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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榻的矮桌上,只放了一杯茶。

多兰连忙提醒道:“那是我喝过的。”

一口茶水下肚, 胤俄慢悠悠的看向八仙桌旁站着的多兰, 不以为然道:“我又不嫌弃你。”

多兰一字一句的回道:“我嫌弃你。”

话音落下, 多兰转而又看向在门外侯着的小丫头,吩咐道:“再去泡一盏茶来。”

【胤俄喝过的,我可不要再喝。】

小榻上坐着的胤俄见状, 默默的又饮了一口茶。

“是。”小丫头应了一声, 赶忙泡茶去了。

而这时,何为迈步进来,打千儿道:“奴才给福晋请安。”

何为说完, 弓着腰走到了小榻旁停下,对着小榻上的胤俄禀道:“爷,朝中的大臣们派人送了好多贺礼, 说是庆贺爷封爵开府,您看……?”

胤俄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放回到炕桌上,看向何为说道:“送都送了,收下便是。”

“嗻。”何为应声,正要转身退出去,多兰却望着小榻上的人开了口:“爷真要全部收下?”

【这些贺礼全数收下怕是一笔价值不菲的收入,可宫里的汗阿玛知道了,真的不会起疑心胤俄有结党的心思。】

何为的步子生生的止住了,转而又去看胤俄,等着胤俄的示意。

胤俄从小榻上起身,直接略过何为来到了多兰身旁站着:“大臣们都是一番好意,不全收,若是收了这个的,不收那个人的,岂非让人寒心。”

多兰明白胤俄的意思了。

【越是光明磊落,才越不会惹人猜忌。】

胤俄眉头微颦,看着何为说道!“还愣什么?”

“奴才这就去办。”何为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迈出了门槛。

宝音也在此刻将贺礼的明细登记完毕,遂站起身来,双手拿起写好的册子递给多兰过目。

多兰浏览了一遍,便吩咐道:“册子收好,贺礼都放到库房里去。”

两个丫头离开了屋子,正屋便只剩下了多兰与胤俄,胤俄直接打横将多兰抱起来,双脚陡然腾空,多兰的双臂下意识环住了胤俄的脖子。

胤俄抱着多兰边往内室走,边说道:“为着这开府宴,福晋忙了许久,咱们补会儿觉。”

多兰对胤俄这句话持怀疑态度,眼尾一挑:“爷确定是让我休息?”

胤俄一本正经的答道:“嗯。”

多兰:“……”

今日本就起的早,又被胤俄缠着来了一回,多兰的身子确实是乏累了,盖着锦被沉沉睡去。

黄昏时分,胤俄与多兰去了库房,大臣们的送的贺礼已经登记造册了。

毕竟是给皇子送礼,这些大臣出手都是阔绰的很。

多兰看完以后便合了册子吩咐图音收好。

吃完晚膳,多兰与胤俄移坐到小榻上说话。

出了宫自起门户,花钱的地方自然比在宫里多,如今胤俄是多罗贝勒的爵位,年俸有2500两白银,她这个贝勒福晋年俸有130两白银,再加上之前在宫里时,逢年过节汗阿玛和太后老人家给的赏赐,还有她的嫁妆,这些全部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以后的日子虽不缺银子花,但多兰想着钱生钱肯定是最好的,谁会嫌钱多呢。

所以多兰想着,让钱生钱还是做生意来的最快。

虽说康熙不提倡官宦人家做生意,但朝中大臣谁还没些铺面和田庄,只靠着死俸禄过日子,那定然是不成的。

胤俄听着自家福晋有做生意的想法,起身进了内室,再出来时将两张银票拍在炕桌上。

多兰拿起来一看,是面值为一千两的银票,两张一共两千两。

多兰的眸子一眯:“好哇,爷背着我藏私房钱。”

【这是不打自招了。】

胤俄赶忙解释:“不是私房钱,是做生意赚的。”

多兰将两张银票撂在炕桌上,凝视着坐在对面的胤俄,开始审问:“爷做生意的本钱从何而来?做生意又为何从未与我说过?除了这些,剩下的银票在哪里?”

【胤俄这厮有生财路却不早说。】

多兰的连环三问让胤俄插不进话,待多兰问完,胤俄才终于有机会说话,遂解释道:“是九哥,九哥早就开始做生意了,我是把银票给了九哥作为本钱入股的。”

多兰又追问:“哦?九哥做的什么生意?”

【若是胤禟在经商,那倒是不奇怪了,我就说嘛,胤俄还有做生意的头脑。】

胤俄:“……当铺和首饰铺子都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多兰一愣:“你都不清楚还跟着九哥做生意?”

【有这么投资的嘛。】

胤俄不以为然:“嗨,九哥是自家人,还能坑我不成,反正有银子拿不就成了。”

多兰转而又问:“那八哥呢,也入股了九哥的生意?”

【毕竟这兄弟三人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了。】

胤俄嘴角一抽,福晋这话可是夸张的很。

胤俄抬手掀了掀茶盖:“八哥哪里还用入股,九哥做生意挣的银子,八哥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人型ATM,老九对老八才是真爱。】

胤俄的神色变得复杂,福晋的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首饰铺子也就罢了,这当铺嘛,倒是有些意思。】

多兰掩下思绪,问道:“爷可知道九哥的当铺叫什么名字?”

——

翌日上午,多兰用完早膳,未着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常装,今日她之所以要乔装打扮就是想去胤禟的当铺看看,是以多兰只是让马房的人套了一辆寻常的马车,便带着宝音出门了。

马车行至热闹的街巷,多兰叫停了马车,带着宝音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多兰的目光在陈列着各种首饰的柜台上扫了一遍,最终花了六十两银子买了一只玉镯,而后戴在了手腕上。

出了首饰铺子的大门,多兰又踩着红木矮凳上了马车。

拐过两条街道,马车稳稳停下,多兰便知到地方了。

宝音先行下了马车,而后伸出两只手扶着多兰下了马车。

多兰落地站稳,仰起头看当铺大门上高悬的匾额——行九当铺。

就是这里了。

多兰收回目光,带着宝音跨过门槛进了当铺,迎面一个穿着棕色长袍的男子,将一块十两的银锭揣进衣襟里,摇着脑袋叹着气走出了当铺的大门。

这男子年纪不大,留有短须,看上去有三十多岁,那棕色长袍上未绣花纹,长袍的颜色也有些旧,想必是穿太久的缘故。

而且这男子看起来并不是富裕人家,好像对典当的结果也并不是很满意,但又很无奈的样子。

通常来典当东西,想必都是遇到难处急需银两。

“夫人,您是典当东西吗?”

