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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近来,带土总是做梦。

反反复复相同的场景,他似乎被困在了十三岁的时候。弥天大雾里,他又变成了那个未曾被痛苦的巨轮碾压的「宇智波带土」。

赤着脚,走到有水流的地方。冰冷的触感漫过脚背,带土蹲下身,在大雾中看清自己久违的模样。

真实到他都有些恍惚了。

还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但这是个过于荒芜的梦。

他孤身一人在这个梦境世界走了很久,淌过奔流的河水、翻过层叠的小山峦,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他的过去。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怀念从前。但当这个古怪的梦境一连重复好几天时,带土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摘下面具。

他凑近到镜子前。

狭窄的旅馆房间内,昏暗的灯光照亮他猩红的双眼。迥异风格的两边脸上,也有着两只不一样的万花筒写轮眼。

是的,两只万花筒。

几个月前,他欣然答应了宇智波鼬的邀请,与对方一起联手屠灭了宇智波一族。

尽管这也是他的家族,但带土心中并无任何慈悲。这是个已然腐朽的家族,沉溺在虚无的荣耀中,充斥着盲信、愚昧和自大。

不过,他本来以为这个固步自封的家族,除了鼬以外,不会再有什么让他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可意料之外的,他竟还收获了一双新的万花筒。

眼睛主人的名字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似乎和宇智波鼬关系不错,为以防万一,他路过就顺便解决了。却没想到能收获到这么大一个惊喜。带土干净利落地取走了那女孩的眼睛,之后又收获了很多新鲜出炉的三勾玉。

但果然,还是万花筒更珍贵些。

就算三勾玉就能用伊邪那岐,但如果换成万花筒的话,只要提前用转写封印写入眼睛,就能延长此术发作的时机——当年斑就是这么假死脱身的。

有了意外惊喜,带土当然舍弃了原本要移植三勾玉的计划,装上了珍贵的万花筒。

一只崭新的眼睛。

眼睛很不错。但唯一的缺憾是,他不知道这眼睛特有的万花筒瞳术到底是什么。

镜子前的男人凑近了些。

除去这最夺目的一双写轮眼外,昏暗的灯光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自从成为宇智波斑后,他就很少这样仔细地照镜子过了。

左半边脸,光洁无瑕。

眼眶中装载着他掠夺而来的眼睛。

带土眯起眼,心中不禁升起怀疑——

他会陷入重复的梦境,是这只眼睛的缘故吗。

这只万花筒的瞳术到底是什么?

但没有人会回应他的问题,因为这眼睛的主人已经死去了。

取走了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部分,带土将她的身体随意丢弃了在了那个被血染红的偏远族地。这是万花筒持有者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晓,所以在木叶看来,那只是具普普通通的遗体、和其他宇智波族人没什么两样。想来应该被随意埋葬了吧?

深吸一口气,带土打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带着疑惑和睫毛上冰冷的水珠,他再次陷入了熟悉的梦境。

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在这个荒芜的梦境中,又度过了无趣的一夜。但这一次,却并不是因为生物钟到了自动醒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带土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处于屋顶,初晨浓重的水汽在他眼睫上凝结成露珠。

不对劲。

他眯起眼,感受到心口传来的钝痛,浮于表面的伤口,并不致命。

而右手上正握着刀,他的血顺着锋利的刀口缓缓淌下。

有人在控制他的身体自杀。

而斑曾在他心脏埋下的防自杀符咒,似乎保护了他。

啊,还真恶心。

x

无法从重复的梦境中获取更多信息,带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出在这只来路不明的眼睛上。

他再次凑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起左眼的万花筒纹样——同为宇智波一族,他并不像卡卡西那样永远无法关闭写轮眼,只能持之以恒地将查克拉供养给眼睛。

带土完全能控制这只眼睛。

只是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始终都无法探究这只万花筒的特有瞳术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这眼睛的瞳术已经发作了。

