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醒目再敲, 折扇合拢,精彩的说书就此落幕,大堂内掌声雷动。
片刻功夫, 众人皆散, 茶楼的伙计们开始清理桌案。
多兰站起身绕开桌案,低眸对着胤俄说道:“走吧。”
胤俄跟着多兰出了茶楼。
多兰在茶楼里坐得太久,甫一出门,便觉太阳刺眼, 抬手挡在额间:“爷可要用午膳?”
【早膳吃的晚,方才听说书又用了些茶点,我倒是不饿,若是胤饿腹中饥饿,就去酒楼吃一顿, 反正来都来了。】
听到福晋关心自己,胤俄心里暖暖的, 拉起多兰的手说道:“我带福晋去个地方。”
多兰跟着胤俄走过热闹的大街, 在小巷子的拐角处停下了。
多兰看清了眼前是小贩的馄饨摊子, 扭脸问:“爷说的地方是这里?”
胤俄点头:“嗯,福晋别看这地方简陋,味道着实鲜美。”
之前多兰生病时, 他偷偷的吩咐何为给他带的馄饨就是这家的。
多兰笑了:“爷说好吃, 那便尝尝。”
多兰说完,眸底又滑过一抹黯淡。
【想起上次吃路边摊已经恍如隔世了。】
胤俄对着这小贩说道:“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那小贩的嗓音响亮, 动作也麻利,只见他掀开锅盖,那蒸腾的热气便飞了出来, 好似那山巅的云雾,而一个个包好的馄饨被小贩送进沸腾翻滚的锅里,恍若一条条白胖的小鱼在水中遨游。
胤俄拉着多兰在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又想起方才多兰的伤感,便道:“福晋若喜欢吃路边摊食,咱们就常出来。”
多兰应声:“好哇。”
不多时,两碗馄饨就被小贩端了上来,煮熟的馄饨飘在汤面上,比刚入锅时大了一倍不止,更像胖头鱼了。
多兰拿起调羹舀起一个,吹了吹馄饨面上的热气,送入了口中。
胤俄充满期待的看着多兰:“味道如何?”
多兰将口中的馄饨咽下,答道:“的确味美。”
吃完馄饨,胤俄与多兰手拉手回了十贝勒府,与往常一样拥着多兰午睡。
但钱袋被偷这件事胤俄不想就这么算了,待胤俄午睡醒来,见多兰还熟睡着,便轻手轻脚的下了拔步床,吩咐何为牵一匹快马,便直奔着顺天府的衙门去了。
顺天府的衙役认出了胤俄,连忙去后堂通禀顺天府尹海铎。
海铎的脑袋仰靠着太师椅,午睡的困意还未完全消散,正张着大嘴打哈欠时,听了前头衙役说胤俄来了,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止住了,这整个人顿时便清醒了。
海铎忙不迭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官帽戴上,又问向通报的衙役:“我这帽子可戴正了?”
那衙役点头:“大人,正着呢。”
海铎听了这话吃了定心丸,赶忙出去迎接胤俄:“下官顺天府尹给十爷请安。”
海铎喊的嘹亮。
胤俄挥手:“免了。”
海铎将胤俄请进了后堂,待胤俄落座在太师椅上,海铎又亲自将衙役端来的漆木托盘上的茶盏放在了胤俄手边,满脸笑容的说道:“十爷,上好的毛尖儿,您尝尝。”
胤俄应了一声。
海铎见胤俄端起茶盏去品茗,这才笑呵呵的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还不错。”胤俄说完,就将茶盏放下了。
海铎脸上嘿嘿笑着,眼珠子一转,转而试探着问道:“不知十爷此来为何呀?”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况且,他与十爷往日并无什么往来,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十爷开府宴那日,他派人送了贺礼,可朝中有不少大臣都送了,海铎的贺礼价值几何他明白,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次的。
是以这位十爷专程过来,一定是有事寻他,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胤俄的手随意的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双黑眸望向海铎,说话的语气温和又慵懒:“海大人,近日这京城可太平?”
海铎做出作揖的手势举过头顶左侧方,一脸崇敬道:“太平,天子脚下,怎么会不太平。”
胤俄慢悠悠道:“海大人,不是说京城没有杀人放火的事儿,就叫太平了。”
海铎眼眸闪烁着,掂量着胤俄的话中之意,旋即又笑起来:“十爷,这官府的衙门开着,百姓们来告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也是有的。”
这才说了句实话,胤俄掩下思绪,追问:“比如?”
海铎一顿,随即打起马虎眼来:“十爷,您不是在工部办差吗?”
这工部与顺天府可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
胤俄见海铎圆滑不愿吐露实话,随即绷着一张脸,那一双平静的黑眸转而变得凌厉:“怎么着?海大人的意思是爷不能过问这顺天府的事儿?”
矜贵的皇阿哥一变脸色,便有上位者的威严。
海铎背后一凉,慌忙从下首的椅子上站起来,低头作揖道:“下官不敢,不管不敢。”
胤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那你说说,这小偷小摸的算不算鸡毛蒜皮的小事?”
海铎的心里直打鼓,这京城谁不知道十爷最是闲散,如今到了他这顺天府却是一副冷面质问的模样,莫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案子叫十爷撞上了,这才来兴师问罪的。
海铎掩下思绪,恭敬的答道:“不是小事,小偷小摸这触犯了大清律法,只要抓到就要严惩。”
海铎这句话说的倒是掷地有声。
胤俄正欲继续说下去,便见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海铎将在胤俄这里受的窝囊气,趁机发泄在了这衙役的身上,皱眉喝道:“没规矩的东西,没瞧见十爷在这儿吗?”
那衙役赶忙打千儿道:“奴才见过十爷。”
这衙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胤俄斜了海铎一眼,又看着行礼的衙役说道:“起来说话。”
那衙役站直了身子,禀报:“十爷,大人,外面有人击鼓。”
这是来案子了。
海铎心中一喜,但面上却露出几分惋惜的模样来:“十爷,您瞧,下官这里公务繁忙,怕是不能相陪了。”
胤俄站起了身:“无妨,爷正好想瞧瞧海大人是如何断案的。”
来都来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走呢。
海铎脸色一僵,旋即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十爷,这……”
“海大人放心,爷只是旁听,你该怎么断就怎么断。”胤俄说着,便迈步要往公堂上去。
海铎只好硬着头皮升堂,醒目一拍,衙役便带着击鼓人上堂。
一旁坐着的胤俄视线也落在了击鼓人身上,这是一个老妇人,鬓边染了不少白发,面色蜡黄憔悴,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想来家里的日子定然不富裕。
海铎问:“堂下何人?”
