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怪异器灵【VIP】
正如李世民所料, 在遇见不是他所能解决的问题前他是不会轻易向自己阿耶阿娘求助的。
尽管此时此刻与收到了李世民安慰回信相对的,是他炼制火药的过程并不顺利,但李承乾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想找自己家长帮忙。
不过, 在一系列糟糕事情中还是有一件能称得上是好事的,那就是自那日拜访柳观主后不出十日, 他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这让本就在心中暗暗怀疑那个姓袁友人是袁天罡的李承乾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当他再度拜访柳观主旁敲侧击后,才被告知那人早就走了。
李承乾只是遗憾了一会儿,随即就跟柳观主以李淳风为中心套起了近乎。
两个人都很满意对方的态度, 于是合作顺理成章, 李承乾正式开启了二天两头往道观里头住的日子。
流言就是在这个时候愈传愈烈的,只不过他这个当事人并没有很在乎。
因为现在有其他事情更让他值得着急。
当他的炼制实验再度发生小型爆炸并且险些伤及无辜之时,他果断按下了暂停键。
不行, 不能再那么下去。
他知道火药危险,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他没有想过要把人命填进去。
看样子不仅仅是炼制的提取跟保存出了问题, 实验过程中他做的安全措施还是不够。
他打算先暂停,理一下后续的计划和安排。
算算时间,距离他来到鄂州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距离苏文茵在外祖家小住也是过了大半个月。
他得留给苏文茵与其亲人足够的相处时间,但这个时候若再不去上门拜访一番那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失礼了。
所以今日的李承乾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
顾十一倒是想去,但就算实验暂停道观那边也得有人看着,他只能遗憾地留下只在心里默默给小殿下加油。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十一的加油起了作用,李承乾的登门格外顺利。
苏文茵的外祖家都很满意他这个未来姑爷, 更不用说李承乾曾经提出产钳救过苏文茵的母亲。
光光一个救命之恩就让他们无法拒绝, 所以他们直接开了个后门, 说是让苏文茵接待太子殿下,实则是放两人去后院中单独相处培养感情去了。
说起来以往在宫中她总是混在他打人一群弟弟妹妹里头, 李承乾还是头一回跟她单独相处。
苏文茵没有半分闺秀的矜持,自李承乾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眉眼弯弯,到现在两人独处更是没有分毫不自在,面上的喜悦反而是越发明显,明显到几乎到了溢出来的程度。
李承乾本不觉得什么,偏偏被这样瞧着不自觉转开了脑袋。
苏文茵牵上李承乾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轻而易举就捂热了一直以来因为身体不好而常年体温偏冷的李承乾。
“殿下近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李承乾怔了怔,没有立马回答问题反而是将她的手握得紧了紧。
“不用再叫我殿下了,无人之时你唤我的名字就好。”
这样理应来讲是大不敬的举动并没有得到苏文茵的反对,她笑了笑。
“承乾。”
李承乾这才感觉踏实了点,他骨子里还是现代人,不习惯未来夫妻之间这样听着就带了点距离感的称呼。
“确实遇上了麻烦,你跟着我自长安而来,一直知道我此次来鄂州的目的。”
苏文茵点头:“我知晓的,火药。”
“承乾也在来的路上同我讲过,说是火药的炼制同道士的炼丹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你天天跑道观根本就不是世人所传的求长生嘛,明明那么幸苦是有正紧事要办的。”
“我瞧你眼窝下青黑一片,看着就是为此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苏文茵撇嘴,说到后来倒是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李承乾笑着捉住了大着胆子想要伸手一摸他眼下的小姑娘的手。
自从小姑娘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后,像是抛却了一直捆在她身上的枷锁。
什么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小姑娘撕掉了守礼的面具,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动手动脚”是越来越不愿意遮掩。
“好好说话。”
苏文茵没有半点尬尴,双眸狡黠灵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能陪你去一趟道观吗?”
什么好的办法,但,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切,哪怕是他的困难他的挫折,她都想一一参与。
李承带你去看看东街的杂耍呢,怎么你一门心思的比我还要心系正事?”
可是,李承乾无奈:“行,可是把我们苏六娘子拐到了道观,希望你那外祖家不要怪罪我啊。”
苏文茵被逗得直乐:“才不会。”
“殿下,承乾,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外人眼里有多么的优秀,至于那些流言,他们才不会轻易相信。”
李承乾扭头遮掩唇角扬起的弧度。
不能被看到呀,毕竟小姑娘眼下已经那么“嚣张”了,要是被瞧见,指不定会如何助长她的“气焰”呢。
***
一人抵达清虚观的时候已过午时。
李承乾这个现代人没什么中古时代一天吃两顿的习惯,他从穿越以来遵守的就是一天吃二顿。
于他的身份而言这不是件大事,无伤大雅,李世民和长孙如堇也就随着他了。
出长安来到外头这个习惯也被带了出来,现在鄂州官府和清虚观早就十分自然地日日准备好午膳,就怕太子殿下的突然到访。
“我跟你说,清虚观的道术水平我不懂好坏,但唯有那一桌子饭那叫一个香,要不要跟我去吃点?”
