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家夫妻对视一眼, 这一刻,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
正如她所说,宗外有危险, 宗内也不见得安全。现在他们所知的一切,都源于猜测以及李休音的话。
女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血脉会被惦记上,而且光是让这些人入魔, 又能达到什么效果呢?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 李休音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可能是宗主, 也可能是其他人。
总之, 要查的事情还有很多,涉及宗内重要人物,他们调查时也得小心谨慎。
夫妻两又掏了一番家底, 给了姜鱼一堆保命法器, 姜鱼都乖乖收下了,“娘也要注意安全, 小心行事。”
白荔欣慰道:“娘知道。”
姜怀城哼了一声,都被冷落感到不满。
姜鱼假装没看见,根本不理他。
姜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叮嘱道, “小鱼, 若到了危险关头, 相信自己, 相信手中的剑。”
姜鱼:“好。”
五峰上,奔赴二次试炼之前,西江月也同样在叮嘱徒弟, “李休音入魔,令人意外。终究是心有执念,害了自己,如今你——”
垂眸见到徒弟冷静淡然站在阶下,之前那么罚他,也没让他改变心意,有些话到嘴边,只觉说了也无意义。
“魔物有了异动,此次去试炼,你要多加注意。天生剑骨能净化魔气,很容易成为被率先攻击的目标。”
“弟子谨记。”
“修补剑骨的材料世间难寻,宗内也仅有一块,错过此次,将再无机会,你自己好好考虑吧。”说完,她并未再多说什么,拂袖走了。
宿舟有些诧异,本以为师尊还会继续训斥,没想到竟然她缓和了态度。
走出殿外,天上乌云密布,看起来还有一场下雪要下。
他好几日没见到姜鱼,李休音的事想必对她打击很大,那天取到妖丹时,见她大大松了口气,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试炼在即,按理说他不该再去见对方,可脚步却不由自主迈了出去。
天剑群峰中,一座偏西的次峰名为灵寂峰,这里是峰内墓地,修士陨落之后,许多肉身也难以留存,会在此地建衣冠冢,供亲人后辈缅怀。
李休音的墓就在渡口不远的山坡上,这几日弟子们陆续来祭拜,灵花仙草,雏菊环绕,墓地显得干净整洁。
姜鱼摆上了祭品,王之在旁劝她,“小鱼,别太难过了。”
她在墓碑边席地而坐,“我小的时候,特别想在天上飞,每次碰到认识的师兄师姐,就缠着他们带我飞,缠着李师姐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不耐烦,带着我在天上飞了一圈又一圈,还把我放在风筝上飞,哄我开心。”
王之想象着,小小的姜鱼趴在大风筝上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很可爱。
“后来长大了些,师姐经常来关心我修炼,她常对我说,‘不必着急,慢慢来’,每次被爹批评得郁闷时,师姐总会安慰我。”
李休音是天骄首席,但她本人性情平和,聪明内秀,是个无论做什么事都很有节制的人。虽然她数次跟姜鱼说过,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但对她而言,修炼才是本职,她没有因此就想放弃。
她说:“那个人虽好,但仙途是我自己的,等成了仙,我自会放下这些念头。”
姜鱼对这话印象很深,所以她不相信师姐会因执念成魔,在她心中,自己的仙途更重要,在修行上,更是从未懈怠过。明明是剑宗最优秀的弟子,却入魔的不明不白,最后化为一抔黄土。
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雪了,姜鱼觉得有些冷,对王之道:“你先回去吧,我再陪陪师姐。”
王之只好先离开,走之前把伞留给了她。
墓地一片安静,姜鱼一开始还坐着,渐渐累了,靠在师姐的墓碑上,幻想着像小时候一样,李休音还会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小鱼,下次师姐再带你去放风筝。”
“好。”
她迷迷糊糊答应着,闭眼之前,似乎出现了系统的蓝色弹框,她并没注意,也没心情看,靠在李休音的墓碑旁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小雪下个不停,身上有些冷,低头看,袖摆、膝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回头一看,连墓碑上也盖了一层雪。想到她走了,师姐就没人陪了,她就有些挪不动脚步。
“师姐,其实我有点害怕。”
在爹娘面前,她尚可逞强,说她一点都不怕,但其实,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样无所畏惧。
自从天骄选拔以来,洛雨、曾牛、周寒霜、李师姐……她先后见了这么多人入魔,才意识到,入魔是件比她想的更容易的事,魔念滋生时,可能本人都没察觉,等到心生魔种,入魔已成了不可挽回的过程。
她想到师姐对那人的爱意,最终也成了魔念。
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宗主几次,在她记忆中,宗主是面目模糊的。如果那人真是宗主,她真的斗得过这位天剑宗之主,给师姐一个交代吗?
头上的雪忽然停了,身边有人来了。
抬起头,宿舟站在她面前,伞倾斜在她头上,垂眸看着她。
她问:“你来干什么?”
在墓地坐久了,开口的嗓音有些哑。
她像个小动物一样,蜷缩在李休音墓碑边,一身都被雪淋透了,眼神透着脆弱茫然。
宿舟心里蓦地一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沉默半晌,他蹲下身,轻轻帮她擦去颊边的雪水,“躲起来偷偷哭,以为没人看得见?”
“我没哭。”
“好。”
“本来就没哭,你少诬陷我。”
姜鱼这会儿刚醒,迷迷糊糊又情绪低落,没注意被他擦了脸,两人之间气氛竟显得有些和谐。
片刻后,缓过那阵情绪,姜鱼像只猫似的,抖了抖身上的雪站起来,又抬眼看他,觉得他今天莫名温柔,跟以往很不一样。
片刻后,见她似乎恢复过来,宿舟将伞留下,转身想走。
“等等。”姜鱼把伞还给他,“我有伞。”
宿舟看着她,“就这么低落,没信心了?”
“什么?”
“天骄席位,没信心争了?”
“怎么可能?”姜鱼道,“别以为我会消沉,这次试炼,总该跟你分出胜负了。”
宿舟转过身,唇角轻提,似乎笑了一下,冒着雪走了。
两日后,天骄候选小队再次出发。
同样是坐马车出行,车内的气氛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林风吸取了教训,早早就上了马车,坐在最里面,防止姜鱼把他赶出去。自从攀上了屠石,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也不急着阴阳怪气了。
如今李休音死了,屠石早晚当上首席,加入屠师兄派系,可说是前途无量,而且,天骄又多空缺了一个名额,他简直想拍手说李休音死得好。
原本姜鱼和宿舟二争一,剩下三人老实说没什么指望,而如今名额有了两个,他们两只要有一个发挥失利,那名额就是剩下三人的,他能当选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他的眼神暗戳戳扫过几人,这次试炼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不能放过。
另一边,芸晚特意和姜鱼换了位置,变成姜鱼对着于照,她对面是宿舟。她似乎在刻意避开于照,而于师兄看起来也有些心情低落,两人各有心事,一路上都没说话。
连向来不关注他人八卦的宿舟,都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两不对劲。没了他们两调节气氛,马车内飘着阴云,安静得出奇,反而是姜鱼和宿舟眼神交流,宿舟是在关心她的心情,而姜鱼……她在想,她之前好像无视了一次系统,甚至连选项内容都没看,不会倒什么大霉吧?
宿舟见她脸上愁云不散,不由心怀几分疑惑。
数日后,众人怀着不同心思来到了这次试炼地点,海洲城清风郡,此地位于大陆东南方,气候适宜,天剑宗已是大雪弥漫,这里还是初秋天气,海风吹拂,风景宜人。
姜鱼因为这好天气,忘了系统的破事,心情渐渐好起来,反而是宿舟,越是靠近郡城,越发显得面色凝重。
到清风郡城门口下车时,他们遇到了另一群修士,这些人穿丹红色门服,聚在一起格外显眼。那群人中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似乎见到了熟人,很快呼朋引伴般都过来了。
“是天剑宗的人!”