那老妇人跪在堂上,低眸回话道:“大人,民妇孙氏住在京郊,进得城来本是给重病的儿子抓药,可还没走到药铺,钱袋就叫人给抢了,我年迈体弱却撵不上啊!”
老妇人说着说着,眼眶泛红,语气已然哽咽起来。
海铎一脸平静,继续问询:“孙氏,你那钱袋里有多少银两?”
“足足有十两啊,那可是一家人节衣缩食才攒下来的。”孙氏说着,想起家中缠绵病榻的儿子就心疼,两行清泪就此落下,抬起手来用衣袖擦了眼泪。
海铎接着往下问:“那抢钱之人是何模样,你可还记得?”
孙氏仔细回忆,边想边描述这个人的穿着长相,在公案一侧的画师则将孙氏口中之人画出来,而胤俄听完孙氏的描述,便觉得这人就是今早偷自己钱袋的那个贼。
一日两次作案,果然是惯犯了。
画师已将人像画出,在海铎的眼神示意下站起身绕开画案,将这张图拿给孙氏看。
孙氏激动的指着画像:“大人,就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钱袋。”
胤俄的余光自然也瞧见了那副人像,果然不出他所料就是那个人。
有了原告的肯定,海铎当即叫两个衙役带着画像去搜捕。
海铎醒目一拍,喊道:“退堂。”
孙氏踉跄的从公堂上站起来,上前两步焦急的问:“大人,那贼何时能抓捕归案?”
海铎只道:“这可就不好说了。”
京城这么大,找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若是这贼有心藏匿,那就更不好找了。
孙氏一听这话,眼睛里的光顿时就暗下去了,颤抖着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胤俄见孙氏为子奔走,动了恻隐之心,一摸腰带却发现出门太急忘了带钱袋,便起身走到海铎面前说道:“海大人,这老妇人的儿子等着银钱抓药治病怕是耽误不得,我出门匆忙未带钱袋,这样,你借我二十两银子给这位老妇人,我回府便叫人给你送来。”
孙氏失魂落魄的正要走出公堂,听了胤俄的话,停了脚下的步子,惊诧的转过身去。
海铎扬起谄媚的笑:“十爷,下官身为京城的父母官,本就该为百姓做主,叫百姓在下官的治下都能安居乐业,区区二十两银子,说什么借不借的。”
海铎说完,看向了自己的师爷。
师爷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银锭递给孙氏。
孙氏颤抖着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银锭,跪在地上,眼里蓄满了泪:“草民谢过海大人,谢过十爷。”
胤俄俯身将孙氏搀扶起来,语气温和:“老人家,快去给你儿子抓药治病吧。”
“欸。”孙氏千恩万谢的走了。
胤俄目送着孙氏远去,回头看着海铎,伸出右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海铎的胸膛:“海大人今日可做了件善事啊。”
银子是海铎出的,这功德自然是他的。
海铎作揖道:“哪里,下官惭愧。”
胤俄抬高完海铎,语气便淡了些:“海大人,只两个衙役,搜查起来,怕是有些吃力啊。”
海铎答道:“下官这就加派人手。”
“好,那我就不打扰海大人继续办公了。”胤俄说完,转身便走。
海铎高声吆喝:“十爷慢走。”
等胤俄走远了,海铎费解的看向身旁的师爷:“你说,十爷到底干嘛来了?”
他怎么瞧不明白啊。
师爷也是一脸茫然:“小人也不知啊。”
海躲又道:“巡逻四人为一队,如今只有两队交替巡逻是少了些,再加上一队人,叫他们巡逻时警醒些,若有行为鬼祟可疑之人,万不可放过。”
师爷应声:“是。”
海铎迈步作势要回后堂,师爷忙道:“大人,方才给出去的二十两是小人的私银,您看?”
海铎听罢,抬手拍了拍师爷的肩膀:“师爷啊,你那二十两银子是送给百姓救急用的,如此高风亮节,吾心甚慰啊!”
海铎说完,不给师爷反应的机会,背过双手迈步回了后堂。
在原地僵化的师爷:“……”
第52章
胤俄策马回了十贝勒府时, 多兰正在院子里给红鲤鱼喂鱼食,胤俄径直走过来:“福晋,我有事与你说。”
见胤俄一脸严肃, 多兰想着是有正事, 将手里的鱼食罐子给了图音便与胤俄一同进屋去了。
多兰与胤俄相对坐在小榻上,宝音上了茶点便也退了出去。
胤俄喝了口茶润喉,将在顺天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多兰。
京城是天子脚下,就有人敢在大白天偷钱, 这就是顺天府的过失,所以他去寻海铎就是想要海铎加强一下治安管理,毕竟他堂堂皇子被人偷了钱袋也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不好直接说的,碰巧又遇上了这贼犯案, 倒是给了他敲打海铎的机会。
多兰听完,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来, 夸道:“爷做的好。”
【出了偷钱抢钱的案子就得交给官府办, 给他们紧紧神儿, 而且胤俄既保住了脸面,又给那老妇人解了燃眉之急,可谓是一举三得。】
胤俄扯了扯嘴角。
好吧, 福晋的确知道他的私心。
但是, 瑕不掩瑜啊。
胤俄这般想着,就起身走过去坐在多兰身旁,随后凑上去靠在多兰怀里:“福晋, 爷骑马来回奔波,身子乏累的紧。”
【还跟我撒上娇了。】
多兰瞧着树懒一般的胤俄不禁笑了:“好,那我给爷好好按按。”
多兰说着, 两只手抚上了胤俄的背,却又趁胤俄放松警惕的时候去挠他的胳肢窝。
胤俄一惊,边躲边从多兰怀里出来。
多兰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明知故问道:“爷怕痒啊?”
胤俄眉梢一挑,反问道:“福晋难道不怕?”
不等多兰反应,胤俄直接上手反击,多兰边躲边往后退,可胤俄却趁机腾出一只手搂上多兰的腰,一使力将人往后带,又把人压在了榻上。
多兰仰视着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胤俄,两条手臂攀上了胤俄的脖子,眉梢一扬,美目流转:“爷不是累了吗?”
【光在这种事情上不知疲倦。】
胤俄喉结滚了滚:“正是累了,才要活动活动筋骨。”
胤俄扭过脸反手一推,便将榻上碍事的炕桌推的远远的,腾出他与福晋亲密的空间。
半个时辰后,胤俄抱着多兰躺在了内室的拔步床上,而宝音与图音进来收拾正屋那凌乱的小榻,如今的宝音与图音对眼前的场景已然是见怪不怪了。
三日后,黄昏时分,胤俄下值回了正屋,褪下官服换上了常服,落坐在小榻的另一侧,看向对面坐着的多兰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福晋想先听哪个?”
