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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不能就这样死掉

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才从云海回到岭南, 她只是觉得大概过了很久很久。

她下了车,步行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回到家, 可推门目之所及,却是一片狼藉。

家里明显被人砸抄过,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东西。

院子里的葡萄藤被人连根拔起。

藤编座椅被踩到变形。

电视机翻倒在地上, 屏幕已经有明显的裂痕。

……

家里的角角落落, 曾经都是张慧芳精心保护的, 现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许夏至呆愣了半晌。

等她想明白摆在眼前的事实时,她决定尽其所能, 把能恢复的都按照原来模样摆正回去。

扫地, 清理垃圾, 把扬翻出来的衣物被褥收回衣橱……

她一边收拾, 脑海里却不停的浮现妈妈的身影。

妈妈从大棚里回来, 放下东西, 穿上围裙, 开始给她做饭。炝锅的香味就在厨房飘出来,可现在……再也闻不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下午没事儿的时候,妈妈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大盆衣服, 一大盆水,一遍一遍的搓。张慧芳总是把许夏至的校服洗到发白, 曾经许夏至还为此和妈妈吵过架。

不算大的家被张慧芳收拾的井井有条, 不仅干净整洁,还很有精气神儿,与现如今狼藉一片的景象大相径庭。

许夏至干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变成了一个个深色的、雨点一样的印记。

她弯着腰努力的、尽其所能的,把他们都恢复原样。

正当此时,两个男人溜进了许夏至家里。

一个男人从背后一把抓住许夏至的胳膊,把她两个手臂交叠在一起,钳制住。

许夏至惊慌失措地吓得大喊。

另一个男人捞起许夏至的两条腿塞进一个麻袋,同时把一块肮脏不堪带着臭味的布,团攥成球堵在许夏至的嘴里。

两人抬着许夏至,把她扔在门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后备箱里,开着车扬长而去。

许夏至努力的发声在后备箱关上的那一刻,彻底败下阵来。

她从刚刚的惊慌中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安静的躺在一堆杂物里,由于套在麻袋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自己从此后会怎么样,太多太多事情她决定不了。

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世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可闭上眼,浮现出张慧芳和许志峰的样子。

她不能就这样死掉!

她开始竖起耳朵,尝试从车子行进的细节中捕捉有用的信息。车开了多久?拐了几个弯?是平坦的公路还是颠簸的小路?周围有没有其他车辆的声音?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是一线生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上午发生的一切。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滋生: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吗?

路景川……他会发现自己不见了,找到这里来吗?

车还在行驶,仿佛驶向无边的黑暗深渊。

路景川到了许夏至家里时,眼前是一片狼藉。但院子里的扫帚、摆放整齐的坏掉的藤椅又处处透着许夏至回来过的痕迹。

他的心猛地一沉,既然回来过,那现在是离开了,还是还在岭南?可据他已知的许志峰家的情况,并没有来往密切的亲戚了。

路景川冷静下来,开始在院子里仔细查看,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被踩踏的泥土、散落的杂物……直到他走进屋内,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狼藉中的、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他认得那是许夏至的书包。而书包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书包周围,没有挣扎拖拽的痕迹。

他目光转向门外,有两道清晰可辨的轮胎压痕,与许家门庭冷落的景象时分不协调。那轮胎痕迹,是常见的那种小型面包车或货车的宽纹轮胎。痕迹从门口延伸出去,指向村外那条坑洼的土路。

这时他已经基本断定,许夏至被人带走了。

他回到车里,冷静下来捋了捋思绪,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贺琳,交代她先联系刑侦支队的陈队,尽快调取村口和附近国道、省道所有监控,立刻设卡盘查。再打给一个叫“老黑”,他消息灵通、专做灰色地带信息生意。

第二通电话,路景川亲自打给一个神秘号码。这个号码没有存储名字,显然不常用。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路景川交代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低沉的男声传来:“收到。破解信道信息完成后随时给你发送信息。” 电话随即被挂断,没有多余一个字。

打完电话,路景川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思考着怎么才能找到许夏至。

路景川这两条的所作所为,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风格。点到为止,做事从不逾越,是他一贯的原则。而他为许夏至所做的事情,明显已经超纲。

他不过答应了周老太太好好安置许志峰的家人,安置不是营救,他给许夏至找好了住处,再给她一笔钱,已经尽到了本分,如今她走失了,并不在他负责的范畴内,没必要让他如此大费周章大动干戈。

可他就是想这么做、要这么做,因为,他很担心那个小姑娘的安危。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的便是在医院见到许夏至趴在空空的病床上哭的样子。

他有些烦躁,推开车门,再次走向那片狼藉的院子。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的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沿着轮胎印仔细勘查,测量轮距,观察花纹磨损。混乱的脚印、散落的杂物……任何一点可能构成线索的异常,他都不放过。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轮胎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凹陷上。

他蹲下身,用指尖小心地拨开浮土。

泥土里,半截被车轮碾得扁平、沾满泥污的蓝色塑料壳露了出来。

是那种廉价、街边随处可见的一次性打火机残骸,还很新,绝非许家原有的垃圾。

路景川小心翼翼用纸巾包起这半截打火机。他细看了看,猜测这极可能是绑匪在等待或下车时无意掉落的。

他迅速回到车上,将这关键物证的照片连同更精确的轮胎印数据,一并发送给出去。

接着便让司机发动车子,沿着土路上那两道车轮痕迹,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路景川蹙着眉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后备箱内,许夏至在黑暗与恶臭中,努力分辨着每一次转弯的颠簸方向,她不断告诉自己,她要活下去。

路景川暂时没收到任何消息。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蓝色打火机上。

这种打火机太常见了,街头巷尾的小卖部、甚至一些劣质饭馆都会随手赠送或低价出售。但同时它的指向性也很强,绑匪很可能在行动前就在附近蹲守或停留过。

路景川再次拿起手机,将打火机残骸的清晰特写照片,尤其是上面模糊不清的、可能被泥污掩盖的微小商标或字样区域,发了出去。

并编辑了一段文字信息:“重点查这个打火机可能的来源渠道。附近小卖部、汽修店、路边摊,任何可能售卖或使用这种廉价火机的地方。”

