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请降反复【VIP】
辽东城破的消息传得相当快, 毕竟辽东城破也破得快嘛。
又有谁能想到这个曾经抵御了隋朝不知多少大军的辽东城,不过是与李世民打了个照面便不复存在了。
李世民也不愧是李世民,要攻城也从来都不会只着眼于一城, 而是多路大军进发,断其臂膀破了辽东城的防线, 最终致使辽东城孤立无援。
大军贵精而不贵多,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看指挥大军的那一个人。
李世民已是多年未上战场,此前不乏心怀侥幸的人幻想他是否已是在军事一道上“泯然众人”。
可李世民的第一战就打得极为漂亮, 漂亮到李世民还是曾经那个百战百胜的天策上将, 漂亮到那些心怀侥幸的人彻底没了念想。
只要李世民一日不死,大唐就永远会压着他们一日。
这个想法已是牢牢刻入所有人的大脑。
当然随着辽东城破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出,另外一则消息同样是传得飞快,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则消息反而更加叫一些人看重。
得名得利固然是多数人的追求,但……
总有些其他东西是比名利更加重要的。
辽东城外。
李世民穿着甲胄,若非他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 其他与士卒都是一样的。
所以此刻的他站在士卒堆里半点不显突兀。
其实抛却天子这个身份,他本就是个军人。
攻下辽东城后,李世民并没有立马发大军继续推进战线,反而是掐着时间在不影响战事的情况下在辽东城休整了几日。
这休整的几日不仅仅是为问守将一些高句丽的内部情况和其他城池的守备情况,还是因为李世民收到了他们行进路线上下一座城池白岩城的请降之书。
当然除却这两个原因,更加重要的是辽东城周围的京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多到几乎数不清。
李世民见过京观,但数量如此密集的京观,他这辈子还真的是头一回见。
而这些京观堆里的尸骸或许便有他麾下士卒的家人。
可就算有, 时过境迁, 早就都成了白骨, 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李世民看着周围尽数被毁掉的京观,可他在看着的又不仅仅是京观, 还有那些似哭似笑的士卒。
他们这口气,憋的实在是太久太久,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李世民沉默好半晌,微微侧首轻声对身边人道:“听说拆京观的活你也去帮忙了?”
李世民身侧的人摘下兜鍪,看那张脸,赫然就是薛仁贵。
薛仁贵这人的勇猛早在救下郎将刘君邛就传遍了全军。
任何时候,军中都是最仰慕强者的地方。
薛仁贵虽然身份不显,但是他的一手好武艺却是吸引眼球。
更不用说这人还格外有趣,日日上战场穿的都是一身白,想不叫人注意都难。
可有人敬佩薛仁贵,自然也会有人讨厌他这样近乎刻意出风头的举动。
一部分人私下里还都在说,就冲他上战场那不要命又招摇的模样,指不定哪天就被敌军一支冷箭给射死了。
支持他的人自然是不服气的,都是觉得他这趟回去只怕是要连升好几品了。
结果就在他们私下争论不休的时候,攻辽东城那夜,薛仁贵先是拿了个先登之攻,后又直接被他们心中最最敬仰的天子给叫走陪着了。
这可好,所有人都傻了眼。
喜欢的讨厌的可都没有想到过薛仁贵这样直接一步登天的结局啊。
这下子,薛仁贵这个名字可谓是彻彻底底成为了所有士卒心中的一个传奇。
只是大家看着薛仁贵去伴驾面上冷静沉稳的模样,可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是有多么紧张。
陪着就是这般了,现下面对李世民的问话这份紧张便是“更上一层楼了”。
薛仁贵环顾四周,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是,陛下所说不错。”
李世民看出了薛仁贵的紧张,脑子中冒出的却全然都是李承乾曾经与他说过的薛仁贵为帅的各种“不好”。
坑杀降卒,纵兵劫掠……
这样的两桩事可不像是眼前这个略显腼腆的人能干出来的。
不过李世民从来明白,他不应该为还没发生的事苛责薛仁贵,他也自信他可以将一张白纸从头开始带,并将这张白纸给带好。
只是,薛仁贵这人他贞观朝怕是用不上了,便希望李承乾能好好用吧。
一个知晓后世的李承乾,想来他应是能叫薛仁贵变得比历史上更加耀眼才对。
李世民笑笑,不动声色地缩近和薛仁贵的距离:“怎么想着去做这些?”
事情,你是河东薛氏一脉的,魏晓勇名将薛安都的后人。”
“可对否?”
