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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562 字 1个月前

新科举子们肚皮里已经吸饱了冷气,再装不下。

这小子究竟是撞了什么好运,若是寻常人,绝对没什么提不得的,可这是皇帝钦派的主考官!

主考官原本也觉得方衍年是不是有点太故弄玄虚了,这小子从一开始说话就那么……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在假谦虚真炫耀,现在又来这么个……

等等等等!

主考官不愧是皇帝亲自派下来的,多少比地方官员了解更多,他脸色变了又变,摸头不知脑地来了一句:“你这文风……也不像啊!”

这是猜出来方衍年说的人是谁了!

方衍年:布豪!这都能丢他师父的脸?!下次见面不得被夫子往死里整?!

饶是方衍年,都没控制住呛了一下口水,形容狼狈地咳嗽几声。

“这不是……老师他……”方衍年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好意思说出真相,“最近不在,学生已经给老师寄了谢罪书,今日鹿鸣宴结束了就走。”

必须跑,连夜买站票跑!

冯夫子虽然不在附近,但是距离也不远,抽空回来抽他一顿的功夫还是有的。

主考官显然也知道一些冯夫子的行踪,暗号刚对上,主考官就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啊,把方衍年的小心脏都笑得哇凉哇凉的。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就跟那闯了祸的泼猴,一秒就把他师父供出去了。

一个方衍年轻轻地碎了。

主考官笑得那叫一个大声,他可不信那老爷子没嘱咐过方衍年别太高调,结果这小孩儿跟窜天猴似的,一个没看住就飞出去了。

今年乡试过了,明年会试要去吧?方衍年的策论说不定还要被送到皇帝面前去,嚯!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方衍年是谁徒弟了。

这波真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地给他老师丢人啊!

主考官能不乐么?

倒是随口一问,方衍年跟了他老师多久,结果得知是今年六月才碰上,才考上秀才,就一连考上举人了……

嘶……老爷子什么运气能捡到这么个宝贝啊?他家的逆子还能抢救一下吗?

主考官再次拍了拍方衍年的肩,这回,倒真像是长辈在鼓励自家晚辈了。

方衍年一头雾水。

方衍年有点慌。

虽然冯夫子至今都没挑明身份,但从主考官的反应来说,冯夫子恐怕比他想象的文坛地位,还要高。

这下是真给他老师丢脸了。

现在回去撤回发言还来得及吗?

好像超过三分钟,已经撤不回了。

管理员呢?救一下啊!

方衍年独自风中凌乱。

宴会结束之后,方衍年几乎是飘着回去的,沅宁还以为方衍年受什么打击了,一听才知道。

实在不是他想笑,是真忍不住呀!

“没事没事,冯夫子不会那般小气的。”沅宁摸着扑在自己怀里嘤嘤撒娇的方衍年的头发,放缓了声音安慰道,“今日给冯夫子备了礼去,足足拉了一车。”

其实照沅宁说,区区一车并不够感谢冯夫子对方衍年的教导,但冯夫子和谢修远正在游学,东西送多了去也是累赘,不如今后多孝敬他老人家,有机会的时候尽心报答。

听到赔礼和谢罪书送出去了,方衍年才稍微心安一些,然而他并不知道,因为车辆运输不如信件快,鹿鸣宴的第二日,方衍年考上举人的事情就已经传到了冯夫子耳朵里,不仅如此,还附了方衍年试卷的抄案。

冯夫子看到信的开头,还有些惊讶,他收方衍年当学生的事情,应该还没传开吧?就算传开了,方衍年的那份答卷,考上也要被诟病是走后门。

别看方衍年院试的时候考上了案首,那是人麓州府今年参考的学子中并没有特别出众的,运气好。若是遇上世家子弟,方衍年就算底子打得再好,那些锦上添花的拓展内容也不是轻易能写出来的,都是靠长年累月的积累。

冯夫子实在想不通,往后一翻,直接给气笑了。

好啊这小子!搁他这儿玩阳奉阴违那一套是吧?让他好好去考试,结果他就是这么考的!

但冯夫子这气吧,又没法生得彻底。

方衍年不仅误打误撞地用这套乱答的答案考上了举人,事后也重新回答了一套更符合他本人标准的。

还知道糊弄他老头子,免得把他气死了呢!

冯夫子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被方衍年这滑头给闹得没脾气了。

一旁的谢修远看自家老师脸色如此精彩纷呈,拿过来一看信件的内容,也跟着乐起来。

不亏是小师弟啊,这玩儿得比他们这些师兄都花!

谢修远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坑同门了,直接给冯夫子出主意,也别生气,就罚方衍年多学几本书,到时候到京城备考的时候考校他一番,免得殿试的时候丢脸丢到老皇帝那儿去。

冯夫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但觉得这法子不错,便铺开了信纸,给他的那些老友们写信,要来了山那么高的书册。

不是很能写么?不是考完试下来还能再重新答一遍题么?老夫就让你答个够!

鹿鸣宴第二日,即将迎来书山的方衍年就和沅宁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同行的还有孙晗和韩进广几人,大多都是溪山县的学子。

其中不乏明志书院的人,但有几个书院里最出名的却不在。

这几人便是被单独提到明德院,挨着夫子们学习的几个秀才。

他们是整个书院最有希望考上举人的,夫子们也一切都以他们为重,其他学子都要跟着改变作息,晨跑和午休,有些甚至还会被夫子要求学习方衍年,拿出笔记本来记笔记。

但这几个人不同,他们属于整个书院的心尖尖,只要他们不愿意,夫子们就不会强求他们改变,万一改变之后影响了成绩,说不定还要被他们怪罪。

于是,整个明志书院,就只有明德院最特殊,不论早操还是午休都没有他们,明德院的时刻表都还是按照往常单独敲的钟,就连其他学子晨跑,都要绕开明德院,毕竟跑步的时候还要晨读,书声太大会吵到他们。

就这么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地呵护着,今年的举人名额却没落到明德院,而是让明理院的两人给拿到了。

其实,韩进广原本也要进明德院的。但是他身体不行,明德院人少,天冷的时候小课室更是能把人骨头都冻僵,明理院人多么,挤在一起暖和些。

当初韩进广因为晨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明德院的人还笑话他呢。

现在好了,谁考上举人谁硬气呀!