很快,他收到一条消息:“目标车辆的轨迹分析初步完成。基于岭南镇柳东土路出口、村口监控缺失点推算,结合附近乡道、县道车流模型,车辆行驶的路线大概率为,沿柳东土路向东北方向行驶约5公里,于路口右拐上县道X107。但随后方向不明。X107沿途监控稀疏,正在尝试接入民用及交通卡口备用系统扫描。‘老张汽修’路口有民用监控,已获取,正在分析。”

“老张汽修。”路景川告知司机签完。

司机吓了一跳,路景川极少大声说话。他立刻调转方向盘,朝着导航显示的“老张汽修”的方向加速驶去。

*

此时,后备箱里的许夏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麻袋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嘴里那块散发着腐臭味道的破布,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却又因为被堵着嘴而无法呕吐,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路上颠颠簸簸,身体都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壁和不知名的杂物上。

除了引擎声,偶尔能听到对面车辆驶过的呼啸声,但不多,说明可能不是在主干道上。

刚才似乎经过了一段特别颠簸的路面,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很清晰,接着车身猛地右拐,她整个人被甩向一侧,然后路面似乎平稳了一些。拐弯之后,引擎的噪音似乎小了一点?还是她的错觉?

她努力记住每一次转弯的方向和颠簸的程度。

除了嘴里破布令人作呕的味道、麻袋本身的霉味,她还闻到了车厢里越来越浓的汽油味、机油味,还有一种类似烧糊的橡胶味,这味道在她被扔进来时好像没那么重,许夏至推测大概率是车子出了问题。想到这里,她便打气十二分精神,这是她能逃出去的机会。

*

路景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老张汽修”路口。

这是一个三岔口,汽修铺子就在路旁,招牌破旧,门前空地停着几辆待修的农用车,油污遍地。

这时,路景川又收到了一条信息:“目标车辆分析锁定为一辆银色五菱之光面包车,车牌被泥污严重遮挡,仅能模糊辨认尾号可能为‘7’或‘1’。目标车辆于约27分钟前出现在‘老张汽修’路口监控中,右拐驶入X107县道,向西北方向行驶。副驾驶戴深色棒球帽,两人面部模糊。车辆右前轮似乎有轻微异常抖动。”

路景川立刻停车,大步走向汽修铺。一个满手油污、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蹲在一辆拖拉机旁。

“师傅,打听个事。”路景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大概半小时前,有没有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五菱之光,车牌有点脏,右前轮好像有点问题,有没有类似车辆在这里停过或者经过?车上的人戴着个帽子。”

老师傅抬起头,打量了路景川一眼,抹了把汗:“银色面包?五菱?……哦!有有有!”

他抬身又指着路口,“就刚才没多久,那车开得飞快,差点撞到我放在路边的千斤顶。就在那儿停了一下,司机还下来骂骂咧咧的,嫌我东西挡道,凶得很!车上好像有个戴帽子的,在路边树坑那儿撒了泡尿。”

“您看清车牌了吗?或者司机长相?”路景川追问。

“车牌?脏得很,看不清。脸?帽子压得低,没看清,就记得那司机下巴好像有道疤,挺显眼的。”老师傅摇摇头,“那车往那边去了。”

他指了指X107县道的西北方向。

路景川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信息:“目标车辆车牌尾号‘7’可能性更高。基于X107西北方向路网及交通流量,高概率目的地指向废弃的‘红星砖瓦厂’或更远的‘黑石沟’采石场旧区。已优先调取沿途可能监控点。”

*

车子行进途中,许夏至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轮胎打滑的声音,车子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引擎轰鸣一声,便熄火了。

“操!”驾驶室传来司机狠砸方向盘的声音,“真他妈趴窝了!”

“妈的!快看看怎么回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副驾驶的声音也充满了气急败坏。

车,停了。

许夏至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果然没猜错,车子确实有问题,她的机会来了。

她突然想起,刚刚颠簸中,她的碰到了边缘锋利的一个硬物,似乎是个工具箱,于是,她猛地蜷缩起双腿,用膝盖狠狠顶撞那个在她感知的工具箱角。

一次,两次,三次……不知道撞了几次,粗糙的麻袋纤维发出“嗤啦”声,成功被许夏至撕裂开。

麻袋的束缚松动了。

许夏至小幅度的挪动钻出麻袋,又将胳膊手腕处的麻绳磨断,成功地将双手挣脱出来。

她立刻扯掉嘴里那块散发着恶臭的破布。

她大口呼吸着混杂着浓重汽油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驱散了窒息感,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驾驶室外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显然绑匪在检查故障。

许夏至顾不上手腕被勒出的深深红痕和撞击时磕碰到的伤口带来的刺痛,开始摸索着,搜寻利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记得刚才顶撞工具箱角时,有东西松动掉落。

突然,她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像是工具箱上断裂的薄铁片。

她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

同时,开始用那块锋利的铁片狠狠划割着脚腕上的麻绳,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解开复杂的绳结,只能使尽全是力气来回锯割麻绳。

“妈的,好像是皮带断了!”司机沙哑的声音就在车尾附近响起,伴随着他用脚踢轮胎泄愤的声音。

“操!那怎么办?这破地方!”副驾驶粗嘎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后备箱里那丫头片子不会醒了吧?妈的,去看看!”