薛仁贵一愣。
其实他已经好久没有再听过
他们这一支逐渐走向败落,还什么薛安都,他,。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轻轻点头。
“我还知你之所以从军是因着家道中落家境贫寒,想要立功扬名富贵还乡。”
李世民这话语光光看内容是直白地不得了,可是他的语气却又是* 温和的,温和到薛仁贵恍惚中还以为是一直关爱的长辈在与他对话。
“不瞒陛下,我这人就是这样,俗气得不得了,若陛下想要听什么好听的为国为大义,那就要叫陛下失望了。”
薛仁贵自嘲一笑,却在这时突兀地想起了他走那日自家娘子的低泣。
虽然她在送他时是笑着的,还要劝他建功立业,但是在他转身之际他却……
她以为他没听到,但他却听得真真切切。
投军争功可从来都是凶险的,一个不小心便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知她的难受,但也知道她对他的支持。
所以那一天他脚步不停,最终没有回头。
回头又能如何呢?
她不过是会抹掉眼泪笑着催着他快行罢了。
为他娘子为他薛家,他心中又哪来那么多的大义呢?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李世民的这个回复实在是出乎薛仁贵的意料。
薛仁贵下意识抬眸,方方对上李世民的视线便反应过来,直面天子之颜于他这个身份而言可是相当僭越的。
可还没等他低头请罪时,他的肩膀处却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那是李世民的手。
“军中我是你们的主帅,哪有那么多讲究。”
“你想看便看,我这张脸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李世民半开玩笑,薛仁贵被这样轻快的语气给安抚了,他顿了顿轻声道:“谁说的,陛下可是我瞧过的最好看的主帅了。”
李世民忍俊不禁:“我都多大的年岁了。”
薛仁贵却执拗地摇头:“陛下又哪里老去了。”
“只恨我出生太晚,不能伴着从前的陛下夺取天下。”
那该是件多么豪情万丈的事情啊。
自从李世民一部抵达辽东城下后,薛仁贵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个所有人口中的传奇。
年华逝去,遮不住的是他的风采与魅力。
也难怪,他身边那个偶然能看见的“贴身亲卫”都已是满头白发了,还是跟着李世民出入战场。
而那个所谓的“贴身亲卫”,薛仁贵后来打听过,原来是尉迟敬德。
“不过……”
薛仁贵语气认真:“出生太早也没有意思,那个时候陛下身边有太多太多的人,尉迟将军秦将军李将军……”
“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怕是一个都比不上。”
“又哪里会像眼下这般,陛下身边的将领也已老去,我就这么叫陛下给注意上了呢?”
“现在这样入了陛下的眼,挺好。”
“反正我求名求利,我的抱负已经完成了大半。”
李世民轻笑:“可若仅仅只是求名求利,你会去帮着他们拆京观帮着这些尸骸入土为安吗?”
薛仁贵忽然就不说话了。
“在军中跟着大家吃喝一起,上阵也是并肩作战,这是看着战友有家人留在这高句丽不得安息受触动了?”
李世民见薛仁贵不说话也不恼,反而是看着他,耐心十足。
“军中就是这样,粮钱官位,这都是大家追求的,但你心中也需得有些东西要比这些更加重要。”
“对一些人来讲这东西或许是为国的大义,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讲这东西便或许是报仇的决心了。”
李世民用拳头轻抵薛仁贵的胸口:“你该明白一个道理。”
薛仁贵脑子懵懵的,潜意识顺着李世民的话道:“什、什么?”
李世民说得直白:“为将,你的勇猛凶悍早便够用,可是为帅,你还远远不够。”
“将心比心,虽说慈不掌兵,可若为帅一味逞凶斗狠,那也是做不长久的。”
薛仁贵脑子过着李世民的话,可他的心却还念着李世民的那一句为帅。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他呼吸急促,跳得他心口是汗,跳得他脑子发晕。
为帅,陛下的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要学会得人心,不仅是得副将的人心和士卒的人心,还有敌将的人心。”
李世民盯着薛仁贵的双眸,一字一顿:“不要让士卒报复的决心用到你的身上。”
“不要成为别人眼中的高句丽军。”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他牢牢地将李世民的每一句都记下,然后他沙哑着嗓音:“谢陛下教诲。”
李世民点点头:“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
薛仁贵险些被这个惊喜砸懵,他以为今次得了这一回的伴驾和陛下的教导已然是珍贵非常,却没想到陛下想要把他留在身边。
若是能跟着陛下,他能学到多少东西,光是想想就叫他激动不已。
薛仁贵这回回话的速度很快了,生怕李世民反悔似的。
“多谢陛下!”
