过周老太太:“奶奶,您就是想要刘家的那个许可证是吧?我不会娶她们家那个女儿的,但是这个许可证我保证给您弄到手。”
周老太太诘笑起来:“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去他家偷来?”
知道周老太太打趣他,他不恼反而自信地挑挑眉:“做空。”
周老太太没听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一些信息差,把他们稀土相关板块公司的股价做到极低,再进行收购交易。”
周老太太摇摇头:“你能控制的了?你让他们低他们就低?即使真的那么低了?大家又都不傻,还能等到你来买?”
“奶奶,人都是落井下石、趋利避害的,”周天祺解释,“大家都不会心甘情愿为持续下降的价值买单,总觉得它可以再低一点。另外这个过程要足够快,快到一部分人还反应不过来时,我就已经开始抄底了。”
周老太太虽然不那么清楚周天祺具体要怎么做,但道理是听明白了。她笑眯眯的看着周天祺:“许家那个姑娘好福气,被我孙儿看中,享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周天祺的笑却有些僵硬,淡淡应了句:“谁说不是呢。”
这句话里,又似有无尽的自嘲意味。
很快他又补充了句:“她姓施,施南枝。”
离开路家,周天祺拨通了路景川的电话。
路景川接通时,便猜到周天祺找他的原委。
周天祺也不绕弯子:“刘家要结亲的事儿,是你安排的?”
路景川也不否认:“对,是我。怎么,老太太和你谈完了?”
“路景川,我真是低估你了,”周天祺手握着方向盘,“我不清楚你这么大费周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姑且算是和奶奶一样,为了路家好。但是,你听好了,什么联姻,什么结亲,什么世交家族,这些在我这里通通不好使,我就是要找个我喜欢的。”
路景川嘲讽地质问道:“你喜欢的?那她喜不喜欢你呢?”
“你什么意思?”周天祺剑眉微蹙,隐约察觉到了路景川的异样,“路景川,你是不是打了施南枝的歪心思?我告诉你,你外面那些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女人我不清楚,但是施南枝你想都别想,她跟你那些女学生女秘书都不一样!”
路景川轻笑了起来。
这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蔑视,彻底激怒了周天祺:“我会尽快和她结婚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路景川的表情冷下来。
“我当然知道。”周天祺顿了顿,犹豫了几秒,“她怀孕了,我不能让她挺着肚子穿婚纱。”
这句话如破竹之音,重重的击穿了路景川的所有思绪,他甚至恍惚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路景川陷入极度震惊和混乱中,他试图捋顺出事件的脉络,却无从着手。他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太太,你刚刚告诉老太太了?”
“没有。”周天祺拿不准如果说了,老太太对施南枝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路景川松了口气。周天祺还算聪明,如果让周老太太知道,后果很难想象……首当其冲的,这绝不会成为阻止周天祺联姻的理由;再进一步,周老太太如果以这种方式知道了施南枝,那今后,他和施南枝该怎么相处;最重要的,施南枝的安全未必能够保证。
周天祺迟迟没听到路景川的回应,不耐烦的想要挂断电话:“总之,路家的这些破事儿以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我也不稀罕路家的这些利益。还有,施南枝你想都别想。”
路景川没工夫再理会周天祺,提前挂断了电话。
收起电话,周天祺又觉得自己太过敏感,想的有点多。路景川周围什么莺莺燕燕的女人没有,不至于对仅有一面之缘的施南枝产生过分的觊觎之心。他就是想利用自己为开拓路家的商业版图添砖加瓦罢了。想到此,他也没再更深的考虑。
挂断电话,路景川先去了云海大学,施南枝并没在学校,又确认了她也没有回别墅,最后去了施南枝的公寓。
路上他给施南枝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到了公寓,上次门锁就已经录入了他的指纹,进来并不困难。
所有的房间都亮着灯,卧室有分贝很低调的音乐声传来。路景川换了鞋子,悄悄地往卧室走去。
施南枝侧着身,已经睡着了。她面朝窗户的方向,路景川站在门口只能看到她的背脊和一小部分的侧脸。
她那么美好,路景川想把他能够得着的所有好东西都给眼前这个姑娘。
她在他的精心呵护下慢慢蜕变,他看着她从生涩稚嫩慢慢变得丰润圆满。