脚步声朝着后备箱走来……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是幻觉吗

路景川盯着远处, 车子朝着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隐约可见前方路边停着一辆歪斜的五菱之光面包车,车旁有两个晃动的人影。

他仔细观察, 初步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车辆。

路景川让司机拐进路旁一处低洼的灌木丛后熄了火,便动作轻捷地推开车门, 渐渐潜行, 靠近蛰伏。

远远地, 只见那辆右前轮明显塌陷的面包车旁身材魁梧、正烦躁地踢着轮胎的司机, 而另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正往后备箱走去。

路景川低了低腰,车牌尾号确认是“7”, 他确定这就是绑架了许夏至的人和车, 并把定位信息发送了出去。

他身体紧贴着路边的土坡, 严阵以待, 寻找着最佳介入时机, 他已经没有耐心等警察的到来了。

*

就在副驾驶粗嘎的声音喊着“去看看”的同时, 许夏至脚腕上的绳索“嘣”地一声, 终于被割断了。

她像受惊的兔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身体蜷缩到后备箱最深处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破布和杂物后面, 同时将那块沾着她血迹的锋利铁片紧紧藏在手心, 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即将打开的后备箱门缝, 屏住了呼吸。

没过多久, “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锁被从外面扭动!

许夏至的心跳几乎停止。

后备箱门被猛地向上掀开。

傍晚光线昏暗,车里空间狭小,一目了然。

副驾驶的目光扫过后备箱, 里面依旧是一片狼藉的杂物,那个麻袋还鼓鼓囊囊地堆在角落。光线不足,加上他本就急躁,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还他妈晕着呢!”他啐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异常,便关了后备箱门。但力度并不大,力气都用在喊骂上:“没醒!死猪一样!车咋样?能弄好吗?天快黑了!”

“弄个屁!得换!这鬼地方哪有配件!”

两人烦躁地吼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刺耳,“快打电话!赶紧派人来接!就说车趴窝了!”

于是戴帽子的人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蜷缩在杂物后面的许夏至,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许夏至甚至能闻到副驾驶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臭。

她知道自己躲藏不了多久。一旦接应的人来了,或者绑匪再仔细检查,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逃走。

许夏至的目光透过杂物缝隙,死死盯着敞开的、距离她只有不到两米的后备箱口,以及外面越来越浓的暮色和荒野。

*

路景川在土坡后,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许夏至就在这辆车上。

他眼神一厉,手中紧攥着一根应急棍,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准备行动。

司机猛然拿着手电筒晃动。

光撕裂暮色,精准地打在疤脸司机脸上。强光带来刺激,让疤脸司机因惊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机脱手飞出。

“谁?!”疤脸司机反应极快,惊怒地喊道,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后。

两个绑匪的注意力都移向光照方向。

这时,路景川已经悄悄走到两个绑匪的视线盲区,并渐渐朝他们靠近。

而蜷缩在后备箱杂物后的许夏至,趁机悄悄挪动至后门的边缘,试探着轻轻推了推后备箱的门,门果然没有关闭。

她此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车外那片在暮色中广阔的荒野。

“嘭”的一声巨响,划破荒野的寂静。

路景川手里铁棍击中疤脸司机后脑发出的重击声,与许夏至手脚并用钻出后备箱落地时发出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路景川的预判准确无误,疤脸司机的行动轨迹与铁棍挥动的轨迹相交,那人当即倒地。

另外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路景川又是一棒,抡在他的脖颈处。

而逃出后备箱的许夏至全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公路、荆棘丛生的荒野深处狂奔。

顾不得脚腕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她一步也不敢停的往前跑。

晚风灌进她的衣领,呼呼的带着她奔向生、奔向自由。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带血的铁片,用尽一切力气狂奔。

戴帽子的绑匪躺在地上,身体微微在动,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路景川的方向。

此时路景川的注意力都在那辆面包车上,他一一打开车门,却没发现许夏至的踪影,可是刚才明明看到了后备箱里有人影在动。

正想着,戴帽子的绑匪脸上肌肉狰狞地抽搐着,经过短暂的混乱和剧痛,视力稍微恢复了一些,眼前可见路景川模糊的影子,和倒地的同伙,他慢慢匍匐着朝车子方向挪动。

路景川又仔细扫视了一遍车子,只见后备箱嘭起的麻袋,看上去有可能会容下一个许夏至。他用铁棍试探性的戳了戳,并没有任何反应,他伸手抓过麻袋,只有一团杂物,依然不见许夏至。

除此之外,凌乱的杂物堆也不见人影,车上确实没有许夏至。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缓缓移过来的帽子绑匪。

帽子绑匪猛然站起,身后的刀瞬间抽出,就在刀锋落下时,路景川一个侧身后仰倒避开了,砍刀带着风声从他胳膊及胸前掠过,血瞬间从大臂处流出。

路景川低头看了看胳膊,所幸刀痕并不深,只是擦伤了皮肤。

帽子绑匪一刀几乎落空,没有借力点,惯性作用,身体前倾。路景川支撑着腿,瞬间发力,抡起棍子,狠狠砸向帽子绑匪的腰椎。他不能把他打晕,他要知道许夏至去哪了。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帽子绑匪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路景川顺势,狠狠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弯处,绑匪跪倒在地,他膝盖和小腿死死压制住对方挣扎的身体。

帽子绑匪被死死地摁在冰冷肮脏的路面上,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脸贴着泥土,发出痛苦的呻吟。

路景川迅速抽出刚刚从后备箱翻出的麻绳,将两个绑匪的双腕在背后死死捆住。

他半蹲着问地上还有意识的帽子绑匪。

“那个女孩儿去哪了?”路景川没说许夏至的名字,他不想让“许夏至”这三个字的音节和这些肮脏的人有任何联系。

帽子绑匪闭着眼没回答。

路景川起身,挪了挪脚,狠狠、重重地踩在他腰椎位置上,疼得他嗷嗷叫起来,“在,在,在后备箱麻袋里!”