镜子里面目全非的男人歪了歪头,脆弱的脖颈发出脆响。他其实很讨厌这样仔细观察自己现如今的相貌,但托这眼睛的福,他不得一而再、再而三凑到镜子前,和这只眼睛对视着。

无论是哪个,都好难看。

“是你吧?试图用我的身体自杀。”

他嘶哑着出声,对着镜子里的眼睛问道:“不出来和我说说话吗?我对你的瞳术很好奇呢。”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间内一片寂静,带土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即使是这么问了,他甚至在有意让出身体的控制权,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不敢出来吗明明都有勇气用我的身体自杀了,怎么连出来见我都不敢。”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带土嗤笑着:

“胆小鬼。”

一手撑在洗漱台上,他和镜子里的自己相抵着额头。在连成直线的睫羽之下,比血还要浓稠的双瞳缓缓流转着。带土失去耐心,食指悬停于左眼眼球之上。

“不肯出来的话,我也只好放弃掉你了。虽然有点可惜,但你本来也是预料之外的存在反正,我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灭族之夜的大丰收下,他收获的三勾玉都能摆满一面墙了。把这些全部用于禁术伊邪那岐的话,此后生与死的界限、对他来说只是抬步就能反复经过的小水渠。

带着点不舍,他略微有些粗粝的食指陷入左眼眼窝,利落地将这只异常的万花筒挖了下来。

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带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剥离下的眼球随意地放置在洗漱台上,然后打开水龙头,低头、面无表情地冲洗着指尖的血渍。

渗透进指缝里,有点难洗。

他认真地让水流从指甲边缘的缝隙处流过,也冲刷着他的灵魂使其焕然一新。然而空瘪下去的左眼却一直在淌下新鲜的温热血液,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和冷水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湿滑。黏稠。

「天真」

带土动作一顿,脑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冲刷着沾满血液的双手,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紧闭的空瘪左眼、血液正在潺潺淌下,布满他唯一完好的左边面庞。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吗」

说得有些艰难,很慢、很慢,带着浓重的恨意。身体死去、眼睛也被挖下来了,还阴魂不散地和他的灵魂缠在一起,用仅剩的声音诅咒他。

「别想摆脱我死也别想我会永远、永远看着你的」

这道年轻的女声如此称呼他:

「你这个宇智波的叛徒」

叛徒?

带土先是拧起眉,眼神冰冷、却也疑惑地低下头,和桌台上孤零零的眼睛对望着。

是在说他吗。

好吧,似乎确实是。尽管他其实没怎么把自己看作是这其中的一员过。

接受这个说法,带土歪着脑袋,竟笑了起来。因长期伪装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而变得嘶哑难听的嗓音震颤着。他一手捂着空瘪的左眼,难听又怪异的笑声根本止不住。

“那你就看着吧。”

他笑着对镜子里的恶鬼说。

“能遇上我,你很幸运。我会带着你去往新世界的。”

见证着我所创造美好新世界、也好好见证着我的罪孽吧。

最后,带土还是把那只挖掉的万花筒又重新装回来了。反正挖下眼睛也无法摆脱,那不如让眼睛连同灵魂一起陪着他吧。

不要浪费呀。

x

——带土似乎疯了。

虽然说这小子自从觉醒了万花筒后就不太正常。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不正常程度似乎还在加深。

黑绝有理由怀疑他的精神状态会影响到月之眼计划。

“哎呀——”

从睡梦中惊醒,带土低下头,发现掌心紧握着刀柄。再顺着寒光往下看,脚下躺着具不知姓名的尸体,刀尖没入心口。

“你这样,会给我惹麻烦的呀。”

明明是他自己动得手,却无辜地大叫一声、受惊的松开刀柄,不知道朝着谁说话:“不要随便杀人啊,这样可不好哦!”