一个伙计的问话将多兰的思绪拉了回来,多兰嘴角一弯:“是。”

穿着短打的伙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兰走向柜台时,眼睛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装修的颇有几分华丽。

柜台后站着的伙计提笔记完账,将狼豪笔搁置在笔山上,一双眼睛盯着多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堆起笑脸问道:“夫人要典当什么东西?”

这样的打量让多兰心里生出几分不悦,这伙计分明是在通过她的穿着打扮来判断她的身份,继而才给出好的服务态度。

柜台两侧都镶有铁栅栏,只中间留了交换东西的空间,多兰抬手从鬓上摘下一朵绢花,放在了交换区的窗口。

那柜台上的伙计却笑了:“夫人,您这朵绢花还是留着戴吧,典当几个铜板有何用啊?”

多兰直接惊住了。

她这朵绢花也是在首饰铺子花五两银子新买的,绢花上面的花蕊还镶了碎珠呢。

来行九当铺之前,她还去了三家当铺了解了一下行情,那三家当铺给她的价位在二两到三两之间,这到了行九当铺,就值几个铜板了。

多兰看向了身旁的宝音,宝音上前将那朵绢花拿了回去,而多兰将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来放在了交换口。

那柜台后的伙计见了,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拿起这个玉镯,边举起来边仔细端详着。

多兰瞧着这伙计目不转睛的样子,便想着这伙计到底还是识货的。

过了一会儿,那伙计问道:“不知夫人是想活当还是死/当?”

多兰不答反问:“活当如何?死当又如何?”

那伙计将玉镯放回到交换区,看着多兰说道:“活当,二十两白银,月息五分,死当亦是二十两白银。”

多兰秀眉微颦。

之前那三家当铺给她的价位是四十两到五十两之间,若是活当,月息是两分。

且不说四十两到二十两一下子就砍了一半,单是一个月的月息就多了三分,怪不得胤禟的生意赚钱呢。

那伙计见多兰不语,便问道:“夫人,您还没说是哪种当法呢?”

多兰只道:“伙计,你再好好瞧瞧,我这玉镯可是好货色。”

那伙计的胳膊倚着柜台,皮笑肉不笑:“夫人,您这玉镯成色也就还成,我才给您算二十两白银。”

多兰扯了扯嘴角。

这话里的意思,她倒成了占便宜的人了。

多兰冷冷道:“这玉镯我不当了。”

宝音上前拿回了玉镯。

那伙计见状,脸上也没了笑意:“夫人,您这玉镯在哪家当铺当,都不如在我家当。”

多兰问道:“为何?”

柜台后站着的伙计抬手指了指在门框边站着的小伙计,底气十足的说道:“您出了这个门不管去哪家当铺,我这店里的伙计跟着您去,不用说一句话,只要别的当铺瞧见,就没一个敢收您的玉镯。”

多兰冷眼望着眼前的伙计:“你这是在威胁我?想要强买强卖?就不怕我到顺天府告你们!”

眼前的伙计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连带着店里的两个小伙计也笑了。

“夫人,您果然是头一回到我们行九当铺典当,您有胆子去顺天府告,那顺天府都不敢接这案子。”

多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生硬:“哦?你们东家是谁?连顺天府都怕?”

那伙计又道:“夫人,您还是典当了这玉镯,拿银子走人的好,说出来怕吓的你腿软走不出这屋子。”

多兰冷笑:“那我倒是更好奇了。”

那伙计竖起了大拇指,挺直了胸膛,与有荣焉的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大东家是当今皇上的九阿哥,前段日子又封了贝子,便是九贝子爷。”

伙计说完,一双眼睛便盯着多兰的脸,却未从多兰的杏眸里看到恐惧与惊慌,相反,多兰的杏眸很平静,整个人也很淡定。

于是乎,伙计又笑了:“果然吓傻了吧?”

宝音实在忍不得了,喊道:“放肆!”

那伙计又变了脸色,敛了笑意,脸一横,冲着宝音嚷嚷起来:“你喊什么喊,这是我们九贝子的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第47章

宝音在多兰的示意下, 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彰显身份的鎏金方形令牌。

那柜台后站着的伙计,轻蔑且不耐烦的眯着眼睛,去看令牌上面雕刻的字样。

待那伙计看清楚了令牌上面的字以后, 眼睛猛得睁大了, 身上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立刻便消失了,哈着腰从柜台后面一路小跑出来,跪在多兰面前,说话的语气满是惶恐:“小人见过十福晋, 十福晋吉祥。”

店内剩余的两个伙计见状,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嘴里喊着“十福晋吉祥。”

多兰的视线扫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伙计,冷笑道:“吉祥?”

她今日着便装而来为的是暗访,本不想将身份挑明, 可这当铺里的伙计狗仗人势着实气人,她不好好的出口恶气, 难道还窝囊的灰溜溜的离开不成。

站在多兰身旁的宝音也是一脸的怒色, 喊道:“还不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其中一个跪在地上的小伙计, 边应声边软着腿肚子,跑进了里面的屋子。

多兰迈着步子坐到了靠着墙放置的圈椅上,两只手就搭在圈椅的扶手上。

宝音便在圈椅一侧站着, 而另一个小伙计起身端了漆木托盘过来, 颤颤巍巍的将一盏茶放在了多兰手边的小几上,转而又跪了回去。

多兰抬手掀了掀茶盖,一股清香味扑鼻而来。

这茶是普洱。

多兰又将茶盖放了回去。

当铺的王掌柜在此时匆匆忙忙的小跑过来, 在离多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赶忙打千儿道:“小人见过十福晋。”

面前的掌柜瞧着有四十多岁,圆胖的身材显得富态, 身上穿的松绿色长袍是崭新的,上面还绣了暗花纹,长袍外面又罩了一件同色系的一字襟坎肩,十根手指有四根戴了金镶宝石的戒指,右手的大拇指还戴着一个玉扳指。

只一个掌柜便如此奢侈可见这当铺的生意的确火红。

多兰收回打量的视线,淡声道:“起来说话吧。”

王掌柜起身的动作略显笨拙,旋即又哈着腰堆着笑脸问道:“十福晋,您……您怎么来了?”