没看明德院那几个都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回去么?

今年整个溪山县考上的学子就方衍年这几个,别的真没有了,前来考试的考生失落完之后,却看到了好几个溪山县,便一一上门庆贺。

沅宁因为他夫君考上举人的事情本来就高兴,大手一挥,便又雇了车,一同将同县来考试的学子都给接走了。

虽然车租的不多,而且还人挤人,但又不是强制的,爱坐不坐。但来考试的考生,还是寒门居多,若是没有沅宁,他们怕是要慢慢走着回去了。

别看考上秀才之后每个月都有粮食和银钱发放,但那么点儿,是供不起他们念书的,因此能得到沅宁的帮助,即使方衍年才念书不到一年,众人也打心底服气,更别说嫌弃车子挤。

有得坐就不错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溪山县赶,而送榜的队伍到得更早,等他们抵达溪山县,整个县城内的人们都走出了门,县令更是组织了迎接的队伍,都还来不及回家放行李,直接就被接去县衙了。

县衙很大,自然也装得下这么多人,不过那些没考上的学子们不好意思往里凑,悄悄下车就离开了。

县令亲自摆了席,不仅邀请了几位新科举人和他们的家人,明志书院的夫子也一并被请了过来。

虽然摆席的是县令,但主持的却是知县,原因么——

当然是为了政绩了!

甭管之前知县和明志书院有没有交集,但是今天起,肯定就有了。

因为一间书院出了三个举子的事情,在他们一行人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就已经传到了京城,三人的试卷,包括考场的一切记录,全部封存,供京城那边下派来的督察院御史进行检查。

原川省的巡抚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张榜之前就已经得到消息查过一边了,结果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他查出来没问题,不代表上面的人下来不会查出来别的东西,为了能够顺利过检,整个川原省的各个部门这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到时候被督察院给查出来什么东西。

如果方衍年知道这事儿,一定要调侃一句:我以为的岁月静好,原来有这么多人替我负重前行呢!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从后世带来的那一套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义务教育作息制度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虽然省城那边血雨腥风的,但整个溪山县都喜气洋洋的啊!

只有明志书院的人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走什么后门,自然硬气得很!

而他们这的县令人还算不错,同明志书院的山长是故交,当年还有过同窗情谊,私底下透过底,知道书院在这方面问心无愧,这才敢大张旗鼓地庆祝。

沅宁毕竟底子没那么好,一路劳顿,省城到溪山县也远,刚进城受到夹道欢迎的时候还有点儿力气,现在最后的精力耗光,人已经有点儿蔫儿蔫儿的了。

他不过是打了个呵欠,想强行振作精神,就被方衍年给看了出来。

方衍年是什么人?

他参加科举都是为了给他夫郎考的,怎么会委屈了他们家宝儿?

就算顶着得罪知县的风险,他也要拒绝直接去参加接风宴,而是把沅宁先送回去,看着人安顿休息好再来。

知县的官职可不低,虽然听起来是个小官儿,还下派到县城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七品官员,大多都是外派出来“镀金”的,任期结束表现得好回去可是能进六部!

如果方衍年继续科考,今后或许也会走这样的线路,那知县可以说是他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未来前辈。

但很抱歉,对于方衍年来说,谁都没有沅宁重要。

他可是个硬骨头,要么让他送完人再回来出席,要么他就不出席了,天大地大也没有他们家宝儿大。

沅宁都有些担心方衍年会不会得罪人,方衍年却让他放心,知县还有事要求他呢。

可不么,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知县摆的这个宴席,最终目的是什么。

知县从中央下派,而朝廷如今推行的政策是推行县学打压书院,这一届县学一个举子没考出来,三个都出自书院,知县能不急么?这可是关乎他业绩的!任期结束是继续外放到富庶地方当个小官,还是回京城任职,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更重要的是,乡试三年一届,知县的任期却不足两年了,他能不急么?肯定是要抓点儿别的交差呀!

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方衍年那套义务教育下的作息方式,难怪方衍年有恃无恐呢。

果然,即使方衍年拒绝,早就已经打听过的知县也只是笑笑,说席面还是要等大家到齐了再开,还夸方衍年的品性好呢!

方衍年告辞之后放下马车的帘子,像是面对拿着菜刀抢劫的银行柜员,指着帘子那头的人对沅宁小。

“你看他还谢谢咱呢。”——

作者有话说:小方大人零帧起手[烟花][烟花][烟花],等小卖部搬到京城的时候,就到咱们宝儿[烟花][烟花][烟花]

沅宁:烟花来咯[烟花]

第109章 补票

沅宁本来就困, 被方衍年的风趣逗得低低笑了好几声,打过呵欠后的眼角挂着一点湿润,让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更带几分殊色。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方衍年已经吻上去了, 很轻柔的吻落在眼角, 落在额间的呼吸有些痒, 那道吻辗转缠绵地一路落到唇边, 沅宁被亲得有些晕乎,柔若无骨的手推了推那日显宽阔的胸膛。

“别闹了,还在街上呢。”这马车还是天热的时候用的那辆,不过因为气候冷下来,又多扎了帘子, 风一吹就容易泄露里面的景色。

方衍年看着那双被他亲得湿.润.红.艳的唇又吻了下:“那回家就可以了吗?”

沅宁对于这家伙很是无奈:“那么多人等着你呢,等下不去聚会了?”