“小鱼?”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红衣修士中,为首一人穿着格外华丽,红衣金线滚边,头戴莲冠,手执玉扇,气质温文尔雅,容貌清俊,有些像于照,但比于照更加年轻,颜值也更胜一筹。
此人竟还是姜鱼的熟人,这些人里他径直跟姜鱼打招呼,语气透着与别人不同的亲切。
两人聊了几句,才引荐了双方,得知对方是海渊宗的修士,海渊宗就是海洲这一代最大的宗派,领头人正是海渊少主薛清浪,也是姜鱼多年的好友。
趁着薛清浪跟于照说话时,宿舟默默说了一句:“你还真是交友广泛。”
姜鱼:“你有意见?”
宿舟眼皮跳了跳,“你怎么认识他的?”
她随口道:“我小时候来过啊,爹带我参观过海渊宗,就认识他了。”
“你来过海洲城?”
“对啊。”
见他神色有些奇怪,姜鱼问:“怎么,你也来过这吗?”
他避而不谈,问道:“你和那人就见过几次,也能成为多年好友?”
姜鱼:“神交不行吗?”
一句话让他眸色彻底暗了下去,姜鱼道:“开玩笑的,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一直有书信往来,所以很熟悉,清浪为人好客,一直邀请我来海洲玩,没想到会在这碰面。”
因为这一声称呼,宿舟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不知该说她精力旺盛,还是太爱交朋友,不管去哪,总有认识她的人,还往往跟她关系匪浅。
这样一想,更令他头疼了。
众人在城门口寒暄一阵,说起来此地的原因,话题步入正轨。
薛清浪道:“我们收到消息,清风郡内可能有魔巢存在。”
“魔巢?!”
剑宗五人都有些震惊。
所谓魔巢,便是魔物的巢穴,通常是几只高等魔物聚在一起,占领一处成为巢穴,使中低等魔物大量繁殖的场所。
魔渊被封印前,魔物猖獗,常在人族聚集处筑巢,把人当成食物储备,魔巢附近,往往是一片血肉残肢的血腥景象,那时魔巢林立,人间如同炼狱,但自从剑尊封印魔渊后,已经许多年没听过“魔巢”这个词了。
“你确定消息是真?”于照神色严肃问。
在小溪村,他们碰到了一只高等魔物,三人联手才勉强打过,魔巢之后聚集了多少魔物?这天骄试炼,真是要命了。
“我们是收到附近散修的消息,但传过一次信后,那散修也失去联系了。”薛清浪道,“是否为真,我们正要进城去查探。”
“
若真是魔巢,恐怕凶险……剑宗几位道友为了天骄试炼而来,不如我们一起行动,彼此也有个照应。”
说这话时,他正看着姜鱼。
姜鱼道:“好啊。”
她是欣然同意,其他几人也没反对,他们都看得出薛清浪是看了姜鱼的面子,不然以两宗八竿子打不上的交情,实在没什么同行的必要。
只有宿舟眉峰压低,周身盘桓着低气压。
姜鱼又从腰包中取出几个样式别致,看起来小巧清雅的香包,这是她自己做的挂件,填充了不少灵药,有清心静气、抵抗魔气的作用,本是想给芸晚于照的,做的时候多做了几个,这会儿拿出来分,人又多了不够分。
她想了想,“那就不分剑修吧,你们修剑心的,本来就能抵抗魔气。”
话音落,宿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第42章
见宿舟伸手, 姜鱼道:“你要什么?”
一个天生剑骨,还要只能短暂抵抗魔气的小香包?
她直接略过了对方,把香包分给了其他人。
宿舟:……
他看到薛清浪拿到香包, 郑重挂在腰间的灵玉旁,不禁薄唇轻抿,收回的手暗自收紧了。
一行人进入城中,魔巢之事只是散修暗中告知海渊宗, 消息并未传开, 城中依然一片祥和景象。
清风郡城算是海洲比较大的城池, 又是商贩往来之地, 像这种地方, 若是魔物有心隐藏,偶然失踪几个人,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薛清浪算是本地地头蛇, 早已订好了客栈, 请几人入住。
“薛某在城中原本还有一处别庄,不过地方僻静了些, 想了想还是住客栈方便查探,几位觉得呢?”
几人自然没意见。
芸晚道:“此人颇有大宗少主的气派。”
姜鱼也点点头。
她觉得薛清浪挺有气质的,是一种骨子里的贵气。天剑宗各峰竞争激烈,没有少宗主之类的人物, 天骄又各有个性, 而薛清浪矜贵不失气度, 温和不失礼貌客气。两人书信往来许久, 薛清浪在信中幽默风趣,又很有边界感,不会冒昧打听她的事, 和他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海渊宗的人先一步进客栈打点,姜鱼还在和芸晚议论那位海渊少主,芸晚回头看宿舟:“宿师弟觉得呢?”
宿舟:“不过如此。”
不知是不是错觉,芸晚总觉得空气中有股酸味。
进了客栈,众人听从薛清浪的建议先休整片刻,午后再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于是各自去房间休息。
宿舟走在后面,和他一起上楼的,是一个海渊宗的小弟子,此次也是跟着少主出来见见世面的。
海渊宗是海洲最大宗门,但天剑宗名声更响,虽然宿舟不认识他,他却听过宿舟的名字,知道他是年轻一代中翘楚,有天才剑修之称,和他走在一起,弟子难免有些紧张。
没想到宿舟忽然停步,看着他腰间。
弟子不明所以也低下头,腰上挂着刚刚姜鱼发的香包,散发着淡淡灵药清香味。
宿舟:“卖吗?”
弟子:“啊?”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想买这个香包,但这东西,其实作用不大吧?他一个剑修,为何这么看重这个?
而且这是少主的好友赠的,卖出去是否不太合适?
“开个价。”
“这……”
小弟子一时有些纠结,眼神乱飘时,觉得周身有些寒意,仔细一看,对方的手正搭在剑上,想起这位一剑斩蛟的传闻,他顿时有点怕了,“要不……送给您?”
话音落,就觉腰间一空,再看香包已经不在了,倒是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再看时,宿舟已经走了。
打开布袋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灵石,粗略一数,也有一百多。
他竟然花一百灵石买这香包?
这、这值吗?
弟子百般不解,二楼上,薛清浪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片刻后,他玩味一笑,回房间去了。
午时过后,众人修整完毕,在一楼碰头,商量对策。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怀疑城内有魔巢,就得全城仔仔细细地毯式搜索。好在他们人数够多,搜起来也耗费不了太多时间,两人一组,不出三日就能将城中探完。
分组之时,不待宿舟开口,芸晚第一个抢着说:“我跟姜师妹一组。”
于照眼神一暗,自暴自弃道:“那我跟林师弟一组。”
剩下宿舟,正要说他单独行动就好,薛清浪折扇一收,笑道:“那不如我跟宿道友一组吧,行云剑的名号,在下仰慕已久。”
宿舟冷眸看他,出乎意料的,竟然点头答应了。
姜鱼诧异看了两人一眼,被芸晚拉走了。一路出了客栈,按照在客栈中讨论过的安排,直奔城南去。
两人在城南一带打听了半日消息,到日落时分,探听到了不少传言,其中有一条显得尤为可疑:据说去附近绮乐楼的客人,到了夜里就会莫名失踪,半个月以来已失踪了好几人。因为楼中接待的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游商,失踪了也无人寻找,只有其中两人雇的仆人来问了几句,也没了下文。
夜幕降临,灯笼高挂。
两人乔装打扮进了绮乐楼,此时楼中人影寥寥,估计也是受了传闻影响,客人也不如往日多,两人找了乐姬打听情况。
房门一关,乐姬收了姜鱼给的大袋银子,据实相告:“最近确实有客人失踪,只是楼里不准议论,那间房原本也无人敢靠近……”
“那间房?”