叫他出来的小伙计三言两句的跟他交代过了,可他还是奇怪,十福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来当铺当东西不是?

多兰捏着锦帕,抬眸问道:“我不能来吗?”

王掌柜一噎,连忙解释:“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随即,王掌柜的视线又看向了一旁跪着的伙计,咒骂起来:“瞎了眼的东西,怠慢了十福晋,还不掌嘴!”

那伙计抬起自己的手:“啪/啪”,一左一右各扇了一个嘴巴子。

巴掌扇的响亮,可见是用了力气的,果然,那伙计的脸上很快浮现出手指印来。

多兰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伙计,问道:“以权势欺压人的滋味,如何啊?”

刀子不插到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痛呢?

她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伙计嘴里说着,还往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那王掌柜见状,又开始低着头赔罪:“十福晋,是小人没有管教好,还望十福晋恕罪。”

“你如何管教那是你的事儿,本福晋就不奉陪了。”多兰说完这话,起身便往外走。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闲情雅致再在这里看他们演戏,若没有掌柜的默许与纵容,一个小伙计又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

王掌柜紧跟着走出来:“十福晋慢走。”

王掌柜站在门外,眼瞧着多兰上了马车走远了才回了当铺。

“掌柜的,我……”

不待那负责看柜台的伙计把话说完,王掌柜猛得抬起腿,一脚踢在了那伙计的肚子上,那伙计便摔在了地上。

王掌柜皱着眉骂道:“你啊,以后眼睛放亮点儿!”

那伙计捂住肚子站起来:“掌柜的,小人知道了。”

王掌柜又看向其余的两个小伙计,喝道:“你们呢?!”

二人异口同声道:“小人记下了!”

那捂住肚子的伙计又抖机灵的走过来:“掌柜的,这件事儿要不要告诉九爷?”

王掌柜瞪向这伙计:“这是你操心的事儿吗?”

“小人多嘴,小人多嘴。”那伙计又捂住肚子,讪讪的退回了柜台里面。

——

午时,胤俄回府用午膳,多兰便与胤俄说了她在当铺的见闻。

胤俄惊讶道:“不……不会吧?”

多兰又道:“爷若不信,可以问宝音,宝音也在场。”

【我可没工夫给你编故事听。】

胤俄抬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宝音,宝音则点了点头。

多兰拿着调羹喝了一口鲜笋鸡汤:“我今早只去了当铺,至于九哥其他的生意是如何做的,我不得而知,爷若有疑虑,不如自己亲自去查一查,免得说我挑拨你们兄弟的关系。”

【不过在我看来,窥一斑而知全豹,胤禟一家当铺的流水,怕是抵的上三个寻常当铺的流水了。】

【当铺靠的就是低买高卖和月息赚银子,可寻常的当铺没有大人物做后台,又哪里敢在验货时这般压价且抬高月息。】

【虽说无/奸/不商,可若想生意做的长长久久,还是要正规经营的好。】

【该说的话我都与胤俄说了,至于还要不要继续跟着胤禟做生意,全凭他自己拿主意。】

胤俄陷入了沉默。

午膳用完,多兰进了内室小憩,而胤俄吩咐杨进去暗查胤禟名下的生意。

半个时辰后多兰从拔步床上醒来,穿戴整齐后到了院子里给池塘里的红鲤鱼喂食,门房的人进来禀报说五福晋邀她过门打叶子牌。

五福晋邀请她可是头一回,多兰将装着鱼食的罐子递给图音,自己迈上石阶回了屋子。

多兰在面盆架上放着的铜盆里洗了手,拿着软帕将手指上面的水渍擦干,又进了内室,对着梳妆镜检查了一下脸上的妆容,确保这身打扮完美之后,这才带着宝音坐上马车往五贝勒府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在五贝勒府门前稳稳地停下,多兰扶着宝音的手下了马车,主仆二人迈上石阶进了五贝勒府。

穿过垂花门到了后院,多兰边往五福晋的院子方向走去,边欣赏着五贝勒府的风景。

说来,这也是她第一来五贝勒府。

多兰的眼睛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这便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在拐角处,一个孩童迎面撞在了她的身上。

多兰闷闷的哼了一声。

孩童的速度并不算快,撞击力也并不算大,但多兰穿着花盆底,又没有防备,忽然被撞,身子向后一咧,幸而宝音反应过来将她扶住了。

弘昇知道自己闯祸了,在原地愣了一瞬,小脸也变红了,旋即弯腰鞠躬:“对……对不住。”

弘昇没见过多兰,不知该如何称呼,但见多兰的穿着,便估计着是哪一位伯母或者是叔母。

格格刘佳氏迈着小碎步子走过来:“弘昇。”

刘佳氏来到弘昇身旁,便瞧见了对面站着的多兰,遂福身道:“妾身见过十福晋。”

多兰微微点头。

她曾听五福晋说过,五爷胤祺最喜爱的就是格格刘佳氏,因此五爷的第一个儿子弘昇便是她所出,今日一见,的确貌美。

弘昇得知了多兰的身份,恭恭敬敬的对着多兰作揖道:“弘昇见过十叔母。”

话落,弘昇又看向身旁站着的刘佳氏:“额娘,我捡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十叔母了。”

多兰听了弘昇这话,低眸一扫,才瞧见滚落在她脚边的竹编球。

刘佳氏追上弘昇时,便见弘昇傻傻的站在原地,并不知出了何事,如今从弘昇嘴里得知原委,便朝着多兰再次福身:“弘昇不慎冲撞了十福晋,妾身替弘昇给十福晋赔罪。”

多兰只道:“一个误会罢了,刘佳格格不必放在心上。”

刘佳氏母子道歉这般诚恳,她也并未撞疼,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岂能抓着不放。

刘佳氏又道:“妾身多谢十福晋。”

弘昇跟着说道:“弘昇谢过十叔母。”

多兰笑着摸了摸弘昇的小脑袋:“弘昇,以后可要当心些。”

弘昇用力的点了点头。

多兰迈着步子作势要走,却被刘佳氏喊住:“十福晋,此处离我的院子不远,还请十福晋移步进屋喝盏热茶。”

而弘昇此刻已然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竹编球给捡起来抱在怀里。

多兰婉拒道:“茶就不喝了,多谢刘佳格格美意。”

多兰说完,迈步要走,刘佳氏却未放弃邀请:“十福晋不愿让妾身奉盏赔罪茶,可是怨妾身管教无方叫弘昇冲撞了您?”

