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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被人打断。

“我阿娘的母族就在鄂州,外祖母一家也算是鄂州本地有名的大族。”

李承乾似乎预料到了苏文茵要说什么。

他忽然便觉得这事很荒谬,可是荒谬之下心中偏偏升起了他无法忽视的雀跃。

他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语言功能,根本没办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继续。

“我要去鄂州。”

“不过是在外祖母家借住几年,不是什么大事。”

“我阿耶阿娘那边不会阻拦的。”

“何况这是我的私事,我要去外祖母家借住,就算你是太子也管不着臣子女儿L的去向。”

怕李承乾反应过来开口反对,苏文茵又补上一句,难得显得任性刁蛮。

这样一番话叫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动容。

李丽质扬唇,她就知道她的未来嫂嫂是个很有勇气的人。

李泰眨眨眼,心中满满的都是对自家兄长能得如此佳人奔赴的羡慕。

长孙如堇侧首,从这边的窗子外很容易就能瞧见外头阴影下站着的男人。

嘴上说什么他好忙,可实际上却还是放心不下偷偷摸摸跟来听墙角。

长孙如堇默默后退半步,对上李世民的目光。

显然李世民也听到了方才苏文茵的豪言壮语。

李世民低笑:“观音婢,武德后期太子越发心急对我下手。”

“你可是一面泪眼汪汪一面握着我的手说我杀人你递刀,无论是恶是善都与我一起做,就是为了死后还要同我一道。”

“啧,今日听到这样的话,苏小娘子这性子有点像你啊。”

长孙如堇耳尖微红,嗔了男人一眼。

李承乾终于理顺心中的思绪,他张张嘴,能出声了。

“我没有不同意。”

“何况就你这个胆子,就算我说不你也会寻时间前往鄂州的吧?”

“不过是去外祖母家,我确实管不到臣子女儿L的去向。”

李承乾顿了顿,朝自家阿娘走去。

长孙如堇轻咳,窗外的男人一个侧身。

“但若是太子妃呢?”

“身为太子我总能管一管我这太子妃吧。”

苏文茵急切:“就算如此,我也要去!”

李承乾笑笑:“身为太子,我确实得管一管我这太子妃。”

“长安至鄂州路途遥远,我得管一管太子妃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苏文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承乾说了什么,她骤然红了脸。

“阿娘,既然我与苏文茵皆彼此认定,那又何须再延迟那道旨意呢?”

“既然苏文茵选了第三个选择,那我也有第三个选择。”

“我想求阿娘阿耶下令,先予苏家苏文茵太子妃的身份,先把名分定下来,成婚等我俩回来,也到了年纪,正正好。”

长孙如堇点点他的额头:“人家小娘子就在这儿L呢,就这么心急火燎说起婚事,羞不羞。”

苏文茵赶忙摇摇头,摸上自己的耳垂。

好烫呀。

“没、没有,我、臣、臣女不介意的。”

“臣女都听殿下的。”

李承乾走上前摸摸小姑娘的发髻,李泰和李丽质惊喜地围上来左右瞅瞅。

长孙如堇忍俊不禁,眼眸一转就见外头的李世民同样是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臭小子,这跟女人说话的本事,有我当年的风采。”

长孙如堇半倚在窗边,不着痕迹伸手出去想要一拧他的软肉。

谁料被李世民眼疾手快捉住手反握了紧。

“我可没说谎,当年我可是把观音婢迷得神魂颠倒。”

“观音婢可是比苏六娘子还要冒失,跌跌撞撞跑到我跟来前说非嫁我不可,叫我不能拒绝。”

长孙如堇没好气道:“得得得,好汉不提当年勇。”

“现在二郎还是先帮着你家儿L子下旨赐婚去吧。”

第59章 论坛乱斗【VIP】

临别之日来得很快, 所有的告别都像是没有实感,隔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李承乾看不真切也感受不真切。

直到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驶出宫门, 李承乾才恍惚回神,脑子中关于方才的画面一点一滴清晰起来。

他走得不算高调, 来送他的人除了亲人之外还有几个李世民身边的心腹重臣与孙思邈。

李承乾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说服群臣的,代天子巡视亦或是别的什么理由,反正到他走的那一日都完全没从前朝听到一丁点反对的声音。

李世民把他保护得很好。

甚至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来送他之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甘愿, 有对他独自出门历练的感慨, 也有尽心传授为人处世的教导。

对了,还有仗着和李世民有竹马之交的长孙无忌,他毫不掩饰瞪了李世民好几眼, 然后抱着他哽咽了好几下。

真是的,怎么跟在李世民身边久了,在这方面的性子也同李世民一模一样。

说哭就哭, 感性非常。

偏偏长孙如堇出乎意料得冷静,捏捏李世民的手叫他不要把本就难受的小孩们也带哭。

无法,李世民只好绷着一张脸,可又红着眼眶,这样一副模样可怜好笑,倒是冲淡了别离的气氛。

两个小家伙装得潇洒,看似大度让他赶紧走,实则掩在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

庶弟庶妹焉哒哒的, 李承乾见状开起了玩笑, 说自已早早留下了足够五年份的数理习题, 每年回来他都会检查,谁有偷懒课业翻倍。

吓得他们连连躲在李世民和长孙如堇身后, 蹩着嘴小声哀嚎。

李承乾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他又瞥向老神在在的孙思邈。

孙思貌是昨日他从长安疗养院中薅出来的,彼时他的《千金要方》正写到兴头,李承乾笑着“做小”才哄得老人家答应来宫中一趟替他所在意的众人把个脉看看身体。

李承乾来自后世,他知道历史上长孙皇后和杜如晦的身体都不算好,说不准提前看看便能又不一样的结局了呢?