“让他们等着呗。”方衍年很是无所谓。

他从人人平等的时代而来, 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场面,舟车劳顿这么多天,歇都不让他歇一下,又要让他去社交, 还要给当官的唱捧哏, 想想就不爽。

沅宁哄着方衍年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给哄走, 家里人都去参加接风宴了,沅宁正好睡一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旁边趴着个人,正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方衍年。

方衍年的酒量谈不上很好,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闻到呼吸间淡淡的酒气。

大概是怕熏着他,即使人都醉晕乎了,还不忘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的寢衣,睡得离他远远的,但这家伙睡觉总是喜欢往他身上蹭,于是把手伸出被子,整个手臂都在被子外面,手却探进被子里勾着他的手指。

沅宁感觉心底软软的,都快被这人给烤化了。

天气还没有冷到需要烧炕的时候,但毕竟是秋天的最后一个月,已经很冷了,沅宁把方衍年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出门洗漱了一番,他昨晚天色还没暗就睡下了,现在才刚过三更天,月亮都还挂在天上呢。

他去洗漱完,又拿了些味道不重的吃食,刚回到房间,就看见方衍年原本还睡得好好的,现在已经快滚到床位去了。人都还醉得睁不开眼睛呢,一双手左摸摸右摸摸,也不知道在床上找什么。

沅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将宵夜给放到床边,拉起了方衍年的手,床上的人才老实下来,抱着他的手贴在脸上,呼呼大睡。

沅宁重新给方衍年把被子掖好,得亏是在床上,他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安顿回去,一通忙活下来身上都微微有些发热,肚子也更饿了。

坐到床边,被方衍年拉着的手动不了,沅宁只能单手慢慢吃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往方衍年怀里塞个枕头让他抱着,这才有空出去洗漱。

听见他的动静,就住在旁边的沅静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将用过的碗端走,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她可以现做。

“不用,你去休息吧。”沅宁刚才起来吃的,就是沅静给他做好的温在灶上的晚饭,都是他喜欢的菜色,也吃饱了。

按方衍年的话说,这丫头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多睡,身体才能更结实,脑子也会更聪明呢。

沅宁漱完口又回去,着实睡不着第二觉,点了灯在屋子里看书,又拿他的枕巾给方衍年把眼睛搭上。

方衍年总说他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味道,沅宁自己却闻不出来,这枕巾一搭上去,原本还因为醉酒、即使在睡梦中都有些不适的人,顿时安静了许多。

沅宁觉得稀奇,竟还真有这事儿么?

他低头闻了闻,除了方衍年散发出来的很淡的酒味,以及枕巾上几乎快要消散的皂角味,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呀。

嗯……可能只有方衍年一个人能闻出来吧。

约摸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沅宁才重新有一点儿睡意,他熄了灯,睡回到床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像是小狗一样粘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埋着头在他后脖颈蹭了蹭,睡得更香的。

被安心的味道包裹着,虽然掺杂了很淡的酒味,但是沅宁并不觉得难闻,反倒是有种特别的气味,沅宁想,大概这就是方衍年说的那种味道吧。

在这种令人放松的氛围下,沅宁很容易就睡着了,并且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窗外的白光透过窗户纸落到屋子里,散发出一片蒙蒙的白,沅宁躺在家里的炕上,还是觉得回家舒服,回家睡的炕都比外面那些床睡着宽敞、扎实,能让人睡得很放肆。

方衍年醉了一宿,早上起来有些头疼,又喝了一碗醒酒汤,顶着毛里毛躁的头发,可怜巴巴地坐在床上发呆。

沅宁很少见到方衍年这副呆呆的模样,这人似乎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出最真实、最幼稚,也最放松的一面。

他摸来床头柜子上的梳子,给方衍年梳头发,方衍年就乖乖坐在那儿给他弄,乖巧得很。

“酒还没醒?”沅宁问。

“醒了……”方衍年的语气有些低落,“就是觉得虚与委蛇好累啊——”

这人拖长了嗓音,一听就能听出来是故意的,但是沅宁愿意哄着他。

“嗯,那给你抱一下?”

话音都还没落下,方衍年就跟一头熊似的往他身上扑过来了,沅宁撑着身后,梳子被按到了床上,语气里的无奈更少,宠溺更多。

“刚给你梳的头发。”

方衍年又开始嘤嘤嘤起来:“不想出门,不想社交,好多事啊!”他说,“我就想揣在宝儿身上。”

沅宁听得直乐,捏捏那柔软的耳垂:“我可背不动你,反正都回家了,早些去忙完,晚上多陪你会儿。”

方衍年那嘴瘪的能挂油壶,但还是磨磨蹭蹭叽叽歪歪在他身上黏糊了好一会儿才撕下来。

早膳吃到一半,就有人来请,方衍年不得不拿了两个包子在路上吃。

不是说好了考上举人就是官?怎么当官比平头老百姓还累呀!

沅宁也心疼自家夫君,却也爱莫能助,只能再买来两个奴仆,一个负责伺候日常起居,一个要能打能扛。

考上举人之后,方衍年所能购买的奴仆上限就来到了十人,相对的,就连家里的院子都能买得更大些。

不过沅宁并没有打算一次性买完,接下来还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剩下的,还是到京城去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么,手里还是得有些本地人才能抹得开。

至于为什么还要再买两个,一是家里的生意做大了实在抽不开手,二来则是去京城的路更远,若非官道快马加鞭,正常人水路加陆路差不多要两个月才能抵达,若是纯走陆路的话,甚至能花小半年,贫寒人家光脚走过去,得走上半年才能到!