她曾经是一个脆弱的、害羞的小女孩儿,现在成了一位优雅、漂亮、聪慧的淑女。
他对她的爱一点点的变多、蔓延、滋长。
路景川,只有她,只有施南枝是真诚的、纯粹的、毫无理由的爱着他。
路景川永远忘不了,施南枝把她的第一次交给他时的眼神。
她眼中含着对未知的羞怯、对他的满满的爱、和把自己全盘交出的决心。
那也是路景川的第一次。
结束后他吻她额上细碎的汗珠,问她疼不疼。
怎么能不疼,疼得她指甲嵌在他肩膀的肉里,几乎要流出血。可她咬着唇一直摇头。
而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将会有另外一个人,像施南枝一样真诚的、纯粹的、毫无理由的爱着他。想到这儿,蒙在路景川心上的那层阴霾已经全然消散掉了。
他由衷的、迫切的期待施南枝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以前他不敢想,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现阶段给不了施南枝名分,另一方面,总觉得施南枝也还是个孩子,他想等她再长大一点。
仔细回忆起来,他大约猜到了是那次喝酒后醉意很浓,肆无忌惮地要了她。中途好像是安全套破了,后来发现后他又用了一个新的。
路景川满足的笑起来,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如果他清醒着,他一定不会这么粗鲁,如果他清醒着,他也一定不会后知后觉才采取补救措施。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又那么令人高兴,路景川甚至想跑过去把施南枝抱起来亲个不停。
可看着她安静地睡着,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想给施南枝做点吃的,可找了半天,连米都没有。
最后,他让贺琳买了食材,送过来。
路景川不会做饭,上次做饭还得追溯到两三年前,也是做给施南枝吃。
他照着手机上搜到的食谱,按部就班的一步步操作,最后尝了尝,味道竟也还算不错。
施南枝是真的累了,昨天一夜时睡时醒,没怎么睡好。
路景川来了这么久了,也完全没有吵醒她。
直到音响里飘出陈绮贞的声音,她轻声唱着在“不愿眼睁睁的看你走出我的生活”。
施南枝的梦时戛然而止,她猛然就惊醒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因为我爱你,你就可以肆无忌……
施南枝醒来时,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摸索着拿起手机。
看到了路景川的未接来电,她并不打算回。
又看了看时间, 已经六点多了。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时,鼻子对饭的味道就格外敏锐。
她起身顺着味道走出房间。
来到厨房时, 就看到了穿着围裙在做饭的路景川。
她一时间以为是在做梦, 刚刚她睡着时便做了一个梦——路景川搂着她, 两人躺在阳光里, 他摸着她的肚子,给她讲故事, 梦里没有别人, 只有他俩, 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庞婉宁, 没有贺琳, 他也不是路总……只是路景川。
她使劲闭了闭眼, 再睁开, 路景川笑着转过身,朝她走来。
“醒了?饭马上好。”
施南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路景川见她呆愣着,“怎么了?不饿?还是没胃口?”
这时施南枝才反应过来。
“我不想看见你, 现在, 立刻,马上, 离开。”
路景川不急不慢的夹起一小块鱼肉, 尝了尝,确认熟了,把火关了。
他摘下围裙,洗干净手, 伸手摸了摸施南枝的头发:“先吃饭好不好,这两天眼看着你都瘦了一圈了。”
施南枝抬头看着他,他就站在她面前,笑容和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男朋友刚刚为女友做了一顿晚餐。
她之前硬起来的脾气、发狠的决绝即将消失殆尽。
每次见到他,施南枝那些言之凿凿的决心,都像被扎了孔的气球,渐渐就瘪了、泄了气。
“早上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南南,我不能没有你。”,路景川似笑非笑地试图牵起施南枝的手,他从不觉得施南枝会真的会和她分开,更何况,现在她还有了他俩的孩子。
施南枝重重甩开他的手。
她拉出椅子坐下:“分手,就是你我最好的结局。”
“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 路景川坐在施南枝旁边的椅子上,他看着施南枝,手轻轻放在施南枝的小腹上,“什么时候的事儿?”