这时路景川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还好是她逃走了,不是被交到了下家手里。

可他抬头,目光扫向四周越来越暗的荒野。

暮色沉沉,荒草起伏,眼见即将入夜,她只身一人,也许等着她的是更大的危险。

想到这里,路景川一刻也不敢停留,他把两个绑匪装进麻袋,关好车门后,便往东北方向跑去。

“许夏至!”路景川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声音在周围回荡。

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晚风和树叶摇曳的沙沙声。

此刻的许夏至,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茂密的荒草和荆棘丛中艰难穿行。

她不敢跑直线,只能凭着本能,在起伏的土丘和低矮的灌木间迂回,尽可能地远离来时的路。

她时刻听着身后的声响,哪怕偶尔踩到碎石或枯枝发出的声因,都让她心跳加速,仿佛绑匪已经赶来,就在她身后。

手腕和脚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荆棘划破的手臂和脸颊也渗出血珠,汗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水,让她狼狈不堪。

剧烈的奔跑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肺部感觉灼灼得疼,步履也慢下来,双腿越来越重。

可这一切,她都顾不上,她现在只知道跑。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当路景川的声音在她耳边隐隐出现时,她甚至不敢停下脚步去确认。

她只当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突然,许夏至眼前出现一处稍微凹陷的土坑,她像看见了一救命稻草,顾不上思考,欠了欠背脊,蜷缩起身子,便躲在了里面。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而平静下来后,她竟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路景川在喊她的名字。

真的不是幻觉吗?还是,喊她名字的并不是他?

她握紧了手中那块铁片。

她不敢回应,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荒野的夜晚迅速降临,温度骤降,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恐惧、寒冷、伤痛、疲惫……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吞噬。

“许夏至!我是路景川!”那呼唤声再次传来,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他说他是路景川!

路景川!

真的是他!

一股巨大的狂喜、庆幸、劫后余生的情绪,让许夏至如获新生。

他终于还是来了。

许夏至眼泪不自觉地汹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大声回应,喉咙却因为之前的窒息和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她挣扎着想从土坑里站起来,可因脱力和寒冷,腿不住的颤抖。

她扶着冰冷的土壁,艰难地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荒野苍茫。

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是他。

真的是路景川!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身影的方向,带着哭腔,微弱却清晰地喊道:

“路景川……我,我在这里!”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从他不顾危险赶来救她的那……

远远地, 路景川朝声源方向看过去。

一个单薄的轮廓在黑暗中晃动着手臂,他看不清,却直觉那就是许夏至。

他疾步朝她奔去。

她踉跄着往他的方向拼命地跑。

两人在漫漫荒野中, 跨过丛生的杂草,跨过即将入夜的黑暗, 跨过无边无际的陌生, 彼此奔赴。

一个紧紧的拥抱, 让许夏至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此刻她无比清晰的预感到, 眼前这个人,将是她未来长长久久的依靠。

除了他, 再没有别人了。

很快, 回过神来的许夏至又迅速松开了路景川, 她撩了撩两鬓的头发塞到耳后, 擦了擦脸颊的泪, 低垂着眉眼, 身子轻轻往后挪了半步。

这份羞涩, 让路景川觉得刚刚的自己似乎是唐突了,他轻咳了一声,“我……找了你好久。”

许夏至点点头, 没看他, 抿着唇,轻声应了“嗯”。

路景川也点点头, 顺势拿出手机, 准备联系救援。

可这四处望不到边的荒芜之地,什么信号都没有。

路景川蹙眉,“这地方没有信号,先尝试往回走吧。”

“嗯。”许夏至都听他的。

她缓步跟在路景川身后。

夜色渐浓, 路晋川本想拿出手机照明,可担心电量有限,毕竟手机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救援设备。

此刻四周一片黑暗,月光下,隐约可见周边的杂草,耳畔萦绕各种杂音,风声、吹动草丛发出的丝丝声、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发出的叫声。

这时一只野兔从许夏至身边窜出,吓得她一阵惊慌,大喊一声,紧紧抱住路晋川的胳膊。

刚巧不巧,碰到了路景川的伤口,路景川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许夏至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

“胳膊受伤了?”说着,许夏至紧张地轻轻抬起路景川的胳膊,在隐隐的星光下仔细查看。

半晌,她抬头,终于看向路晋川,黯然的说:“好多血。”

路景川笑了笑:“早就止住了。”

可他越是这么一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就越是让许夏至自责。

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受伤,让他困在这个荒野里生死未卜,她就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

她咬着唇,眼泪又开始落下,她抽抽嗒嗒的低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回家……”

路景川莞尔一笑,拍拍她的发顶:“就是擦了点皮,你看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着路景川抬起胳膊,转动了几下,展示给许夏至看,“不哭了,让我看看你会不会笑,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以来,就没见过你不哭的样子。”

许夏至还是在抽泣,紧闭着唇,却听他的话,很勉强的挤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容。

路景川又笑了:“你确定你都是这么笑的吗?”

其实路景川平时很少笑,却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总是笑。

许夏至平静下来,她擦了擦脸颊的泪,有些羞赧地、青涩地、微微地,对路景川真的笑了笑,几乎看不出是在笑,却让路晋川心里怦然悸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视线。

突然许夏至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摸索着裤子口袋。

接着她拿出了之前路景川给她那块手帕,她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一直随身带着,想着那天遇到他时还给他。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此情此景之下还给了他。

她仔仔细细地用这块手帕给路景川包扎好伤口。

路景川看着她低垂着眸子,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模样,竟有一种奇怪的躁动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可手帕上带着的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又让他变得异常安静。

确认包扎好后,许夏至抬眸,却碰上了路景川看着自己的目光,她瞬间躲闪开,看向别处。

路景川也收回视线,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寂静。

“走吧。”路景川先开了口,许夏至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冥冥之中像是有种神谕的默契。

她并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路景川也没有责问她为什么回岭南,他们就只是一起平静地往前走,不用言语,就都明白彼此的来意。

可走了一阵子,却依然看不到这片荒原的尽头,无奈只能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路景川借着微光打量四周,最终找到一处背风、相对平坦、还有几块大石可以倚靠的洼地。