沅家虽然有钱,但也只能选择普遍的出行方式,毕竟他们不会骑马,还有行李要带,怕是得花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路上。

春闱二月就要进行,今年肯定是没办法在家这边过年了,而且再晚一些,天寒地冻的,路上也不好走,不如趁着现在天还没彻底冷下来,早点赶往京城。

毕竟,即使明日就出发,抵达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十一月,正是天寒下学的时候,路上还不知道会出些什么状况呢,当然是越早准备越好。

家里虽然请了两个有身手,但能打的人在路上带的越多越好。而另一个伺候生活起居的,沅宁则是想把沅静从日常琐事中解放出来,这丫头聪明,总让她干些杂活儿还是太大材小用了。

沅静还不太乐意呢,她就喜欢照顾老爷的日常,但多请个人也好,她就能专程照顾老爷,把老爷伺候得更好啦!

新买来的奴仆直接就交到沅静手里,她现在虽然才豆蔻年华,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稚嫩的面庞依稀能看出管事嬷嬷的精明能干,让人不敢看轻。

沅静将两个奴仆安置好,就开始教他们规矩。

如今家里一共买了七个奴仆,沅静两姐弟姐姐负责管事,弟弟负责方衍年的生活起居以及担当书童跑腿之类的工作。而先前买的管事嬷嬷,已经安排进了小卖部当掌柜。

至于三个身强力壮负责看家护院的奴仆,秋草留在院子里干些杂活儿,这方小院装不下这多人,另外两个便安排到铺子那头,能搭把手帮忙就帮一把。

至于原本的伙计,沅宁也没有因为新买了人而遣散,毕竟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免得到时候重新请回来。

还有一个新买的杂使丫鬟,沅宁拨给了大嫂那头,如今田萱怀孕已近九个月,预计下个月就要生了,身边少不了人照顾。

沅静将这些事情一一安排好,老爷心地仁慈,她却不会让这些人吃白饭,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尤其是刚接回来这个负责大嫂身体的,沅静更是耳提面命,要求对方把每一条她说的话都背下来,才放的人。

这般一忙活,就到了傍晚。

今天晚上大老爷也没回来用膳,等月色高悬,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沅静还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看看有没有需要安排的。

她就是这时候碰见大老爷回来的,方衍年吃了席,回来的时候还提着东西,沅静要去接,方衍年却没把东西给她,让她在灶头多备些热水温着,今天晚上去倒座房那头歇息,把西耳房给空出来。

啧。

沅静领了话,烧水去了,先烧了一大桶热滚滚的水让人送过去,又温了热水在灶台上,将院子里的人都赶回屋子里,今天晚上不用守夜了,只留了门房看门。

院子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方衍年差点儿被热水烫掉一层皮,有些无奈,这小丫头对他们家宝儿忠心也是好事,就是能不能别这么针对他?当初也是他跟宝儿一起把人买回来的,现在搞得他才像外人似的。

方衍年红着一身皮进的卧房,沅宁这时候已经安顿好准备休息了,但还是点了灯,在床头靠着,不知是在看账本还是在看书。

平日里束得干净整洁的发髻散下,垂落的发贴在白里透红的脸颊旁,一双渐渐养出血色的唇在烛光下变得粉.嫩又柔.软,刚还打算告状的方衍年一下就愣住了,话在嘴边半天没开口。

“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沅宁放下账本,这是王嬷嬷新送来的账,她上手很快,即使将铺子交给她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竟是比张屠户管得还要好,分明才接手没多少时日呢。

这样也好,他也能放下心跟着方衍年一起去京城考试,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还不是举家直接搬走的时候。

沅宁唤了一声,方衍年才从怔愣中回过神,走到近前来,随手将提着的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语气撒娇般告小状:“我不过是回来晚了点,被你那丫头烫得差点儿掉层皮!”

说着,还把手伸到沅宁面前给他看,沅宁往那手上一瞧,忍不住乐了,往日里白日纤长的手如今烫得红彤彤的,可是匀称,跟扫过蜜浆的猪蹄似的。

“这不是天气冷了,小静担心你回来晚了冷着,给你把水烧得热些么。”

“你就知道惯着她。”方衍年假装气呼呼地抱着手臂往床上一坐,摸了摸,沐浴之前烧的炕温度已经起来了,但因为烧的炭并不多,屋子里仅仅只是有些暖烘烘的,不会让人觉得太热。

沅宁也发现了,这天气也没冷到要烧炕的时候吧,怎么这么早就?

他抬手摸了摸方衍年的额头:“今日可是受凉了?如果冷的话,我叫小静将羽绒被给你搬来。”

“不用。”方衍年拉着沅宁的手贴在脸颊上,自从方衍年的身体慢慢练起来,身上的温度也变得更高些,摸起来还挺暖和,方衍年说,“宝儿,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嗯?”沅宁看他这么郑重的,还挺直了背,拿出认真的模样,他是真以为方衍年有什么严肃的要紧事要和他说。

结果却听方衍年道:“我烧这炕,倒不是我怕冷,主要是担心你等下受凉。”

沅宁不是很明白,他有好什么受凉的,这天气连棉被都盖得住。

“先前你身子不好,后面又因为我的学业耽搁了,成亲一年半载的……”方衍年的话一开头,沅宁就听明白了,他耳尖忍不住有些发烫,垂下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被角,“你我二人还未行过周.公.之.礼,我是想,若你今日得空,精神尚可的话……”

沅宁的嘴角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这人紧张得竟是连说话都有些别扭起来,他点点头:“我很有空。”

方衍年却不急,还同他说:“昨日舟车劳顿的,如果你还没缓过来,咱们晚一些也不迟。”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沅宁给堵住了,沅宁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不是你早早就记得帮我调理身体,我经不经得折腾,你还不知道?”