李世民看着全然一副愣头青模样的薛仁贵失笑道:“哪来那么多谢。”
说起来亲自带带后起的将领这于李世民来说本就是件常事。
在他还是秦王的时候,李世绩也算得上他的半个学生。
其实年轻又本事不错的将领不止薛仁贵一个,李承乾后来还跟他说过其他人,比如苏定方。
可是苏定方的性格显然没有薛仁贵这样有“缺陷”,自然也不需要李世民亲自来带。
“我这边可还有件要与你讲,先说话,你可不许再谢了。”
“要谢我,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好好上阵杀敌。”
薛仁贵好奇:“还有?”
李世民点头:“自然。”
“我还打听过,你因着家道中落你来从军前本是想要迁葬祖辈的坟墓吧?”
这桩事李承乾也曾与他说过,不过李世民还是秉持着耳听为虚的说法,自已又写信派当地的官员调查一番。
前几日才收到回信确实如此。
“我会叫当地官员帮你,不过这个可不是因为其他啊,你自从上战场以来立了那么多功,对有功之人,自然是要多帮衬一二的。”
薛仁贵一瞬红了眼眶,好半晌,他艰涩地从喉咙口挤出几个字:“……我必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陛下不叫他说谢,他就不说。
他会好好跟着陛下的,他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就在这时,远处李世绩皱着眉头往他们这处而来。
李世民见状轻啧,就见李世绩已是快步上前。
李世民看到了李世绩看向薛仁贵的目光,他摆摆手:“不妨碍的,说的事他也可以听听。”
李世绩这才道:“白岩城可真是把我们唐军当什么了!”
“说好投降献城,他们又反悔了!”
“实在是可恶至极!”
第122章 赎买白岩【VIP】
若要说李世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行为, 背叛肯定放在首位的,那么紧随在背叛之后的,用李承乾的话来讲恐怕就是反复横跳了。
李世民厌恶反复横跳这一行为早在贞观年间对萧瑀的态度转变就可见一斑了。
萧瑀此人, 是隋杨广萧皇后的同母弟。
萧瑀的性子是刚直傲气的,但是刚直傲气太过便过犹不及成为了没有容人之量。
李世民信任看重房玄龄与杜如晦, 权任稍分,他便一直感到不平。
到头来,萧瑀到底还是走上了诬告房杜二人结党营私的道路。
若只是一次两次还好, 但次数多了, 李世民的耐心也在逐渐消耗殆尽。
最后,萧瑀也不知是因着心中忿忿还是郁郁不得志,冲动之下居然在一次李世民的斥责之下直言自己不想做官只想剃度出家来得痛快。
萧瑀是梁王室后人, 他们这一脉向来笃信佛法,他那高祖父便是大名鼎鼎的出家皇帝萧衍,他这个后人也难免受到佛家的影响。
寻常时候, 虽然李世民并不信佛,他们李家明面上也是认道家老子为先祖,但李世民对于他这个爱好并无不可。
李世民甚至还寻匠人打造过精致小巧的佛像,寻了机会送给萧瑀。
可当时二人就在争执中,萧瑀对房杜等人的诬告本就叫李世民一直不满,结果萧瑀居然兜头甩来一句要去做和尚,李世民一怒之下冷笑着同意了萧瑀的请求。
结果便轮到萧瑀惶恐万分了。
他当时不过是一时气话,又怎么可能真的抛弃官身出家做和尚去。
这下萧瑀不得不硬着头皮拖着时间出尔反尔, 李世民耐心全无, 直接夺去他的爵位, 暂且将人贬出长安去地方做刺史了,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萧瑀虽然气量不大, 但为官还是相当有才华的,那份直言不讳放到地方上也能发挥出作用。
所以说,萧瑀这样反复横跳的行为就是个很好的前车之鉴。
所以说,按着历史上,李世民在得知白岩城先是请降后又的反悔的消息会大怒,直接承诺底下士卒在城破之后将俘虏和金银财宝任其分之。
但是这一回,李世民却生生忍住了出口的冲动。
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这桩事李承乾曾讲过。
当然李承乾讲到这桩事时顺带还提了一嘴唐军的军纪。
本质上来说古代军纪要是以稍高的角度去看大多都是不太行的,当然就算放眼现代,除却李承乾的故乡,大部分国家的军纪也是一团烂账。
而在古代,这其中唐军的军纪其实是个很突出的问题。
秋毫无犯在贞观年间并不算少见,可同样也是在贞观年间,被弹劾放纵手下士卒争抢财物的武将也不在少数。
唐朝外战多是远征,要去往大漠要去往草原,兼之府兵制的特点,在中后期上头拿不出钱,下头一路打一路抢是常态,被记录在史册上的有很多例子。
朝代初期国库也算富裕,心气也在,领头的天子以身作则,军纪是不错的。
不过后世有许多人在谈唐军军纪的时候总是会提到李世民征辽东时的这件事,往往就是一句唐军军纪不好,连李世民亲征都要靠自己掏钱才能稳住这帮兵将。
可这件事和军纪的关系并不大。
这件事会发生的重要原因是白岩城的请降反复,是李世民已经做出了承诺,大家拼死攻城,城破后的钱财分不到,自然需要做出承诺的李世民来补偿。
李承乾当时还跟李世民抱怨,后人掐头去尾断章取义,他那愤愤不平的模样还将李世民给逗笑了。
李世民本就对唐军军纪关心,在这之后便分出了更多的心神去和李靖商讨。
李靖是他手底下军纪最好的一个武将,就算放到历史上也是数一数二能排得上名的。
由李靖来主导此事,李世民很放心。
想到此处,李世民笑笑。