“是,半个月来,只有去那间房的客人失踪了。”乐姬犹豫着说,“私下都悄悄说,二楼南角那、那间房……有鬼。”
姜鱼默默思索,不是人的问题,而是去过那个房间的人失踪?
芸晚道:“你刚才说‘原本’?”
乐姬:“是、是……今夜有客人坚持要住那间房。”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还真有不怕死的人?
“楼主已经劝过他了,但那客人说,他不信有鬼,要挑战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
“亥时。”
问完情况,姜鱼又给了乐姬一些银子,两人从正门离开绮乐楼,又偷偷从绕到后侧,潜入了二楼南侧房间。
两人先在房间内检查了一番,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姜鱼悄悄在角落处贴了两张净魔符,符纸对魔气十分敏感,吸收魔气后就会变黑。
做完布置,两人在房里藏了起来,静待这人到来。
房间内窗口半敞,夜晚的海风徐徐吹拂,周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一开始姜鱼还有心情欣赏曲子,过了半个时辰便觉有些无聊。
蹲在床底下,往芸晚身边挪了挪,和师姐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于照身上。
对于他们的事,姜鱼也不知全貌,芸晚摇了摇头,“其实于师兄想找的,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姜鱼一愣。
“那天晚上他让你打听我的生辰,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也许是这些日子太过郁闷,芸晚将事情都告诉了她。三十年前,于照和同门一起下山除妖,在离芦叶城几十里的村子救下了一个女子,正是芸晚的姐姐芸芜。
于照一行人只在村中停留几日就走,他和芸芜约定,三年之后一定回去看她,但三年又三年,等到三十多年过去了,于照也没回来过。
“那芸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我姐等了他十年,心灰意冷,后来便嫁了人。”
“……”
姜鱼沉默了一会儿,芸晚的话让她认识到师兄的另一面,在宗内于师兄风评好,友爱同门,性情和善,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段旧事。
“师姐,你怪于师兄吗?”
芸晚摇了摇头。
她姐比她大了十多岁,很多事都不跟她说,她只知道姐姐在等一个人,却不知等谁,后来姐姐出嫁,她已拜入仙门。修仙无年月,她不想过度打扰姐姐的平静生活,不过她知道姐姐后来嫁的人对她很好,他们夫妻和谐,相互扶持,如今平平安安活到五十多岁的年纪了,提起当年,也不过说一句年少不懂事罢了。
这是她姐的事,她早就放下于照,有自己的人生,她身为妹妹,也没什么好恨的,而且当年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并未定情,也未许终身,一句承诺,有多少分量?
但不恨并不等于不讨厌。
尤其是于照看到她想起她姐,知道她是芸芜的妹妹之后,觉得亏欠,想要在她身上弥补的时候,她认为这个人有些虚伪。
姜鱼又问:“师兄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去看望你姐姐呢?”
芸晚道:“我问过他了,起先是因为三年后他刚好闭关,这一闭关就是六年,六年后出关又忙着稳固修为,等修为提升,又到了竞争天骄的时候……这样一年年拖下去,自觉惭愧,没脸去见姐姐,再后来就把我姐这个人给忘了。”
姜鱼不由叹了口气,脸皱成了包子。
芸晚见状,不由掐了掐她的腮帮子,笑道,“又不是你的事,你发什么愁?”
“我看芸师姐你都想得这么清楚了,还在为此发愁,那想必事情很难办了。”
芸晚道:“是啊,于师兄忘了也就算了,他偏偏要把对姐姐的感情补偿在我身上,被我拒绝后,还不死心,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断了念想。”
姜鱼想了想,以她聪明的小脑瓜,一时竟然想不到什么好主意,“那师姐再等等呢,师兄既然这么健忘,说不定过几年他就忘记了。”
芸晚又被她逗笑了,心中的郁闷消散不少,笑完又感慨,“其实我以为……”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小鱼。”
另一边,薛清浪和宿舟在城东行动,薛少主折扇轻摇,俊逸倜傥的模样,引得路边不少女子驻足回望,回头时又不禁被他旁边的宿舟吸引,没想到这两个男子一个赛一个好看,实在是养眼。
宿舟一路沉默,薛清浪瞥了他一眼,主动挑起话题。
“这几年我在海渊宗,也常听到宿道友的名号,听说你的佩剑名行云,不知可否称呼你一声,行云兄?”
宿舟眼皮一跳,想也不想拒绝了他。
薛清浪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暗道这人倒是跟传言一样不好相处,不过也不甚介意,道:“那我便继续称呼你宿道友吧。”
“随意。”
那态度,似乎只要他不喊宿行云,称呼什么都可以。
两人继续往前走,薛清浪接着说,“我一直对贵宗的天骄之争挺感兴趣的,不知宿道友觉得,这次会赢的人,是你还是小鱼?”
这一声“小鱼”,在宿舟听来有些刺耳。
薛清浪接着说:“说起来,我和小鱼年初才通过信,她说对拿下天骄席位很有信心,还让我提前祝贺她。小鱼这性格,真是讨人喜欢,每次收到她的信,心情就很愉快。像她这么热心的人也不多见了,记得一次我在信中提了一句对净魔符感兴趣,她回信就教我怎么画,还送了一堆亲手画的符纸。”
“对了,她信中还提到了你——”
宿舟立刻看了过来,“她说什么了?”
他顿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说宿道友是她欣赏的对手。”
宿舟摇了摇头,“她不可能这么说,多半是骂我的。”
薛清浪表情微滞,没想到他竟然猜得分毫不差,这倒显得他故意了,刚想找补一句,却见他唇角微挑,竟似有些高兴。
薛清浪神色微闪,更确定了心中猜测。
宿舟说完,已走到前方巷道中了,薛清浪忙追上一步,“宿道友,我们要去长风巷,不是那边,走错了。”
宿舟并未折返,“这边左拐也能到。”
薛清浪一愣。
地图又不在他手中,他怎么知道那边也能到?难道,他以前来过清风郡?
夜渐渐沉了,姜鱼和芸晚又等了一阵,房门传来嘎吱一响。
两人屏息凝神,藏在床下,有结界在来的人发现不了她们。这人进了房间,也没叫乐姬作陪,点了壶茶独自品茗,似乎真的是来试胆的。
这茶一喝就喝到了半夜子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那人放下茶盏,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一股黑烟自座下漫起,一瞬间,人就消失了。
“魔气?!”
两人同时出手,也没能留下人,四下不见魔物踪迹,姜鱼取下先前贴的净魔符,符纸已经全变成了黑色。没看到魔物,却有大量魔气被符纸吸收,说明这座楼确实有问题,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找到了魔巢。
谨慎起见,两人决定先回去跟其他人商量再说。
回到客栈,众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消息,第二日就由薛清浪带人围了绮乐楼,上上下下仔细搜查了一番,没想到结果竟然一无所获。
“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可是——”
姜鱼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芸晚撕下一张新的净魔符走过来,“小鱼,你看。”
她手上这张今天贴的新符,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变黑的迹象。
姜鱼深深皱起眉,难道真是她搞错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继续在城中查探,数日之内又出现了几起失踪事件,无一例外,都跟那日在绮月楼一样,一旦深入查探,魔气就消失无踪。
海渊宗弟子摸不着头脑,“奇怪,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们被耍了?”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魔巢,是那个散修在故意作怪。”
“不见得。”站在清风郡城池图前,薛清浪道,“这几日一直有人失踪是事实,现场都有魔气留存,就说明有魔物存在。如果以做怪为结论,那些失踪的百姓怎么办?这事一定要查出个结果。”
“少主说的是。”
“可咱们为何找不到踪迹呢?”