苏文茵刚好奇着想要点头,就听闻距离他们不远的后院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木门和木窗都被崩坏,几片小木屑直冲一人飞来。
李承乾身边的侍卫动作很快,可惜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苏文茵。
真正危急的时候他的身边人从来都是以他为先,自然而然忽视了苏文茵。
李承乾瞳孔一缩,眼见一枚小木屑就要冲苏文茵的脸颊而来,他一把将人抱入怀中侧身一躲,小木屑擦过他的手背。
李承乾蹙眉,只觉手背一痛,温热的鲜血滴滴落下,染上了他腰侧的白玉莲佩。
白玉莲佩诡异地泛起微弱红光。
可惜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子殿下受伤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块诡异的玉佩。
一瞬的愧疚冲向苏文茵,可她却没有红了眼眶,反而是迅速抬起他的手仔仔细细看着受伤的地方。
伤口不大还在往外冒着鲜血,苏文茵掏出帕子动作娴熟地给人包扎。
她小时候看的书杂学得也多,包扎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李承乾蹙眉,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管围在他身边的人。
他根本压不住心中的担忧和怒火,带着苏文茵指挥众人赶忙去看看情况。
那个后院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定下的实验场地吗?
这样响的爆炸声,他明明说了要暂停一段时间,怎么还敢阴奉阳违,要是出了人命又该如何是好,他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
李承乾越想心中火越大,侍卫听令都冲了出去查看情况。
一片烟熏火燎之下,渐渐显出了几个身影,看着都是灰头土脸,但好在没有人受伤。
离爆炸源最近的是顾十一,他一直跟着李承乾,对于实验过程中的安全守则早就熟记于心,这次也是因为他在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要生气,先问问情况。”
苏文茵帮他包扎好伤口,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逐渐平复了李承乾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小姑娘护在身后一步一步上前。
“顾十一,你来告诉我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他环视一圈:“找人去寻医师,务必要给他们最好的治疗绝对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十一耷拉着眉眼,自发自觉来到李承乾身前,他捂住受伤的胳膊轻声道:“我们……”
“是我们违背了殿下的指令。”
“是柳观主突然想到了个重新炼制的方法,想要尝试一下,虽然殿下早早下了禁令,可是……”
柳观主抹去面上的灰尘,咳嗽着打断顾十一的话语。
“都是我强硬要求十一帮我,这次改变硝石和硫磺的纯度,其实改动并不大,但不知为何就是这次的效果威力格外巨大,我总觉得这其中并不单单是纯度的关系。”
李承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火药危险我早就二令五申,谁允许你们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背着我来研制的?”
柳观主沉默片刻,本来打算替自家观主辩解的道士们也都沉默了下来。
顾十一张了张嘴,轻声道:“小殿下……您这几日因着研究遇上了卡顿日夜睡不好觉,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我们,我们都是想帮帮殿下的。”
李承乾一愣,苏文茵见状从他身侧探出脑袋替他开口。
“可是,我虽不知道前期殿下是怎么与你们商量的,但依照殿下的脾性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你们其实不至于如此拼命的。”
柳观主苦笑,确实如此。
从一开始他的想法就是如此,就算有袁天罡认定小殿下未来必将不凡的断言,他也只是同意这门合作。
可是在合作的第一天,柳观主就被李承乾的各种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并没有做甩手掌柜,实验中所有的安全事宜都由他亲自督办,甚至还有几个医师和急救的草药早早准备好在侧屋,就是为了防止出意外后没有时间抢救。
而且除了这些准备工作,更重要的是李承乾并没有逃避。
他每每实验都是亲自上阵,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允许他们上手跟着学习模仿尝试。
他从来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其实最开始的配方混合出的火药他们是成功将其引爆了的。
只是可惜不知什么原因威力实在是太小,就算是放在人的眼皮子引爆都造不成什么大的伤害。
李承乾对于制作火药的不顺就卡在这了,他不知道该再怎么调整比例亦或者纯度才能达成一个稳定的状态。
李承乾不愿冒着危险尝试,所以才有了他暂停实验的举动。
柳观主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就被这十几天李承乾的所作所为拜服。
更何况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拿出来,火药的威力虽小但作用他们却是真真切切看到了。
双重刺激下,柳观主一时间找回了丢失的少年的冲动与意气,与大伙一商量,想要瞒着李承乾做一下他口中危险的高纯度实验。
没想到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以真心换真心,大家都不是瞎子。
顾十一见刘柳观主一直没有说话,凑近李承乾与他耳语几句。
李承乾顿了顿,再度看向众人时,很明显就是从他们眼中看出对他的拜服和心甘情愿。
这让他的所有怒火与担忧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苏文茵对视一眼,无奈道:“实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有人出事。”
“哪怕进度慢一点,记住了,这样的情况不许再有下次了。”
“行行行,我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散心整理思绪,没想到还是要被你们拖着来做这火药。”
“文茵妹妹,制作火药危险,要不你先……”
苏文茵拽着他的胳膊盯着他。
李承乾无法:“好,我知道了,不赶你走。”
苏文茵这才露出笑脸,一蹦一跳地跟着先去安置受伤的人了。
“我知道你也是担忧我的安全,所以我只是想留下来陪陪你,我就在这儿你去吧。”
李承乾笑笑走入了后院,认真打量起爆炸中心黝黑的地面。
“柳观主,你那纯度提高了多少?”