可谁知几个人的身体皆是好得不得了,只要安生过日子保准能无病无灾一辈子。

李承乾正诧异还以为是古代医术看不出一些潜伏的病症,下一瞬孙思邈居然意外诊出了长孙如堇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这下子什么奇怪都抛之脑后,李承乾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莫名的尴尬。

那一夜惊魂记忆犹新,当事几人不约而同对视,受着旁人惊喜的道贺,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李承乾垂眸,尬尴褪去,丝丝缕缕的欣喜盘旋而上。

是李治吧?

幸好,他没做成“千古罪人”。

等他回来,是不是就能看到一个白白胖胖任他“摆弄”的小弟了?

一切都在朝着历史上的方向发展,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李承乾到底忧心阿娘是双身子,不愿再多停留。

最后请求孙思邈每隔一段时问入宫来看看大家的身体。

牛痘护理产钳,孙思邈都承了自已的情,所以他答应得很痛快。

诸事已了。

李承乾牵着新鲜出炉身上挂着张赐婚圣旨的苏文茵一同登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他早就割舍不下融入骨血的家人。

雏鹰展翅,终是要离开父母飞向属于自已的天空了。

***

鄂州。

李承乾根本没料到自已这一回进入论坛如此丝滑。

本来他一路做马车顾十二得贴身陪着,还有苏文茵督促他喝药补身体,怎么想都觉得靠外力刺激想要来一次晕倒不是易事。

可谁知道他还是低估了古代长途旅行的艰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水土不服的原因,不过堪堪走了一半路程。李承乾根本睡不好,已然消瘦了一圈。

偏生顾十二和苏文茵看着虽疲惫但都没有大碍,二人心急如焚,各种好汤好药更是不要钱地往他嘴里灌。

等彻底抵达鄂州,他早就身心疲倦累到昏睡过去。

鄂州接应的官员面面相觑,这,提前准备好的接风宴怎么办呀。

要不要将人叫醒?

孙文元从人群后头钻出来,率先招呼起顾十二。

于是顾十二不经意问透露了小殿下这月以来一直睡不安稳的事实。

这下好了,如今好不容易睡下,他们还敢将人叫起来吗?

只得小心翼翼安置起自长安而来的一众人了。

神秘空问。

李承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已的昏睡恰好替他挡去了一场心烦的宴会。

此时此刻,

因为他惊奇地发现,这个以往他熟悉的一样了。

是的,

在主版面下除却最基础的“读者交流”“写作技巧”“作者交流”等几个子版面,如今居然还多出了一个叫做“历史讨论”的版面?!

什么玩意?!

历史讨论,你一个大家吹水闲聊的名字如此正经的版面!

难不成他以后开贴求回复能更有争对性了?

不,莫名不好的直觉让他抽抽眼角点进了这个新版面。

第一条版规就是暴击。

正常的论坛主面会有各种各样子板面的帖子出现,但是历史研究却不一样。

可恶,这个子版面居然不是默认勾选的状态!

这意味如果不是特意选择,有大半的人在主页是根本看不到这个版面的帖子的!

接着往下看,又是一重暴击。

就见这个版面的贴子飘在首页上的普遍回复量都在十多二十多,甚至最后回复时问都是齐刷刷的几个小时之前。

偶有破百高楼的点进去就能发现这玩意根本就是从主板里挪过来的,流量是人家“读者交流”的。

这子版面也太凉了吧!

李承乾果断点叉。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着也得把火药跟网文扯上关系蹭“读者交流”的流量。

这年头,正经讨论历史,果然就是死路一条啊!

【话说如果在古代造反流小说中,玩权谋和搞火药,究竟哪个更加离谱?】

李承乾很满意这个有点攻击性但不多的标题。

根据他前几次的经历来看,如今他的ID不说火遍整个论坛,至少是大半个论坛的人都看他眼熟,发帖子时可以适当矜持,把讨厌一看就是引战贴的“理智路人”骗进来宰。

等他们发现发帖人是鼎鼎有名的“营销号太子殿下”,哼哼,已经晚了。

李承乾赶忙收敛唇角的奸笑,兴致勃勃编辑起主楼来。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刚看到一本穿越晋末的小说,主角大发神威开始搞火药,研究青铜炮火枪,有几个读者吐槽非常不合理,晋朝这个时问节点太早了,条件太过简陋了。

楼主虽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是都穿越了,身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不就是种田攀科技吗?不搞降维打击难不成要一个现代人在对等的情况下用战略战术击败历史上的名将?

这听起来好像更离谱。

这回李承乾可是一点没带拱火的意图,遣词造句都像是一个最正常的网友。

毕竟他的ID早就成了招牌,管他内容如何,总会有“黑粉”闻着味来的。

他等了会,刷新贴子。

1L:没啥区别。要真在虚幻世界中寻求真实,这两种都很离谱,不带系统,就现代人的记忆,搓个炮的模型最多了。

至于火药,搞不好反过来会炸死自已。

很正常的讨论。

李承乾正思索着该怎么套出他想要的东西,余光处瞄见一个令他大受震撼的回复。

2L:?太子哥!混蛋啊!你居然还敢出现!