施南枝推开他的手,目光聚焦在别处,不看路景川:“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周天祺为什么会知道你怀孕了?”路景川想从施南枝这里听到答案。
“跟你没关系。”施南枝还是不看他,说着气话,“孩子也跟你没关系。”
路景川握住施南枝的手,笑吟吟地:“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怎么能没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影响下情绪起伏巨大,施南枝听到路景川这么说,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路景川见施南枝哭了,半蹲半跪在她身旁,捧起她的脸,开始给她擦眼泪。
施南枝看着单膝跪在旁边的路景川,心开始变得很软很软。
他就像自己的王子,王子单膝跪地,向她保证未来,许诺永远。
她几乎要信了,可理智又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施南枝用尽力气推开路景川:“路景川,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参与到三个人的感情世界里了,我不想孩子一出生,也像我一样,生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她看着路景川,可瞳仁却找不到聚焦点,她茫然而不知所措。
路景川撩了施南枝的头发,温柔轻语:“我已经让贺琳联系好国外Top10的几家学校了,我觉得英国比较好,安全指数高,学术氛围也不错,你选个喜欢的,好不好?”
施南枝恍然一笑:“把我支走,放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给你生个孩子,当你情人,哪天你想起我来了,飞过来看看,其他时间安然无恙的当你的路总。路景川,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我的人生从此也被你攥在手里?”
“你说得对。”他嗓音低沉,“决定权确实在我手里。”
路景川低笑了笑,他缓缓站起身,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眼底的温柔褪去。
施南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看着路景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路景川逼近一步,单手撑在她椅背上,俯身凝视她:“因为,自始至终,你都是我的。”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庞家的婚约,从来就不是障碍。庞婉宁父亲手里有路氏5%的股份,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时机拿回来。”
“南南,你乖一点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名分,我也可以给你,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清理掉该清理的。”路景川抚摸着施南枝的头发,微蹙着眉,眼里散出令人窒息的压颇感。
“我要是不愿意呢?”施南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路景川沉默了一会儿,倏然冷笑了一声:“你不能不愿意。”
还没等施南枝反驳,他忽然横抱起施南枝往卧室方向走,任施南枝反抗也不停。
他把她轻放在床上,躺在她身旁,将她搂在怀里环住她,低垂下眼眸,深深叹了口气:“你怎么能不愿意?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让施南枝心里一阵酸涩,也柔软下来。
此刻的路景川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孩,没认错,却低垂这头,无能为力的求饶。而施南枝就像是毫无底线的家长,毫无底线的一次次容忍他的肆意妄为。
她真的不喜欢自己这样,却又一次次不受控制的妥协。
“你一次又一次的欺负我,伤害我!我一再地退,你一再地进,你把你的意识、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一步步地在控制我!我真地特别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施南枝一边说眼泪止不住的又开始流。
路景川笑着擦掉施南枝的泪:“南南,因为你爱我。”
施南枝用力推开他:“那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吗?”
路景川笑起来,他明白施南枝的气消了大半了,开始耐心解释:“你可以把联姻想成签订一份合同,事实也是如此。我和庞婉宁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只是一桩交易。”
说着路景川的唇贴上了施南枝的脖颈。
“你干什么?”施南枝挣脱着。
“我什么也不干,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好好闻闻你。”
路景川的手轻轻放在施南枝的小腹上,闭着眼睛,十足的满意挂在脸上:“是那一次对不对?我喝了点酒的那次?”
施南枝点点头。
路景川脸上漾起笑,转而又蹙起眉:“酒精……会对它有影响吗?”