薛清浪看向坐在人群里的姜鱼,姜鱼撑着侧脸,正在盯着地图看,地图上标出了这段时间来出现失踪事件的几个地点,从城南的绮乐楼到西边的肉铺,再往上……
“我知道了!”
姜鱼忽然站起来,众海渊弟子都看向她,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魔巢在移动!”
“啊?”
“什么?!”
“仔细看这些地点,是由南向西成一条线,这不仅说明魔巢在移动,而且移动可能存在某种规律。”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开始觉得这说法有点扯,但细细一想,是有这种可能。他们看姜鱼的目光从质疑到带上了些许佩服,少主看中的人,确实有些想法。
“如果是这样,咱们该怎么才能找到魔巢所在?”
“如果真的有规律,咱们不是可以预测它接下来出现在哪?”芸晚道。
薛清浪也是这样想的,但看地图上,几个地点虽然可以连成线,但并不均匀分布,要说规律,粗看之下有好几种可能,但总算找到了头绪。
众人商量一番,讨论出好几个可能的地点,接下来只要去这几处蹲守,就能验证猜测。
接着又分派了各自负责蹲守的地点,姜鱼指着地图上的“鸿运楼”,疑问:“这是什么地方?”
有个弟子哎了一声:“哎呀,这里可不好进!”
“对了,差点忘了,这里是鸿运楼……”
几个常来清风城的弟子跟她解释,“鸿运楼是城中一处特别的所在,只有运气好的人能上去。”
“也就是说,进楼要碰运气?”
“对,凡进楼者,需要掷六轮骰子,每轮的点数都要大过门口的投骰机关,才能进楼,而且楼中隔绝灵气,没办法作弊,修士也占不到便宜!”
“上次我去试过,一连七天都没进得了门!”
“听说这楼主常年神隐,找不到人,咱们少宗主的面子恐怕也不管用。”
听完姜鱼的心都凉了半截,她就被分配到了守这鸿运楼,要是连门都进不去,还怎么查探?对自己的运气,她没有信心,鸿运半点没有,光有霉运了。
这可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去。”宿舟道。
“你运气很好吗?”姜鱼质疑。
“还可以。”
光是还可以,能行吗?
“要不还是让少主一起去吧,少主运气一向不错。”有弟子提议。
薛清浪点点头,“小鱼,咱们一起去,我尽力一试。”
姜鱼犹豫片刻,又看宿舟。
宿舟:“刚才说错了,我可以六轮不输,相信我。”
第43章
宿舟一句话, 把事情画上了句号。
其他弟子们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这种拼运气的事,真有人能做到连续六轮不输吗?但他都这么说了, 姜鱼也点头同意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地图上圈出了这么多地方,魔巢移动的地点也不一定就在鸿运楼。
除了他们两,还有芸晚和另外两个海渊宗弟子一起行动。
薛清浪手中折扇轻摇, 打量一起出门的两人, 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午时之前, 姜鱼一行人赶到鸿运楼, 此楼一共六层, 从外看非常气派,楼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海渊宗弟子解释:“这里日日如此, 每天都有人排队, 除了想进楼的,还有人单纯就是想来试试今日的运气。”
“那这鸿运楼到底是干嘛的?”
“这里是清风郡最大的牌楼。”弟子道, “海洲流行一种叫‘玩戏’的纸牌,这鸿运楼就是打牌的地方,大家凭本事进楼,一般进一楼的都是随便玩玩, 楼层越是往上, 牌局的水平就越高, 能上到六楼, 就能在楼中自由行动,在任意楼层挑选牌局。”
“原来如此。”
他们说话间,已有不少人连第一层都过不去, 摇头叹气离开上楼的机关就在门口,一旦赌赢,就会由机关带着上楼,下面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有人上了二层三层,就会引来一阵欢呼。
在外观察了小半个时辰,最多也只有上了三楼,再往上就没人能上了。
等排队轮到他们,姜鱼看到那赌骰机关上刻印的阵法,还真是一个绝灵阵,也就是说,用灵气作弊不可能。
她自己先上去摇了一轮,猛摇了一阵才放下,骰盅打开,里面赫然摆着三个一点,再看对面机关,一一二,正好四点,简直要气笑。
一旁海渊弟子都不禁道,“你这运气——”
姜鱼:“没事,稳定发挥罢了。”
后退一步,她看向宿舟,小声问:“真能赢吗?”
温热气息喷在颈侧,宿舟微微侧颈,点了点头。
“真的?”
“你不信?”
姜鱼暗想:你都说起大话来了,让我怎么信?
宿舟将骰盅拿在手中,冷白修长的手指被漆色骰盅衬得有如玉色,他看着姜鱼,淡声道,“这是有技巧的。”
“什么技巧?”
他笑而不答,骰盅在他手中轻巧摇了两下,随手放下。姜鱼认真看着,感觉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这就行了?
双方骰盅落下,他道,“看。”
姜鱼定睛一看,机关摇出二二四共八点,宿舟这边三二四,正好九点。
不由瞪大眼睛,他还真会!
宿舟还真是叫她意外,这种修士用不到的小技巧,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接下来宿舟一路连赢,上到了第四层。
下方围观者都被吸引了目光,纷纷议论,“那上去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从没见过。”
“除了那几个老手,还有人能上到第六层?”
“不可能吧,估计是运气。”
“这几年能去第六层的,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偶尔能冒出那么一个运气好的,能到第五层已经是极限了。”
“我都住在这五年了,都试了一千多天了,这地方绝不是运气这么简单,我敢保证,第六层他绝对上不去!”
围观者纷纷点头,大家都是清风郡的人,就没听过几个登上鸿运楼顶楼的。
说话间,宿舟已经胜过了五楼的机关。升降机再次载着他们上升,如果能赢过六楼机关,那他们五人都能一起进去。
升降平台停在六楼栏杆外,除了一张桌子,两个骰盅,还多了另外两样东西:一条黑色布巾,一副耳塞。
旁边弟子道:“第六层增加难度,必须要蒙眼蒙耳掷骰,赢了才能进去。”
姜鱼:“这不是为难人?”
弟子道:“没办法,想进这楼,就必须遵守人家的规矩。”
她看向宿舟,悄声问,“你的小技巧,还有用吗?”
刚才观察了几次,她也不是一直在看对方好看得过分的手,而且注意到他似乎是通过听音来分辨对方的点数。
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情况下,他还能赢吗?
宿舟:“你信我吗?”
姜鱼心想,就算我信你,也没什么用吧?
“比起前面,确实有难度……”他把布条交到姜鱼手中,“借我点运气。”
“你确定?”
姜鱼本来还想站远点,但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只好勉为其难把自己的霉运分点给他了。
她踮起脚,为宿舟系上了布巾,手落下时,正好擦过了他的脸侧,温热触感停留在指腹,姜鱼像触电似的收回手,宿舟弯了弯唇,似乎笑了:“你的运气,我收到了。”
姜鱼的目光顺势在他薄唇上一晃而过,莫名的心跳快了两拍,等调整过来,摇骰已经开始了,她好奇宿舟怎么才能赢,目光落在他手上,注意到他右手摇骰,左手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算着什么节奏……
五下之后,对面的机关臂将骰盅放下,木盒撞在桌上,桌台微不可查的轻震了一下。
宿舟指节一顿,又摇了一下之后,也放下了骰盅。
姜鱼已明白了,是震动!