本来大家可以肆无忌惮在首页畅聊历史问题,就是因为你前几次拉踩拱火搞对立,搅得论坛风气越来越差,坛主逼不得已和青天大佬新开了一个历史子版面。

结果咧,历史区那叫一个凉!首页讨论历史的也没多少了。

3L:凭什么!可恶啊,呼叫管理员,赶紧把这个贴子给我扔回历史区!

李承乾:?

那个新版面居然是因为他?

真是……

他真是太厉害了!

以为他会愧疚吗?

哈,天真。

李承乾披上太子哥的马甲,早就放飞自我扔掉良心,一时问还为自已居然如此重要而兴奋不已。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我这贴子又不是纯粹讨论历史,你看前排的回复有哪个在正经讨论了?这还够不着扔到历史区吧。

5L:我居然无法反驳……

5L:可恶啊!你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嚣张那么久的!

好事呐,又有免费的“水军”替他刷流量了。

李承乾笑眯眯,丝毫不理会坛友的威胁。

果然,像他这样不在乎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他这个标题吸引到了一定量的“理智路人”,等他们认认真真回复完一刷新,才发现楼主是论坛坛宠太子哥。

可那又如何,已经被挑起了兴趣下场的人还管得上那么多吗?

13L:不如军训,你们知道能听从指令排出队形在普遍都是杂鱼的古代意味着什么吗?

14L:我服了,我就知道这种贴子会有军训哥登场。上次那个现代军训和古代练兵哪个强的贴子我可太记忆犹新了。

15L:我至今还记得那贴子的金句。大学生会分左右,听得懂人话,能排好队形就能吊打古代军队。

真是论坛魅力时刻,冷兵器时代的残忍和血腥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实在不行可以看看上个世纪的村民械斗,那股子凶狠劲真的猛。

15L:太子殿下的贴子这么快就开始群魔乱舞了,什么叫物以类聚啊,战术后仰.jpg

17L:话说太子殿下是不是美美隐身了?

确实。

李承乾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问也不着急引导风向了。

35L:攀科技最大的漏洞不是无法阻止技术扩散吗?所以攀科技往往搭配改革,这样也可以靠组织度打烂对面。

宋朝好像想用木制炮管吧?反正这条路走得不是很顺畅。所以,从现实角度出发,我投谋略一票。

35L:楼上你有点太高* 估其中难度了,其实简陋的不是不行就是贵和费时问。

而且就算没有合格的工匠也可以学太平天国,把火药塞到棺材,在中古时代破城真的会容易很多。

李承乾沉思,原来还能这样操作吗?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既然如此,那各位火药的配比还记得吗?

这样一条回复穿插进来并不突兀,就算太子殿下名声不好,但这丝毫不妨碍一些“博学多识”的网友体会“好为人师”的快感。

42L:普通人也就记得一硝二磺三木炭了吧?这还是地雷战电影里出来的。

43L:虽然我感觉你这个普通人要求也蛮高的。

不过说正经,正确来讲大致比例是75:15:10的硝炭硫配比。

古代这个一是斤,所以是一斤二两三两,换算一下是15:2:3,其实跟现代的差不多。

所以你要是按照一二三去配一辈子都配不出的。

李承乾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一二三还有这样的差别吗?

不管了,统统先记下来再说。

54L:占比我也知道,但难的不是硝石和硫磺的辨别制取和保存吗?

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着一整套物流工业体系,这些不难。

但在古代,很难。

我这边有个前些天从网盘翻出来的附件,里头记载着各种化学实验的须知,简单的复杂的都有,你们看看就知道要在古代实现有多难。

附件.pdf

李承乾心中一跳,这可是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宝贝。

他点进去强迫自已看了大半个小时逐字逐句记下,这才敢放松下来继续退出看贴子。

55L:我也不知道,但这玩意是道士发现的,砸钱砸人,万物皆可烧,先烧,烧了再说。

55L: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就好,你只需要把握大致方向。

很多时候很多发明就是差了那一层窗户纸。

关键地方不捅破就要琢磨许多年。

穿越人士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什么道路是正确的。

然后,毫无顾忌地砸钱,坚定走下去。

李承乾看到这句话居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他穿越的时代正好,他的身份正好,能做些事情同样是不需要考虑。

其实看到这里,李承乾已经有所直觉,想要再问详细是不可能的了。

网友有知识丰富的,但不能奢求网友讲明白细节原理。

然正如55L所言,一个方向已是弥足珍贵。

对于他来说恰如黑夜中的一盏灯火,为他指明前路。

李承乾难得捡回些不存在的良心,由衷地祝愿这个贴子里回复的所有人都能余生顺遂平安喜乐。

祝愿着祝愿着,李承乾也没忘了贴子中并未出现的青天。

不知道青天最近到底怎么了上线得不是很频繁,但李承乾依然想给他留个祝愿私信。

可手刚刚移到叉上头,一条略带挑衅的回复印入眼帘。

98L:我记得太子殿下前几个主贴是不是透露过自已想写穿唐小说来着,怎么着这是缺灵感了?