刘佳氏说着,将手放在了弘昇的小肩膀上,而弘昇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流露出几分忐忑与愧疚,抿起了小嘴巴。

多兰秀眉微颦,说话的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温和:“我已然说了,方才一事是误会,我并未计较什么,倒是刘佳格格你一直抓着不放是何意?”

弘昇这孩子她之前虽未见过,但通过今日一事便知是个心性纯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她这个受害者都不追究,可刘佳格格口口声声将这件小事描黑画大,岂非让幼小的弘昇在心里平添了负罪感。

多兰没给刘佳氏说话的机会,又道:“我今日是应五嫂之邀才入五贝勒府,刘佳格格执意要我去你房中喝茶,是想我失约迟到,还是想让五嫂在房中久等?”

刘佳氏面上一惊,惶恐道:“妾身不知十福晋是应福晋的约,十福晋请便。”

“不知者不怪。”多兰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迈开步子朝着五福晋的院子走去。

第48章

多兰一路畅通到了五福晋的院子, 迈上石阶,跨进门槛,一抬眸便见五福晋正与七福晋正坐在八仙桌旁说话。

“五嫂, 七嫂。”多兰笑着对二人打招呼。

五福晋眉眼弯弯的伸出了捏着帕子的手, 张罗道:“十弟妹来了,快坐。”

七福晋则端庄优雅的坐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多兰落座后一问才知,原来今日五福晋只请了她与七福晋。

如此看来, 方才刘佳氏的所为,便是故意为之了。

她与刘佳氏并没有见过,她是通过弘昇才判断出刘佳氏的身份,而刘佳氏一见她却知她就是十福晋,便可知刘佳氏事先便知晓五福晋今日请了何人做客, 而七福晋比她早到,或许在庭院里刘佳氏也碰见过七福晋, 又或许是听底下的奴才们说的。

是以, 刘佳氏凭此便可以判断出她是十福晋。

而刘佳氏借着弘昇误撞她这个幌子, 非要请她去院子里喝茶,若是叫五福晋知道了,岂非是叫她打了五福晋的脸面。

哪里有客人登门, 不去嫡妻房中, 先去与妾室喝茶的道理,这不仅是要借她的手打五福晋的脸面,更是要离间她与五福晋的关系。

在她坚定的拒绝之后, 刘佳氏摆出一幅无辜、惶恐的模样,又当着弘昇的面儿,她自然是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五福晋见多兰端坐着不动, 连眼睛也不眨,便关切的问道:“十弟妹,在想什么呢?”

五福晋的声音将多兰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莞尔一笑道:“没什么。”

刘佳氏面上做的好看,方才种种也是她的猜想,说出来也是激化五福晋与刘佳氏之间的矛盾,还是不说为好。

三人喝了会儿茶,五福晋便吩咐白雪去拿叶子牌来。

虽说九福晋与她才是亲妯娌,可五福晋心里明白,九福晋还是与三福晋更为热络些,而三福晋性情张扬,说话锋利带刺,她却木讷寡言,自是不大合得来的,且九爷近来五爷的关系也有些微妙,所以她才未请九福晋。

大福晋的性子虽随和,但大阿哥胤褆与太子爷胤礽的明争暗斗她也略有耳闻,五爷一向不掺和这些争斗,夫唱妇随,她做事也要谨慎掂量着,不可走的太近,而四爷一向追随太子妃,四福晋也不好下帖邀请,于是她便想到了七福晋。

七爷生来便有腿疾,性子与她家五爷倒有些相像,对许多的事情都看淡了,而七福晋也是娴静的性子,倒是可以相邀。

另外,她觉得多兰性子活泼,人又和善,从前是因着多兰在乾西五所住着,多有不便,如今搬出皇宫立了府,倒是可以多多来往,说来她也是打心底感激多兰。

若不是三福晋生辰宴那日,多兰的那些话激励了她,叫她壮了胆子,她与五爷的关系也不会亲近起来。

虽说她在五爷心里的位置还远不如刘佳氏,但好歹五爷已经惦记她了,若是将来再有个孩子,她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了。

多兰在五福晋处玩叶子牌玩在兴头上,另一边胤俄与胤禩、胤禟坐在了酒楼二楼的雅间里。

胤禩坐在主位上,胤禟与胤俄分坐在两侧。

胤俄喝了口茶,酝酿着开口道:“九哥,以后你的那些生意我就不掺和了。”

胤禟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盏“咚”的一声重重放回到桌案上:“老十,你福晋跑到我的当铺耍了一通威风,回来就给你吹耳边风了。”

今早行九当铺发生的事情,王掌柜已经跟他说了,他本来还好奇老十的福晋好好的去他的当铺做什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胤俄只道:“九哥,这是我的主意,跟我福晋无关。”

胤禟“嘁”了一声,手臂半倚在桌案上:“你就不必替你福晋遮掩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定然是多兰唆使的。

“九哥,我福晋只是将在当铺的见闻告知于我,余下的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又派人去查的。”胤俄说着说着,音量不自觉的提高,语气中更带有几分愤怒:“九哥,你底下的人仗着你的势逼着人将货物贱价卖出,这也太过分了。”

胤禟不以为然,边转着手指上戴着的金镶蓝宝石戒指,边慢悠悠的开口道:“那个刁奴已经被辞退了,大池塘里有几个臭鱼烂虾很正常,清理了就是。”

胤禟说罢,端起了茶盏去啜饮润喉。

胤俄幽怨的望着慢条斯理的胤禟:“那你开赌坊呢?”

胤禟口中正要吞咽下的茶水,在听到这句话时没忍住喷了出来,胤禩见状,忙递上一块方帕。

胤禟边将茶盏放回原处,边接过胤禩手里的方帕擦嘴:“老十,这你也查到了,我还真小看你了。”

胤禟的目光中竟然对胤俄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来,可这却让胤俄恼火。

胤俄有些惶恐不安:“九哥,这等生意你也敢做,万一传到汗阿玛耳朵里,那……”

胤禟将那块方帕丢在桌案上,脸色依旧平静:“怕什么?汗阿玛日理万机哪顾的上咱们。”

胤俄直接站了起来,凝视着胤禟:“我都能查到,旁人不能吗?”