机关臂连接着桌台,摇晃和放下时都有细微震动,他在通过震动猜测对方的点数,但这——有可能吗?
惊讶之间,两个骰盅已经同时揭开,姜鱼有些不敢看了,手挡着眼睛,露出一条缝看,机关那边,六点、又一个六点,她不由倒抽一口气,六六五!
放下手看宿舟那边,三个鲜红的六点更令她吃惊,“我们赢了?!”
宿舟取下布巾和耳塞,看着毫不意外的点数,道,“你的运气,帮大忙了。”
虽然心里知道跟自己无关,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不由心情愉快,弯眸笑笑:“合作愉快。”
宿舟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上一丝隐秘的甜意。
随着机关摇动,升降台往内平移,他们站在了鸿运楼六楼的廊上,嘎吱一声,楼门大开,下方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声。
“开了,门开了!”
“居然赢了!”
“厉害啊……这么久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外乡人能赢。”
议论声中,一声锣鼓声响,一朵绸布大红花从鸿运楼顶降下,洒下了一场红绸雨,庆祝有新人登上顶楼。
这鸿运楼一向被清风郡人视为好运的象征,能亲眼见到顶楼开启,也能获得一份好运。
“好兆头啊,鸿运当头,见者有份!”
“好好好!”
“好运连连!”
在下方百姓的欢呼声中,他们进了楼中,六楼室内十分宽敞,铺着红地毯,处处挂着红绸,不愧“鸿运”的称呼。
面前一桌四人正在打牌,对他们的到来相当淡定,其中一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鸿运楼难得来了新人。诸位,打牌吗?”
姜鱼道:“我们是第一次来,想先四处看看。”
那人道:“请便。”
一行人绕开这桌牌局,那人又道:“四处看没关系,记得勿扰牌局。”
几人都点头。
那人目光在宿舟身上落下,忽然疑惑:“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我们见过?”
宿舟眸光微沉:“你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那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
姜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可疑。
接着,他们在楼中上下转了一圈,鸿运楼确实就是牌楼,楼层上下就是牌桌数量不同,他们分层贴上了净魔符,又检查了一遍,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接下来几日,他们每日都靠着宿舟进楼,但一连几日也无事发生,倒是楼中人都眼熟他们了,问起来就说是来学牌艺的,海渊宗弟子也隐藏了身份,以免引来恐慌。
检查完今天的符纸,姜鱼坐在三楼窗边休息,见宿舟走过来,问:“我很好奇,摇骰子的技巧,你怎么学会的?”
“偶然学的。”
“偶然?”
她倾身向前,距离之近,彼此的呼吸可闻,“你连续三天赢了楼外的机关,而且每一次都只赢一点,这技巧绝对不是一两天能练成的。”
宿舟眼神微闪。
姜鱼又往前凑了凑,“别想骗我。”
一缕乌发从她肩头滑下,正落在宿舟手上,青丝滑过,手背爬过一阵轻痒。
他喉头滚动,几乎就要开口,姜鱼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亮起,拿起一看,神色骤变:“薛清浪他们发现魔气踪迹了!”
宿舟也跟着神色一凛,看来魔巢没往这边移动,而是去了他们那边。
“咱们赶紧过去。”
通知了其他几个弟子,几人正欲离开鸿运楼,有人从楼上下来,叫住了宿舟,“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你。”
不等宿舟开口,他接着说:“你以前在鸿运楼帮过工,对不对?那时你年纪还小,眉眼倒是一点没变——”
宿舟脚步微停,没答他的话,直接走了。
姜鱼回头看了一眼,心知薛清浪那边情况更重要,把这事记在心里,也走了。
发现魔气的地方,在城西城门附近的一间肉铺,和鸿运楼方向完全相反,他们赶到时,守着其他地点的弟子也陆续赶到了。
薛清浪拿着一张完全染黑的符纸,“刚才我们看到一道黑影,肉铺老板就不见了,我的扇骨打中了他,但没留下此魔,这符纸上的魔气,就是扇上留下的。”
众人叹气,这次又没留住,让魔物给跑了。
这些日子下来,累计失踪的人数已有不少,虽然他们行动都相当低调,但城中难免已有些风言风语在传,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但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掌握了魔巢移动的规律,可以锁定魔巢出现的下一个地点。
“地点已经锁定,集合所有人之力,一定要将魔巢拦下来!”
回到客栈,众人再次集中在一起讨论,这次地图上只有一个点被鲜明的红圈了出来,是西城门外的一间废宅。
“根据推测,魔巢下一次出现,必然会在此处。”
“它在一路往城外移动。”
“是,所以这次一定要将魔巢拦住,还有机会救下那些失踪的百姓,等这东西跑远了,就不好追了。”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着具体的行动方案,姜鱼看向一旁的宿舟,从刚才指出地点起,他就似乎有些心事。
“小鱼。”正当她想问时,薛清浪道,“说说你的想法吧。”
姜鱼道:“我觉得,我们要重点封锁地下。”
薛清浪眸中闪过赞许,姜鱼的想法正跟他不谋而合,几次魔物追踪不到踪影,很可能是潜入了地下,魔巢在地下转移,自然能不露踪迹。
“我还有个问题。”姜鱼道,“这个宅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宿舟骤然看向她,眼神藏着几许不安。
薛清浪道:“这里原来是一个邪修住处,这邪修伪装成商贩,以凡人为材料,炼邪丹邪阵,被路过的修士发现,当场诛杀。那时事情传到城中,还曾引起过一阵轰动,据说——”
“什么?”姜鱼追问。
“据说当时有人贪财,偷偷将亲人卖给邪修,供他炼药。”
“……”
薛清浪叹了口气,“还好这邪修已死了,他的宅邸也已荒废,因为传言的缘故,这废宅附近都没人靠近,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件好事。”
分配完任务,众人便各自收拾,准备出发了。
出发之前,在客栈后方的小花园里,于照又一次找到芸晚,说这次想跟她一起行动。
芸晚皱眉道,“于师兄,之前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于照道,“跟你姐无关,只是我想咱们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芸晚道,“师兄,咱们都是来争天骄席位的,我并不需要你照应。”
“可是——”
“师兄还是把精力多放在除魔上吧,告辞。”
“芸晚!”他追上一步,忍不住道,“你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芸晚已经走了。
于照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消沉。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芸晚去而复返,回头一看,却是林风来了。
“你来干什么?”
“于师兄这么不待见我?”林风笑了笑,“我是找师兄合作的。”
“合作?”
“李休音已死,天骄席位多出了一个名额,如果你我联手,机会大大增加。”他道,“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还可以告诉师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压低了声音,“那日在小溪村外,我撞见宿舟受伤,状态虚弱,他不可能是被区区血鸦所伤,我怀疑——他身上本就有旧伤。”
于照一怔。
“宿舟实力不如以往,而姜鱼一向信任你,你只需小小阻拦她一下……此次除魔行动,咱们合作,拿下两个名额轻而易举,于师兄,你想错过这次机会吗?”
于照脸上现出犹豫神色。
林风唇角挑起,果然,他并不像装出来那么大度。
“师兄,机不——”
“别说了,我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他也走了。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处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装什么,你真的不会吗?”
天上阴云密布,远处檐角风铃轻响,一只黑鸦离了屋脊,振翅飞远了。
风雨欲来。
到了下午,众人收拾完毕,赶往城外废宅。
出城时,天色已完全阴下来,风势渐大,卷着路边的落叶和灰土扑面而来,一场雨即将落下。
走在队伍中,姜鱼下意识放缓了脚步,看向身旁的宿舟,刚想开口又顿住。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宿舟的旧伤!