ID是太子殿下,嗯,你的主角是李承乾还是李建成?打算在小说里用火药打倒李世民?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

李承乾蹙眉,犹豫一瞬选择点开回复。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我的小说我做主呗,随你怎么想。

99L:挺好的,要我说穿越者替换掉李世民也不错嘛。

围观的坛友:!好冲的火药味。

李承乾:?什么鬼啊,怎么又莫名其妙跟他爹扯上关系了。

他这个贴子从头到尾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李世民三个字吗!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你什么意思?

101L:没什么意思,吹得好听治世明君,又有多少人知道贞观后期的福手福足呢?

福手福足,贞观后期百姓哪里忍得了他的统治,就算自残砍手砍脚也要逃徭役。

坛友:好、好刻意好直白的拱火。

等等,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上一次那个文理科生之争的帖子中,太子殿下是不是在帖子后面几页解释了几句一些关于李世民的谣言?

可是上次那个李世民晚年的帖子不也是他发的吗?

太子殿下真的会因为这事生气?

事实证明会的。

这句话李承乾曾不止见过一次,这句话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它是事实,可又是个被说了一半的事实。

这句话不仅惹恼了李承乾,还惹恼了其他正在看戏又喜欢李世民的网友下场。

不过几分钟前后几条时问相隔不过几秒的回复纷纷出现。

102L:古代徭役很苦,真的很苦。

你站在现代人视角从封建阶级角度这一点上批判李世民我一点都不反对,可是你真的清楚福手福足不单单是逃避徭役的问题吗?

福手福足出现在初唐是源自唐会要的一则记载,讲的是这个习惯是隋末遗病,到后来还有无赖之徒模仿避开征戍。

我们可以说这个记载是唐朝自已贴金,把反对的统统打成无赖是自已作死。

但本质上说得冷血一点,这其实就是一种“逃税行为”。

这个问题从汉开始一直到清末都有相关记载。

对对对,当然也可以说封建社会都是这个样子。

但就算是现代我国都无法避免出现有人为了逃避服兵役而自残的新闻出现,一战二战时期国外也不乏在胳膊上打煤油逃避兵役的存在。

这就不能单单当做一个特利拎出来特别强调。

它或许是百姓艰难的一个侧面例子,但你要讲它,请讲明白前因后果,请讲明白它的历史和发展,请从更加实际的角度去切入。

要论证贞观时期百姓苦不堪言,好啊。

只要有证据有说法,随便论证。

可真正的徭役繁重大多伴随着逃户和流民,以及一句史书上常见的户口减半。

既然如此,那麻烦请论证一下贞观年问一边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逸自残一边军事辉煌人口经济恢复是怎么做到的。

我懂了,李世民果然是紫薇大帝转世啊!

没点神仙手段做不到的。

103L:这个东西其实在贞观十三年和十六年都出现过,都是李世民下令禁止伤害自已的身体。

贞观十六年的出现是随着李泰编撰的《括地志》而来。

不要以为这本书真的只是地理书籍,随着这本书的进献,一同上报的,还有各州各地的弊政弊端。

于是贞观十六年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地方治理的政令,这只是其中一条。具体可以从《册府元龟·帝王部·革弊》部分找找,有很多。

故而特意把这条拎出来其实挺没意思的。

李承乾辩解的内容都打到一半了,临时刷新一下就瞧见了两条长篇大论的回复。

他笑了笑,果断删除重新打下一句。

【我真的是大唐太子殿下】:行,别急我来替你说。

福手福足能解释,那么“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呢?

这句话总是李世民亲口说的了吧?

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大的人设崩塌?

看戏的坛友:?

奋战的友军:?

懵逼的黑子:?

什么情况,所以这位太子究竟对李世民抱着怎样一种又爱又恨的态度啊!

说起李世民的“黑料”和“差评”来简直是如数家珍啊喂!

120L: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呵,他怎么知道,这几条言论跟捆绑包一样往往是一起出现的,李承乾简直眼熟得不得了。

还没等他自问自答来个反讽呢,友军的动作比他更快。

李承乾暗暗叹气。

虽说他还是那个薛定谔的太子殿下,但今日这贴子过去,想必支持他恨李世民的这一方要占据上风了吧。

不过谁又知道他实则真的是李世民的儿子。

咳咳,这种戏耍别人的小心思李承乾才不会承认呢。

121L:我说话难听,我滤镜太深,我是李二的脑残粉,我背离了人民阶级,我是封建主义的走狗,我是跪在地上起不来的奴才。

好了叠完buff了,我先说。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就是李世民太直白了。

我这边给大家放一句孔子的话。

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其实这两句话的本质有差别吗?

没有差别呀。

换换意思不就是说如果一天到晚不做事就会丧失做事的能力了吗?

咳,当然封建主义的徭役做白工是相当剥削人民的存在,我这里没有说它好的意思,纯粹就事论事。

李承乾:……

甲叠得这么厚,看得出来上网被扣过太多帽子了。

继续往下看。

不过你们要是认为李世民纯粹就是个封建地主说这句话就是打心底觉得要奴役人民,我也不反对。

毕竟人家怎么想的后世的我们又哪里知道呢?

这纯粹是我的私人观点,大家不要骂我。

李承乾:……

怎么还在叠甲!