确实不好。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黑绝前不久收到白绝的消息,说带土最近行为异常。于是它亲自蹲守在木叶,没过多久、就亲眼看着这疯疯癫癫的小子用神威过来,提着刀就杀了两个路过的木叶忍者。还没完,看方向似乎还想去火影楼,但又猛地站在原地、垂下脑袋,过了两秒才悠悠地抬起脑袋。

犹豫片刻,黑绝从潜伏处现身:“你在和谁说话?带土。”

“诶——这么巧,你也在?”带土抬头看向它:“既然这样,那就把尸体处理一下。”

踢开脚下拦路的尸体,带土毫不客气地吩咐黑绝处理后事。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欲望,眨眼的功夫,留下场上的几具尸体就用神威逃走了。

黑绝:

回答一下它的问题啊!

果然这小子果然疯了吧?

x

“你怎么老是给我惹麻烦呀。”

这已经是带土这个月第二次袭击木叶了。还有更多次醒来,是在各种荒山野岭里。

她似乎正在迫切地找什么人——是鼬吧?

好在他其实并不清楚鼬的实时动向,不然真的让她找到人了,还真有点麻烦啊。用他的身体去寻仇,到时候还不是要连累他嘛!都说了,他也不是很想和那家伙对上啊。

深吸一口气,带土凑近到镜子前。第无数次地仔细端详着左眼的万花筒,幽幽地叹了口气。

“和我说说话嘛!不是杀人就是去杀人的路上,你就不会觉得无聊吗?亏我特意给你创造出这么多机会”

“——宇智波宵。”

他语气轻快念出眼睛主人的名字。

不出所料,两只眼睛的温度如火燎般迅速升高。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带土眨了眨眼,从眼角涌出的血液、便如瀑布洪流般遮盖了他原本的面容。

唉。

不该贸然装上来历不明的眼睛的。

真不知道这眼睛的瞳术是什么。看这样子,是寄宿在他的神威上了?还是更深入些、和他的灵魂绑在一起?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清楚解绑方法是什么。

既然这样、能不能友好相处呀?

他歪头,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出这话。终于得到对方继打招呼后的第二次回复。

“做梦你死了也不可能。”

嗯?是指了死了之后也会这样吗?还真的赶不走啦?

眨巴眨巴了下眼睛,带土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你肯和我说话了!”

【好恶心】

他的双眼里,正展露着不属于他的厌恶和憎恨,也是对着他本人的——自己这么看自己,还真奇怪啊。

带土发出无谓的感慨,叹气:“别这么说嘛!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既然你现在暂时「居住」在我的身体里,那在我赶走你之前,就和我好好相处吧? ”

话音未落,眼瞳灼烧的温度越来越高,双眼不同纹样的万花筒不受控制地飞速旋转着。

带土闷哼一声。低下头,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池里,把无色之水都染成浅红色。

浑浊的。

“少说大话了,你赶不走我的。”

他身后,似乎站着一个女孩。身躯隐隐浮现在空中,脸庞透明且苍白。

“宇智波带土。” .

x.

死去的时候,就连眼睛都还未曾睁开。

甚至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瞳术到底是什么,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踏进了三途川的河流。怀着巨大的茫然,她被周围黑压压一片的族人围着,一起渡过死亡之河,去往传说中的净土。

“我们都死了吗?是谁动的手?”

试图去拉周围人的袖子,但是没有人理会她。大家只知道渡河,一个劲地闷着头往前走。

要不要也跟着一起走呢?

这里似乎一直有声音在说: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后边已经不是属于你的世界了往前走,你会得到安息的。

往前走吧。

但是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茫然越来越少,心中愤怒的火焰却越升越高。她用力推开周围的族人,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不要就这样死去!

和其他无知觉的灵魂不同,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走向彻底的终结的事实。愤怒和憎恨让她的灵魂不再纯净。漫过脚踝的三途川河水似乎在灼烧着她的灵魂,这里的声音也一直在让她停下、停下!

然而她还是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但离彼岸越近,身后传来的拖拽力就越强——你在干什么?快点回来,那边已经不属于你了。

滚开。

滚开!

不要来妨碍我! ! ! ! !

她还没有死去——连自己的万花筒瞳术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可能就此死去? !