这不对吧?
她怎么会想担心这个?
“怎么?”宿舟问。
“你是不是来过清风城?”
宿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姜鱼心中微沉,又问,“城外的邪修宅邸,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第44章
有一会儿, 宿舟没有答话。
前方海渊宗的队伍已走出去一段路,薛清浪回过头,见两人落在后面, 不知在说些什么,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径直走到后方来,关切问, “小鱼, 怎么了?”
姜鱼:“没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宿舟关于邪修的事, 众人到了宅邸之前。此地荒废已久, 杂草丛生, 朱漆剥落的门环上结满了蛛网。
林间风急,靠近此处莫名一股阴森感涌上心头,感觉温度都比外面更低几分。
弟子裹紧外袍:“难怪我常听说邪修之害, 不逊于魔物, 那家伙都死了这么多年,此地阴气还这么重。”
“之前来过清风城几次,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
“我也是。”
他们并未急着进去,根据过去两次的经验,魔巢不会这么快出现,先在外围巡查一圈, 海渊宗弟子拿着一种名叫“镇钉”的东西, 绕着宅院一圈钉入地下, 形成钉阵, 这样一来,地下有任何活动,钉阵都能第一时间有反应。
布置完毕, 有弟子上前准备开门,薛清浪拦了一下,“各位,小心为上。”
众人点点头,都将兵刃拿在手里。
里面静悄悄的,感觉不到活人气息,过于安静,也令人心神不安。
待准备完毕,众人眼神交流,那弟子上前一刀劈断门锁,封锁已久的大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一股强风从门内灌出,伴随着陈旧枯腐之气扑面而来。
“少主,没人。”
“进。”
宅邸面积不小,众人分散开搜索,姜鱼和宿舟进了内院,越是往里走,那股陈年不散的腐气就越是浓烈。延伸往内院的小道旁长满青苔,石板上留着一团团暗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迹还是什么。
前方是紧闭的屋门,姜鱼问:“要不我一个人进去?”
宿舟脚步微顿,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一起进。”
“好吧。”
据说邪修死后,幸存者被救走,这宅子就被封了,之后再也没人来过,里面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本的样子,进来之后,她已经在好几处看到疑似血迹的东西,还有阵法痕迹,都已经废弃了。
如果一切如她猜测,那宿舟他——
房门推开,尘灰扑面,屋内陈设一览无余,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暗红色血迹像一团团印花,溅在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墙角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铁笼,也已锈迹斑斑,旁边是十字刑架,挂着冰冷锁链。旁边的木桌,就是邪修的工作台,摆放着各种器皿,一眼看去,还看到了类似钻头、锯子一类的东西。
过了十年血腥气依然不散,想想邪修在这里做了什么,对于那时被困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人间炼狱。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钉死他的长剑还插在他身上,邪修本人早已死透了,化成了一具骷髅。当初那位来诛邪的修士估计也考虑过了,剑本身即相当于封印,防止这家伙通过邪术转生,这种死法本身也是一种折磨,不过这对此人折磨过的人来说,远远不够。
她走到那逼仄的铁笼前,看着冰冷的铁栏,隔着十年时间,仿佛看到了当初被困在其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
“两年。”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回答。
姜鱼的心骤然一颤。
两年……地狱般的折磨,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中不是滋味,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同情宿舟的一天。
“你怎么会来海洲的呢?”
“小时候,爹娘死于流匪袭村,有个做生意的叔叔收养了我,他四处行商,是他把我带来的。”
“后来呢?”
“后来——”
他们叔侄两在清风城落脚时,他刚好十岁,有了些力气,为了省下一笔佣工钱,跑码头取货、搬货都是他,为了补贴家用,他还在鸿运楼打杂,因为那里给的赏钱多。那时起早贪黑,不知疲惫,把工钱送到叔叔手中时,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边想着努力报答叔叔,叔叔已经暗地里和某位“富商”做了交易,以五千两的价格,把他卖了。
“那邪修盯上了你的剑骨?”
“嗯。”
那时,宿舟并不知道自己身怀剑骨,是邪修告诉他,但剑骨取之不易,邪修想方设法取他身上一块之后,发现没有特殊的保存手段,剑骨竟会立即化为凡骨,就将他关了起来,研究保存剑骨的方法。
“所以……”问话时,她的语气透着小心,“你的旧伤,其实是缺了一块剑骨?”
“嗯。”
见他点头,姜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百味杂陈。
她认识宿舟以来,一直觉得他冷漠孤僻,不好相处,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过往。他爹娘早丧,被亲叔叔卖给邪修,被邪修折磨两年多才获救。之后入了剑宗,又因天赋受一些弟子排挤,到了十五岁时,拜西江月为师,才真正有了倚靠。
这样一想,他的孤僻、冷漠似乎都可以理解,姜鱼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不该对他态度那么差……
她视线一转,看向一旁的铁笼,隔着十年时间,仿佛看到十岁的宿舟蜷缩在铁笼里,浑身血迹斑斑,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模样。
心头既酸楚又愤怒,忍不住走上前,踢了那骷髅一脚,骷髅往旁边歪倒,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姜鱼,中心忽然冒出一团黑焰,接着腾身而起,向她扑了过来!
姜鱼骤然一惊,骷髅竟然活了!
来不及反应,身后宿舟提着她的衣领,带着她急速退出屋外,落在院子里。骷髅随即跟了出来,上下齿关咬合,发出桀桀怪笑声,十分渗人。
“怎么回事?”
姜鱼惊魂未定,剑还好好插在骷髅胸口,它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而且它早不诈,晚不诈,正好在他们来的时候诈尸,这更像是刻意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鱼抬头看向院外,天色阴沉,狂风劲急,风中飘来一股浓烈的妖气,伴随着阵阵尖啸声,成百上千只巨型蝙蝠模样的妖物飞进了宅院。
紧接着,弟子们的呼和声响起。
“哪来这么多妖物?”
“我们被包围了!”
“快、结阵灭妖!”
情况不妙了!
然而,顾不上关心其他人的情况,那骷髅来势汹汹,又一次扑了过来,姜鱼扔出两张火符,灵火卷在骷髅身上,很快又熄灭,只在骨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灰痕。
又试了几种攻击方式,皆不奏效,这骷髅竟水火不侵,幻术、毒术更加派不上用场,姜鱼心中焦急,魔巢没出现,却有突然复活的骷髅,蜂拥而至的妖物,这分明是陷阱!
正心焦之际,宿舟一剑将骷髅逼退,对她道,“我牵制住它,你趁机找出它的破绽。”
“好。”
有了宿舟牵制,她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发现这骷髅行动有些僵硬,似乎在被什么操纵,她默念灵诀,一道灵光罩在骷髅身上,在颈骨后侧,看到了一道漆黑的咒语痕迹。
“是魔咒!”
她眼神一利,三道净魔符在手,趁着宿舟剑气凛然,将骷髅打得失去平衡之际,迅速闪身靠近,将符纸贴在骷髅后颈。
霎时,魔气消散,骷髅动作定在原地,转眼间碎成了一地的骨头。
姜鱼又用几张火符把邪修骷髅彻彻底底烧成了灰烬,长吁了一口气,看来这家伙确实是死透了,只是被魔物利用,才会起来作乱,一旦解除魔咒,就是一堆没用的枯骨。
此时宅院中妖气冲天,天下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
姜鱼又凑近,视线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你没事吧?”