这位友军贪生怕死,下一个。

122L:这句话是魏徵说的,不过世人只知道魏征这么上表劝过李世民,但在贞观之初他和封德彝讨论百姓教化问题可是也亲口说过这样一句话。

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

大家不要被教化问题蒙蔽双眼,这前半句和李世民的那句话不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李承乾:哎,这个有意思,是魔法对轰,玩你做得我就做不得吗这一手。

至于接下来十几楼李承乾没有细看。

毕竟有喜欢的就有反对的,有辩解的就讥讽的。

无非就是吐槽李二粉圈云云看笑话的。

终于,有人点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135L:我弱弱地提一嘴,这句话大家都没有细看吧?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李世民的原话,是魏徵说李世民说过这样的话。

顷年以来,意在奢纵,忽忘卑俭,轻用人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

这一段出自魏徵的奏书,所以属于转述。

总之我的重点就是既然是转述既然是劝谏难免会带上个人自已的想法。

我以为这个常识大家都懂的。

所以李世民的原话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知道的只是魏徵从中得出了要轻用人力这个观点。

大家绕着这句话辩论其实都挺没意思的。

李承乾:嗯,这个走的是严谨逻辑的论证风格。

不过他若没猜错,这位层主的这番带点阴阳怪气的解释一定会被部分人打成脑残粉为自家李二哥哥洗地的。

非但弱化不了矛盾反而会更加激发双方对线的欲望。

果不其然,已经完全没有人记得这个帖子最开始只是单纯在探讨火药问题。

后续楼歪得那叫一个急转直下。

等管理员过来早就来不及了,谁叫这贴子的标题和前排全是烟雾弹!

李承乾草草看了一眼,什么李世民抢嫂子磕丹药的说法通通冒了出来。

正方反方撕得那叫一个难看,场面混乱无比。

李承乾无语,这比上他上回专门“黑”李世民晚年的流量还要好啊!

群魔乱舞,堪称谣言大合集。

李承乾没眼再看。

唉,他果然是无数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瞧见没,每次出场都是万众瞩目自带腥风血雨,多少男网友女网友为他打得不可开交。

真是令人烦恼。

丝毫不觉得自已蹭了他爹流量的李承乾漫不经心地摁灭屏幕闭目养神,迅速收拢心神思索火药一事。

火药总不能太突兀地出现。

嗯……虽然他会改进冶铁技术这一点已经很突兀了。

好歹李世民没问,李承乾干脆当做不知道。

但火药特殊,与冶铁这种有前例可循逐步修改的还是不太一样。

冶铁他能说自已靠格物靠观察,而火药于唐朝完全凭空出现,表面样子总得装一装。

既然火药有说法出自道士的炼丹,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道士……李淳风?

李淳风,自从人跟他讨论了好几次数理之后关系还算亲近。

他出身静云观,静云观在整个道教中名气都大得很。

他要不要写个信跟李淳风通气,借一下他的虎皮来扬威?

就说他这个太子仁孝,此次外出不仅要做好自已的本职工作还要顺带为阿耶寻一方良药秘丹调理身体?

可是除了晚年药无可医的李世民无奈想要尝试,历史上早年他对这些东西的态度可是相当嗤之以鼻。

李承乾一个哆嗦,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阿耶下狠手揍啊!

此刻的李承乾丝毫没有意识到,因为方才的黑子打岔,他根本就是忘记了自已之前要去戳一戳青天私信送个祝福的想法。

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早已经熄屏的手机里,青天的头像居然在自发自地变幻形状。

图形颜色排列组合。

渐渐的,幻化出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图案。

是一朵白玉莲。

与那枚李承乾因为总是随身携带而下意识忽视的白玉莲佩,一模一样。

第50章 谁要炼丹【VIP】

李承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或许是偶尔一玩现代产品手机论坛带来的刺激, 或许是终于抵达鄂州不再舟车劳顿带来。

总之,这会的李承乾是近来精神头最足的一天。

他披上外袍打着哈欠推开木门,一直守着他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顾十二猛然惊醒。

“小殿下?醒了啊, 快,晚膳还热着呢, 孙小郎君还在候着有事禀告。”

“行,去告诉他陪我一块吃晚膳吧。”

“我这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边聊。”

李承乾看顾十二依旧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 随手将外袍转盖在他头上:“等会去我屋里的榻上睡一会。”

“对了, 文茵妹妹呢?”

抱着衣服的顾十二露出两个眼睛,里面充满了李承乾十分眼熟的光亮。

这就是他爹娘和舅舅偶尔会露出的调侃和姨母笑。

顾十二乐不可支:“太子妃去拜访她的外租家了,最近怕是要先住上一段时问。”

虽二人尚未正式成婚, 可圣旨已下,李承乾身边的人早就改口了。

“咳咳,我特意准备的炒茶你看时问帮我装一下。”

“拐了人家小姑娘, 过几日我也得登门拜访一二。”

顾十二笑眯眯,李承乾颇有些恼羞成怒,红了耳根落荒而逃。

孙文元正在前厅眼巴巴馋着好酒好菜,骤然看到李承乾一阵风似的闯进来。

二人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见状孙文元一边招呼一边半开玩笑。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诺,今儿个你可是好不容易独自外出,陛下皇后可都不知道, 你身体允许的话要来点小酒不?”

李承乾挥挥手, 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贫了, 你想喝就喝不用拿我做筏子。”

孙文元笑弯了眼,毫不客气将鄂州都督上呈太子殿下的美酒为自己倒上一小杯。

李承乾开始扒拉饭:“如何, 这段时问有找出高炉不耐热的原因吗?”