“今晚走出去的概率比较小,前面有块洼地,背风,先落脚休息一下吧。”路景川建议。

许夏至依然是点头顺从。

黑夜入墨,渐渐浓重,虽是仲夏,但气温下降得很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洼地。

路景川动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小块地面,又从附近搜罗来一些枯枝和干草。

他不抽烟,却因为应酬必要,随身会带着打火机,天知道这是个多么好的习惯。

打火机“咔哒”一声,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引燃了枯草,接着是细枝。

小小的篝火在黑暗中,散着橘红色的光,虽然微弱,却驱散了周围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了难得的温暖。

两人隔着篝火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陌生人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隔着若隐若现的火光,许夏至终于敢抬眸看路景川了,可只一眼,却引来一阵心悸,她迅速收回目光,遮起自己的羞涩和忐忑。

他真好看,眉骨和山根很高,眼眸深,棱角分明,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

夜色越深,荒原开始有些可怕。

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夜枭的怪叫,让许夏至不自觉缩了缩。

“我想回来看看……”许夏至试图说说话,驱赶走恐惧,“到家没一会儿,那两个人就把我塞进麻袋装到后备箱了。我就记得有个人脸上有个道疤痕,两人口音听着不是岭南人。”

“嗯,”路景川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炸开,“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路景川心中隐约已经推测出事情原委,只是还需要更确切的印证。

“他们……我觉得应该不是事故的家属。”许夏至解释。

“对,口音不是本地人的话,可以排除是事故家属。”路景川的声音低沉下去,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许夏至点点头,她试探着问:“我爸爸不是事故的责任人,你知道对吗?”

路景川没回答,用木棍拨了拨火堆,火光满满变亮。

“你……”许夏至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要帮我?”

路晋川抬眸,眼里露出坦诚的淡然神色,“我所在的集团和安达爆破在业务上有很深的绑定关系,我需要尽可能降低这件事的舆论影响。”路景川确实没有撒谎,路氏和庞氏确实有很深的业务往来,只是降低舆论影响这种事情路景川是不需要亲自出面的。

许夏至想了想,明白了这句话言外之意——自己是这件事情中最容易闹出风波的存在,他要安置好自己,避免产生对公司不利的舆论影响。她是他工作之内的顺手而为。

想到这,许夏至心里有什么升起又落下,没再继续问。

她也拿起一根树枝,搅了搅火堆里燃尽的灰。

随着夜越来越深,风吹过时,冷也很直接。

篝火的温暖范围有限,风总能找到缝隙钻进许夏至的身体里。

她冷得开始打寒战,不自觉地抱紧膝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路景川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绕过火堆递过去:“穿上吧。”

“不了。”许夏至连忙摆手。

“穿上。”路景川的语气略带强硬。

许夏至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外套穿上。

宽大的上衣瞬间裹住她,暖和的同时,也带来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她又看偷偷看了一眼路景川,他的脸在篝火的照耀下格外耀眼,这是许夏至第二次仔细看路景川,他鼻子轮廓清晰高挺,薄唇,下巴线条英朗流畅……他真的,很好看。

路景川目光从火堆移向许夏至,吓得许夏至又赶紧收回目光,紧张的着看向四处,脸也瞬间红了起来。

路景川则坦荡荡的看着许夏至,篝火之下,隐隐映出她微红的脸,眼睛很大,眼神澄澈清明,眉如远黛,泥土也遮不住她的漂亮,反而脏兮兮的样子让她更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许夏至觉察到他的目光,却没敢抬头,只低声问了句:“我……脸上有什么?”

“没什么。”路景川声音在火光那头传来,他低下头,掩饰忍不住的笑意。

后半夜,许夏至确实困了。不自觉靠住岩石,蜷缩着身体,想睡觉,但冷和各种奇怪的声响让她无法轻松入眠。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瞬间绷紧。

“你睡吧。”路景川看她眼皮在打架又强忍着打起精神,心里有些不忍。

许夏至摇摇头。

路景川知道,再说几遍类似的、劝她睡觉的话,她还是会摇头拒绝:“你先睡,一会儿换我。”

许夏至这下没有推辞。

轮流休息是绝对理智的选择:“好,那你尽快叫醒我,我睡5分钟就够了。”

路景川点点头。

许夏至便裹紧带着路景川体温的外套,闭上了眼睛。

外套上有淡淡的、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他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在这片隔绝人世的荒原寒夜里,这气息让她感到安心。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此刻还是崩不住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路景川守着火堆,时不时地添根木棒。

他静静地看着火苗,火光映着许夏至的侧脸,大多数时候,他是在看蜷缩着睡着了的许夏至。

她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呼吸渐渐平稳。

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柔软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这感觉很陌生,却让他上瘾。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孤独荒野里,他初次体会到自己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眼前这个女孩儿一起被命运抛在这里,他们是互相取暖、共同寻求出路的伴侣。

想到这,他突然对自己这种反常的想法有些不解。

是的,从他不顾危险赶来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脱轨了。

他迅速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住眼前的火堆,只盯着火堆。

许夏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一下,似乎是冷了,朝着路景川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点,身体蜷得更紧。

路景川朝火堆里又添了干草和木棍,火势比之前大多了,辐照的范围也更暖和了一些。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又从火堆移向了许夏至。

看着她细微的动作,路景川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许夏至醒来时已经是清晨。

荒原的黎明格外安静,火堆燃尽,偶尔发出噼啪作响。

许夏至揉了揉眼睛,模糊中看到路景川拿着一个叶子做成的碗递给自己,她恍然直起身子,外套从她肩膀处滑落,有些抱歉地开口:“你……守了一夜?”

路景川倾了倾身子,把树叶折成的碗送向许夏至:“昨晚后半夜收集的露水。”

许夏至接过来,两口就喝掉了,露水甘甜,她从没觉得原来水也可以这么好喝。她是真的渴了。

可喝完才发现路景川发白的嘴唇,她这才意识到,路景川似乎并没有喝:“这些水……是全部的?”

路景川明白她的意思,故意笑了笑问道:“没喝够?”