温暖的气息在耳边散开,勾得人心中痒痒的,也将某根紧绷的弦一并勾断,沅宁推了推方衍年,让他把灯给熄了,这家伙却打着不想让他受伤的幌子,硬是要将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看过不少话本子,里面的记载比教养的图册还丰富详细,可这般明晃晃的,沅宁实在有些不适应,他脸颊烧出一片红云,抓着那散开的衣.襟,修剪干净的手指指腹柔软,但那点都快埋进肉里的指甲又刮得他有些痒。

这种陌生的突兀和不适在层层圈圈的按揉之下变成另一种快.意,让沅宁有些失.神,耳边的渍渍水声又让他有些羞.恼,直到那双平日里握笔杆子的手将他搅得软成了水,脂.膏化开后的痕.迹彻底融进身体里。话本子里总是说那事会将人弄得苦苦申今,什么哀求什么疼痛,到他这儿却仿佛不存在一般,有的只是心满意足。

沅宁这一觉睡得很好,甚至到天亮也不觉,他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些高了,身上干净清爽,昨日睡过去之后隐约被闹得有些不满,当时好像还拍了方衍年一巴掌。

哎呀,好像是有点睡迷糊了。沅宁刚想起身,却发现方衍年今日竟没出门。

“不是说这几日都有应酬和讲学么?”

自从方衍年那学习的法子被书院采用了之后,他们书院又考了这么多的举人出来,这法子就被全县的各大书院、私塾争相模仿,不只是他们县,就连临县、府城的书院都传了信过来想要学习、效仿,方衍年这几日都要忙着应酬、讲课呢,哪儿有空还在家里陪着他。

“哪能让你一个人醒来呢。”方衍年对着沅宁张开手,这家伙仗着自己身体好,屋子里昨夜烧过炕,余热未散,就这么敞着结实挺括的胸膛邀请他,一点儿没个正形。

沅宁往那白.软的肉.块上拍了下,手感倒是好得很,和绷紧的时候贴在后背上的触感不同,捏起来时肉都挤进指缝里,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方衍年由着他捏,还用一副可委屈的语气,拉起他另一只手:“我都没睡两个时辰,现在好困,宝儿陪我再赖会儿床么?”

沅宁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但不得不承认,尤其是在温存过后,这般的陪伴的确让他整颗心都像是被温暖塞满了一样,让他越发喜欢眼前这个人了。

方衍年说赖床,还真是赖了半个时辰,直到沅宁都饿得肚子开始叫了,这才去叫了饭来。

分明昨夜也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的,这不是都快到做午饭的点了,能不饿才奇怪的。

“你倒是经得饿。”沅宁揶揄方衍年。

“那是,不吃饱怎么卖力气。”方衍年一句话就把沅宁给堵得不住面热,沅宁又拍了他一下。“少在那不正经。”

也不知道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经历过昨晚之后,方衍年嘴上是越来越没个把门了。沅宁没发现,其实他也多少变化了些,他那手跟装了吸铁石似的,总是往人身上贴。从前不懂什么是打情骂俏,现在好了,真是恨不得长到人身上去。

因为起得晚,家里人都各自出门忙活去了,院子里没什么人,送走了方衍年之后,沅宁让沅静给他拉了条椅子,就躺在小院儿里晒太阳。

他也跟着懒洋洋地放了自己半天假,随后才继续操持起几日后出发去京城的安排来。

沅宁原本是想等看着大嫂生了再启程,但大嫂担心他路上冷着,早些到京城,早些做准备,方衍年那夫子就算没回京,也能介绍师父给他补一补,免得到圣上面前丢了脸。

会试和殿试不同,不中者三年后还可以再考,若是考中贡士,则必须参加一个月后的殿试。

虽说如果殿试没考上,下一届得重新从乡试开考,但殿试基本上就是皇帝给贡士们重新排一下名次册封进士,很少有考不过的。

方衍年这次是侥幸考上的举人,家里面的人是又欣喜又替他担忧,反倒方衍年本人,一点儿都没当回事,觉得自己应该考虑的是三年后的会试。

开玩笑,就这个举人他都是运气好撞来的,跟一群真才实学考上的举人怎么比?

还是三年后再说吧!

然而方衍年并没能等来他的三年后,倒是先把夫子的回信给等来了。

夫子给他回信的时候还给他带了特产,应该是不生气了吧?好大一个箱子呢!

方衍年忐忑地打开信件,夫子说让他在溪山县安心备考,把书看一看,等年底再出发去京城,到时候冯夫子和谢修远也要回京,可以捎带他一起。

竟然还有顺风车可以坐,方衍年可高兴了,打开箱子看看夫子给他寄了什么特产,还怪沉的,然后就看见那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书本,差点把他的密集恐惧症给看犯了。

方衍年:!!!!!

夫子是想要他的命!

绝望的方衍年拿起一本书,翻开来一看,好么,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备注,很像书院夫子用过的旧书,几乎每一句话旁边都有注解,有些一本书里还有好几个人的笔迹。

这箱子里的每一本书,可以说是比孤本都还要贵重,古代知识垄断严重,世家大族为了把考上功名的机会留给自家子孙,大多数好书,都是不对外流通的。方衍年这个阶层的人,也根本接触不到这些。

方衍年很感动。

方衍年感动得都要哭了。

他下次再也不敢了,这些书是很珍贵没错,可也别把他当日本人整啊老师!!!——

作者有话说:沅宁:新到手捏捏,全新已拆稀罕物

方衍年:讨好老婆的资本,没白练[墨镜]

第110章 崭新的小侄儿

沅宁用了很大力气才没笑得太大声, 他安慰方衍年道:“老师这是看重你,是好事呀。”

方衍年吸了吸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要是不需要我在五个月之内把这些全部看完, 那就更好了。”

冯夫子对方衍年的念书速度有数, 也没真把他往死里整, 只不过要认真把这些看完, 加上之前还剩的那些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月,即使是在赶路途中,方衍年也得按照每天十个小时以上的模式来学习才行。

虽然比在书院的时候轻松些,但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得亏这些书不需要精读,只用理解、学透就可以了, 有了书上的那些批注,这点倒不成问题, 甚至方衍年想不到的问题,批注也会给他提供新思路呢。

方衍年感觉他好像又走了一遭义务教育,夫子们总说这场考完就能休息啦,结果一场接着一场, 根本看不到头!