对他亲征高句丽之战,除却一些李承乾印象深刻的地方,他讲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李承乾一直认为历史已然改变,就算大方向走向不变,细枝末节上也会大相径庭。
一方面他不愿叫自己和李世民陷入上辈子的思维局限,战场上瞬息万变,潜意识依赖前世的记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另,除却几个叫他印象深刻的点,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就算能将后世记载的史料全盘托出,那也是不够的。
毕竟他和唐代隔了上千年,史料记载的也不过是个大概。
乾的想法。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白岩城居然还是同那上辈子一样行事反复。
看来人性反复,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说得通的。
妨碍的。
上冲动之下出口了那样的承诺,到后来因着不忍心他还是选择掏自己的钱财赏赐攻城将士以做弥补。
李世民确实是不忍心的。
战场上杀伐果断和在对敌方手无寸铁的百姓上心软这一点并不是冲突的。
而除却那一份不忍心,李世民来高句丽打仗认的是正义之师,此举也算是软化高句丽的抵抗的决心得一得高句丽的民心。
李世民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李承乾的描述,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投降之后又反复,城破之后我本是想着城中一切是该归士卒所有的。”
李世绩闻言眼眸亮了亮,为大义为报仇从军的不在少数,可是更多的,那份名利又有多少人能割舍得下?
所以他当即接口:“陛下所言甚是……”
可他话还在一半就被李世民所打断:“攻城幸苦,赏赐自然不该吝啬。”
李世绩咂咂嘴,他怎么觉得李世民这话的意思像他心中所想又不像是他心中所想。
可是还未等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余光猛然瞧见在场还有一个薛仁贵在。
李世绩当即轻咳几声,换上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李世民看了个全程,他忍住笑意道:“可我又不忍瞧见城破之后的惨状,钱财就从我的私库中拿吧。”
李世绩瞪大双眸,方才想的要在薛仁贵跟前保持神秘的想法当即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陛下的私库?!”
要说财物宝贝,高句丽的一座小城肯定是比不上大唐天子的私库,李世绩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这么多攻城的队伍,这要是赏赐得赏赐多少啊……
李世民点头,语气中带了些喟叹:“就当是我用自己的钱财从将士们手中将白岩城赎买回来吧。”
“还望将军理解。”
攻下辽东城后,李世民就详细问了高句丽如今的内部状况。
渊盖苏文手段狠辣,在他手下讨生活的底层百姓过得痛苦不堪,现下又撞上他们唐军征伐,自然是一日比一日难捱。
更不用说曾经遗留在高句丽土地上的汉家儿L郎有大半都因无奈在此落地生根,日子过得同样艰苦。
李世民的眸中难免多出许多不忍。
从李世绩的方向瞧不见,可是落在李世民后侧方的薛仁贵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薛仁贵内心一震。
怪不得世人常言做夫子的,以身作则的效果才是最好。
如今他厚着脸皮认了陛下为自己的半个夫子,这不过一会功夫的所闻所见就叫他内心受触动非常。
李世民看向薛仁贵:“走吧。”
“既然白岩城反复,那么我们也要准备攻城了。”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兴奋大声道“是”。
***
白岩城。
辽东城距离白岩城并不远。
快速行军的情况下,不过十余日的功夫大军便抵达白岩城下。
该说不说,高句丽果然多山城,这一路走来唐军瞧见的城池就没有一个不是在山上的。
白岩城海拔最高约两百米左右,南边北边东边都是对地面近乎于垂直的角度,只有西南方位坡度较缓能供军队行走。
可是这一块西南方位能供军队行走的位置也是极其狭窄的,大军行动不便。
更要紧的是借着坡度,高句丽还在山顶最高处设置了卫城,居高临下看去,山底下的动向便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从这一点来讲,唐军这边的热气球在于侦查敌军动向上这一点不过是和高句丽军打了个平手。
面对这样的城池若是硬拼只怕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军备科技的水平差距并不能完全抹掉地利带来的优势。
更何况高句丽这边也不傻,居高处能时时关注唐军的动向,就算唐军想要利用火药也会被高句丽的军队尽收眼底。
虽然火药威力大,但若是提前做好准备,于他们而言损伤便能降到最低。
所以一味硬拼是最要不得的选择。
那么便剩下围点打援了。