柳观主见人进入状态,赶忙摒弃杂念:“真的没有很多,我们也知道危险所以一开始不敢尝试太过。”
那照理来讲不应该啊,他之前所尝试的是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如果只是提高一点点这威力委实大了一些。
李承乾蹲下身子,手指捻过地面,几枚藏在角落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浅白偏黄的颗粒出现在他的指腹。
“这是?”
李承乾蹙眉,一下子众人都围了上来。
道士们七嘴八舌,有的说是正常炼制后出现的产物,有的说可能是不知道混进了其他什么东西。
一旁的顾十一盯着颗粒沉思,突然猛地大叫一声:“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哎呀!还是要怪我!”
“小殿下起先来鄂州的路上不是水土不服身子一直好好坏坏的吗?”
“所以就算到了鄂州也不能松懈,天天备了药要吃调养身体你。”
“小殿下向来不喜欢苦味,这不我今日就是买了些蜜饯去味,这些颗粒好似是蜜饯上的糖。”
糖?!
李承乾和柳观主心中同时震动。
柳观主是因为他虽不信但到底精通炼丹之道,炼丹和炼制火药其实是有相通之处的,所以他并不觉得再炼制过程中多出糖提高了爆炸威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炼制本就神奇,许多看似寻常的玩意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承乾则是因为这一句糖而模模糊糊想起来后世曾经看过的资料,没提起还好一提起那记忆就好似开了闸,糖好似确实能够提高火药的威力的来着。
虽然他早就忘记了其中原理,但这一点应是没错的。
“记下来,后续我们还要一一尝试。”
“什么样品种的糖,糖跟火药的比例混合如何才能叫其威力提高又不至于不稳定,这些都是问题。”
而糖也给李承乾带来了新的灵感,是不是可以不仅仅局限于那二样□□?
是不是材料的含水量也就是所谓湿度并不是越少越好,是不是也得有一个刚刚好的度要把握?
李承乾只觉得一下子找准了方向,兴奋不已:“观主,还有含水多少我觉得我们也该考虑……”
话还未说完,一道带着疑惑又懵懂的声音打断了他。
“什么情况?古代火药?”
覃恬摇摇头,感觉自己此刻是以一种漂浮的状态居高临下看着,有点像通俗小说里的灵魂状态。
这个梦还真是越来越稀奇了。
李承乾猛然瞪大双眸,他紧急闭上了即将出口的询问。
因为古代两个字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了方才出声的可能并不是在场中的任何一个人。
果不其然。
李承乾咽咽口水,余光瞥见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他的话语,并没有有人开口。
并且他们的反应没有一丝一毫的奇怪之处,幻听吗?
可就是他这么想的一刹那,他只觉得腰间灼热非常。
李承乾心一跳,下意识一把握住那枚他后来早就忽略了的玉佩。
掌心里滚烫的温度不断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又是这道声音!
“什么又是这道声音,哎,小孩,你居然能听到我说的话?”
覃恬好奇地弯腰,他看不清李承乾的面容,但又没多想,毕竟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此刻在做梦,因为上一秒他还在家中休息睡觉,下一秒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而且看这情况,似乎只有眼前这个小孩能听到他,那这不是更加是一个梦了吗?
李承乾猛然倒退几步,迎着周围人不解的目光,勉强冷静下来示意无事。
你是谁?!
他没办法,只好在心中默念。
覃恬轻啧:“我也不知道。”
他可没说谎,毕竟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是个什么身份。
“我刚刚好像是从你那玉佩里钻出来的。”
跟贞子似的,贞子钻电视机,他钻玉佩。
玉佩?!
李承乾呼吸急促,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曾经看过的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统统涌了出来,这样的情况最接近的一种想法是,修仙小说里的器灵?