死的不应该是她。

耻辱的愤怒在心中熊熊燃烧着。有根无形的细线系在她手腕上,她抓着这根线、拼命从三途川的巨大拖拽力里挣脱出来。从黄泉爬回到现世、回到自己的眼睛身边。

也是夺走她眼睛的叛徒。

绝对不会放过你——

“宇、智、波、带、土。”.

直到死后,阿宵才迟来地明白她万花筒的瞳术。

这是为死而生的眼睛。

她借着眼睛的能力,从净土中挣脱出来。打定主意要把杀了自己的凶手一起拖进地狱。

但好不容易能在梦中控制他的身体,却发现这家伙身体的生死竟不受自己操控,连自杀都无法做到——

这个废物!

她的眼睛本不应止步于此、能做到的本应还有更多。然而夺走她眼睛的家伙也是个宇智波这个该死的叛徒,除了无法解除她特有的瞳术外,他完全能压制她的灵魂和意识。

她只能在他陷入沉眠时,勉强掌控他的身体但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无法自杀的话,那还能做什么?

——鼬还活着。

在名为[晓]的叛忍组织会议上,她用宇智波带土的眼睛,看见了一个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身影。

他是以屠灭了宇智波整族作为「投名状」,才叛出木叶,加入到这个组织的。

他们两个

她回来的意义,一定就是为了向这些人复仇的。

可与其说是她掌控了宇智波带土的身体,倒不如说是她被困在他的身体里了。大部分时候,她连保持清醒都很难。

“喂喂你在哭吗?”

连续掌控宇智波带土的身体后,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了。在今夜,他照常毫无防备地阖眼入睡后,她的意识也不足以再掌控他了,也跟着他一同坠入到无边梦境里。

身躯被冰冷的河水包裹着。

有人拽起她的手腕,将她从足以没过小腿的深水拉出来。好奇地凑上前打量她:“你的眼睛真奇怪啊明明都死了。”

“就这么不想死吗?”

在她上方说话的、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头顶带着橙色护目镜,面容稚嫩。托着腮,鼓起半边脸颊,明明本身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但做出这幅神态却并不怪异。

好恶心。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到他脸上,她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他没有反抗,就任由着她这么把他按在地上。

“别这么激动呀阿宵。”

他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这甚至还是从鼬那里打听过来的。

阿宵心中怒火更盛,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他生生掐死了。他的脸涨红,却还是笑着弯起眼眸,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很痛的呀!好不容易见面,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会儿话嘛。”

“有什么可说的?”

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双手力道逐渐加大:“说你会怎么死去吗。”

他呼吸困难地笑了起来。配上涨红的脸蛋,看上去还真有些滑稽。

“那也是个不错的话题。但真可惜,在达成目标前,我是不会死去的——我和你说过的嘛,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往新世界的。”

他在说什么?

无法理解的疯子,阿宵只想拧断他的脖子,却被他大力桎梏住手腕。他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对她说着名为[月之眼]的计划。

“既然你说会永远陪着我,那就听听我的计划吧。”这个疯子说:“无需感到痛苦,待到无限月读覆盖这个世界时,美好也会降临到你身上的。”

他果然疯了。

x

是个很难沟通、也很坏脾气的女孩子呢。

带土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仅有的、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全部来源于曾经的队友野原琳。时间太久,他甚至已经有些想不起她的模样了,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仍旧是个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

可女孩子也不尽全是一样的。

这个他同族的后辈,真是力气大、脾气又坏啊!每次好不容易和她见上面,都要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不过她生气也是应该的他想着,或许让她这么出出气就好了。但为了梦境不中断,他也会及时中断她的单方面暴力行为。

“你这样真的不好呀!”

将她反手按进河水里,水流将她的睫毛和头发都冲刷的弯弯曲曲。他一手抓着这女孩的手腕,另一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至于溺亡死去。

带土俯下身。半跪着、趴到她耳边:“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辈吧?每次都打得这么痛,我也是会生气的!”

她不理会他。

带土感到有点委屈。难得他这么好脾气地想和她好好相处,可她一点都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