打掉所有敢出兵援助白岩城的军队,打掉白岩城上下抵抗的心气,用野战的胜利去破那固若金汤的城池。
因着有李靖在侧,渊盖苏文就算是调集援兵也是束手束脚,稍有不慎便会叫援军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这一回的援兵来自白岩城后的乌骨城。
乌骨城距离鸭绿江极近,他们前后其实是派出了好几波的援军,结果除却最后一波人数约莫数千的援军,其他都被李靖一部给拖住了脚步。
李靖一部带的人虽不多,奈何李靖的预判极为准确,处处都能围追堵截住他们派出的援军,极大地削弱了乌骨城的实力。
乌骨城因着要支援白岩城自己不知折损了多少人马,这下他们是彻底和白岩城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是白岩城被攻克,乌骨城的士气不知道要低成什么模样,到时候只怕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李靖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高句丽的军队作战,俘获粮草也好人口也罢不知有多少。
所以,能从这帮子高句丽人口中问出的信息……同样也不少。
他李靖这一部除却牵制之用,可从来都是还担着一个奇兵的名头。
等到必要之时,他与陛下便都会成为直插平壤的那一匕利刃。
战场上的一切都在朝着李世民所预料的方向走。
他们的主力部队开始围城而攻给白岩城军民施加压力,至于另外一路,则由契苾何力领的八百军队前往阻击自乌骨城而来的数千援军。
新一轮的攻城守城之战,一触即发。
第135章 胡汉互助【VIP】
白岩城外, 唐军营地。
李世民方方结束督军,在自己的营帐中看着自长安自定州传过来的一些重大政务。
难得的,李世民一心两用, 一面翻看政务奏表一面想着这几日的攻城战。
白岩城比之辽东城好打不少。
辽东城那时高句丽上下尚还憋着一口气,前期李世绩围攻半个月没打下来也给了高句丽或许能够据城坚守的错觉。
然而又有谁能知道, 李世民率领大军抵达辽东城不过几日,靠着火攻,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辽东城。
李世民亲自指挥的这一战不仅大大提升了唐军的士气, 对高句丽军心的打击也是无法估量的。
而后者就很好地体现在了这一次的唐军攻白岩城上。
实话实话, 如今唐军攻白岩城的烈度和武德年间围攻洛阳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更多的是为配合另外一路阻击援军的唐军给白岩城施加压力。
可就算如此,白岩城上下也都是快要顶不住了。
若非白岩城占据地利, 只怕根本连这几日都是撑不到的。
等契苾何力带领的阻击援军的唐军传来好消息,估摸这白岩城上下便会彻底没了抵抗的心思。
李世民的思绪正陷入对战局的推演,就在此时, 他的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嚣。
李世民当即回过神来,外头吵吵嚷嚷,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道熟悉的音色。
是李思摩。
李思摩,本名并不姓李而是姓阿史那,最先也是东/突/厥的贵族。
在颉利可汗兵败眼瞅着就要输了之际,他并没有同其他人一般直接倒向大唐,反而是陪着颉利可汗到最后,一同被俘虏了回来。
李世民其实对这人的印象很深。
毕竟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可是难事。
阿史那思摩能在逆境中陪着旧主走到最后一刻, 这样的忠义至少李世民是很喜欢的。
所以阿史那思摩最终褪去了阿史那三个字, 被李世民赐姓了李。
后来薛延陀渐渐做大, 他们虽然面上安分,但私底下小动作不少。
在灵州招抚过后, 李世民便下了命令,派李思摩率领数万精兵百姓渡黄河,建牙于旧定襄城,用以牵制薛延陀也用以防卫大唐的边疆。
不过与历史上的李思摩不同,历史上的他并没有挡住薛延陀的侵扰,而这一回他监视薛延陀的活可谓是干得顺顺当当。
虽然因着他的性子他对于下属不能完全压制,但是薛延陀却听话了不少,不论他们私下是如何想的,至少明面上对大唐对李思摩都是服服帖帖的。
直到这一回李世民要亲征高句丽,一直沉默的李思摩果断开口自请命要随军东征。
虽然薛延陀并没有对李思摩造成什么压力,但是他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相反,最适合他的位置的其实是追随者。
李世民倒是看明白了李思摩这自请命背后的意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承诺这次东征回来后就让他入朝宿卫。
李思摩大为感激,向李世民推荐了几个他觉得适合接替他位置的人选后便一心一意跟在李世民身后了。
说是一心一意那就是一心一意,战场上乖得不得了,听从他的安排带兵冲锋,全然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
李世民才想到此处,外头已然是传来了李思摩那略显虚弱却极度兴奋的声音。
“陛下,臣不负陛下所托,成功将妄图突围的高句丽军队给歼灭了!”