还没等他想明白,男声再度在他脑中响起。
“我瞧着你这是在做火药?”
“有志气啊小孩子。”
覃恬既然确定是在梦中,那就自来熟非常。
“只不过我瞧你们是不是失败了很多次呀?要不要让叔叔来帮你们?”
什么鬼叔叔!这“器灵”还能占他便宜不成?!
李承乾内心咬牙切齿,你懂这些?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覃恬乐了,他的童年有些东西管制得并不严格,且他也是个闲不住的。
他的父亲曾经做过猎人,连枪他都打过,□□他自然也是做过的,并且还不止一次。
更别说长大以后他是历史系的导师,指导个古,代人做火药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李承乾刚想习惯性反驳,但突然想起了这位的身份,可能是一个“器灵”?
说不准他真的会呢?
他的玉佩金手指居然不止开启论坛一个功能吗?!
这一阶段是不是来得太慢了一点!
那开启的契机是什么?
手背微微刺痛,李承乾松手露出条缝隙。
玉佩上尚且沾染着浅淡的血迹。
他的血吗?
李承乾眼眸一眯,暂且将这事压下。
我怎么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覃恬自信:“那你就说说你们目前遇到的问题,便看看我能不能一一帮你们解决。”
李承乾嗤笑一声。
都发生了穿越,他对这些事情的接受度早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不用说这家伙似乎和他的玉佩有关,而根据他残缺的记忆,这玉佩是他保命的东西,想要害他早害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死过一次的人自然看得开。
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
能帮到他的,就能为他所用。
李承乾笑容灿烂,看向柳观主:“观主,我有了个新想法,我们再来试试吧。”
***
清虚观的爆炸动静委实太大了些,观内的百姓不明真相,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的说看见了火光漫天,有的说看见了烟雾缭绕,还有的说……这样大的动静莫不是里头在做什么道术吧?
二人成虎,众口铄金。
大家本来就对太子殿下时时跑向清虚观疑惑不解,炼丹求长生的谣言本就甚嚣尘上。
今日这份动静一闹出,那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更是拦也拦不住。
更不用说还有有心之人在背后推动。
等李承乾先前叫人去外头寻的医师赶到观内时,流言早就从所谓的他在学习道士变成了学习妖术。
所幸清虚观名声向来好,有人反对一时间声量不大。
但怕就怕在这谣言并不会被轻易压下。
苏文茵听着外出请医师归来的侍卫愤愤不平地同她禀告情况,心中一惊。
“不行,不能再放任流言继续下去。”
这跟先前的炼丹求长生完全不一样,那些他们都还能一笑置之,可若是往妖术而去……
苏文茵眼睫微颤,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她必须得告诉李承乾,让他想办法扭转当下的局面。
长安。
李世民轻抚胸口。
分明是对小家伙有信心的,可不知为何,他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想到这李世民轻笑,眸底流露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子女果然都是来“讨债”的,还是得他多多操心啊。
不论承乾做什么,他都能想办法将人护好。
他可是武德年间带领大家永远走向胜利的天策上将,他有这个底气。
第52章 月报为始【VIP】
李承乾丝毫不知外头短时间内越来越离谱的谣言,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皆在眼前的火药上。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听起来很成熟稳重,对一些东西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唉,你们这个原材料做的太粗糙了, 古代提取是难,但你好歹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装置去过滤升华嘛。”
听着脑中的男人这堪称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提议, 李承乾眼角跳了跳。
你也知道这是古代,有玻璃但是用来做实验装置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覃恬笑笑:“不要小看我国的玻璃技术啊,我瞧你们的穿衣风格像隋唐, 隋唐时期玻璃已经能做得算精细了。”
“至于作为实验装置肯定免不了一些列耐热等等的问题, 这确实需要时间改进打磨。但你们都在尝试做火药了,为什么不能再大胆一点呢?”
李承乾没吭声。
覃恬也不在乎,反正于他而言这只是个格外清晰又有趣的梦, 他不必在乎梦中看似混乱的历史线和梦中人的逻辑。
他又絮絮叨叨讲起了做火药时要注意的各种事项,比如原材料的先后放入顺序,混合程度, 该如何过筛炭如何选择合适的颗粒大小……林林总总,几乎说到了李承乾从前不明不白部分的方方面面。
李承乾跟着他的指示,与众人一起将新一批的火药粗略制成。
柳观主等人不知内情,只觉得这次尝试格外顺利,连带着本来因为前次爆炸失误的苦恼也减轻许多。
直到将火药粉末装入竹筒丢入角落的大缸,所有人都在远处屏住呼吸期待这次的成果。
李承乾拉出一截细长的麻布作为引线,在点燃前的最后一刻,那“器灵”依旧还在滔滔不绝。
“放心好了, 你们这次比之后世还是有很多不足, 但是不论是材料的混合比例湿度和糖的多少我都是心中有数。”
“效果更加稳定, 威力更加巨大是跑不了的,不用担心。”
李承乾抿唇。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你能告诉我在隋唐该怎么更好地提炼玻璃吗?