还能怎么办呢?学都学了。

方衍年认命地把书给搬去书房, 将沅静两姐弟给叫来,吩咐他们去买纸和笔墨回来。

纸要裁剪成方便装订的大小, 墨则是要买不同的朱红色回来,方便区分不同笔迹。

这些书太过珍贵了, 方衍年肯定不能留下来自己私藏,他打算先将这一整箱书给誊抄一遍,然后给冯夫子送回去,免得自己这边没保存好, 那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听到自己能够帮忙誊抄,沅静总算高兴了,当即叫上秋草去小卖部取货,自家小卖部这些东西都有,进价还便宜些,她可以刷脸去小卖部划账,顺带处理一下补货之类的问题。

“可惜家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不能帮你抄书了。”即使是暂时不出门,沅宁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闲下来搭把手,他倒是愿意出钱给方衍年找书院或者私塾的书生过来抄书,但方衍年拒绝了。

“这些书也就看起来多,要不了多久就能抄完,还能顺便让他们两姐弟练练字。”

财不外露,这箱子书的价值可谓价值千金,不好流传出去的。那些世家愿意卖冯夫子一个面子将书借出来,方衍年也不能让自家老师难做不是。

只能自己个儿慢慢抄了。

方衍年想在正月之前就把这些书给看完,便没有誊抄,而是将这活儿教给了沅静和沅顺。

两姐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抄,沅静还好,她一边抄录一边还会思考,不知不觉学了很多东西,沅顺就是两眼一黑了。

他不擅长学习,但好在耐心很足,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每天抄写四五个时辰,两姐弟晚上吃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后面适应了,便追求起来笔迹工整,一边抄书一边练字。

光是把这一箱子书给抄完,还是两个人一起抄,姐弟俩都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方衍年却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将所有书都看了一遍,还不是囫囵吞枣,起码有七成的内容,方衍年都能记在脑子里。

接下来的学习计划就是将所有的文字转化自己的知识了。

九月底的时候,大嫂田萱的肚子有了动静,而且还是在白天。

田萱的身子养回来之后,因为长期做家务,身体素质还挺好,发动的时候还在监督秋冬新品的上架呢,水都浸湿了她的裙摆,她才喊一句:“把车拉出来送我回去。”然后将事情交接好才离开的。

和一年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沅令川知道自家媳妇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也没回村里,日日都在旁边守着,听到田萱的口令,直接叫人去牵了驴车来,他还想把田萱抱上车,结果田萱迈着矫健的步伐,嗖一下就窜上去了,还不忘交代店里的伙计把成品给她送一份过去质检。

家里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沅令舒得知大嫂要生了,也是同医馆请了假,又请了专业的大夫和接生婆,一车就拉回了家里。

不是他自己处理不了,但是这种时候,多一个专业的人就多一个保障。

还有那稳婆,别看他们这些大夫念的书多、接触过的患者更多,但在接生方面,一些经验丰富的稳婆其实比他们要更加娴熟。

至于大夫么,主要是在特殊情况下保命更有经验,属于是来兜底的。

田萱回到了自家院子之后,还能抽空先洗了个澡,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之后,又坐下吃了点东西。

稳婆被匆匆带过来的时候,田萱吃完饭正在检查那些送过来的样品,要不是田萱大着个肚子,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即将生产的产妇!

得亏稳婆见过世面,又知道田萱这是生的二胎,才没有大惊小怪的,她给田萱检查了一下胎位和宫口开指情况,状况还挺不错,加上田萱的底子又好,生起来应该很轻松。

果不其然,稳婆的判断是对的,院子里侯着的俩大夫都没派上用场,宫口全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完全生下来了,不算白也不算很胖,是个小子。

沅令舒客气地给了大夫红封把人送走之后,进屋给田萱把脉看了情况,就亲自去医馆抓药去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沅宁才被允许进产房。

他进屋的时候,房间都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干净了,嫂嫂出了一身的汗,屋子里的血腥味也很重。

“宝儿进来做什么,这里怪脏的,到阿娘那儿看你小侄儿去吧。”田萱状态确实不错,还有力气招呼沅宁。

沅宁摇摇头,在他哥旁边坐下来:“都是人身上流出来的血,哪里脏了。小侄儿我看过啦,我就想来陪陪嫂嫂。”

虽然孩子的生产很顺利,但也免不了有出血,沅宁很是担心这个曾经和他半个娘一样照顾他的嫂嫂会出什么事情。

得知嫂嫂母子平安,这才松一口气。

“嫂嫂你饿不饿呀?要不要我去给你端一碗糖水回来?对了,衍年说吃什么补什么,你流了这么多血,已经让人去小卖部取新鲜的鸭血回来了,晚点问问二哥你能不能吃鸭血粉丝,对了对了,还要吃点豆腐补补……”

看着沅宁这般关心自己,田萱也笑得眉眼弯弯的:“知道知道,你大哥已经派人去做了。”

他们说了会儿话,沅宁看大嫂有些累了,也没多留,叮嘱大哥有什么事一定要叫他,这才离开了房间。

外头,崭新的小侄儿被所有人都抱了一遍,已经困得睡着了。

沅宁跑来看睡着了的小瘦猴,人家都说大胖小子大胖小子,但他这刚生出来的小侄儿,却不白也不胖,只是肉肉的,刚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红扑扑的,还真像只没毛猴子,现在缓过来一些了,依旧丑丑的。

不是自家的孩子,沅宁就还挺没心没肺的,没忍住戳了戳那面团子一样鼓鼓囊囊的小脸颊,睡梦中的小皱吧猴吧唧吧唧嘴,吐了一堆口水出来,可有趣了。

“宝儿,你可别闹你小侄儿睡觉了。”阿娘看他折腾还在襁褓里毫无还手之力的小侄儿,忍不住有些好笑。

成婚快两年的人了,还是这么孩子气。

“阿娘——”沅宁收了手,问道,“我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丑丑的吗?”