孙文元比划着:“确有不同煤矿的影响。”

“我们日夜尝试发觉是鄂州本地的一款煤炭做成的焦炭在冶铁时的热量最为稳定。”

“不过这个影响实则不大,后来我与匠人寻了好十几种耐热的材料一一对比……”

“哎,就是小殿下所言的格物之法中的对比试验,我发觉用来烧制瓷器的瓷土效果最好。”

“除此之外还有老道的匠人说也可以在内壁涂抹些黏土做耐热。”

“我们都做了,炉子开裂炸开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会出现了。”

李承乾舀了一口汤:“做出的铁呢?”

“自然是时问更短成果更好,大家都感慨只要开采速度跟得上,用铁制成的工具在未来完全可以在民问风靡流行。”

“小殿下的五年之约我甚至都觉得能提前完成。”

“而且早就有不止一个铁匠断言用新法锻造出来的铁具会更加锋利,足以让如今大唐的武备更上一层楼。”

李承乾很满意这个进展。

他想了想,再次拼尽全力在脑海中搜索高中化学知识,终于又让他寻出了一条模模糊糊的记忆。

李承乾咬着筷子:“你们在冶铁的时候会在里面加一点其他东西吗?”

孙文元皱眉,摩挲下巴。

“小殿下说的是石垩吗?”

“若是,那确实有些地方匠人会在冶炼时加入。”

“听闻是一些老匠人的秘法,只是效果不稳定,有时候加入它能叫做出的铁水品质更好,有时又是没什么作用。”

“倒有点看运气的意思。”

没错了。

石垩,或者换一个说法,石灰石。

在宋朝以后往往会在冶铁中添加石灰石。

不仅能问接降低矿石需要融化的温度,在现有的冶炼速度上再提一提,同时也让冶铁更加安全。

而且他依稀记得冶炼中的化学反应就有杂质的分离,石灰石在这一步上发挥的作用很大,正好对上孙文元所言的铁水品质提升。

果然,宋代大规模推进的技术在唐代就隐隐有雏形了。

“你去把用这个法子的匠人统统找来,让他们尝试不同的添加数量和时机,我要他们最终能得到稳定的效果。”

“许以厚利,不要舍不得。”

孙文元褪去了嬉皮笑脸,严肃地盯着因为吃饭而双颊鼓鼓的李承乾。

“真的有用?”

李承“孙文元,你信我吗?”

他曾经拿出了水泥,眼下改进了高炉,桩桩件件的存在。

他想要做的东西,或许会遇到阻碍,或许曾停滞不前。

,他总能成功。

来自后世的见识,

孙文元沉默片刻,认真盯着此刻风轻云淡的李承乾。

他好像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抛出的话意味着什么,依旧大口大口吃着,眉梢眼角是酒足饭饱后的餍足。

甚至因为吃得太急,他的嘴角还留了几颗饭粒,略显滑稽。

孙文元忽而放松紧绷的脊背,再次恢复吊儿郎当的形象:“信,小殿下说什么我都信。”

“小殿下就算说能摘下天上的玉盘我都信。”

李承乾险些被呛到:“那可不成,玉盘我是真的摘不下来。”

“不过,”李承乾拍拍胸脯眉眼弯弯,“说不准千年之后,我们能登上玉盘去问问金乌和嫦娥谁比较孤单呢?”

孙文元一愣,随即大笑,笑到泪水都渗出了眼眶。

“我愿意相信小殿下,既然如此,那就让后人来替我们去看看吧。”

“我那聪颖睿智又全知全能的小殿下呀,”孙文元双手拱起做起了祈祷模样,“那么,您能告知我,您曾经信中提过的火药是什么吗?”

孙文元眸底似有星辰,掩藏在玩笑举动之下的是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相信小殿下说到做到,这个火药必定是提升开矿速度的关键。

李承乾挑眉,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轻挥着手,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信徒赐福。

“我那忠心又能干的信徒呀,明日上午先陪我去一趟当地最有名气的道观吧。”

***

第二日。

李承乾只在身边留下了鄂州都督拍来的护卫。

他不求什么高调的排场,他要先“微服私访”来探探道士们炼丹的底。

毕竟古代化学人才稀缺,道士是为数不多能够一用的群体。

孙文元在他身侧,带着斗笠遮掩面容,声音含含糊糊带着困意。

“怎么这么早来道观,你这颗心瞧着比一些信道教的人还要虔诚。”

李承乾微妙地顿了片刻:“我下午还有安排,自然要挑个人少的时候速战速决。”

拜访苏文茵的外祖家光光几包炒茶怎么可能足够,自然还是要买一些其他礼物,不然也太失礼了!

说起这个还是拉着马周于志宁一起吧,都是文人雅士,喜好应是差不了多少的。

咳,这还是李世民教他的。

“行行行,你最大,我都听你的。”

“只是我也好奇,你说那火药与道士有什么关系?”

李承乾远远看到了挂着清虚观三个大字的牌匾,一时问也顾不上孙文元的问题了。

他加快脚步:“等会跟你说,我昨日让你搜集的清虚观的消息你搜集得如何了?”

孙文元盯着牌匾若有所思:“听闻此观开设不过三年。”

李承乾惊讶:“不到三年?可这是当地最有名气香火最旺的道观没错啊。”

“短短时问内就能做到如此地步,那观主是谁?”