施南枝摇摇头。
路景川放心了:“没影响就好。”
“我说我不知道。”施南枝语调还是冷冷的。
路景川又离施南枝近了一点,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在她耳边低语:“没事儿,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我不要。”
路景川刚想逗逗施南枝。
这时候,施南枝的手机响了。
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建起的甜蜜氛围,她看向手机屏幕,路景川的眼神也落在施南枝的手机上,是周天祺。
她看了看路景川,路景川表情没任何变化。
施南枝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样了?吃饭了吗?还很难受吗?我去找你吧。”周天祺句句透着让路景川发疯的关切。
路景川从施南枝手里抽出手机,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开了外放音。他的手开始在施南枝身上自上而下的游弋。
“南枝?你还好吗?在听吗?”
“我在听。”施南枝并不想弄出什么动静让周天祺听到,使劲按着路景川不老实的手。
“我去了学校,李杏儿说你上午下课就走了,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给我吧。”
路景川却并不罢休,他开始凑在施南枝脖子上吸吻她,轻咬她的脖子、耳垂、脸颊,手也挣脱开她嫩滑的小手,做着让她忍俊不禁的事情。
“不——不用了。”施南枝几乎要发出声音,“我很好,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挂了。”
“别挂,我……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无论过去怎么样,都不重要,我喜欢的人是你,就会无条件接受你的全部。”
而此时施南枝几乎没听到周天祺在说什么,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这令她的呼吸声音时高时低,呼吸极不均匀。
路景川已经扯掉了施南枝的内一,他轻轻地舌忝着、口及口允着她的粉嫩的脖颈,手还在不停地揉搓、撩拨着她。
“南枝,你是不舒服吗?还在吗?”
施南枝几乎要受不了,一只手推着路景川,另一只手摸索到手机,挂断了电话。
周天祺感觉施南枝不太对劲,立刻又打了回去。
路景川拿起施南枝的手机索性关了机。
整个人把施南枝环抱进自己怀里。
“你真是有本事,周天祺才见了几次?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施南枝不说话,脖颈儿绷直,感受着路景川轻柔却难耐的撩拨。
路景川忽然捏住施南枝的下巴,冷峻又认真的看着她:“离他远一点,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叫你的名字,更不喜欢他靠近你!”
施南枝也看着他:“你下次再惹我哭,我就让你看着他靠近我,摸我,吻我!”
路晋川一口咬住施南枝的脖子,他没用力,只是又像以前一样留下了一个个紫红色、不规则、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一次,路景川终于也得到了周天祺的求而不得。
直到让施南枝高兴了,他抱着施南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再一次强调:“施南枝,你只能是我的。”
结束后,路景川起身去浴室洗澡,施南枝才想起来被他关掉的手机。
她开机后一条又一条的短信蜂拥而来。
在她关机的这一个多小时,周天祺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发了十五条信息。
周天祺:南枝,你还好吗?
周天祺:南枝,你怎么了?为什么挂断电话?
周天祺:南枝,你在哪里?
……
突然,电话又响起来,是周天祺。
施南枝忐忑的接起电话。
“你吓死我了!”周天祺语气急促,夹着担心、生气、责备。
“对不起,刚刚……手机没电了。”施南枝语焉不详,含含糊糊。
周天祺听到施南枝的声音,松了口气,他顿了顿,调整好情绪,“不用对不起,你没事儿就行。”
“我没事儿,一切都很好。”
“嗯……”
施南枝心里忐忑,并不想多说什么:“那我挂了。”
“等等,”周天祺欲言又止,“你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了是吗,不会挂断电话后就又让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对吗?”
施南枝鼻子一酸,心里塞满了歉疚:“对不起,我……”
周天祺打断施南枝:“说了你不用对不起,好了,你没事儿就好。”
说着周天祺急匆匆挂断了电话,他怕听到施南枝的对不起,更怕对不起之后的解释和拒绝。
有的人,遇到了就是一场浩劫,放不下、丢不了、也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