你说得对, 我不该太过小心翼翼裹足不前的。
覃恬惊讶一瞬,不愧是自己的梦,梦里人那股子求知欲都这般强。
看来还真是因为那些幻觉休息太久,连梦都在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那大学教授的本职工作呢。
覃恬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看向李承乾握紧引线的手。
李承乾说完后并没有傻乎乎等他的回复,反而是眉眼认真,点燃了引线。
火光飞速流窜,覃恬盯着角落的水缸。
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覃恬能看到水缸炸裂飞天的碎片,真实到能听到周围人连续不断的惊呼,真实到几乎能看到那一瞬间热气扭曲的空气。
非常大的进步。
覃恬看向李承乾。
他的面容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可他就是能从中感受到小孩的笑意与骄傲。
“仔细听好,我只讲一遍。”
管他是什么梦。
管他是真实还是虚幻。
那就讲一遍吧。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是要醒了吗?
***
苏文茵正帮着医师处理伤患,猛然听到后院那一声比之他们初初进门时还要轰隆的巨响。
她一个激灵,再也顾不得许多,拉着顾十二就要往后院冲。
还是顾十二冷静将人拦下,呼唤了几声,就见李承乾和柳观主意气飞扬地领着众人走出。
苏文茵这才松了口气,小跑着来到李承乾身边。
心中也因为对方的喜悦而生出的喜悦。
“成功了?”
李承乾握上小姑娘的手:“远远不够,但相较先前已是有了足够的突破。”
倒是那个器灵,在讲解完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实在是奇怪。
柳观主笑呵呵,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有了新的方向,一切真真要多亏殿下啊。”
李承乾半开玩笑:“以后不需再瞒着我私底下做实验了,我可也是太子,莫要再惹我生气了。”
柳观主连连点头,一众道士根本遮掩不了兴奋,叽叽喳喳谈论着方才火药的威力。
眼见李承乾还如此精神打趣,苏文茵不再询问,转而是方才听到流言的担忧逐渐弥漫。
李承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他不动声色牵着小姑娘朝外走去。
“今的,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柳观主挑眉,似乎从他着什么。
可惜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小童子哭丧着脸冲了进来拽住了他的衣袖。
“师父师父,咱们清虚观前围了好大一批百姓,言响。”
“有好奇的,还要害怕的,只是碍着师父的名说不好的话。”
柳观主懊恼,以往他们做火药引爆往往会得殿下的指点,在附近同时点燃爆竹做遮掩。
今次是他们突发奇想瞒着殿下,没曾想就是这个失误反而……哎呀!
柳观主眸中满是愧疚:“这样,殿下,清虚观后院有一道不为外人知晓的小门,你们先从那回去吧,至于其他,我来解释。”
李承乾并没有很惊讶,实际上在看到苏文茵露出的担忧时他就隐约明白了是什么事。
他同样没有怪罪柳观主,点点头后招呼侍卫等人低调行事。
小童子在前领路,李承乾牵着苏文茵不放,走在最前头。
苏文茵咬唇:“殿下莫要害怕,我外祖家在当地有点势力,我这就回去与他们商议压一压流言。”
李承乾推开狭小又破旧的门,眼前是一片竹林。
小童子伸手:“一路往前走就能出去了。”
李承乾谢过后才再度看向苏文茵:“不可。”
“越堵越没有效果。”
他身后后世人相当清楚面对流言只一味压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诚然这样可以短时间消除影响,可带来的后果却是不妙。
尤其是古代不比现代,根本拦不住流言的滋生,口口相传鬼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苏文茵急切:“可是……”
李承乾摇头:“我想要不要与都督通气,张贴告示明确告诉百姓我在做什么。”
清虚观距离官府不远,不过几步就能看到那气势不凡的石狮子。
苏文茵尚未提出担忧,早就知晓流言着急在府衙前等候的孙文元眼尖得瞧见了他们一行。
孙文元匆匆上前:“小殿下你可真是好本事!”
“带着小娘子出去游玩还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鄂州都督与一众官吏早早在里头候着了。”
李承乾表情一变:“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吧?”
孙文元嗤笑:“本来是打算直接派人出去恐吓百姓莫要乱嚼舌根的,被我拦下了。”
“我知道如果是小殿下,同样会出手阻拦的。”
“所以情急之下我用的小殿下的名头。”
李承乾松气:“做得不错。”
孙文元皱眉:“这会子他们一个个不满得很,都言自己是好心想要小殿下一个说法。”
“流言都朝着妖术去了,是万万不能任其流传的,小殿下你有什么法子吗?”