胤禟一顿,旋即答道:“出了事,有我顶着呢,做生意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瞧你那点儿胆子。”

沉默已久的胤禩眼见着胤禟与胤俄剑拔弩张起来,出来圆场:“十弟,你先坐下,不要激动。”

胤禩说着,抬手示意胤俄坐下。

胤俄这才撩起衣袍一角坐下,但却没看胤禟,而是偏过头去看胤禩:“八哥,九哥做这种生意,你可知晓?”

胤禩眼眸一闪,温润的笑着:“十弟,你莫急,若是真不想跟着九弟继续做生意,退出便是,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可为此等小事而内讧啊。”

胤禩说完,转而又望向胤禟:“九弟,你说呢?”

看在胤禩的面子上,胤禟率先表态:“老十,我回去就让掌柜将你的帐结清。”

胤俄叹气:“九哥,我不只是为了银子,是怕你……”

汗阿玛明令禁止不许官员进入赌坊,更何况是堂堂皇子,九哥明知故犯,还开设赌坊乃是罪加一等。

胤禟明白胤俄的心思,但他有他的考量,便道:“好了,老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喝茶。”

胤俄见状,也不再多言了。

——

时间转眼到了黄昏时分,五贝勒府内的叶子牌该散场了,多兰与七福晋本想直接回去的,可五福晋盛情邀请多兰与七福晋留下用晚膳,多兰与七福晋相视一眼,正准备答应时,下值的五爷胤祺却迈步进来。

多兰与七福晋自然不好再留,与胤祺打了招呼,二人便一同出了五福晋的院子往外走。

七贝勒府与十贝勒府的方向相反,多兰与七福晋在五贝勒府正门前话别,便各自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慢悠悠的在青石大街上走着,多兰掀开马车帘子,正好可以瞧见最美的夕阳。

橙红的光渐渐的往下落,周围蓝灰色的天被晕染成粉紫,连带着云也有了绚丽的颜色。

马车越走越远,那抹落日余晖越来越小,多兰便将马车帘子放下了。

到了十贝勒府,多兰才知胤俄还未回来。

算着时辰,胤俄也该到府了,要知道往常胤俄都是踩着饭点回来了,如今还未回来,多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胤俄一定又去与老八老九喝酒吃饭去了。

往日习惯了胤俄这厮的碎嘴子倒不觉得什么,胤俄陡然不在,多兰只听见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一个人倒觉得有点儿冷清了。

多兰吃完晚膳,移坐到内室的临窗小榻上看话本,刚看了没两页她就听见宝音与图音的请安声。

是胤俄回来了。

多兰落在话本书页右下角的手指只是顿了片刻,便翻过了这一页,继续往下面看。

【回来就回来呗。】

胤俄一入内室便见多兰倚在小榻上看话本,那炕桌上橘黄色的暖光映照在多兰的侧脸上,像晕染开来的胭脂,更显得多兰柔和美丽。

胤俄想,灯下看美人便是这个道理吧。

胤俄敛下思绪,抬步走过去在多兰身旁坐下:“福晋在看什么?”

多兰轻轻吐出两个字:“话本。”

【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问,没回话找话。】

见福晋对自己冷淡,胤俄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在多兰正在看的话本上。

多兰将两张银票拿起来,依旧是面值一千两,两张一共两千两。

多兰扭头问:“哪来的?”

胤俄娓娓道来:“我派人在暗中查了九哥的生意,的确有些问题,下午约了八哥、九哥在酒楼吃饭,我将话挑明了,以后退出九哥的生意,九哥让底下的掌柜算本钱加最后一次分红是三千两,我想着半路退出到底不义气,只要一半就好,九哥不肯,硬塞给我两千两,都在这里了。”

多兰晃了晃手中的两张银票:“我猜那当铺的王掌柜定然将我去当铺的事情告诉了九哥,想必九哥是认为我逼着你退出他的生意吧。”

【不然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前脚去当铺,胤俄后脚就退出。】

胤俄眸子划过一抹震惊,福晋猜得还真准:“我已经和九哥说清楚了。”

多兰却笑了:“爷越这么说,九哥便越觉得是我在背后挑拨,而你嘛,是因为惧内才无可奈何的。”

胤俄一噎。

多兰瞧着胤俄脸色微变,眼眸微愣,便知自己猜对了。

【胤禟对胤禩和胤俄是真仗义,旁的就很难评了。】

第49章

【罢了, 反正胤俄已经给这件事情划上了句号,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也不重要了。】

多兰掩下思绪,看着胤俄说道:“爷快去沐浴更衣吧, 身上一股子酒味。”

【虽然胤俄身上的酒味不浓, 但自己还是很容易就闻了出来。】

胤俄闻言,低眸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旋即笑道:“我未曾喝酒,八哥与九哥倒是喝了些, 酒味儿应当是被他们沾染上的。”

胤俄如今离她这么近,说话时她好像的确没有闻到酒味。

多兰笑问:“你在酒楼设的宴,一口都没喝,八哥与九哥岂能饶你?”

【这也不是胤俄的风格啊。】

胤俄只道:“福晋不喜我喝酒,我以茶代酒陪的他们。”

虽然他如此做有些坐实了他惧内的名头, 但八哥不也是惧内嘛,他有的是人作伴。

多兰撇嘴:“惯会贫嘴, 你这般长进, 今晚不回来用晚膳怎不叫人告知我?”

胤俄一愣, 他倒是把这档事给忘了,这个何为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提醒他。

胤俄敛下思绪, 迟疑问道:“难道福晋苦等我许久?”