许夏至摇头:“你都没喝。”

“我不渴。”

一天一夜了,不渴才怪,许夏至心里泛起歉意和难以言明的温暖悸动。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等待像一颗毒药

清晨雾气霭霭, 天边霁色青青,空气微凉又清新。

早上的荒原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不再可怕, 许夏至走在路景川身边,目之所及全是大片大片的深深浅浅的绿色, 竟觉得景色有几分宜人。

两人走了没多久, 路景川的手机奇迹般的响了。

终于有信号了!

许夏至难掩喜悦, 看着路景川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可隐约却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清脆的女声, 心里顿时闷堵起来。

“我没事儿,昨晚一直没信号, ”路景川回答, 没什么情绪, “好, 我们原地等着。”

说完, 路景川便挂断了电话, 发给贺琳此刻的定位信息。

“救援人员很快就来了。”路景川看向许夏至。

她点了点头, 并没多说什么,她还停留在刚刚那通电话里,她想知道那是谁, 是……是他女朋友吗?可是自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都没有立场问路景川这个问题。

路景川察觉到许夏至的异样:“还害怕?”

许夏至抬眸,回过神来, “什么?”

路景川轻笑了笑:“没什么。”

“嗯, ”许夏至犹豫了片刻,鼓足勇气问:“你……昨晚没回去,没关系吗?”

路景川从路宅搬出来自己住已经很多年了,他回不回家, 在哪里过夜,没人会过问,何谈有没有关系?

“你没关系,我就没关系。”

这句话,却让许夏至心跳乱了节奏,她没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没关系,他就没关系,但就是觉得这句话,倏然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许夏至不知道该应什么,只点了点头。

路景川见她半知半解的样子,又笑了笑。

没多久,远处人头攒动,声音此起彼伏传来。

“应该是救援人员到了。”路景川朝远处望了望。

警察及救援人员按照定位信息,找到了两人。

随后,找到那辆面包车,两个歹徒也就地正法。

回到云海后,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天之后,许夏至没再见过路景川,仿佛根本不存在两人孤处一处的那个荒原上的夜晚,那只是许夏至无比清晰的一个仲夏夜之梦。

而路景川,从梦中的主角,变成了现实中的陌生人。

他让人安排许夏至住在离云海实验高中很近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翎誉尚佳。

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熟识信得过的周姓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周阿姨无微不至,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家里永远一尘不染。她话不多,眼神温和却带着边界感,只做分内之事,从不过问什么。这让许夏至也无从开口问及路景川的信息。

时间在翎誉尚佳这套奢华的房子里,被拉长了。

最初几天,许夏至每每想起被绑架那天,还是心有余悸的害怕。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会引起她过度的反应,她也总神经质地反复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但这些,都随着风平浪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退去。

可另外一种新的情绪,悄然滋生,缠绕在许夏至的心头。

她还能再见到路景川吗?

她开始留意时间。

早上醒来,会下意识地想:路景川今天会来吗?

傍晚,看到窗外车水马龙的都市,她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入户门的方向。

每每门外有电梯运行的声音传来,她的心跳会莫名地加速,又在确认并没有来客时,悄然回落,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偶尔走神,偶尔翻着手中书好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车水马龙,玻璃上模糊地显现出她的影子。

这种无解的等待,让她心慌,甚至有些恼火。

路景川……

在她濒临绝境时出现,他拥有巨大能量,将她从泥潭中捞出,却又迅速的划清了和她界限。

他隐秘又强大。

可是对于他的细节,他多大,多高,做什么工作,住在哪,最重要的有没有女朋友,许夏至都一无所知。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他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当她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由他安排的房子里时,心里会滋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带着酸涩的等待?

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将她从那片黑暗中拉出来的人?

还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让她看不懂却莫名心安的神情?

许夏至烦躁地捋顺了捋顺头发。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讨厌这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被动,很……软弱。

“许小姐,喝点燕窝羹吧?刚炖好的,安神。”周姨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

最开始她是不习惯周阿姨这样叫她的,可纠正过几次无果,她便不再更正。

许夏至转过身,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谢谢周姨,放茶几上吧,我等会儿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门口。

周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平静:“路先生最近很忙。他交代过,让您安心住着,外面的事情他会处理好。您要是闷了,明天天气好,小区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可以下去走走。”

“嗯,知道了。”许夏至低声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周阿姨的转述,没有让许夏至心情好起来。

很忙……

是追查那个幕后黑手吗?

还是……处理他自己的、与她无关的、更重要的事务?

也或者……他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伴。

更重要的人……他看起来应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会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注视着那盅温热的燕窝羹,压不住心底莫名的涩意。

一天,两天,一周……日子无声地翻去。

直到半个月后,周阿姨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将几套剪裁精致、尺码合身的衣物连同一个信封一起,放在了许夏至的床头柜上。信封里装着新的身份证、新学籍证明,几张银行卡和一张电话卡。

是路景川给她的,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出现。

“施南枝。”

许夏至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崭新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件陌生的新衣,裹住了“许夏至”这个曾经鲜活、如今却带着危险烙印的躯壳。

她成了施南枝,一个父母“在国外工作”、独自在云海求学的转学生。

云海实验高中的校服挂在了衣橱里,简简单单又十分陌生。

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纱帘洒进来。

她想起荒原那个夜晚,篝火映着路晋川沾着灰尘却异常镇定的侧脸,想起他探她额头时微凉的指尖,想起他把仅有的水给自己时说他“不渴”,想起他带着掌控意味的话语。

这个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现在,抽身离去,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涟漪。

“路景川……”她再次想着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忍住紧了一下。

当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期待那个被特别标注过的名字出现。结果只是无关紧要的APP推送。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让她心绪不宁,无所适从。

这些天路景川都在调查隐藏在许夏至被绑架事件背后的故事。

那两个绑架许夏至的歹徒从头至尾都是一句不知道,不知道是被谁打伤的是真的,不知道谁指使的未必是真的,但直到最终也只供出一个无关紧要牵线人——那人出了五万块钱,让他们绑个人,警察那边的线索也到此终止。