可李世民却并没有在意李思摩说了什么,相反,他让人进来后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李思摩那胡乱包扎的右胳膊上。
“怎么回事?”
李思摩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李世民在问什么,他笑了笑:“陛下是想问臣战况详情吗?”
“其实都要仰赖陛下判断准确,臣……”
见李思摩根本没有明白,李世民好笑,他干脆也不再解释,直接拉上李思摩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将人给拉到他的身侧坐下。
李思摩这会才有些明白过来,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当时臣带着骑兵冲得太猛,一不小心中了敌军的流矢,但军医已经给臣瞧过,不碍事的。”
“碍不碍事的,解开给我瞧瞧。”
李思摩轻“啊”,半天没有动作。
李世民无奈,只好自口。
一掀开那根本就没怎么包扎的纱布,里头黑紫的肿胀便显露出来。
李世民摩:“你这包扎别不会是自己胡乱抱的吧?”
“我又不曾苛待过你,这肿胀,怎
李思摩轻咳,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只觉了。
“臣、臣只是觉得伤不重,药自然是要给更需要的人。”
李世民像是被气笑了:“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小心小病都要被拖成大病。”
“瞧瞧这淤血,不放出来只怕是很难好起来。”
李思摩闻言下意识蹙眉:“陛下这是夸大了,臣自己的身子臣自己清楚,臣……”
还没等他说完,李世民直接握住他受伤的胳膊。
李思摩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似笑非笑:“还说没有?”
“罢,不过是去淤血,按着你的意思就不劳烦军医了,那就劳烦劳烦我吧。”
话落不等李思摩琢磨他话中意味,李世民已然是低着脑袋凑过去吮吸李思摩肿胀处的淤血。
李思摩怔在原地,他的脑子发懵,思绪在这一瞬似是被冻住一般,动也动不了。
他垂下眼,入目的是李世民的侧脸。
要吮吸淤血,不论怎么调整姿势,在这一刻李世民都是要比他矮下半个身子的。
可是,那可是大唐的天子,是他们敬仰的天可汗,他只是个外族臣子,陛下怎么可以,陛下怎么可以……
李世民明显注意到了李思摩此刻绷紧的肌肉,他吐完最后一口淤血后轻轻地摁了摁那不再肿胀的伤处。
嘶,李世民随意抹掉唇角深红的血渍,方才在为李思摩吮淤血时他就不可避免地尝到了血的味道。
腥气中又带点铁锈的味道,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武德年间的刀光,玄武门内的剑影,他一步步走来,见血从来都是无法避免。
不过嘛……
李世民笑笑,迎着李思摩呆呆愣愣的目光,拿过一旁备着的纱布,耐心非常地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所谓胡人的血与他们汉人的血,味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李思摩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但是反应过来又如何呢?
一个汉家天子为他这个胡人吮吸淤血,这样的事情说出去都是没有人信的,可它就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眼前,而且那个故事中的胡人还是他自己。
陛下这人……怎么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件多么“出格”的事情呢?
为什么在陛下眼中,这样的事情都跟寻常事一般呢?
可,这分明就是不寻常。
这世上,也分明就这么一个陛下而已。
人生中,除却他的亲人,好像从未有人为他做到今日这般。
李思摩闭了闭眸子,恍惚中他听到李世民带着笑意的声音。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着替他吮吸淤血造成的。
“傻了不成?”