沅宁以前身体不好,家里不让他接触新生儿,生怕冲撞了,这还是沅宁头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宝宝。

虽然看着丑丑的,味道也臭臭的,但是脸颊摸起来软软的耶!

姜盼娣似乎是想起来什么,那段遥远的记忆让她有些感慨。

“你出生的时候还不如这样呢。”她说着,就忍不住鼻酸。

沅宁生下来的时候就巴掌那么大点儿,连哭声都没有,身上别说肉了,感觉骨头都是软乎的,小小一团,好像吹口气儿就会碎掉。

一不小心把阿娘给惹哭了,沅宁也老实下来,过去抱着阿娘的手臂安慰。

“可我命好么,阿娘和爹爹都没有放弃我,还有哥哥嫂嫂也对我很好,您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冬天都不怕冷啦!今后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定还能让你抱上大胖孙儿呢!”

姜盼娣被沅宁逗得破涕为笑,是啊,宝儿磕磕绊绊地也长到这么大了,成了亲,姑爷还这般有出息,全家都跟着这个当年差点就不回来的小家伙享了福,没什么好哭的,应该高兴才对,应该骄傲才对!

天气冻得人骨头疼,得亏沅宁睡过火炕之后就爱上了,所以家里所有房间都修了炕,加上有羽绒被,小不点儿睡得很安稳。

家里人都看完了孩子,将回廊的帘子放下来,姜盼娣亲自将孩子抱过去,送到他母亲那边。

田萱已经睡下了,不过小儿子送过来之后,睡相看着都更安稳些。

家里新聘的丫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之前的田萱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依旧能够健步如飞,根本用不上她。

小姑娘还挺忐忑的,生怕自己做不好事情又被卖出去,家里的其他奴仆干活儿都可积极了。

现在好了,给小家伙换尿布洗尿布哄睡什么的她都能做,而且这家主人家很好,还允许她烧热水来洗!

要知道寻常人家连喝热水都舍不得,到这家来做事却可以用热水洗东西,冬天再也不怕手洗得全是冻疮,小姑娘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在这家干一辈子!

小侄儿刚安顿下来,沅宁脑筋一转,又想给小家伙请个奶娘。这放之前可是大户人家才请得起的事,但现在沅宁有钱么!

尤其是他又开了两家分店,而府城的新店最近也在筹备了,方衍年考上了举人,这铺子就好买很多,主街最好的位置,店主都没要高价,实惠地租给了他店面,一口气签了十年的合同!

以前他哪儿有这个待遇呀,光是在这么个小县城把铺子买下来,都是斗智斗勇加撞大运,现在只要和房牙子一说,家里有个举人老爷,人家恨不得把铺子送到他手上,免费送!

但沅宁却没有要免费的铺子,这不是给他夫君的仕途挖坑么,该是多少的价格就是多少,他还提前让廖大……哦不,现在应该叫廖有伯。

廖有伯以前是小乞儿里面的头头儿,下面一群小弟,改了名字之后,就取伯仲叔季的伯字,以后永远都是小乞儿们的大哥。

要说一个地方最靠谱最灵通的情报网,那非乞儿堆莫属了,经过沅宁的培养,廖有伯的情报能力也训练起来,随便走到任何新地方,不出两个时辰,就能把大多数的事情给打听得明明白白。

沅宁在府城开的分店的铺面就是廖有伯提前调查过之后,经过房牙子介绍定下来的。

房牙子收了别人的钱,给沅宁介绍了一堆铺子,沅宁都没要,间或随意地提了一嘴别的,免得自己做的太明显,结果一眼就被沅宁给选中了,简直把房牙子给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沅宁新租的铺子的东家虽然一开始没有走动的想法,但得知方衍年的身份之后,还是给让了利的,双方很快就达成了愉快的合作,沅宁还因此得到了一个新的供应商。

方衍年这段时间每天都和先前在书院里一样的作息,早上天刚亮就起了,晚上夜深了快到三更天才睡,沅宁看着都心疼。

夫君都这么努力了,他也不能拖后腿。

从打听选址到店铺开业,不到一旬的时间,沅宁就筹备好了,他还是亲自去的府城新店举行的开业仪式。

得亏家里请的人手多,溪山县这边请张屠户过来帮忙,有什么问题回家找二丫就行。沅宁把王嬷嬷给带到了府城。

嗯……其实现在应该叫王掌柜了。

王掌柜自从来了小卖部,曾经在周家被欺负得生出来的白发都长了回去,现在人都看着年轻了十几岁,都有几分风韵犹存了。

她性子火辣,新店的人手只有一小部分是从百溪村带来的,大多都是在府城新聘的。

按理说,就算是府城的乞儿,都会看不起县城的普通工人,但有王掌柜在,直接把所有人都管得服服帖帖的。

“唉……”沅宁叹气,“王姨你这么厉害,我都想把府城的铺子交给你管了,但溪山县的铺子怎么办呀?”

王姨给沅宁倒了杯水:“东家你手里可还有购买奴仆的名额?”

沅宁:“有是有。”

但名额有剩,人却不好找啊!

当初把王掌柜买回来,都是运气好捡了漏,府城虽大,但资源也紧张,更是轮不到他来买。

其他人为了讨好他们家送来的,沅宁不敢要。

王姨又把点心推到沅宁面前:“东家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挖个墙角来?”