路景川辗转几日,最终还是拿到了可靠的消息。

确实如他所料,是庞家所为。

原本庞家是准备把许夏至送到境外再杀人灭口,毕竟许夏至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许志峰究竟是不是事故的责任人。

在确认了原委的那一周,路景川便动用了各种关系,打通通过暗线和明线,封锁了两个绑匪被抓的事情,最终将另外一个消息传递了出去——许夏至如庞家安排,已经离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又给许夏至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施南枝。

他安排妥当施南枝的过往、家人等身世背景,接下来,许夏至将以施南枝的名义读完高三参加高考、上大学、开始新的生活。

至此世上再无许夏至。

等这些都办完时候,已经有半月余。

加上集团董事会最近一直在弹劾他往东南亚布局的战略部署,路景川忙到脚不沾地。

可偶尔闲暇下来,眼前却总会一闪而过许夏至的样子。

原本,她只是一个他救助的可怜孤儿,却随着相处下来的这些日子,变得意义非凡。

路景川忽然很想见她,可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快9点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难以抑制自己想见她想法,就在此刻,一刻也不想耽搁。

月光静静流淌,映照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许夏至的身上。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在许夏至脑海中不断盘旋,而她此刻却被困在了一个因路景川而起、也似乎只有他才能打破的迷局里。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叫路景川的男人,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远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也复杂得多。

而这个意识,仅仅是开始,便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

她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9:30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却在朦胧中仿佛又听到了那沉稳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由远及近……然后,便再没有声音,依旧是满室寂静。

夜,还很长。

等待,似乎也无尽头。

许夏至心底悄然变化的情愫,在寂静和未知中,无声地发酵——

作者有话说:仙女宝宝们,这本终于攒够有效收了,倒v章为:19-34章,小仙女们不要买错哦,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杨枝甘露

路景川站在许夏至门外时, 已经九点半了。他估摸着这个时间许夏至应该是睡了,犹豫再三,大约思考了有五分钟, 还是敲响了房门。

周阿姨披了件空调衫匆匆赶来看看情况。见是路景川,立马解锁开门。

“少爷。”

路景川点点头, 轻声问了句, “她睡了?”

“八点多就睡了。”周阿姨点点头, 路景川有些失望, “少爷,要不我再去看看许小姐醒了没?”

“不用了, 让她睡吧。”路景川看向她的房门, “周姨记性越来越差了, 施小姐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周阿姨赶紧纠正, “是是, 我下次不会了。”

路景川点了点头。

周阿姨见路景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便端来一杯晚上刚做的杨枝甘露。

路景川不喝这么甜腻的饮品, 却也没拒绝,看了看周阿姨,周阿姨明白了是让她回屋的意思。

而卧室里的许夏至, 在听到路晋川进来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她立马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打扮。

说是打扮,其实她也没有化妆品, 无非是仔仔细细地梳了两个长长的麻花辫, 仔仔细细地抹了些香香的护肤霜,仔仔细细地换上了早上送来的紫色曼莎连衣裙。

而后她站在在镜子前照了半晌。

听到周阿姨进屋的声音,她竟然还伸出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确认没有口气,才终于放心的打开了房门。

她先是打开了一道门缝,只探出来脑袋,看看情况。

目光却正好碰上坐在沙发上、正看向这边的路景川。

她有些害羞又有些尴尬的把门彻底打开,走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是谁,出来看看。”

路景川看着明显刚刚精心打扮一番的许夏至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本不想拆穿她,可却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紧张害羞的样子:“所以,你心里的预设,是谁来了?”

“啊?”许夏至这下被问住了。

路景川并不准备善罢甘休:“谁来值得你特意梳好头发,穿好衣服?”

许夏至低头看看了看自己裙子,和荡在胸前的长辫子,从耳根到脸颊,羞得通红。

“我……我没以为谁来,不管谁来,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出来吧。”许夏至低垂着眼眸说出来,说完偷偷瞄了一眼路景川。

路景川嘴角微扬,眼里全是笑意。

许夏至害羞紧张的样子,令他倍感愉悦,一扫这些天忙碌的烦闷。

他不再为难她,指了指旁边的单座沙发,让她坐下。

“以后你就叫施南枝了,尽快适应这个名字。”路景川认真的看向许夏至。

许夏至点点头:“这几天,你都在忙这件事?”

路景川也不否认:“警局那边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保险起见,就给你换了个新的身份,从今天起,从你成为施南枝开始,一切都是新的。”

路景川仅避重就轻的描述了两句,他并不想透漏更多的信息,以免引起许夏至的担忧。

“好,我都听你的。”

“施南枝……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你起的?”

路景川点点头:“喜欢?”

这句话像另有深意,好似问的不单单是名字。

许夏至突然就紧张起来,她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自此,世上不再有许夏至。

路景川继续交代:“你的学籍转到了云海实验高中,再读一年,明年要再参加一次高考。没问题?”

施南枝依旧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问的?”

施南枝是没想到路景川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问道:“你……通常忙碌的周期……都是半个月吗?”

“并不固定,有时候会持续更久。”

施南枝脸上露出难掩的失望情绪,下次见面,竟会比半个月更久。

路景川看到施南枝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发梢,他有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悄悄满上心间。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

这安静让施南枝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窘迫。

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他会不会嫌她烦?

她偷偷抬眸,想看看路景川的反应,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里。

猝不及防的,施南枝赶紧看向别处。

路景川则顿了顿,随便找了个话题,目光却落在她因低头而显得格外纤长的脖颈上,“云海实验高中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开学可以正常上课。”

施南枝回了声“嗯”。

“新的身份资料已经齐全,包括转学证明和之前的学业档案。”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但施南枝能想象到,这背后意味着怎样庞大而缜密的运作。

将她从暴露在危险中的“许夏至”,变成全新的“施南枝”,绝非容易的事情。

“谢谢……” 她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表达谢意。这两个字分量很轻,却又很重。

路景川没有回应这句感谢,转而问道:“学校那边,需要让人提前陪你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吗?”