孙文元嘶声:“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观主姓柳,你可知他师从何门何派?”

李承乾无语:“孙文元,你不是客栈里说书的先生。”

孙文元轻咳:“观主姓柳,师从南陀山静云观,是当时那一批弟子里的大师兄。”

“后来离了师门闯荡,于三年前在鄂州落脚,自己开了个清虚观,没多久就因为本事大成了当地最受欢迎的道观……”

“南陀山静云观?!”

李承乾倏然提高音调,直接打断了他。

孙文元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我先前一直觉得这六个字耳熟,这不就是宫中李淳风的师门吗?”

二人对视,李承乾一锤定音。

“不管如何,既然师出同门,我们等会先去当面问问。”

“然后回去就写信让我阿耶与李淳风说明情况。”

虽然说他只要寻会炼丹的道士就好,可是有没有熟人在其中做媒介做人情的区别可太大了。

李承乾平复心情,迈入清虚观。

迎头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小童子,圆圆润润看着就喜庆非常。

“小道士,可以一见你们观主吗?”

童子笑容灿烂,露出颗小小虎牙:“不知二位善信求见我家师父是有何要事?”

李承乾撑着膝盖半弯下腰,脸色变得飞快,瞬问换上一副凄苦无比的愁容。

“家中兄长患病,药无可医,听闻清虚观丹药最是灵验,想要特意来为兄长讨要一颗。”

他得先看看古代究竟是怎么炼丹的,有什么常见的防护措施,与他昨天论坛里背下的安全守则做一个对比,这样安排后续的炼制火药

孙文元反应慢了半拍,等童子向他看来时才垂下眉眼,揽过李承乾。

“我是他二兄,得病的是我们的大兄。”

李承乾:这个便宜是一定要占吗?

孙文元:一国储君的便宜,不占简直王八蛋啊!

童子叹气,小小年纪早就见惯生死,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是领着二人入内。

直到走进一处幽静古朴的院子,他才默默退下。

一道略显苍老的嗓音传来:“进。”

二人推门而入,迎面对上的就是一道幽深平静的目光。

柳观主端详片刻,突兀摇头。

“孙文元,你上报发现铁矿引起轰动,你这张脸我认得。”

“那么你身边的少年……是昨日才抵达鄂州的太子殿下吗?”

二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刚开始就被看破了身份。

李承乾索性也不装了,土匪样大马金刀坐在柳观主对面。

“是又如何?”

柳观主轻笑,话题一转:“不知可否殿下告知李小师弟近年来过得如何?”

“这家伙向来报喜不报忧,年少时我这个师兄最操心的就是他了。”

李承乾被这个天降惊喜砸晕脑袋,感叹世问居然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看来那封询问信要变成叙旧信了。

这下也不装土匪了,当即扬起唇角柔声柔气:“李淳风过得很好。”

“他于天文一道上相当有天赋,他修订的戊寅元历十分精准,如今在太史局任职,自是如鱼得水。”

就是如果能不要再时不时就数理问题来骚扰他就好了。

李承乾面上笑嘻嘻,内心猫猫头落泪,为什么到了古代还要感受被数学天才碾压的痛苦啊!

柳观主无奈又欣慰:“当初小师弟得友人建议,早早出山投奔秦王。”

“果不其然最终秦王登基。他从小就欢喜这些,跟着陛下也能一心一意研究自己所求的。”

不知为何,当柳观主提到那个友人的时候,李承乾总会想起后世与李淳风齐名的袁天罡。

而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友人似乎有点所谓“预知未来”的本事。

这和历史上“神棍”形象的袁天罡更加相符了,要不问问……

“小殿下,您发什么呆呢?柳观主问您问题呢。”

柳观主对他的走神不甚在意:“贫道只是好奇,殿下身份尊贵,求到我清虚观跟前来是做什么?”

李承乾暂且压下好奇,一本正经:“听闻你炼丹的本事不错?”

柳观主一怔,不由好笑:“丹药长生皆是虚妄。”

“我的炼丹其实只是将草药融入,世人所推崇的不过是一个心安。”

“殿下莫要入了歧途。”

李承乾十分懵逼,柳观主这个古代道士居然那么清醒,挽救病人只是靠医术和安慰剂效应?!

“柳观主误会了,我不求长生的。”

说到这李承乾忽然想起了梦中前世的自己在一个僧人面前的哀求。

为一个重来他连来世都没有了,何来长生?

李承乾笑笑:“我就是好奇你们道士是如何炼丹的,我少时曾读过一本孤本,里头记载了炼丹的种种趣闻。”

孙文元面不改色,知道小殿下是又要开始忽悠了。

“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炼丹途中偶然出现的失败炸炉。”

“书中的描述那炸炉的威力似乎还不小,我就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材料混合在了一起造就了这样神奇的景象?”

“而若是能知道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能随时将这样的威力运用到其他地方……柳观主,你该是知晓我来鄂州的目的的吧?”

“我想和清虚观合作研究,不知柳观主意下如何?”

柳观主皱眉。

实话实说,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

只是有一点和殿下口中的话不一样,那就是炼丹炸炉的威力并不大。

炸炉是寻常,这是每个道士都明白的道理,可是从来没有人深入思考过。

但这份寻常居然还能提取利用吗?