多兰将手中的话本放下,抬眸看向胤俄:“嗯……好消息。”
【通常情况下都是先听好的,再听坏的。】
胤俄便道:“前几日我与福晋说的那个贼,被顺天府抓到了。”
多兰眼睛一亮:“这的确是好消息”旋即又问道:“那坏消息呢?”
【该不是这贼越狱了?】
福晋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胤俄压下微微扬起的嘴角:“九哥的赌坊被查封了。”
多兰的眼睛里满是惊鄂:“啊?!”
【好吧,我的预判错了,不过这个消息确实让人意外。】
胤俄喝了口茶润喉,慢慢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多兰。
那个贼名唤洪山,家里原有些产业因好赌将家产败了个精光,便开始偷钱抢钱去赌,顺天府的衙役就在赌坊外面守株待兔抓住了洪山,海铎顺藤摸瓜这么一查,便查出来洪山去的这家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胤禟,海铎不想得罪胤禟,就直接结了案,洪山以偷钱、抢钱的罪名判了杖刑二十,流放三千里。
这桩案子本是就此结案,可谁知都察院的严御史知道了胤禟开设赌坊的事情,直接上奏了康熙,康熙大怒,将胤禟召至乾清宫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下旨查封胤禟的赌坊,赌坊一切所得皆充盈国库,胤禟本人被罚俸一年,禁足一月思过,而顺天府尹海铎知情不报,有失察之罪,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多兰听罢,问道:“那爷就没到汗阿玛面前给九哥求情吗?”
【幸好我当初多了个心眼去走访了胤禟的当铺,胤俄也退出了胤禟的生意,不然欺非要被牵连。】
胤俄叹口气:“我本想去的,八哥说此刻为九哥求情就是火上浇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当初,他也劝九哥别做这种生意,可九哥听不进去他有什么办法。
多兰了然,旋即又问:“那八哥就没觉得这件事蹊跷吗?”
【顺天府尹既然有心隐瞒,那御史怎就知道了呢?】
胤俄如实答道:“八哥已经命人去暗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
多兰轻轻点头。
——
一日后,下值回府的胤俄将胤禩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多兰。
多兰惊诧道:“竟是太子爷!”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胤俄点头,可又想不明白:“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是太子爷,可九哥与太子爷一向无冤仇的。”
多兰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太子爷这么做怕是冲着八哥来的。”
胤俄有些费解:“八哥?八哥也没得罪过太子爷啊?”
瞧着胤俄清澈的有些愚蠢的模样,多兰一顿,旋即又道:“那是爷认为的,太子爷并不这么想。”
【八爷对储君之位有觊觎之心便是得罪了太子爷,而九爷的赌坊正是太子爷打击八爷党的机会,胤俄这脑袋自是想不明白,但八爷或许查到是太子爷所为的时候,就明白了。】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胤俄这下子可算明白了。
一个小小的赌鬼,引出的却是兄弟间的朝堂争斗。
——
毓秀宫内。
管事太监哈着腰站在书案前回禀:“太子爷,八爷那边已经查到了是您暗中授意严御史弹劾的九爷。”
书案后坐着的胤礽正抬手用茶盖撇去茶汤上的浮沫,啜饮一口,将茶盏放回书案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知道了又如何?本太子就怕他不知道。”
胤褆那个莽夫自视是汗阿玛长子,多年来明里暗里与他相争也就罢了,不承想,一向在兄弟中甚为和善的胤禩也不安分,私下里拉拢朝臣,“八贤王?”他也配担一个“贤”字,那么卑微低贱的出身,也敢肖想他的位置。
胤礽的一双黑眸阴侧侧的看向下首的管事太监:“良妃可是病了?”
管事太监低眸禀道:“回太子爷,良妃娘娘病了有两日了,八福晋今日已然入宫侍疾了。”
胤礽嘴角牵起阴冷的笑:“告诉太医院的人,良妃的病得用最温和的药方来医治,最好是卧床不起。”
管事太监一怔,旋即颔首道:“奴才明白。”
——
一个月过后,迎来了炎炎夏日,饮品铺子生意兴隆,供不应求,每日备的冰储量都得是往日的双倍还不止,好在多兰自己就是东家,足不出户也能吃到美味的樱桃酱冰碗。
高悬于空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院子里暑热逼人似蒸笼,多兰的屋子里便也放了乘凉的冰鉴,可那树梢上的蝉却不知暑热,一个劲儿的叫着。
夏日里人本就困乏,屋子里的多兰听着这蝉鸣只觉得烦躁,就吩咐图音带人将院子里的蝉都用粘杆粘走。
樱桃酱冰碗吃完,多兰迈步去了内室小憩儿。
自从进了夏季,她午休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待多兰醒来后太阳已经西偏,院子里倒是没有那么热了,多兰就到廊下喂鱼。
她给池中的红鲤鱼准备的伙食太好了,一条条的都胖了不少,游动起来不似以前那般敏捷,但憨态可掬,倒是可爱的紧。
“嘶——”
多兰听到身后的图音发出声响,便扭过了脸,瞧着图音面露难色,关切道:“图音,可是身子不舒服?”
图音低低道:“回福晋,奴婢身上好似来癸水了。”
多兰了然,便道:“那就回房休息吧,晚上也不必来伺候了。”
图音福身:“多谢福晋。”
多兰转而又看向宝音,嘱咐道:“你扶图音回房,再帮她煮一碗红糖姜水吧。”
图音受宠若惊,连忙推拒:“不用了,福晋。”
她能回房休息已经很好了。
都怪她贪嘴吃了樱桃酱冰碗,却忘了自己的癸水将至。
“你在我身边多年,就不要跟我不要客气了。”多兰说完,看向了宝音。
宝音心领神会,托着图音的手臂扶她回去。
多兰拿着调羹从鱼食罐子里挖了鱼食,正要将调羹里的鱼食撒向水面的时候,却猛然想起来什么。
癸水?
她这个月好似还未来癸水。
不,不止这个月,上个月也没来。
难道……
多兰顿时惊住了,拿着调羹的手停在半空中,而池塘里的鱼儿已经跳出水面张着嘴嗷嗷待哺。
多兰将调羹放回鱼食罐子里,抬眸吩咐廊下侯着的小丫头请大夫进府。
与其自己猜疑,不如找专业的人来看。
正屋内,坐在小榻上的多兰忐忑的等着张大夫的号脉结果。
只见张大夫将诊脉的手指收回,笑呵呵的站起身:“恭喜福晋,您已然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多兰:“!!!”
猜想得到验证,多兰还是惊住了,不敢置信的问:“你……你确定吗?”