在旁一直心焦的苏文茵终于找到时机插嘴:“让官府用张贴告示的法子温和出面,只怕是效果不会那么好。”
本身神神鬼鬼妖术什么的就十分牵动百姓的心,官府在这样一出面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或许有人会信,但这样流言定是会更加放肆地在私下传播。
孙文元惊诧:“官府?告示?小殿下这……”
李承乾头疼:“我知道,但是在不用强硬办法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火药的进度不慢,等有结果了自然……”
李承乾话未说完,正与一个往里头赶的小吏撞个满怀。
“哎呦喂!殿下恕罪!”
李承乾一把将人扶稳:“当心。”
小吏讪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上。
“长安陛下的信,刚到的驿站。”
阿耶?
李承乾接过拆开,匆匆扫了一眼,半叠纸尽数是属于父母的关系,后头还跟着几行稚嫩的笔记,是李泰和李丽质。
李承乾不自觉放松了心神,继续往下,是李淳风的激动心情,说了一大堆柳观主的好话最后还拜托他多看顾看顾柳观主,说小殿下若有什么事就用他的名头,柳观主不会拒绝的。
这个倒是来迟了一步,已经有疑似袁天罡的出现推了柳观主一把。
李承乾翻到最后一页。
是非常寻常的一句疑惑,问他怎么了。
实在扛不住了,叫他可别忘了还有个厉害的阿耶在长安。
尽管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但李承乾在看到这句话时,依旧止不住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
他得意甩甩信纸:“我还有阿耶呢。”
孙文元:?
“不是吧小殿下,你不是最不喜欢‘仗势欺人’吗?”
李承乾哼哼,带着满脸茫然的苏文茵愉悦地迈入府衙。
“那是我阿耶,遇上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问问他,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不管如何先让官府用温和的手段安抚百姓,至于后续如何我再和阿耶想想。”
孙文元:……
怎么瞧着刚刚独立飞了几步又偷闲地躲在那位的身后了,这粘人功夫日渐增长呀。
……
“这小子,粘人的功夫是愈发厉害了,看看他信中的用词,以往在长安可不见他如此做他。”
李世民板着张脸,看似嫌弃地对长孙如堇努嘴。
长孙如堇目不斜视:“收收你的笑吧。”
“笑得那么开心,在我面前还要装模作样嫌弃吗?”
咳咳。
李世民收敛了一点:“说正事,说正事。”
“我是万分* 没有想到承乾日日跑道观是在做他所言的火药。”
“这火药好似还是那群道士的炼丹给了他想法。”
长孙如堇好奇,凑过来细细查看李世民手中的回信。
李世民侧过身子方便她的行动,不知不觉间已是将人半圈入怀。
“火药,观音婢,瞧瞧这信中描述。”
“轰然震耳,烟尘腾涌,碎石四迸,草木摧折。”
长孙如堇盯着信纸喃喃接口:“余烬焦土,威势虽猛,然瞬息即灭。”
“这般神奇,若用于武备……”
李世民眸光一闪:“你我想到一块去了,火药单用于采矿实在是小材大用。”
长孙如堇收起调笑,正色道:“也难怪不明真相的百姓会觉得承乾在玩什么妖术。”
“若非你我信任他,不说看到实景,光是透过这信纸上的文字就叫人胆战心惊了。”
“这样的效果,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
李世民轻啧:“连你都这么想,若是火药初初用于对外族的战场之上,呵,只怕是不战而胜。”
长孙如堇微顿:“承乾说得好听,但实则我看他早在离长安之前就有这想法了吧。”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最后的问句声音很轻,但李世民并没有错过这句话。
李世民叹气:“你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那些拙劣的掩饰,外人可瞒你我可瞒不了。”
长孙如堇抬眸。
李世民的双眼中只有平静,没有其他丝毫的情绪。
“观音婢觉得他变了吗?”
长孙如堇闭眸将自己窝倒男人的怀中,下意识抚上鼓起的小肚。
“变了,也没变。”
“以前我还以为是玄武门那次给他刺激过大,后来我便不这么觉得了。”
“我能察觉到他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但唯有一点,他是我与二郎的孩子,我肯定。”
李世民搂紧了她:“那就足够了。”
二人相对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长孙如堇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承乾问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光光是靠官府温和安抚,远远不够。”
李世民褪去先前的冷肃,捏捏她的手心,扬起下巴得意非常:“行,观音婢求……”
求求我说到一半,长孙如堇已是轻轻啄上男人的唇瓣。
“嗯哼?”