“王姨!”沅宁忍不住感叹,“你要这样,我之后去京城开铺子,都要舍不得把你留下了!”

虽然到时候还有沅静可以帮忙,但这样的人才,留在府城也可惜呀。

唉,这个他也想要,那个他也想要,十个名额的奴仆,竟然还是不够用!

真是甜蜜又苦恼。

其实沅宁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买那么多会拳脚的奴仆是不是浪费,但几个月之后,他就会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了。

王姨将府城的铺子给打点好,连人都没有回溪山县,就帮沅宁把强加挖过来了。

沅宁:这样的人才周家竟然不要!唉,真是,真是!

他也不好意思骂人家有眼无珠,沅宁只觉得自己就是运气超级好!

解决好店铺掌柜的事情,沅宁直接将新挖来的墙角送到府城的分店去学习,沅静忙着帮他夫君抄书呢,县里的铺子张屠户还能顶一顶,而且沅宁也在,他偶尔也会去铺子里坐坐。

张屠户最近也在县城买了房,不过不是院子,而是普通平房,三间小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偶尔张紫苏回去也能住下。

张紫苏最近在致力于给他爹找个老伴,他爹杀猪的手艺已经彻底交出去了,邱大是个年轻肯干的,精力也十分旺盛,把张屠户的活儿全部“抢”了去,除了负责附近几个村子的猪羊宰杀,还将张屠户收菜收肉的活儿都揽了去,他知道张屠户的腰不好,每天就算天黑都要赶着进城一趟,就为了给张屠户敷腰,比亲儿子都还亲。

这是收了个好徒弟,全村人都夸张屠户看人准,自家哥儿嫁到了富户沅家,沅家还有个举人老爷。

方衍年考上之后,村里原本重新休整过后的老宅便派上了用场,起码不会让后来的书生到村里膜拜的时候,看见不伦不类的院子。

就连方家原本的宅子也拆了重新修缮过了,方衍年说鸡枞菌下面可能有白蚁窝,村民们帮着修缮房子的时候就将信将疑地向下挖了挖,还真挖出个白蚁巢来!转手就卖给了县里的医馆,赚的钱拿去村里的乡学给娃娃们念书!

说远了,张屠户家的哥儿嫁出去了,自己的手艺也交出去,徒弟还这么孝顺,是时候安享晚年了。

孤身这么久,如今俩孩子都争气,张屠户也不用顾虑太过,可以去追求他的第二春。

然而张屠户当孤狼当惯了,好多人给他介绍来介绍去的都没看对眼,最后索性躲到了城里住。

沅宁有问过,今后他们家有可能会搬走,就算不去京城,也可能搬去其他方衍年上任的地方,到时候张紫苏大概也要跟着家里走。

张屠户虽然人搬到了县城,但却依旧离不开这个他扎根了几十年的地方。他说哥儿本身就是要嫁出去的,带着老丈人算怎么个事,其实是舍不得离开。

年纪越大的人,越是恋旧,他离不开这里,却不想成为孩子走出去的拦路石。

张紫苏倒是接受得很快,他爹后继有人不担心没人照顾,他就是觉得他爹为了养他耽搁了这么多年,硬是想要给他爹找个续弦。

沅宁就给张紫苏出主意:“要不问问王姨?”

张紫苏觉得不错,跑了一趟府城,跟王姨说了自己的要求和他爹的情况,王姨很快就将事情给承包下来。

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吃上他爹的喜酒吧。张紫苏想。

沅宁觉得他紫苏哥也是个奇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等方衍年念完了箱子里的书,府城开的分店也正好开业一个月了,王掌柜让人把账本给送回来。

绕是沅宁,看见账本上的账目,都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好、好多钱!

不愧是府城啊,就是有钱!!!这么大一笔银子拿在手里,沅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收益就达到了县城铺子半年的数目,虽然也有新店开业的优势在,可这也太……

有钱人的钱是真好赚!

除了账本,王姨还写了总结报告一并给沅宁寄了回来。

越是大都市,愿意叫跑腿的人就越多,他们店铺的伙计每跑一单都是收益,甚至很多店铺的老板看见他们小卖部的“跑腿”,都会叫他们帮忙送货。

不是没有其他家模仿小卖部,但他们家的小卖部开了有一年,经验和服务全方面碾压,直接抢占了市场大头,等其他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仅市场饱和了,品牌效应也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

小卖部的跑腿虽然价格贵,但是人家伙计手脚干净,服务态度又好,送东西又快又稳,还特别具有辨识度,习惯了小卖部的跑腿之后,用其他家的总担心会出问题。

小卖部送货如果出了问题是会赔偿的!

当然,小卖部这般赚钱,也是有人眼气的,但一打听,好么,二十一岁就考上了举人老爷?!

惹不起,这谁惹得起啊,惹得起也不会去惹,只会想办法搭上关系,前途无量啊!

方衍年一口气念完了书,给自己放个小月假,就听说自己考的功名也算给宝儿派上了用场,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今后他们家宝儿可以敞开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再也不用遭他人掣肘。

沅宁何尝不知道呢?他都看在眼里呢,有时候方衍年念书念得累了,甚至是倦怠的时候,就会吧嗒吧嗒跑过来,一把扑在他身上,然后一顿猛吸。

说是什么……充电?

反正充完电之后又吧嗒吧嗒跑掉回去继续学,还说在家学习效率更高呢。

虽然很难理解,但是方衍年开心就好。

日子一翻就来到了十一月,今年冬天特别冷,还不到小雪,田间地头清晨起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一层白霜。

有人感慨今年冬天怕是要冻死好些人,也有人期待着瑞雪兆丰年。

这日沅宁在家里烤番薯吃,就听闻有位姓冯的先生拜见。

是来接方衍年一起上京城的——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

颤抖吧,京爷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