张大夫笑着答道:“福晋,小人行医二十多年了,不会看错,只是福晋有孕在身,寒凉之物还是少吃为好。”
多兰吩咐道:“宝音,好生送大夫出去。”
待宝音与张大夫出去,多兰低眸将右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自康熙四十年她穿越而来到现在是康熙四十三年,算起来也有三年的光景了。
这三年里,她与胤俄的夫妻之事没少做,但她一直都没有怀孕,她便想或许是历史上的十福晋早逝所以也并没有子嗣,是以她一直都没有什么负担。
可如今,她却怀孕了。
按照历史的结局发展下去,满打满算她也就剩下三年的时间了,届时若她真去了,这孩子也不过两岁,没有亲娘,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多可怜啊。
多兰原本明媚灿烂的心情,顿时变成乌云密布。
黄昏时分,胤俄下值回来见多兰脸色不好,关切道:“福晋,可是生病了?”
一旁的宝音忍不住喜滋滋的开口:“回爷,福晋不是生病了,而是……”
不待宝音说完,就被多兰冷冷打断:“出去!”
【这件事要说,也是我亲自说最好。】
宝音闭上了嘴巴,朝着多兰福了个身,便走出去将门掩上了。
不知所以的胤俄愣愣的站在原地,试探的问道:“福晋,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气?”
在他的印象里,福晋很少会训斥底下的奴才。
第53章
多兰捏着帕子, 在胤俄的等待中缓缓开口:“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在胤俄脑子里炸开,胤俄反应过来后,便迈步上前, 伸出手来将多兰打横抱起在屋子里转起圈来, 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我要当阿玛了!”
胤俄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多兰只觉得头晕的紧,用手拍打着胤俄的肩膀,颦着眉头催促道:“快放我下来!”
【再转下去, 我非吐了不可。】
胤俄高兴过了头,听了这话,赶忙停下,小心翼翼的将多兰放回到小榻上,旋即又憨憨的笑着:“福晋怕晕, 这孩子在你肚子里是不是也怕晕?”
多兰都无力翻白眼:“……他才多大点儿,还没成形呢。”
【这种问题也只有胤俄的脑子才能想出来。】
胤俄挠了挠脑袋, 他是高兴的都糊涂了, 随即又在多兰身旁坐下, 抬起手带着好奇与喜悦去摸多兰的小腹。
多兰瞧着胤俄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而心里已经开始下雨的她淡声问道:“爷就这么高兴吗?”
胤俄眉飞色舞:“当然高兴,咱们成亲都好几年了, 早该有孩子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多兰推开胤俄放在她小腹上的手, 冷冷道:“我有了身孕,爷就有借口纳妾了,自然高兴的紧。”
【胤俄真的这么喜欢孩子吗?那为何他从来都未向我提起过。】
胤俄脸上的笑容一僵, 整个人都有些懵:“福晋,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
有孩子的事儿跟纳妾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说,就是怕给福晋压力, 而且也会让福晋怀疑他的能力。
多兰酝酿着开口:“怀胎十月,爷身旁都没人伺候了。”
【孕期十月再加上坐月子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就胤俄在床上的贪样儿,我可不信他能忍这么久。】
胤俄微微一怔。
他还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而福晋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日子,看来福晋是怕他纳妾?
胤俄拉过多兰的手,缓缓开口:“福晋,我早说过的,有你就够了,如今咱们有了孩子,我没什么不知足的。”
多兰又问:“那要是汗阿玛下旨给你赐几个妾,你也不要吗?”
胤俄摇头:“那也不要。”
汗阿玛十几个儿子呢,平白无故的哪能想起给他赐几个妾室。
多兰压根不信胤俄的话,将手从胤俄的手中抽出来,偏过了头:“你有这个胆子吗?”
胤俄挺了挺腰杆儿:“为了你和孩子,我可以有。”
多兰没再说话。
【待我走了十福晋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到时别说是妾室了,康熙一定会下旨让胤俄再娶继福晋,就像先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去了之后,大阿哥胤褆又续娶了金佳氏为继福晋那样,有后娘就有后爹,届时胤俄还能对这个孩子好吗?】
胤俄越来越糊涂,原本喜气洋洋的脸已经变得呆滞费解,有了孩子明明是天大的好事,福晋怎么还扯到生死之事了。
难道福晋是在忧心临盆之日?
胤俄抬手扶上多兰的肩,将多兰偏转过去的身子转回来,温声细语的说道:“福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请太医来给你瞧瞧可好?”
或许真是他刚刚抱着福晋转圈转的太猛了。
多兰淡淡答道:“我找大夫诊过脉的,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胤俄只道:“民间的大夫怎么能跟宫里的御医相比?”
胤俄执意要请太医,多兰也没有再拒绝。
【或许这是头一个孩子,所以胤俄看重,生怕有什么闪失,太医来了给胤俄吃颗定心丸也好。】
两刻钟的功夫,许太医提着药箱从皇宫风尘仆仆的拎着药箱赶过来,进了正屋,许太医刚要行礼就被胤俄拦下:“快些给福晋诊脉吧。”
“嗻。”
许太医应了一声,忙不迭打开了药箱,拿出了脉枕。
待多兰将右手腕放在脉枕上之后,许太医开始凝神诊脉,等待的过程中,胤俄放在膝头的手指不停的摩挲着袍子。
一会儿的功夫,许太医起身禀报:“恭喜十爷,十福晋这是有喜了!”
胤俄只道:“这个爷已经知道了,爷是想知道福晋与腹中胎儿可有什么不妥?”
许太医听罢,又禀道:“回十爷,十福晋与腹中胎儿一切都好,只是福晋的胎还不足三月,切不可过度忧虑。”
胤俄一听这话便紧张起来了:“那可用吃药?”
“药倒先不用吃。”许太医说着,看了多兰一眼,又望着一脸担忧的胤俄说道:“母体心情愉悦,腹中的胎儿自然会更好,这比吃什么药都有效。”
胤俄点点头,随即看向了何为。
何为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许太医。
许太医双手接过荷包,笑着说道:“多谢十爷赏。”
胤俄又吩咐道:“何为,送太医回去吧。”
待何为送许太医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多兰与胤俄两个人,胤俄便开口道:“福晋,你都听到了,你高兴,肚子里的孩子才更好。”
多兰叹口气:“高兴?”