李世民大笑:“知我者,观音婢也。”
“我想,或许一定的坦白是解决流言最好的做法。”
李世民扬起唇角,吩咐内侍呈上笔墨,搂着长孙如堇下笔飞快。
龙飞凤舞。
所有的锐气皆是掩藏在那一撇一捺之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他们从来不愚蠢,只是缺少了解的契机。”
“当然,火药事关重大,其中秘方是一定不能透露。”
“不过粗略表面的进度还是可以模糊讲上一二的。”
李世民眉眼讥诮,锋芒再也藏不住,点点倾泻。
“一边严防死守什么都不愿让他们知道,一边还要高高在上贬损他们无知,被人牵着鼻子愚弄。”
“呵。”
“这样的上位者实在是可恨可笑,你说呢?”
……
长孙如堇怎么回答的李承乾不知道,但李承乾却实在觉得他爹的话对极了。
收到回信的那天,彼时他正在苏文茵的外祖家与他们讲解火药的大概事宜向他们保证自己绝对再做正经事。
他们倒是热情,没什么不信的,只说若有需要殿下可以随时动用他们的势力来行事。
“无事,清虚观柳观主也出面与我说了好话,他人的声望在那,一时半会这流言勉强算是止住了。”
坐在李承乾身旁的苏文茵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他。
李承乾察觉到了,但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好直接上手安抚,只好用藏在后背的手冲着小姑娘打手势。
谁料小姑娘胆子大,不管不顾勾住他的衣摆。
李承乾浑身一僵,还没敢来得及看看那几位长辈的脸色,本应留守在外的顾十二求见。
李承乾勉强松了口气,赶忙笑着打哈哈:“那个,我身边的内侍求见,恐怕是有要事。”
然后一转头,一把捉住小姑娘的手,低低道:“先松开,你家长辈在前,我……”
苏文茵不语,就是不松。
李承乾嘶声,无可奈何。
将这一切都扫入眼中的萧家主捻着胡须,笑呵呵开口:“文茵性子犟,这如今做了太子妃还是要殿下多多看顾。”
李承乾:……
得,他们的小动作果然没有躲过几人的眼睛。
苏文茵得意一笑,这下子是过了正路,直接光明正大黏了上来。
李承乾:……
罢。
李承乾强迫自己看向从门口进来的顾十二。
“算算日子,今日该是收到阿耶的家信了。”
萧家主闻言赶忙躬身行礼,虽然只是天子的一封信,但依旧不敢有半分马虎。
李承乾一目十行,刚想要摆摆手示意无事,动作都做到一半了,一下停住。
苏文茵好奇看来。
李承乾若有所思,喃喃开口:“不,萧家主,或许我还真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李世民绝对想不到,他的一个提醒就叫李承乾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灵感。
在曾经纸张尚未被他改进的时候,在他曾忧虑底层百姓识字率不够的时候,由活字印刷术最适配的真正意义上的报纸这一项东西一直是被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
他当然知晓古有邸报。
邸报的形式与报纸差不多,但终究不同。
且唐代邸报的发展尚且不算成熟,他要做的就是推那么一把。
而他太清楚报纸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报纸能做什么。
发声喉舌。
尽管在当前的生产力下报纸或许没有那么大的用处。
尽管在当前的识字率下报纸面向大众只能靠雇人宣讲。
尽管报纸这个玩意或许最开始是能成为皇权控制民众思想的工具。
可一旦拉长战线,这由他亲手推出来的东西最终一定会反噬己身。
他从不怀疑这点。
他穿越,从来求的都不是一家一姓的长久。
他穿越,才不要因为各种发明反而反向推动封建的巩固。
那些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结局,此刻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什么皇权永固,什么千年后成了君主立宪……
他才不要!
他穿越,难道求的是千年以后人民还要依附在皇权之下吗?
从来都不是。
他所求的,是那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可他同样明白,再不好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再好的制度也需要足够的生产力去支撑。
所以,他会温和的,一点一滴的,潜移默化的,改变这一切。
哪怕这个结果或许要在百年千年之后才会显露,便也够了。
他怎么能保证自己的后代将他一手从李世民手中接过的帝国保护得完好如初?
人有穷尽之时,欲望却如沟壑深渊,从来难填。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这团将由他亲手养出来的火星啊,终会有成燎原之势的时候。
或许曲折,但他从不质疑这条道路的正确性。
李承乾笑了。
青史之上,他会是大唐足够出色的第三代吗?
亦或者,回首往昔,皇权的掘墓人?
这一刻的他身上显露出来莫大的孤寂和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决心。
报纸,鄂州月报,就由它刊登火药的进度平息谣言为始吧。
“萧家主,有兴趣与我来个合作吗?”