多兰嘴角一弯, 眼尾向上挑:“我才没那么傻呢。”

正在感动的胤俄:“……”

终究是他不配。

多兰抬手推了推胤俄的胳膊:“好了,别在这儿磨蹭了,快些去沐浴更衣, 我还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胤俄听了这话,起身便朝着净室的方向走去。

梳洗罢,多兰与胤俄都上了拔步床, 多兰头靠着床栏,开始与胤俄讲自己做生意的一些想法。

她想开一家饮品铺子,在炎热的夏天卖冰饮消暑,诸如冰碗一类的,在寒冷的冬天则卖热饮暖胃,诸如热奶茶一类的。

京城之大,各行都有佼佼者,若要想赚银子,那就得卖旁人没有的东西才好,所以多兰想着先开一家饮品铺子试试水,若是卖的好,可以考虑开分店。

首先可以在京城繁华的地段买几家铺子,无论是留着开店做生意,还是出租出去都是赚银子的,其次就是要多买一些良田,三分之一的良田可以出租出去,剩下的三分之二留着耕种。

若要靠地里的收成再赚银子,多兰想着便要种些稀罕物,诸如玉米、洋芋、辣椒一类。

虽然这些作物还未在民间普及,但定然有懂得栽种技术的人,只要给出的酬金高,总能寻到。

将来地里有了收成,再拿到市面上买一定赚钱。

多兰将自己的想法说完,等着胤俄的意见。

胤俄没有听十分懂,但也有七八分懂。

从前他也只是入股九哥的生意,等着分红就是,从未关心是如何运行的,如今也一样,福晋想要做什么,他只管大力支持就是。

胤俄看着多兰说道:“福晋想做便去做,至于跑腿的事儿叫杨进去做就是。”

多兰点头:“好。”

【自己原还以为胤俄会提出疑问,不成想胤俄倒是对自己一百个赞成,一百个放心。】

这也让多兰心中一暖。

这时,胤俄开口问:“福晋,正事说完了吧?”

多兰微微一愣,眸子里透露出几分茫然:“说完了,爷还有事要说?”

【趁着自己还不困,胤俄最好快些说。】

胤俄却凑过来覆上多兰放在腰上的手:“咱们还有私事没干呢。”

胤俄的言外之意,多兰了然,旋即凑了过去。

就当胤俄以为多兰要主动亲他时,多兰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胤俄的耳朵:“那爷就交代吧,可还藏有私房钱?”

【胤俄动辄就拿出面值一千两的银票来,这不得不让我怀疑。】

胤俄疼的五官皱在一起:“银票都给你了,我哪里还有银子。”

他惦记着福晋的人,福晋却只惦记着他的银子。

唉,他堂堂十贝勒爷,还不如几张银票有吸引力。

多兰并未松手,但也没有再使劲,而是眯着眼睛问道:“果真没有?”

【我可不相信。】

胤俄呲牙裂嘴:“银子是真没有,不过我有一样东西要给福晋你。”

多兰闻言,松了胤俄的耳朵。

【我倒要看看胤俄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胤俄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掀开帐幔下了拔步床,再进来时手里抱着一个檀木方盒。

胤俄将这檀木方盒交给了多兰,多兰带着好奇心将这檀木方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只做工精美的红珊瑚手串。

胤俄凑过来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他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给福晋一个惊喜,可眼下为了救命,不得不提前拿出来了。

多兰点头,旋即又问:“这两只是一对儿?”

胤俄笑道:“对,一只是你的,另一只是我的。”

【呃……我说的一对儿好像跟胤俄说的一对儿不是一个意思,算了,胤俄买的原来是情侣款。】

胤俄拿起了其中一只红珊瑚手串戴在了多兰的右手腕上,而后傲娇的对着多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多兰嗔了胤俄一眼,便拿起了檀木方盒中的另一只红珊瑚手串,给胤俄戴在了左手腕上。

而后,胤俄边将自己的左手腕与多兰的右手腕放在一起,笑嘿嘿道:“般配!”

见着胤俄幼稚的一面,多兰颇有些无奈。

【这礼物不是胤俄送给自己的吗?怎么胤俄这个送礼的人,比自己这个收礼的人还高兴?】

多兰正想着,胤俄却从背后抱住她,吻她的耳垂、面颊、嘴唇,再拥着她一起倒在了床褥之上……

——

翌日,多兰睁开朦胧的睡眼坐起来,瞧着自己身上松垮的寝衣,以及胸口处的红痕,回想起昨夜在床榻上的种种,还是红了脸。

多兰正欲掀开被子下床,这一抬手,却发觉自己右手手腕空空荡荡的,那只红珊瑚手串不见了。

多兰一惊,旋即仔细回想起来。

昨夜她嫌这红珊瑚手串硌手,胤俄好似就帮她摘下来了。

多兰将整个被子翻过来也未寻见红珊瑚手串的踪迹,难道是胤俄将两只红珊瑚手串都戴走了?

应该不会。

多兰自己都打消了这个想法。

多兰一个人在床榻上寻来找去,连褥子都掀开了,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自己一开始就放进盲区的枕头。

多兰抬手将枕头拿过一旁,那只红珊瑚手串果然在此。

虚惊一场,多兰松了口气,将那串红珊瑚手串戴回了右手腕上。

多兰拉开帐幔,唤宝音进来帮她梳妆打扮,吃过早膳后,多兰便命图音去前院将杨进叫过来,买铺子、良田,找匠人、伙计、掌柜这一堆事儿都得有人去跑腿。

杨进是个干实事的,不过两天就把事情都办好了,可多兰要卖的饮品并未有厨子会做,多兰便将制作方法写下来,叫杨进找雇佣好的厨子去一一试验,这厨子也是做菜的行家,很快就把多兰定制的饮品都给做了出来。

卖饮品重要的就是制作方法,多兰吩咐杨进,叫这厨子和打下手的几个伙计都签了保密的契约,不得外传。

半个月后,多兰的饮品铺子就要开张了。

开业这么重要的事情多兰当然要去,便又着了便服出门。

多兰在饮品铺子的二楼站着,透过窗子瞧着外面火红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响着,两只舞狮伴随着锣鼓声欢动着,这般动静吸引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开业第一日,多兰决定前二十名顾客免单,余下只要在店内消费的顾客一律半价。

头一日,她不为赚钱,只为将铺子的名气打出去,有了名气,往后自然有银子赚。

跟在多兰的宝音见着胤俄走过去,正欲开口行礼,便见胤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宝音便将半张开的口闭上了。

宝音又望了一眼在窗子后站着的多兰,见着多兰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百姓身上,宝音悄悄的退了出去,将多兰身旁的位置空出来。

而胤俄就在此时放轻步子走过去,伸出手从背后拥住多兰。

突然被人抱住,多兰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要挣脱这个怀抱,还用力抬起脚去踩那人的黑靴来自救。