施南枝立刻摇头:“不用。” 这种事情确实不应该再给他添麻烦。

“好。” 路景川顿了顿,“开学那天我会过来送你去学校。”

“嗯。” 施南枝点点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绕着发辫,脸上却漾起笑意。还有一个周就开学了,意味着下次见面是七天以后。

“还有别的想问的?”

她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看着路景川略带倦色的眉眼,她又把这些问题咽了回去。他看起来有些累,琐事不该再烦扰他。

“没了。” 施南枝摇头,脸上又有点发热。

她在他面前总是容易紧张失措。

“很晚了,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施南枝语速很快的说完。

路景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穿着他选的紫色曼莎裙,梳着两条略显稚气却格外清纯的麻花辫,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像一颗刚刚成熟的、带着露珠的浆果,在灯光下散发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她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口头上却又驱赶他离开。

这驱赶,却奇异地让他心头某个角落紧了一下。

他没有动,反而向后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了些许。

“不急。” 他抬手,端起茶几上那杯他一口未动、已经有些凝结的杨枝甘露,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周姨的手艺还不错吧?”

他这话问得突兀,施南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杯黄色的杨枝甘露,又看看路景川,他看上去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

这感觉……有点奇怪。施南枝又把视线落在那杯杨枝甘露上。

路景川看到许夏至羞怯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想喝?”

这句话,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邀请,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游戏。

施南枝犹豫了一秒,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杯杨枝甘露。

她低头,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浓郁香甜的芒果味混合着西柚的微酸和西米的Q弹在口中化开,椰奶的醇厚包裹着一切。

施南枝喝完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舔了唇,抬起头。

路景川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淡黄色椰奶的唇角,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施南枝。

施南枝接过纸,意识到应该是嘴上沾到奶渍,赶紧擦了擦,脸竟然又不自觉的红起来。

路景川轻笑了笑,站起身,准备离开。

施南枝见他站起来,也站了起来。他俩之间近的只有半个身子的距离,施南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很独特,也很迷人。

“施南枝。”

“嗯?” 她仰起头看他,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打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从今往后,安心上学,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这句话沉重地落在施南枝的心上,她如浮萍一样的漂摇的心这一刻终于停泊。

“嗯。” 她用力点头,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路景川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刚才没擦干净的、沾了椰奶的唇角。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施南枝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平稳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而路景川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他神色如常,“早点休息。有事找周姨,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直接打我电话。”

说完,不等施南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留下施南枝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句“直接打我电话”的余音,和他指尖触碰唇角的触感,久久回荡在施南枝心间。

她看着关上的房门,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触着被他指腹擦过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属于路景川的奇异的触感——温热、干燥,又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像一根羽毛,带着微弱的电流,轻轻扫过心尖。

他的嘴唇应该比指腹更柔润。

施南枝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赶紧端起那杯杨枝甘露,冰凉的杯壁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杯子被路景川握着手里,他用指腹摩挲过杯壁……

这又让施南枝心里升起一阵热浪。她慌乱地把杯子放回茶几,像被烫到一样。

不,不能想下去。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路景川是给予她庇护的高山,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今晚的举动,或许……或许只是心情好时一点无心的逗弄,就像之前问她“以为是谁来了”一样。

周阿姨轻手轻脚地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施南枝独自站在客厅里,脸颊绯红,眼神还有些失焦,关切地问:“施小姐?路少爷走了?您没事吧?”

施南枝如梦初醒,赶紧摇头:“没、没事。”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听话地乱撞。

卧室里还残留着她匆忙打扮时留下的痕迹。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紫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两条精心梳理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精心准备,想必路景川全都看在眼里了。

施南枝捂住脸。

他一定觉得她很傻吧?

可是……他笑了。

他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甚至还……还帮她擦了嘴角?

这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反复揉搓,让她坐立难安。她赶紧关了灯,不想再看到镜子里的样子。

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黑暗中,感官反而更加清晰。唇角的触感,他身上的气息,他低沉认真的话语……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一夜,施南枝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将睡去。

她也是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路景川,是她已生根的牵绊。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他很少对谁这么上心

接下来的几天, 施南枝适应着新名字名字。周阿姨也彻底改了口,但每次称呼依然毕恭毕敬。

路景川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电话。

那句“直接打我电话”也许真的只是他随口一说。

施南枝几次拿着路景川给她的名片,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绿色电话图标上,最终还是默默地放弃了。

她找不到任何必须打给他的理由。

施南枝试图通过学习转移注意力。

高中课本, 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经历过一次高三, 再经历一遍没什么难的。

她坐在书桌前, 书本摊开,却总是走神, 不自觉便看向了窗外。

离开学还有7天, 183个小时。

他会来吗?像他承诺的那样送她去学校?

周阿姨对施南枝的照顾越来越细致, 甚至有些过于周到。

而她现在也会时不时地提起路景川。

“少爷平时忙起来, 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

“少爷口味清淡, 不爱吃味道很重的东西。”

“施小姐这裙真衬你, 少爷眼光一向好。”

这些只言片语, 在施南枝心里拼凑起一个忙碌、自律男人的模糊形象。

一个与她生活轨迹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越是了解,那种无形的距离感似乎就越清晰。

这让施南枝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在萌芽的同时也伴随着忐忑。

开学前一天, 施南枝打算去书店买些书, 她婉拒了周阿姨的陪同,独自出了门。

夏末的午后, 阳光依然有些灼热。

施南枝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看着街景,行人,店铺,一切都新鲜又陌生。

一家叫“简爱”的书店吸引了她。

书店装潢素淡雅致, 各类图书码放整齐,冷气开的很足,纸张和油墨在低温环境下,散着悠悠的清香。

施南枝穿梭在书架间,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就在她踮起脚尖,试图去够书架顶层一本《1Q84》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先她一步,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施南枝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路景川。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次他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随性。

他就那样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她想要的书,目光落在她惊讶的表情上。

阳光透过书店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周围书架林立,人声低语,而他俩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隔着咫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