“月报,活字印刷,以及……刊登新闻。”
未来如何,且看着吧。
第53章 白驹过隙【VIP】
【鄂州月报·贞观二年二月】
【鄂州地方报·第一期】
【快讯·东宫道观悟奇术, 矿人他日笑开颜——新器未来成,深井之危可解,掘采之效倍增】
话说东宫储君近来无事, 频访清虚观,与观中道人研讨丹鼎之术。
恰见观中老道炼丹, 炉火熊熊,烟霞缭绕。
太子本是聪慧之人,一见此景, 忽觉灵光一闪, 拍案叫道:“此中必有玄机!”
遂召来一众能工巧匠,日夜钻研。竟从其中里格出一门新奇法门,自言此物若成, 可使矿山开采之效倍增。
偏生清虚观近日屡有异响,时而轰隆如雷,时而白烟冲天, 惹得左近百姓议论纷纷,疑为妖道作法。
柳观主特此澄清:“此乃殿下与匠人们研制新法,钻研利国利民之术,绝非方士作怪。”
言罢又笑:“储君这般用心,倒是让老道这丹房成了‘格物致知’之所。”
市井小民议论纷纷,终是略有按耐疑惑好奇之心。
太子亦知此事不可一味遮掩,遂与官府携手张贴榜文。
“新物紧要,暂需保密, 然每有进展, 必登月报, 以解百姓之惑。”
有那好事的闲汉看了,不禁笑道:“既如此, 咱们便等着瞧,看太子殿下究竟炼出个什么‘点石成金’的法门来!”
附图:太子领众道士灰头土脸钻研火药。
正是:
丹炉烟里藏玄机,矿山他日换新颜。
莫道储君多奇想,且待月报解谜团。
【快讯·朔风凛冽飞雪至,白叠新裁暖意生】
近月边关白叠子大熟,其状若云团,其色如雪,乡野老农皆呼“天公撒絮”。
孰料那改良水转纺车的黄娘子,竟唤此物作“棉花”——闻说这古怪名目,竟是东宫储君首要钦点。
黄娘子手段了得,先有“纺车以水十八转”,今又掏出“弹棉弓”“织棉机”等稀奇家伙什。
不出旬月,便赶制出大批棉袄棉裤。
市井之徒初见时还嗤笑“此物形似孝服”,待朔风乍起,个个裹着新棉衣在雪地里打滚,方知此物之妙——比那柳絮芦花强胜十倍,寒冬腊月竟能热出汗来!
鄂州商贾闻风而动,贩得上千上万棉衣入鄂。
谁知那些惯会精打细算的妇人,不过半日便将货物抢购一空。有那等机灵鬼想偷学种植之法,却全然不得其法。
后衙门差役拿出《棉务章程》——原来早被官府朝廷画下规矩。
欲种此物,需得参与“投标”“竞标”,顺带一提,这两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听闻也是太子与陛下商议而来,活似科举考试。
更妙的是陛下金口玉言。
“此乃军国重器,种得好者,可与天家做长久买卖。”
此话一出,各州商贾顿时红了眼。
如今除却产粮大州被天子严格规定,其余各地争当“棉田状元”,且有定量,必不能影响到农为根本。
大街小巷有童子唱:“棉铃挂榜时,白叠赛黄金。”
附图:边关各州棉花丰收景象。
正是:
边关新絮胜春华,巧手黄娘织棉衣。
莫道寒衣寻常物,暖得千家暖万家。
【后附秘闻·前朝炀帝后宫荒唐为哪般,文帝死成迷究竟为何】
【交州月报·贞观二年八月】
【交州地方报·第二期】
【快讯·林邑稻熟遍交州,早禾育种见新章】
交州之地,向来暑气蒸腾,田畴苦旱。
然今岁林邑早稻大熟,穗垂如珠,粒饱似玉,农人见之,莫不拊掌称奇。
此稻生长期短,耐得炎天,自南疆引种以来,竟比本土稻种收获更多。
更妙者,交州都督卢祖尚与引进稻种第一人顾重林与老农合力,竟将此稻更育出新种——或更早熟十日,或更耐旱三分,堪当“救荒利器”。
官府这回也难得大方,将好稻种分文不取散与百姓。
街坊间曾有笑谈流传。
“衙门老爷百般体贴,莫不是怕饿瘦了咱们,来年收税少了几斤谷子?”
然笑语成真,朝廷竟准了用此稻纳粮——可见这“林邑早稻”当真成了长安天子的心头好。
如今岭南各州都眼红得很,有刺史都督巴巴地派人来讨种,活像讨媳妇般殷勤。
听闻扬州已经试种,田垄上插着“林邑早稻试种田”的木牌,过路书生还道是哪家新开的酒楼招牌哩!
稻种,官民同乐。
正是:
,交州遍地穗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