宿舟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破败的宅院,曾是他噩梦的来源,年幼时他没有力量,如今他已成了修士,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能斩妖除魔,保护更多凡人,过去的阴影已影响不到他了。
冲到院外,海渊宗弟子们正跟蜂拥而至的妖物打得难解难分,有薛清浪指挥,弟子们正结阵杀妖,两人赶紧加入,有了他们两助力,很快,将围着院子的妖物全数杀死。
站在满地妖尸中,薛清浪深深皱起眉,他们赶来这里,没见到魔巢,却被一群妖物埋伏了……
正疑惑时,姜鱼对他使了个眼色。
薛清浪意会,点了点头。
稍后三人在院中僻静处碰头,见宿舟也来了,薛清浪脚步微顿,看向姜鱼,似乎在问:你怎么也叫了他?
姜鱼道:“我们有发现。”
薛清浪眉微蹙了一下,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什么?”
姜鱼说起刚才院子里邪修骷髅复活的事,薛清浪惊讶:“魔咒?这么说,我们是来迟了,魔巢已转移走了?这下恐怕不好追踪魔巢所在了。”
她狡黠一笑,亮出一张追踪符,“刚才化解魔咒时,我留下了一道灵诀追踪散去的魔气,只要跟着这道符,就能找到魔物老巢。”
薛清浪惊讶片刻,笑道,“不愧是你,既然如此,我们就跟着符纸追过去?”
“别急。”
姜鱼道:“咱们到这里就被妖物围住,又有骷髅诈尸,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薛清浪已想到这层,“我确实有所担忧,恐怕我们先前的行动已打草惊蛇,但魔物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时候来,提前布下陷阱?”
姜鱼:“这是我们叫你出来的理由,我们怀疑——有内鬼。”
薛清浪先是一惊,接着眉心紧皱,“我带出来的这批弟子,都是宗内精英,我信得过,他们没理由跟魔物通风报信。”
“本意不想,但如果有人已经入魔呢?”
薛清浪一愣,想起最近的传言,剑宗天骄首席李休音入魔而死,最近各地关于魔物活动的消息确实比以往频繁,但海渊宗内还没出现弟子入魔的情况,他一时没想到这点。
他权衡片刻,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问,“如果有,该怎么把这内鬼找出来?”
姜鱼拿出一沓净魔符,“只要把符纸贴在手上,一试就知。”
薛清浪明白了她找自己的目的,“你想让我配合你?”
姜鱼点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阵,定下找内鬼的计策,正要出去,薛清浪又道:“等等,测其他人之前,咱们是不是也要自测?”
他主动伸出手,“小鱼,先测我吧。”
姜鱼取出一张符纸,刚要给薛清浪贴上,一旁宿舟也伸出手,姜鱼偏头看了他一眼,宿舟认真看着她。
她眼睛轻眨,啪一声,将符纸贴在他手上,轻快道,“好啦。”
说着,她又给自己和薛清浪各贴了一张。
宿舟垂眸,低头看着净魔符上的篆字,脑海中浮现她画符时一笔一划认真模样,不由唇角微微扬了扬。
三人走出去时,院外弟子们正收集妖丹,寻找魔气痕迹,薛清浪召集众人,告知刚才邪修尸身被魔咒控制的事,以防范魔咒为借口,找出内鬼。
姜鱼把符纸发下去,海渊宗弟子对少主的命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加上听了这事有些担心,都配合把符纸贴上了。
观察片刻,并未发现异样。
符纸分到林风面前,林风抬手就把符纸撕了,“怎么,姜师妹现在又想卖我的好了?”
姜鱼料到他不会要,故意哼了一声,“你爱要不要。”
林风哼了一声,扔了符纸,转身就走。他正为于照不肯跟他联手的事憋着一股怨气,赶到这边又没找到动手的机会,被妖物困了半天。
姜鱼和宿舟交换眼神,待他出门后,悄然跟了上去。
从荒废宅邸出来,是一片树林,两人跟进林中。林风脚步匆匆,往林中疾奔,时不时回头观望,见没人跟上来,这才走到一处落叶堆积处,刚蹲下身,森冷剑锋忽然横在了颈上。
林风一惊,愕然回头。
刚看到右边宿舟的冷脸,左脸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姜鱼从左边窜出来,啪地一声,一张净魔符被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林风意识到这两人竟然隐匿形迹偷偷跟踪他,惊怒不已:“你们想干什么?!”
姜鱼:“刚才给你符你不要,我想了想,决定再给你送一张。”
林风动了动嘴,想骂一时都不知怎么开口,旁边宿舟还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剑气之寒,令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时拿不准两人到底想干什么,色厉内荏道,“宿舟,你疯了吗?杀了我犯了宗规,你也要死!”
宿舟的剑稳稳架在他脖子上,注意到他眼睛在偷偷往地下瞟,问:“下面有什么?”
林风神色更慌,但被两人盯着,他也不敢有大动作,手悄悄接近地面。
这时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芸晚和于照追上来了,见这情形,两人都是一愣。
于照先喊了一声:“宿师弟,别乱来!”
姜鱼正观察林风脸上的净魔符,刚才那些海渊宗弟子没有查出异样,她的怀疑自然落在林风身上,她怀疑林风已生魔念,一直在跟魔物通风报信,他只要这段时间接触过魔物,净魔符就能探测出来。
但这已过去片刻,净魔符毫无反应,难道——内鬼不是林风?
这念头闪过瞬间,她瞳孔一缩,猛然回头,喊道:“芸师姐,小心!”
芸晚只觉身旁骤起一阵寒意,于照的剑光照脸,一剑割喉而至!
“芸师姐!!”
第45章
眼看剑光割喉之际, 宿舟抬手掷剑,打飞了于照的剑,芸晚也反应过来, 疾退两步,三张金符绕身,护住自己。
于照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愣住, 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头, 发出一声惨呼。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黑色扭曲的纹路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仿佛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放下手, 双眼被激得通红,大喊:“走,快走!”
“于师兄!”
姜鱼看着他身上的魔化征兆, 仿佛回到了李休音入魔那天, 心中惊骇之际,林风抓住机会, 将偷偷取出的夺命法器祭出,那细小的钻子在空中飞旋变大,转眼就到了姜鱼面前。
姜鱼回神,疾步后退, 白螺剑出鞘, 将林风的法器一剑砍碎, 脚下却忽然一空, 地面瞬间塌陷,下方传来一阵巨大吸力,人瞬间失去平衡, 摔了下去。
掉落瞬间,只见一人一剑向她疾追而来,手被人握住,眼前所见渐渐模糊,视线被黑暗吞没。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姜鱼在一阵规律的水滴声中醒来。刚醒来就觉得头一阵剧痛,身上像火烧一样热,浑身酸软无力,勉强睁开眼睛,就对上宿舟担忧视线。
眼神还在发懵,就被他摸了摸额头,“怎么会突然发热?”
姜鱼已然烧迷糊了,也跟着摸了一下,只觉得额头滚烫,她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脑子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她之前有个系统选项没选,难道是系统又让她倒霉了?这系统怎么还带延迟的?
她又闭上眼睛,缓了缓那阵晕眩感,再睁眼打量周围,发现所处之地似乎是个山洞,不时有水滴从上方石壁滴下来,旁边是一条地下河,水流平缓,岸边凝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此处似乎气温很低,但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根本感觉不出来。
“这是哪?”