【我哪里还高兴的起来。】
天已然黑了,胤俄吩咐宝音和图音上膳。
美味佳肴是可以让人的心情好起来的。
多兰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就将筷子放下了。
胤俄见状,便开始劝:“福晋,你再吃些吧。”
就吃这么点儿怎么成。
多兰边拿着帕子擦嘴角,边回答道:“吃不下了。”
【没什么饥饿感,自然吃不下多少。】
多兰说完,起身绕开八仙桌进了内室。
胤俄只好作罢。
有太医的嘱咐在,福晋不愿吃就不吃吧,若是他再啰嗦的劝,岂非又要惹福晋不高兴。
胤俄还记得九哥府中的格格有孕之后,是三天两头的嚷着身子不适,缠着九哥要九哥相陪相伴,虽然大多是装出来的,但九哥吃这一套,这也从侧面说明九哥府中的格格在孕中并没有什么不适。
可自己福晋怎么有了身孕,反而愁眉苦脸,伤春悲秋的。
或许是因人而异吧。
夜深了,多兰躺在床榻上却睡不着,便将放在锦被外的手伸进了被窝里,抚上自己的小腹。
【从前只想着过一天就赚一天,所以成日里吃吃喝喝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可如今肚子里多了一条小生命,便多了一份责任,一份牵挂,同时也多了几分惧怕。】
【清楚的知道结局比未知更可怕。】
躺在床榻外侧的胤俄只是阖上了眼眸并没有真正睡着,听了福晋的心声,胤俄更加确信福晋是对于生产的畏惧。
而自己作为丈夫,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福晋陷进无边的忧虑之中。
于是乎,胤俄睁开了眼睛,面朝着多兰侧躺着,伸手将多兰抱进怀里,让多兰靠在他的胸膛上。
多兰有些意外:“爷还没睡?”
胤俄轻抚着多兰的后背:“福晋,莫要胡思乱想,你可是大富大贵的命,等你临盆前一月,我就把宫里最好的太医和接生嬷嬷请进府来,你和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多兰心中一暖,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富大贵的命?”
【话不过脑就说,我倒想听听胤俄怎么编才能把话圆回来。】
胤俄只道:“你原是阿壩垓部的格格,嫁了我这个皇阿哥,如今都是贝勒福晋了还不够大富大贵?”
多兰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拍了一下胤俄的胸膛。
【我倒是让胤俄给绕进去了。】
胤俄笑了,低头吻了吻多兰的额头:“福晋高兴了就好,以后日日都要高兴。”
胤俄是不知真相的人,多兰心里也清楚白日自己的言行有些过分了,又瞧胤俄专门哄自己开心,便应了一声,好让胤俄放心。
果然,胤俄听到多兰的肯定答案,心中松快了不少,很快便抱着多兰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胤俄轻手轻脚的下了拔步床,穿戴整齐之后,便带着何为上朝去了。
今日早朝没有大臣上奏什么要紧的事,是以早朝散的早。
胤俄直接去了工部,坐在了自己办公的位置上。
与胤俄一同办公的大臣们见胤俄今日竟然看起《诗经》、《楚辞》来了,感到十分稀奇,便凑上来问。
胤俄直接将手中的书放下,眉梢一扬,喜滋滋的说道:“爷的福晋有身孕了。”
大臣们一听,皆对着胤俄道喜。
其中一位大人还是费解,问道:“十爷,可这跟您看《诗经》、《楚辞》有什么关系?”
胤俄笑着答道:“怎么没关系,爷不得提前给未来的小阿哥或是小格格取个好名字吗?”
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所以才想从《诗经》、《楚辞》里找找灵感,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名字。
那位大人又道:“十爷,现在就想取名字的事儿,是不是太早了些。”
胤俄摆手:“不早,名字是要跟人一辈子的,自然要一个寓意好的富贵吉祥的好名字。”
胤俄说完,朝着众人挥手道:“行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别打扰我看书。”
而十贝勒府中的多兰睡醒后,梳妆打扮结束就坐到了外间吃早膳。
昨夜她吃的少,过了一夜,腹中是有些饥饿了。
宝音与图音见多兰早膳用的多,脸上也开心了不少。
福晋肯好好吃饭就好。
多兰吃完早膳忽然想起昨夜胤俄哄她开心的话——大富大贵的命。
那她为何不找个专家算上一算。
多兰打定主意便又进内室换了便装,而后带着图音坐上普通的蓝布马车出门去了。
第54章
今日虽有太阳但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是以气温不算太热。
多兰的马车行至热闹的街巷,便掀开马车帘子瞧着外面的景儿,商铺鳞次栉比, 行人络绎不绝。
多兰远远瞧见在岔路口的墙角设有一方桌, 一穿蓝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手持书卷,而靠着方桌竖起的布幔上写着“算命”二字。
多兰遂将马车帘子放下,吩咐赶车的小太监的将马车在前面的拐角处停下。
图音扶着多兰的手下了马车,多兰便直接迈步走到了那方桌前。
那老者将看了一半的书卷放下, 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多兰便落坐在方桌前的长凳上。
老者笑问:“不知夫人要算什么?”
多兰缓缓开口:“算一算我的寿。”
一旁的图音一惊,忍住没有开口说话。
就连算命的老者也是惊了一瞬,年轻貌美的夫人算寿倒是少见的很,旋即说道:“那就请夫人将右手伸出来。”
图音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平铺在方案上, 多兰伸出右手,将手心朝上放在了那方帕子上。
老者端详着多兰的手心。
多兰则盯着老者的眼睛, 试图从这老者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可惜这老者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过了会儿功夫,老者的抬起眼眸,视线从多兰的手上转移到多兰的脸上:“夫人是有福之人, 寿还长着呢。”
多兰将手收回, 内心没有半点儿波澜:“先生看了半天手相,就看出这个?”
好听的吉祥话她也会说一箩筐。
早知就不该冲动来算命。
不过都是糊弄人的。
多兰作势要起身,却见老者悠悠开口:“夫人何必着急, 我的话还未说完。”
多兰闻言,又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老者,想知道他来能编出什么话来。
只见老者捋着山羊胡, 缓缓道:“夫人没病却要算寿,半是因妊娠之喜而忧虑,半是因其命数,我说的可对?”
多兰十分诧异,后又狐疑道:“先生还会医术?”