胤俄一声哀嚎:“福晋,是我,是我。”

听了这话,多兰一扭脸,瞧清来人是胤俄时,多兰慌乱的心才平复下来。

随即,多兰从胤俄怀里出来,没好气的捏着胤俄的耳朵,嗔骂道:“连个脚步声都没有,也不说话,要吓/死我。”

【我还以为是臭流氓混进来了。】

胤俄也委屈:“我是想给福晋一个惊喜嘛。”

开业第一日,他若是突然出现,福晋一定会大为感动,可是,如今的画面与他想象中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脚疼,耳朵也疼。

多兰无情的翻了个白眼:“不是惊喜,是惊吓。”

话落,多兰也将手松开了。

胤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抱怨道:“福晋你以后别再捏我的耳朵了,都快成戏里猪八戒的大耳朵了。”

多兰双手抱胸:“你别惹我生气,我当然不会对你的耳朵下手。”

胤俄瞅了多兰一眼,小声嘟囔囔起来:“我哪有一直惹你生气,还不是你脾气爆。”

多兰眼睛一眯,问道:“爷说什么呢?大声些!”

【叽叽咕咕的,听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胤俄立马换了个话题,憨笑道:“我是说今日刚开业,楼下都坐满了,这生意一定红火。”

【胤俄这厮又在拿好话糊弄我,算了,看在他有心来站场的份儿上,自己就不计较了。】

胤俄顺着梯子往上爬,笑着凑过去:“福晋,你不能叫爷饿着肚子出去吧。”

多兰便领着胤俄进了雅间,不多时,宝音便端来了两份儿樱桃酱的冰碗。

胤俄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好吃,比之前在畅春园吃的那次还要好吃。”

多兰得意的扬了扬唇:“那是自然。”

【在畅春园做的那是基础版,如今铺子里卖的冰碗可是升级版。】

第50章

饮品铺子的生意步入正轨, 而京郊的良田也已经耕种完毕,这一切都多亏了杨进。

多兰便赏了杨进一锭十两的金子,杨进一开始是推脱的, 他是王府的管事, 本就是替主子跑腿办事的,可多兰执意要给,杨进只好千恩万谢的收下。

另外,多兰还准备了二百两银票给杨进, 叫他兑换成银锭分发给饮品铺子和田庄上的人。

有了赏钱,才更有干活的动力不是?

——

夜晚,皓月当空,院子里静谧无声。

内室中,拔步床上的胤俄瞧着多兰目不转睛的看着话本, 便将脑袋凑了过去跟着多兰一起看。

多兰却颦着眉推开胤俄的脑袋:“你挡光了。”

【胤俄本在外侧躺着,这一凑过来直接垄断了灯光, 我这话本都是黑漆漆的阴影, 还怎么看?】

“福晋, 你就别看话本了。”胤俄说着,将多兰手上的话本抽出来扔在了一旁。

正看得入迷的多兰:“?!”

多兰皮笑肉不笑的问道:“胤俄,你是耳朵又痒了吗?”

【长本事了, 都敢扔我的书了!】

胤俄气鼓鼓的质问道:“福晋, 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多兰压制心中冒出来的火气:“到底谁过分?”

【胤俄这厮倒打一耙,他最好将这句话给收回去。】

胤俄撇嘴:“自从你开始做生意,我下值回来便见你叫下面的管事问铺子和田庄上的事儿, 好不容易上了床,你却只顾着看话本,不过分吗?”

心里没他, 眼里也没他。

多兰一愣。

【这种情节通常不都是妻子抱怨丈夫冷落自己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却对换了?】

多兰软了语气,哄道:“好,是我的不是,忽略了爷,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生气了呗?”

多兰说着,还冲着胤俄眨了眨眼睛。

胤俄却端起来,偏过头不去看多兰。

【还装上了。】

多兰伸出手捧着胤俄的脸,凑过去贴上胤俄微凉的唇。

胤俄愣住了。

多兰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

福晋温热的唇瓣是那样饱满诱人,正当胤俄想要回吻时,多兰却在此刻抽离。

胤俄茫然的望着多兰。

多兰是故意为之的,因为她感受到了胤俄的嘴唇在动。

“爷若还不肯原谅我,我只好打地铺睡了。”多兰说完,作势就要下床去。

胤俄见状,立马伸手将多兰捞回到怀中。

四目相对间,胤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俯身凑上去噙着了那红唇,多兰的两条胳膊也在此时环住了胤俄的脖子。

胤俄声音喑哑,边吻着多兰的嘴角边说道:“福晋,明日我休沐,咱们上街转转好不好?”

胤俄的吻一下下的砸下来,多兰只能回一个含糊不清的:“好。”

越亲越燥,胤俄一个翻身,便将多兰压在身下,褪去她身上的寝衣,开始尽情的释放自己。

——

次日日上三竿,多兰才睡醒,而胤俄这厮却悠悠闲闲的在外间坐着吃早膳。

多兰梳妆完毕,出了内室走到八仙桌旁,坐在胤俄的对面的位置,满是幽怨的瞪向胤俄。

【说好了今日要出门,昨晚还一回又一回的贪个没完。】

而一旁的图音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在多兰面前。

听到多兰控诉的心声,胤俄一口粥鲠在喉咙里,心虚的别开眼,将嘴里的那口粥直接吞了下去。

随后,胤俄提起公筷,殷勤的从盘子里夹起一个什锦蒸饺,放在多兰面前的小碟子里:“这蒸饺味道不错,福晋尝尝。”

多兰嗔了胤俄一眼,这才提起筷子去尝胤俄夹给她的蒸饺。

早膳吃完,多兰叫胤俄去换便装,既然要到街上去逛,还是低调些,不引人注目的好。

胤俄觉得多兰说的有理,便吩咐不许人跟着,他与多兰步行便好,也可以消消食。

胤俄与多兰并排而行,二人出了十贝勒府,未走多久就到了热闹的街市上,行人来来往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胤俄扭脸问道:“福晋,可有想买的物件?”

“去前面瞧瞧。”多兰说着,眼睛已然描上了一个小摊,胤俄跟着多兰走过去。

这小摊上卖的是各种样式的香包,多兰拿起来看了看便放下了。

胤俄见多兰继续往前走,便也将手中的香包放下了。

“那香包没有福晋喜欢的吗?”胤俄看着多兰,好奇的问。

多兰答道:“府中不缺香包,我随便看看。”

胤俄又道:“福晋,不如咱们去茶楼吧,听一段说书如何?”