“我在军中自然是你们的主帅,你既然是我的兵将,自当是要我这个做主帅的好好爱护。”
只有身在前线,跟将士们同进退,才能明了将士们的感受,才能知晓他手下这支队伍的极限。
李世民去做这桩事的时候完全便是出于本心,至于他的做法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在激发士气,当时他没有考虑那么多。
与三军同甘苦共进退,本就是他该做的。
为李思摩吮血不过也是同甘苦的一部分而已。
人心可以被“收买”,但人心也自有分辨。
“好了,淤血去得差不多了,你回自己的营帐好生歇息一二吧。”
“白岩城守将的突围被我们打退,接下来就要看契苾何力那一路的情况了。”
李思摩直到出了李世民的营帐都还是晕晕乎乎的状态。
甫一掀开帐帘,耀眼的日光打下来,李思摩下意识眯起眸子。
营帐外,还有他手底下的亲信在等着他。
亲信见人出来快步上前:“如何,陛下怎么说,陛下是不是好好夸奖了我们将军一番?”
说着说着亲信注意到李思摩右胳膊上齐整干净的纱布,他惊奇:“将军什么时候派人换的,我记着将军这伤处不是还有淤血要放所以才包得那么随意的吗?”
李思摩深吸一口气:“是陛下。”
那亲信眨眨眼,没听明白:“是陛下唤了军医?”
“哎,可是我方才一直守在外头,没瞧见有军医走过啊……”
李思摩再度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满是坚定:“是陛下。”
亲信一愣,猛然反应过来:“陛下亲自帮将军做的?!”
“那、那淤血?”
李思摩认真地点头,这是他第三遍说相同的话,但是他却半点不感到烦躁:“是陛下。”
那亲信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从来都是最最好的。”
说着亲信一把勾住李思摩的脖子大笑:“将军不仅被赐姓了李,如今又享了如此殊荣,嘿,我看在外族武将里陛下是最欢喜将军的。”
李思摩根本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别胡说,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陛下同样是看重的。”
不过提到契苾何力,也不知道他那一路唐军怎么样了。
便在这时,一个探骑模样打扮的小兵匆匆赶来,因着太急险些便要摔倒,还是李思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那小兵赶忙道谢。
李思摩这才看清了小兵的脸。
他认得这人,是先前在契苾何力手底下的,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契苾何力那边有结果了?
李思摩道:“可是契苾何力那的捷报?”
小兵眼眸亮亮的:“是!”
“将军神勇,八百勇士就成功大败高句丽援军!”
“不过过程倒也凶险,将军腰部被长□□中,险些就要被围困到死,还好是薛万彻将军的弟弟薛万备将其救出。”
“将军被救回去后匆匆包扎伤口,出其不意去而复返杀了回去,大胜!”
李思摩下意识摩挲起方才被李世民重新包扎的地方。
其实他们身为外族人,私底下和汉人之间的嫌隙到底还是有的。
只是陛下从不在乎这些,陛下手底下的臣子不论是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为着不忤逆陛下的意思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
直到从颉利可汗兵败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渐渐融入了长安融入了大唐。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外族人都是如此。
犯上作乱想要刺杀李世民的可是有过先例的,阿史那结社率就是一个。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那时陛下私下气急,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李思摩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错的。
他就是胡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这些人的脾性。
只是……
陛下说是如此说,可是对他们却从来没有收回过信任。
陛下曾不满于被胡人背叛,可他却从来就事论事不会迁怒。
曾经讨厌契苾何力这个外族人的大唐臣子不在少数,可是这一回战场上,不也是汉家儿郎拼死将他救回吗?
或许,以陛下为首的汉人从不吝啬交付信任,只是那份信任能否长久说到底还是要看他们的表现。
陛下从来都是最有主意的那个人。
不论胡汉,皆能为他所用。
百年之后,他的后代会彻底融入汉人吗?
千年之后,胡汉之间会真的再无隔阂吗?
李思摩的脑子想不了那么深奥的问题,但他却明白一点,事在人为,未来如何不都是看人做得如何吗?
想到此处,李思摩笑笑:“陛下就在里头,快去将这桩捷报告知陛下吧。”
话音刚落,李世民的声音已然传过帐帘传到他们耳中。
“在我营帐口谈天说地,我可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啊。”
李世民掀开帐帘,满是笑意的一张脸显露在几人眼前。
众人连忙行礼。
李世民摆摆手:“就不用叫你再同我禀报一遍了。”
“契苾何力这家伙,是半点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中,等他回来后我必是要给他报仇的。”
说到这李世民缓了缓:“不过嘛,白岩城估摸挺不了多久了,你们倒是可以去外头瞧瞧情况。”
小兵不解:“外头?情况?”