那老者却笑了,悠悠解释:“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与我这易学有相同之处,是以略懂皮毛。”
若是这老者只说了她因怀孕一事而忧虑,她就有理由怀疑这人是胤俄花钱请的托,毕竟昨晚胤俄哄她说她的命格好。
可这老者竟然能知晓她在意四十六年的劫,便知这老者确实有些本事,与胤俄并无关系。
一来,胤俄并不知她真正的心事,二来,胤俄也没有这个脑子,想不到这一层。
多兰沉思间,那老者继续往下说:“万事皆有因果,夫人是有福之人,足月生产之时不会受分娩之苦,至于夫人忧心之命数,信则有,不信则无。”
多兰一知半解便请教老者,希望老者再说的透彻一些,老者却连连摆手:“天机不可泄露,不可多说了。”
“多谢先生。”多兰微微颔首。
话说完,多兰看向了身旁的图音,图音从袖子里掏出五两的银锭放在了方桌上。
“多谢夫人,夫人慢走。”老者说完,重新拿起了未看完的书卷。
多兰则起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十贝勒府的路上,车厢内,图音笑着说道:“算命先生都说福晋您是有大福之人,夫人可该宽心了。”
多兰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而右手又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老者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对多兰起了一定的安慰作用,她现在好似没有那么悲观了。
若是能平安度过康熙四十六年,那就说明她穿越而来就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轨迹。
若是不能,那她就开开心心的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届时便也不会留下遗憾。
多兰叫停马车,吩咐图音去买些蜜饯回来,吃些甜的,心情会更好。
——
胤俄下值后将胤禩与胤禟约在了酒楼。
酒楼二楼雅间内,依旧是胤禩坐在主位上,胤俄与胤禟坐在胤禩两侧,雅间内的窗户开着,穿透云层的太阳散发着暖融融的光,给窗户旁高几上的盛开的红花撒上了一层碎金。
胤俄笑得爽朗:“八哥,九哥,今日我做东,你们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
在九贝子府中禁足一月的胤禟慵懒的说道:“八哥,你点吧。”
“也好。”胤禩说着,打开了点菜册子,报了几个菜名之后就将点菜册子交给了酒楼的伙计。
伙计抱着点菜册子出了雅间,屋子里只剩下胤俄等三人。
胤禩抬眸看向胤俄,问道:“十弟,今日这般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胤俄一进酒楼这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往日喝酒他也未见胤俄这般高兴。
胤俄扬了扬眉梢,激动的说道:“八哥,当然有喜事,还是大喜事!”
胤禟转着空酒杯,拖着尾音问道:“哦?什么喜事?”
胤俄乐颠颠的说道:“这一喜嘛,当然是庆贺九哥一月期满,解除禁足。”
胤禟听了这话,转酒杯的动作顿住,旋即将空酒杯放在桌案上,没好气的瞪了瞪胤俄:“好你个老十,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一个月不能出九贝子府的大门可是把他憋坏了,如今刚获得自由,胤俄又提起这茬,不免叫他想起当日他跪在乾清宫,被汗阿玛狠狠责骂了一顿,那御案上的茶盏被汗阿玛扫落下来,那破碎的茶盏就摔在他身前不足三寸的地板上。
若是他跪得近些,或是汗阿玛扫落茶盏的力气再大些,那茶盏就要砸到他身上了。
胤禩出来说话:“欸,九弟,十弟可是真心为你庆贺。”
胤俄哼哼:“就是,当初我又不是没劝你,是你自己非要接着干这种生意,栽坑里了怨谁啊!”
胤禟眉头一皱,刚要回怼回去就见胤禩出来圆场:“好了,九弟十弟,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咱们就都不许提了。”
胤禩说完又看向胤俄:“十弟,你刚才说这只是一喜,莫非还有喜事?”
“那是当然。”胤俄说完,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润喉。
胤禟见状,催促道:“行了,快说吧,还卖什么关子。”
胤俄将茶盏放下,倏地站起来,眉开眼笑的宣布:“我福晋有身孕了,我要当阿玛了!”
胤禟笑了:“行啊,老十,怪不得你今个儿这么大方呢!”
而胤禩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淡了下去。
胤俄可不承认:“九哥,瞧你说的,我何时小气过?!”
“行,来老十,九哥敬你一杯!”胤禟说着,站起来拎起酒壶给自己和胤俄都倒满了酒。
胤俄端好了酒杯,见胤禩还坐着,便唤道:“八哥。”
胤禩思绪回笼,倒满了杯中酒,站起身敬向胤俄:“恭喜十弟。”
“多谢八哥、九哥!”胤俄说完,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这顿酒在半个时辰后便散了。
胤俄坐着马车回到十贝勒府,先去净室沐浴更衣,又喝了一碗醒酒汤解酒,再叫何为闻了闻,确定他身上没有酒味儿之后才往正院去。
胤俄到了正院之后,从宝音嘴里得知多兰已经午睡,便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脱了官靴上了床榻,将熟睡中的多兰小心的搂到自己怀中,才阖上眼眸睡去。
另一边,胤禩回了八贝勒府,径直去了八福晋的正院,八福晋早就命人熬好了醒酒汤,只是一直在灶上温着,见着胤禩回来,边帮胤禩更衣边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
郭络罗氏解了胤禩衣袍上的盘扣:“爷今日喝了不少酒。”
胤禩的两腮红扑扑的像摸了胭脂似的。
胤禩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脑子一直是清醒的,听了这话便道:“是十弟组的局,他今日高兴,我便陪着多喝了两杯。”
八福晋帮胤禩脱下了外袍,丫鬟端着醒酒汤过来,胤禩端起碗一饮而尽,刚将空碗放回到丫鬟端着的漆木托盘上,八福晋就拿着干净的帕子给胤禩擦嘴角的汤渍。
八福晋原还以为今日是胤禟组的局:“九弟刚刚解了禁足该高兴,十弟有什么喜事?”
胤禩坐下说道:“十弟正是庆贺九弟解了禁足。”
八福晋闻言,怔了一瞬便笑了:“这倒是十弟能干出来的事儿。”
胤禩又望着八福晋说道:“这只是其一。”
八福晋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哦?那其二呢?”
胤禩顿了顿,方才道:“是十弟妹有了身孕。”
八福晋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将撑在炕桌上的手收回去,捏着帕子低垂着眉眼说道:“爷这是在怪我。”
怪我嫁于你多年却一直无所出。
胤禟有了女儿,如今胤俄也要做阿玛了,兄弟三人其中两个都有了子嗣,可不就显出胤禩膝下空空了。
胤禩见状,起身来到八福晋身旁坐下,拉过八福晋捏着帕子的手:“福晋,你多心了,前些日子额娘抱恙,多亏有你进宫侍疾,额娘的病才好转起来,得此贤妻,我该窃喜,又怎会怪你?”
额娘良妃在一月前有病抱恙,福晋在得知消息之后便立刻进宫侍疾,那时他若闲暇便也去探望额娘。
可额娘吃了太医院三五日的药,病不但没有见好反而有加重的迹象,他便生疑,留了个心眼儿用帕子包了些药渣带出宫去,请宫外的大夫一瞧,才知这药里有十八反,但明面上的药方中却并没有导致十八反的那味药材,显然,那味药材是故意被人放进去的。
宫里的太医、抓药的小太监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再加上胤禟被训斥禁足的事儿,胤禩很快联想到了太子,可此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声张。
再者,汗阿玛也绝对不会相信他,所以胤禩只能请宫外的大夫重新抓药,再由福晋进宫侍疾的时候带进去,交给额娘的心腹丫鬟重新熬煮,额娘的身子这才渐渐康复起来。
八福晋闻言,心里一暖,整个人靠进了胤禩怀里:“等爷休沐,我们去庙里拜拜可好?”