胤俄的话音刚落,迎面走过来一个青年男子撞上了胤俄的肩膀。

胤俄“呲”了一声,还未开口问罪,就见那青年男子满是惶恐的作揖道:“大爷,小的是着急赶路,才不甚冲撞了大爷。”

这青年男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还带着布丁,可见是个穷苦人,胤俄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再急也要看路,走吧,走吧。”

胤俄说完,摆了摆手。

这人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他,要换做九哥,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那青年男子拱手作揖说完,便继续赶路了。

多兰对胤俄倒是又生出几分欣赏来。

胤俄见多兰站着不走,一直盯着他瞧,便试探着问道:“福晋,我脸上有东西吗?”

多兰眨了眨眼睛,看向胤俄的肩膀,问道:“爷可撞疼了?”

见着福晋关心自己,胤俄高兴的扬了扬嘴角:“嗨,这有什么疼的。”

话落,胤俄又问道:“福晋,要不要听说书?”

多兰见胤俄问了她两次,八成是自己想听说书,便道:“也好。”

【这么个小心愿,还是要满足胤俄的。】

胤俄伸出手拉过多兰的人便直奔着茶楼的方向去。

茶楼的伙计正站在门口吆喝着揽客,见胤俄与多兰的目光看向茶楼,脸上便堆满热情的笑要迎着二人进去。

胤俄问:“伙计,楼上可还有好位置?”

伙计有些为难:“爷,这可真不巧,楼上没空坐了,大堂还有,您看?”

“福……”话到嘴边,胤俄意识到他们啊便装出行遂变了说话的音调:“夫人,你看?”

大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还是二楼清净雅致些。

多兰笑道:“大堂就大堂吧。”

【大堂也有大堂的好处,距离说书台子近。】

茶楼的伙计见状,便引着胤俄和多兰来到了一个中央第二排的空桌,待二人坐下,这伙计便将茶水单子递给了多兰。

在茶楼门口那一出,伙计便知道这对夫妻是夫人当家。

多兰将茶水单子推到胤俄面前:“还是爷点吧。”

【早膳吃的饱,还没消化多少呢。】

胤俄翻开茶水单子点了一壶碧螺春,两盘点心,两盘蜜饯。

伙计笑得热情:“好嘞,爷,您要的茶点马上就来。”

胤俄见这伙计服务态度不错,心里一高兴便想给这伙计赏钱,手便摸向了腰带,可腰带却是空空如也。

胤俄倏地起身,惊诧道:“我……我的钱袋哪去了?”

明明就挂在腰带上面的。

胤俄话一出口,多兰也才注意到胤俄腰带上的钱袋的确是没了:“会不会落在哪里了?”

胤俄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按理说不会啊。”

钱袋好好的在腰带上挂着,怎么会掉。

多兰猛然想起来了:“也还记得在街上那个撞你的人吗?”

【若不是丢了,那极有可能就是被人偷了!我记得胤俄的钱袋挂在腰带右侧的位置,而那个人撞的正好是胤俄的右肩膀!】

胤俄醍醐灌顶,拍案道:“一定是他,他是个贼。”

那人装弱小可怜蒙蔽了他的双眼,其实撞他就是为了趁机偷他的钱袋。

胤俄作势要去追,却被茶楼的伙计拦住:“这位爷,您方才点了那么多茶点,如今又说钱袋丢了,这也太巧了吧,您没银子就别进茶楼啊。”

茶楼的伙计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夫妻在演戏。

胤俄举起右手食指,指向面前的伙计,皱着眉喝道:“你放肆,爷可是……”

多兰见胤俄要露馅,连忙咳嗽了两声来提醒胤俄。

【说好的便装出行,亮什么身份。】

胤俄的理智回笼,挺直了腰杆,睥睨着小伙计:“爷这样子像是没银子的吗?我的钱袋是真的被偷了,我得抓贼去!”

伙计认真打量了胤俄一番:“得了,您二位还是快出去吧。”

伙计的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胤俄正欲发作,便见多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十两的银锭,放在了空桌上。

那伙计见状,立马又换了张笑脸,开始作揖赔礼:“夫人,都是小人狗眼看人低,小人给夫人和爷赔不是了,您的茶点立马就送来。”

那伙计说完,拿起十两的银锭,欢天喜地的去了。

多兰抬眸看向还站着的胤俄,问道:“爷还不坐下?”

胤俄愤愤的回答道:“我得抓贼啊!”

多兰倒是淡定些:“若真是撞你的人偷了钱袋,早就逃之夭夭了,去哪里抓?”

【胤俄发现钱袋不见的时候,黄花菜已经凉了。】

【看来这人是偷钱的惯犯。】

胤俄有些丧气的坐在了多兰的身旁,他堂堂皇子,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偷他的钱袋,问题是他还没有察觉。

多兰好奇的问:“爷的钱袋里有多少银子?”

【希望损失不大。】

胤俄低低的答道:“估摸着有二三十两碎银吧。”

多兰对于这笔损失的数目还能接受,便开口说道:“这损失就从爷的零花钱里扣。”

胤俄一惊:“啊?”

多兰凝视着胤俄,胤俄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这让他本就不富裕的零用钱雪上加霜。

这该死的贼,若是再让他碰到,他一定狠狠的将人暴揍一顿!

胤俄不禁握紧了拳头。

茶点都已上桌,说书台子上穿着青灰色长衫的说书先生醒目一敲,折扇一摇,说的是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而胤俄却再没了兴致,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多兰见状,便压低声音说道:“我是逗你的,不扣你的零用钱。”

胤俄轻轻摇头:“不是为这个。”

他是觉得丢脸!

多兰开解道:“不能因为一件意外发生的坏事,就破坏一整天的好心情。”

【窝着一肚子气,难受的可是自己。】

多兰说着,从碟子里拿起一颗琥珀色的蜜饯喂到胤俄嘴边。

【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胤俄见状,便张开了嘴巴。

多兰便将手里捏着的蜜饯,喂进胤俄的嘴里。

一颗蜜饯入喉,胤俄慢悠悠的咀嚼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同时,胤俄也觉得自己的心情,似是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