李思摩却是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能收到援军大败的消息,白岩城那边同样可以收到。”
李世民颔首:“援军已败,他们便再无心气与我们消耗。”
“早前我们攻破辽东城他们便想要请降,虽后面又反复,但至少说明他们抵抗的决心并不高。”
“如今眼看守城无望,啧,说不准他们会‘故技重施’。”
李思摩顿了顿:“那若这次后他们又反悔了该当如何?”
李世民的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可还未等他说什么,又是一个传令的士卒从远处赶来。
李世民半开玩笑:“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没完没了了这是。”
见他身边的那几个都是好奇的模样,李世民便默认他们留下听那么一嘴。
不过嘛,就李世民自己的估算,按着时间,此时此刻能报到他跟前的事情恐怕还是白岩城的请降书吧。
果不其然,待那士卒跑到近前,从怀中一掏,掏出的便是一封写满字的布帛。
“陛下,白岩城城主在得知自乌骨城的援军被打得大败后,特遣心腹来向陛下请降。”
“但是使者* 直言,城主虽愿降,但不愿降的到底还是有的。”
“城主是愿意的,就是这其他人吧,城主没有办法说动你。”
原来……
李世民挑眉。
白岩城行事反复恐怕就有这个原因在吧。
城主弱势压不过手底下的人,只是这一回突围无望援军已败,投降的声音便又高了起来,他这才忙不迭派人秘密来与自己商量。
李世民轻笑,招呼人拿来一面唐军旗帜:“把这面旗帜给那使者。”
“不用顾虑其他,若愿降,便将这面旗帜插在城头,倒是我自是能看到的。”
管它真降假降,李世民都决定加快攻城的速度。
若是假降,无非是多耗几日。
若是真降,等那旗帜插遍白岩城城头,呵,只怕不明真相的高句丽人还会以为是他唐军神兵天降已经登城,到时候那城主再一起头,投降便成了大势所趋。
反对?
便看看到时候在民意之下,谁才是真正的少数派!
***
安市城。
安市城城主遥望远方,好半晌没有说话。
自从白岩城城主举城投降后,李世民并没有放任手底下的兵进城刮分财宝人口,反而是用自己私库里的钱充当赎买钱买下了白岩城。
理应,白岩城这种行为落得个什么下场都不为过,可在李世民手上居然还能被保全,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桩事李世民做得实在是漂亮。
此事一出,有不少城池那本就不强的抵抗心更是一触即溃。
安市城城主长呼一口气,眸中情绪不明。
也难怪,在那之后,本该是被渊盖苏文迟一步再度被派来支援白岩城的那七百勇士会心甘情愿投了李世民想要为他做事。
而李世民的反应……
安市城城主苦笑,与渊盖苏文还真是天差地别。
他没同意。
因着若是那些勇士为他做事,只怕渊盖苏文在后方会大发雷霆斩杀了他们的家人泄愤。
李世民不忍,最终不过赏赐他们过后便放他们各自归去。
李世民太了解渊盖苏文的性子,便是连安市城城主都不得不说一句他那个猜想简直对极了。
可越是如此,他们高句丽抵抗的意志便越消极。
分明李世民才是大举攻伐的一方,可是如今高句丽内部的民心却是越来越偏向他。
李世民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做他的敌人,战场上打不过便罢,战场下一个不留神也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安市城城主握拳。
辽东城破,白岩城降。
那么下一个呢?
会是他安市城吗?
第124章 安市破局【VIP】
定州。
一切都很顺利, 一切都如同历史上发展的那样。
辽东城破白岩城降,李承乾不断翻看着最近一段时问从前线传来的军报。
接下来就该到安市城了。
安市城。
实话实说,这个名字李承乾最早是在后世史书中知晓的。
当然也不止是安市城, 整个高句丽境内的情况他最早也只是从后世史书上窥探过一角罢了。
更何况千年过去,地理地形都有很大的改变, 就算有后世的经验和记忆,放到唐朝来估摸也是没有什么大用处的。
所以,现下李承乾对高句丽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前线的军报, 还有早年问李世民派人去往高句丽探查过回来后写就的资料。
安市城。
李承乾沉吟, 从手旁的一堆军报中扒拉出一张安市城详情图认真看了起来。
此城三面环山,城内有泉水有梯田,内还建有集市粮仓军械库等各种设施。
而此城的城墙也借着地形建在山脊之上, 按着李承乾从这图中感觉,这山脊的坡度非常陡峭,约莫六七十度, 大军想要爬是根本爬不上去的。
想要攻城,这三面是可以断了念想,那么唯一适合大军行动的也就只剩下西面的出口了。
只是那西面口也是被高句丽所重视的,明明白白一个翁城摆在那。
西面出口的坡度看地图虽然缓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