胤禩抚上八福晋的背,用下颌去蹭八福晋的发顶,温声答应:“好。”
其实他并不信这些,但若这样做能让福晋宽心,他就陪着福晋一起。
与此同时的十贝勒府内,多兰在胤俄的怀里醒来,刚想从胤俄怀里出来,便见胤俄也睁开了眼睛。
多兰坐起来,开口问向胤俄:“爷何时回来的?”
【总感觉自己才刚躺下,看来是进入深度睡眠了,连床上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胤俄咧着嘴道:“与八哥、九哥喝完酒就回来了。”
多兰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哦。”
【就知道喝喝喝!】
第55章
胤俄见多兰心中生气, 坐起来从后面环抱住多兰,将脑袋枕在多兰的肩上:“我是急着告诉八哥、九哥你有孕的好消息,这才请他们喝酒的。”
多兰眉头一挑:“爷倒是会找人分享喜悦。”
【一个呢, 是刚刚解除禁足的老九, 另一个是没孩子的老八。】
胤俄认为福晋多虑了,八哥才没有这么小心眼,便道:“八哥、九哥都替我高兴呢。”
多兰无奈道:“行,爷高兴就行。”
【傻人有傻福, 直来直去的不会叫人多想。】
胤俄松开了多兰,将两个软枕摞在一起,而后扶着多兰往后去,叫多兰的腰靠着软枕,多兰虽然不明白胤俄想干什么, 但还是配合胤俄做了。
下一瞬,多兰便见胤俄趴在她的小腹上。
【原来是想听胎心。】
多兰的手抚上胤俄的脑袋, 从头顶一路向下, 捏着胤俄的耳垂, 问道:“听到什么了?”
胤俄咧着嘴答道:“嘿,这孩子叫我阿玛呢。”
虽然知道胤俄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多兰还是起了好胜心, 揉搓着胤俄的耳垂说道:“孩子在我肚子里, 要叫也该先叫我。”
【额娘哪里有阿玛那么容易当。】
胤俄憨笑:“好,好,先叫你。”
胤俄听了一会儿, 便从多兰小腹上起来了,抬眸问道:“福晋还睡吗?”
多兰摇摇头。
【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胤俄便提议:“那咱们穿衣起床吧, 今个儿天好,我陪福晋到院子里赏花。”
赏花或许能叫福晋心情好一些。
多兰点头:“也好。”
【适当的活动有利于生产。】
胤俄掀开了帐幔,多兰探头一瞧,见那脚踏上面空荡荡的,便问道:“我的花盆底呢?”
而胤俄拎着一双平底的绣花鞋过来:“福晋生产前都不要再穿花盆底了。”
【胤俄倒是心细。】
多兰瞧着脚踏上那双粉色缎面绣花鞋,伸出了自己的脚丫:“那爷帮我穿?”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胤俄宠溺的应声:“好。”
随即,胤俄蹲下身子,左手托着多兰的脚踝,右手拿起绣花鞋帮多兰穿上。
待二人梳妆完毕,胤俄就拉着多兰的手出了正院,往后面的园子去。
虽说过了正午外面没有那么热,但院子里还是大片的太阳地,胤俄就牵着多兰顺着树荫处走,而多兰另一只手执着团扇轻轻扇着风。
园子里花团锦簇,只是最上面的一片花被太阳长久的晒着有些打蔫,倒是树荫处下面的一大片花丛开的正好。
胤俄上前折了一朵娇艳的花簪在多兰的鬓边,夸道:“好看。”
多兰轻摇着扇柄,明知故问道:“爷这是夸花,还是夸人?”
胤俄只道:“花美,当然人更美。”
多兰听到了想听的答应,心情好自然也来了搞怪的主意,遂抬手摘了两朵花作势要给胤俄戴上,胤俄忙后退一步:“福晋,我一个大男人的戴什么花。”
宋代有男子簪花的风俗,可本朝不兴这个,这要是叫人瞧见了,还不笑掉大牙了。
多兰娇嗔:“戴嘛,我想看。”
【花配美人,自然也配美男子。】
不管是福晋的撒娇软语还是福晋心声中的“美男子”都叫胤俄欢喜,是以胤俄又乖乖的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多兰面前,由着福晋给自己戴花。
多兰将两朵花分别簪在了胤俄的耳朵上,而后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多兰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眼前的画面真是太美了,喜庆,真喜庆!】
若是只簪一朵再配上他胤俄这张俊脸,倒是能称的上好看,一左一右对称着戴俩大红花,可不跟二傻子似的。
罢了,只要福晋高兴就行。
多兰笑了会儿,缓缓吐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而站在对面等多兰笑尽兴的胤俄却发现了不速之客。
胤俄眉头紧蹙,上前一步,左手护着多兰的脑袋,右手则用力在上空扇呼着什么。
多兰不明所以:“爷,怎么了?”
“有蜜蜂。”胤俄说着,又将挥舞的手放下了:“好了,蜜蜂已经被我赶走了。”
多兰猜测着问:“可是我头上这花引来的?”
胤俄微微点头。
多兰笑道:“这满园子的花,蜜蜂怎么就冲着我来了。”
【再不济胤俄耳朵上也戴了两朵呢。】
胤俄却凑过去,歪着脑袋在多兰的耳边说道:“那是因为福晋你香啊。”
【!!!】
胤俄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撒在多兰的耳朵上,又因这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多兰顿时羞臊起来红了脸,嗔了胤俄一眼,抬手去推胤俄的胸膛。
随即,多兰迈着步子往回走。
【这花我可赏不下去了。】
胤俄忙跟上去,一只大手揽上多兰的腰,不待多兰推开胤俄的手,胤俄已经拦腰将人打横抱起。
多兰抬眸望着胤俄,命令道:“放我下来。”
【还玩上霸总这一套了。】
胤俄的视线盯着多兰娇嗔的脸,扬了扬眉梢:“走回去多累,有我这个脚夫不好吗?”
【这话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多兰原来下垂的手搭在胤俄肩上,弯了弯嘴角:“好是好,不过可没有赏银。”
胤俄边抱着多兰往回走,边道:“给福晋当脚夫,甘之如饴。”
【小情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多兰的脑袋顺势靠在了胤俄的胸膛里。
簪花的胤俄抱着多兰回正院的路上碰上了好几波做事的奴才,那奴才们一个个低垂着眉眼,待胤俄抱着多兰走远了,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丫鬟甲:“你瞧,十爷的耳朵上怎么戴着花啊?!”
太监乙:“肯定是福晋给戴上去的。”
丫鬟丙:“可福晋的头上也有花啊!”