宿舟摇了摇头。
刚才林中情况混乱,于照显出入魔征兆,他救芸晚时,林风抓住机会偷袭姜鱼,姜鱼后退时,意外落入了地道中,他跟着追了下来。
一入地道,气温骤然变冷,姜鱼忽然开始发热,意识陷入模糊中,宿舟只能带着她暂时在这休息。
“为什么城外会有地道?”她按着发烫的额角,思维有些混沌。
“可能……这也是魔物陷阱的一环。”
宿舟示意她看自己的剑,白螺剑靠着一旁的山壁放着,剑身在鞘中颤动,剑鞘上缠绕的铃铛发出细微轻响。
再看宿舟手中,他的行云剑也在颤鸣,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姜鱼看向山洞深处,顺着白螺的剑意感知,在地道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剑灵,里面是什么?
“恐怕不是善茬。”
宿舟按着剑,他从行云剑中,感知到了一种强烈的向往情绪,但向往之中,又藏着一丝恐惧。行云剑灵在剑冢中威服众剑,能让它恐惧的,是什么存在?
“恐惧吗?”
姜鱼想了想,所以魔物不止设下了一个陷阱,先是在邪修废宅中用妖物围攻他们,他们在宅中找不到,多半会在附近扩大范围搜索。于师兄被魔物控制,到时再将他们引到这里,再让这地道中暗藏之物弄死他们……
她看向宿舟,道:“如果是这样,那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宿舟眼神暗藏担忧,还是配合她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也许此地的魔物、魔巢,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强大。”她靠着山壁,慢慢说,“从我们来清风城,魔物一直没和正面交锋,如果真有几个高等魔物,刚才在废宅里就应该出来,而不是用这么曲折的办法对付我们。”
宿舟点点头。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她看向地道中,“这地道中的东西,可能比魔物还可怕。所以,咱们还能回去吗?”
“入口已经消失了。”
“果然……”
姜鱼心一沉。
估计魔物也没想到,还没等于照引他们过去,他们先跟踪林风到了这附近,结果她触发了倒霉buff,直接掉进来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又不禁担心芸晚、于师兄他们怎么样了,赶紧翻出传讯符,想问问情况,头一晕,符纸从手里掉了下去,被宿舟捡起来。
“我来问他们,你先休息。”
“没事……”
姜鱼心知这是系统作怪,估计过阵就好了,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她还是找出丹药吃了一颗,而传讯符上,芸晚也发了消息过来。
芸晚告诉她,她掉下地道之后,林风见势不妙直接跑了,于照被随后赶来的薛清浪和海渊宗弟子制住,暂时以结界封囚起来了。薛清浪身为海渊宗少主,也不知怎么处理于照合适,眼下他们还是忙着寻找进入地道的方法,想找到他们。
芸晚问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姜鱼回复了两句,灵气化字落在符纸上,没有生效,又渐渐消失了。
她看了看黯淡的符纸,不意外这里消息根本传不出去,这下估计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如今他们的处境可以说很不妙了,她是因为倒霉才掉下来,宿舟本来可以不被牵连的,虽然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但他毫不迟疑就跟着自己下来,说不感动是假的。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宿舟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先休息。”
姜鱼垂眼看着他们两交叠的手,脑子这会儿终于能反应过来了,他们关系没这么亲密吧?想甩开他,但他的体温低,冰冰凉凉的贴着还挺舒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握着了。
既然那藏在地道深处的东西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上次她足足病了三天,这次都这种情况了,希望系统有点良心,别坑她了。
她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枕头,毯子垫在身下,舒舒服服躺下,休息前看了一眼宿舟,犹豫一下说,“眼下没有危险,你也歇歇吧。”
地下河水波光粼粼,他眼中像有星河在闪,看似冷漠,却又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迷迷糊糊中,她又睡了过去。
睡意沉沉,她做起了梦,梦到自己被困在大火中,快要被烧死了,唯一能抓住的,是手边一处冷意来源,她抓着那块冰块,可很快冰块也热了。
“好热……”
她下意识低吟出声,在旁守着的宿舟立刻睁开眼睛,俯身来查看她的情况,手被贴上额头时,发现她的额温比之前还高了,眉心不禁深深拢了起来。
明明见她吃过药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好转?看情况,似乎还更严重了,必须得想办法给她降温……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冰河上,有了主意。拿出一块布巾,低头一看,手还被姜鱼紧紧抓着,他动作一顿,低声哄她:“小鱼,先松开。”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姜鱼的手缓缓松开,他走到地下河边,将帕子浸入,手碰到河水,就被冻得一颤。
这地河水比他想的还冷,若不是灵气护体,手伸入河,瞬间就能被冻得失去知觉,饶是如此,也冻得指节通红,寒气入骨,如针刺般痛。
他忍着痛,将巾浸透,再捞出来时,布都冻成了冰,他将布巾盖在姜鱼额头,听到她舒服地轻吟一声,不由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照顾着姜鱼,反复换了几次布,手指僵硬得难以屈伸,连脸色都苍白了,他还似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动作。
直到数个时辰后,姜鱼的热度终于退下来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他不由松了口气。
刚松懈下来,行云剑又是一阵颤鸣。
他握着剑,感知剑灵的向往意愿似乎更强了,剑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吾……前往朝拜……”
朝拜?
当时在剑冢中,他见过其他剑灵朝拜行云剑,那地道深处吸引行云剑灵的,难道是……
“唔……”
正思索时,姜鱼醒过来了,这回她只觉四肢软绵绵的感觉没有了,恢复了力气,摸了摸额头,烧也退了,身旁的白螺剑也在嗡鸣,她拿起剑,宿舟说了自己的推测。
“你是说,地道尽头的,可能是一把剑?”
“剑为百兵之主,能让行云如此向往又不安的,应该是比它更强的剑。”
“比行云剑更强……”姜鱼这会儿觉得冷了,抱着毯子坐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似的,“师尊说过,行云是剑冢中最强的剑。”
她想起那年五峰主刚收宿舟为徒时,还有不少质疑之声,直到他进入剑冢,取走了行云剑。此剑镇在冢中逾千年,被称为问天剑下第一剑,是历来弟子们进入剑冢,都只能瞻仰的存在。就连李师姐也没能从剑冢中带走它,宿舟能获得剑灵认可,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那年她就跟着三峰师姐们在剑冢外看热闹,看到玄衣少年负剑而出,脚步飒爽,冢外石阶两侧垂下的松枝衬得他剑眉星目,俊朗如玉。
随后而出的弟子,都艳羡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陆续有人上前祝贺他,他谁也没理,背着剑走了。
那是姜鱼对他的第一印象,只觉此人长得好看,但个性冷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跟五峰主太像了,一样让人看不惯。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背负的压力不小,若不能证明自己,证明西江月的选择没错,在五峰的处境恐怕艰难。年少时受尽磋磨,一路走来,如同登临险峰,目视山巅,因为无所依凭,所以不能后退。
以前她看不惯,现在她明白了,宿舟所走的是一条孤独的路,不为其他人分心,其实想想,挺不容易的。
收回思绪,姜鱼接着说,“所以,山洞深处只是一把剑吗?”
他们在这地道中这么久了,不见里面有人或魔出来,难道深处只是一把剑,没有剑的主人?
“无主之剑生有剑灵,比有主更可怕。”
“怎么说?”
她一手托腮,被这话题引起了兴趣。
宿舟看着她,被她亮晶晶的眼睛晃了下,心头鹿撞,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剑灵是灵物,灵物受天地滋养,时日长久,不用修炼,实力也会自然增长。如果里面真是剑灵,实力不知强到了什么地步,而且失主剑灵,脾性暴躁,凶戾非常,轻易不可招惹。”
这么说,还真不好对付……
姜鱼心念转了一圈,她已有了白螺剑,对其他的剑不感兴趣,不如还是别招惹那凶煞剑灵,想办法在地道中另寻出路。
出于好奇,又问了一句,“天下比行云剑更强的剑,还有哪些?”
“第一当然是问天剑尊的问天剑,第——”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