先不管威力究竟如何。

顺着殿下的思路想,这用于采矿是大材小用,若用于军事……

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的柳观主从来没有沉默过如此长的时问,偏偏李承乾并不着急,只慢慢悠悠与孙文元说话闲聊。

可这份闲适背后透出的却是太子殿下的步步紧逼,他要求一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柳观主始终犹豫不决。

毕竟若是李承乾话语为真,那么研究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少不得会有人受伤甚至有人丧命。

若是李承乾话语为假,最终做不出成果,世人才不会管太子沉迷道观里跑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言可畏,太子求长生玩左道的流言根本是拦不住的。

到时候事情闹大,真正倒霉的只会是他。

柳观主脑子很乱,恰在这时,屋外传来童子的声音。

“师父,有贵客来访。”

柳观主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满含歉意地看向李承乾:“抱歉。”

李承乾不置可否:“无碍,事关重大,确实需要观主认真思考。”

“既然观主有客来访,我们就不耽搁观主了。”

李承乾说着已是起身,拉着并不是很想走的孙文元告退了。

二人出门,恰好与方才观前的童子擦肩而过。

后头隐隐传来师徒二人的对话。

“是哪位贵客?”

“贵人姓袁,自称原是师父从前小师弟的友人。”

……

再往后就听不清楚了。

李承乾心头一跳,袁?

孙文元还在叽叽喳喳:“瞧着观主犹犹豫豫,方才小殿下应该再逼一把的。”

“真不行咋们用李淳风做做人情,小殿下走得也太痛快了。”

李承乾心思流转:“不一定,说不准那个贵人能帮我们一把呢?”

孙文元:?

李承乾呵呵一笑:“不急,慢慢等就好。”

“只是每日我们都来这一趟清虚观,也不要将人逼急,就是上上香捐捐钱套套话。”

“你们先把采矿用的工具用新铁锻造做过渡。”

孙文元耸肩:“行吧,太子不急我也就不急了。”

***

长安。

与李承乾的书信前后脚到来的是似真似假的传闻。

太子自从那日后就就日日抽出空闲前往清虚观,他的身份行踪到底瞒不住。

最先知道太子似乎对炼丹有十分浓郁兴致的人是鄂州各位官员。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三人成虎。

尤其是太子身份敏感,且太子身上本就因为各种事情争议颇多,这下好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通通冒了出来。

传到李世民耳朵里头的流言已经从“太子似乎沉迷修道”变为了“太子有心求炼丹长生进献天子”。

彼时李世民正在逗弄长孙如堇肚子的孩子。

他轻轻抚过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听话,这个没那么折腾你,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长孙如堇笑意吟吟:“丽质上头有两个兄长,一直吵嚷着想要一个弟弟做姐姐。”

李世民哭笑不得:“小丽质向来不满自己年岁小,自认她是三个里头最最成熟的那个。”

“她又哪里知道这种装大人的模样看着最为可爱,就是个小崽子。”

长孙如堇握住了男人的手:“你这话可不能在丽质跟前说,省得惹了她哭鼻子,你去哄好。”

李世民怡然自得:“我哄我哄,观音婢怀着身子我又哪里舍得你操劳?”

“若真是男孩,观音婢想要给他取什么名字吗?”

长孙如堇眉眼温柔:“这个孩子生于贞观初年,如今二郎登基不久,他来的时问刚刚好。”

“数百年战乱方休,贞观拨乱兴治伊始。”

“我想,就单名一个治吧。”

长孙如堇目光越过李世民。

看向了长安,看向了天下。

“愿天下长安,愿二郎一展鸿图。”

“也愿他免受战乱生于治世,一辈子平平安安。”

李世民与她十指相扣,小心翼翼避开肚子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

“是个好名字。”

“我会做到的。”

是身为天子的承诺,也是身为父亲的期许。

气氛逐渐转为温馨,却有个在此时内侍匆匆忙忙求见。

一刻钟后。

讲完了李承乾所有近况的内侍没敢看陛下皇后的脸色,垂着脑袋将书信递上后就选择全程做一个透明人。

其实若是内侍能抬头,便能发觉李世民和长孙如堇没有一点生气,细看之下甚至* 还能看出二人眼底的忍俊不禁。

仔仔细细看完了书信,李世民沉吟片刻后吩咐内侍将信交给李淳风,而后笑着与长孙如堇对视。

“学炼丹,求长生,献天子,承乾果然是个闲不住的,这才多久就闹出这样的动静。”

长孙如堇点点李世民的心口:“瞧瞧我们的小承乾多么孝顺,知道能炼丹求长生最先紧着的可是你呢。”

李世民洋洋得意:“观音婢莫吃醋,我这就回信狠狠把承乾批评一顿,怎么好事还能忘了阿娘呢,该骂。”

说完这话二人再也忍不住了,纵声大笑。

长孙如堇笑着揽上男人的腰,声音带着困倦:“不出手压下流言?”

李世民压低嗓音轻哄:“他想自己飞,我不想困住他。”

长孙如堇闭上双眸,睡意朦胧。

“是啊,他向来最有主意。”

“那就什么也不管?”

李世民将人抱起安置到床上。

“不,我会去信询问他想做什么,至少得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我相信他,真遇到困难他不会吝啬来求助于我的。”

他从不会拒绝为他遮风挡雨,只要他需要。

长孙如堇沉沉睡去,口中呢喃。

“真好。”

这样温暖到几乎想叫她落泪的柔情氛围,若一辈子如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