太监丁:“那就是咱们爷和福晋互相给戴的呗。”
正院里的图音和宝音见着眼前的场景也是惊了一瞬,旋即识趣的留在院子里,没有跟进屋里去。
胤俄抱着多兰进了屋子,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去,将多兰放在临窗的小榻上。
可当胤俄要直起身的时候,多兰搭在胤俄脖子上的胳膊不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将胤俄的脑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胤俄愣了愣。
而多兰却在这时凑上去在胤俄的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能白叫爷抱我回来。”
【这便算是脚夫的酬劳了。】
“这可不够。”胤俄说完,凑上去含住了多兰的唇,一只手揽上多兰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多兰的后脑。
胤俄亲着亲着就急促起来,吻从多兰的嘴唇移到脸颊,再到脖子。
而胤俄耳朵上戴的两朵花,一朵掉在了小榻上,另一朵则滚落到了脚踏上。
胤俄边亲边腾出一只手去解多兰旗装上的盘扣,可解了一颗盘扣后,胤俄的理智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胤俄松开了多兰的脖子,看着多兰湿润的红唇,声音喑哑道:“福晋明知不能,还要勾我?”
多兰扬唇:“那也是你自己咬钩的。”
【方才在园子里,你故意拿话臊我,我当然要还回去。】
胤俄感觉到身下的异样,只得俯身在多兰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后,忙不迭抽离去了净室。
多兰瞧着胤俄匆忙离去的背影,笑着勾了勾唇角。
胤俄在多兰脖子上留下的吻痕,在夜晚多了几分暧昧和诱人。
随着拔步床帐幔的落下,胤俄褪去多兰身上的寝衣和亵衣,特意避开多兰的小腹,而后将脑袋埋进了多兰的胸口。
多兰平缓的呼吸由着胤俄的动作不由得急促起来。
直到将多兰雪白的肌肤都留下暧昧的红痕,胤俄才恋恋不舍的抽离出来。
多兰剜了胤俄一眼,伸手去拿被胤俄扔在一旁的亵衣。
胤俄原本想帮多兰穿,却被多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待亵衣穿好,多兰又穿上寝衣将自己包裹的严实,才躺下盖上了锦被。
而胤俄躺下后又将多兰搂到了自己怀里:“为了公平,福晋也可以亲回来。”
他愿意舍身奉献。
胤俄话音刚落,多兰就抬手朝着胤俄胳膊上的软肉拧去。
尚在回味中的胤俄被疼痛感拉回了现实:“嘶——疼,福晋,手下留情。”
福晋刚刚还小意温柔呢,现在就又换了副面孔。
见胤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多兰这才松了手。
【要不是因着我白日里勾起了你的欲/火,又见你一个人在净室里待了许久才回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晚上哪里能那般放纵你,得了便宜还不见好就收,谁要亲你!】
胤俄揉着自己的胳膊:“福晋,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动手,吓着孩子可怎么好?”
福晋对他动手养成了习惯,届时等孩子出生长大了,他这个做阿玛的在孩子面前,哪里还有做阿玛的威严和形象。
多兰忍不住笑了:“现在想起孩子了,你方才干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
【光抱怨我动手,你哪有一顿拧是白挨的。】
胤俄被多兰噎的没话说,又笑嘻嘻的摸了摸多兰的小腹:“都这么晚了,孩子在你肚子里肯定都睡着了。”
多兰:“……”
【脸皮厚就是好,没人给搭台阶,你就自己给自己搭。】
第56章
这日中午, 胤俄下值回府先在书房脱下官服换上常服便去正院陪多兰用午膳。
待胤俄在八仙桌旁落座,图音用长勺盛了一碗白玉豆腐鱼汤,放在了胤俄面前。
胤俄左手端起碗, 右手执调羹舀起一勺鱼汤刚送到嘴边, 还不等尝上一口,胤俄便蹙起眉头:“这鱼汤怎么一股子腥味。”
话说完,胤俄将汤碗放回了八仙桌上,而坐在胤俄对面的多兰端着一碗鱼汤喝的正香:“这鱼汤鲜美, 不腥啊。”
多兰说完,继续喝汤。
胤俄见多兰喝鱼汤喝的一脸享受的模样,便决定还是尝一尝。
于是乎,胤俄再次端起了汤碗,用调羹舀起一勺, 可胤俄嘴唇张开只是抿了一口,就皱着眉头将汤碗放下, 随后大步走出门槛, 在墙角处将那口鱼汤吐了出来。
屋里听到胤俄呕吐的多兰:“……”
【这碗里的鱼汤忽然就不香了。】
胤俄回来坐下, 用托盘里干净的帕子擦嘴:“福晋诓我,这鱼汤分明腥的很。”
被胤俄这么一搅和,多兰也没了喝汤的心思, 遂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我这都是第二碗了, 你不爱喝吃别的就是。”
【满满一桌的菜,何必非要盯着那道鱼汤。】
胤俄喝了口茶漱口,提起了筷子去夹那道红焖羊肉, 还未入口,胤俄的鼻子皱了皱:“这羊肉怎么一股子膻味。”
胤俄说着,手里的筷子一松, 被夹住的那块羊肉,就跌落到胤俄面前的小碟子里。
多兰见状,也提起筷子夹了羊肉,先是用鼻子闻了闻,好似没有闻到膻味,便张嘴咬了羊肉慢慢品尝。
多兰将口中的羊肉吞下,不解的望向胤俄:“这羊肉不膻啊。”
【这羊肉炖的入味,还挺好吃的。】
胤俄却一脸的不相信。
多兰又推荐道:“那爷再尝尝这道酱肘子,我刚才尝了味道不错。”
胤俄只瞥了一眼那皮色红亮的酱肘子,便满眼嫌弃:“看着就腻,我不吃。”
多兰一惊,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还嫌这酱肘子腻?!”
【当初也不知是谁嘴上答应着陪我吃病号饭,背地里偷偷开小灶吃大鱼大肉,如今是太阳从西边升出来了?无肉不欢的人竟嫌肉腻。】
胤俄眸子一闪,有些心虚。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没想到福晋竟然还记着。
胤俄撅着嘴为自己辩解:“福晋,这满桌子菜,的确没有我想吃的。”
多兰剜了胤俄一眼:“不想吃就一边去,别搅了我的胃口。”
【莫名其妙。】
多兰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胤俄就埋头干饭了,谁知胤俄还真的离席,直接去了内室的拔步床上躺着。
多兰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要么是不饿,要么是又挨训了。】
躺在拔步床上的胤俄闻此心声双手抱胸,福晋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胤俄还是说自己没胃口,只喝了一碗小米粥就离席了。
多兰便觉得胤俄不是装的了,遂关切问道:“爷可是中了暑热,才没胃口?”
靠在小榻上的胤俄轻轻摇头:“倒也不是,就是闻着油腥味胃里就难受。”
【这可难办了,炒菜哪里能不用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