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不欢而散。
富岳恍恍惚惚地跟在阿宵和泉奈身后,身为这里唯三的宇智波,他自然也接受了不少的目光的洗礼,只觉如芒在背。走出火影楼,久违的阳光伴着细雪降落在肩头,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居然真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一直在想自己的死期什么时候会到原来就在今天啊。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
反正左右都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等有一天,宇智波宵拽着剑柄往地上重重一戳,把他钉个对穿。
虽然这个听上去就不靠谱的计划被严厉驳回了,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才是个开始。
走在路上,所有人都避着他们三个宇智波,和阿宵在族地内的待遇大差不差。
她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是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宇智波富岳:“你叹气干什么?不是和你说过吗?怎么搞得好像你也很意外一样。”
他确实感到意外:“你原本就打算今天说的吗?”
怎么都不通知他一声?
“不是。”
结果得到了果断的否定。她的笑映在雪地的溶溶白光里,被晕染的都有些晃眼了:“只是看到那个什么志村,就临时起意当场说了。”
她是真的很讨厌那个老头啊……明明之前都说过「为了双方着想,少让他在我面前晃悠」。本来她都快忘了这个人,既然对方这么不识趣,非要跑出来碍眼,那阿宵怎么能让他失望?
这是第二次会面。
事不过三……等到第三次,就该结束了。
阿宵回过头,拽住泉奈的袖子,亲昵地挽住他手臂:“之前的话题还没说完呢,该怎么暗杀他啊?”
"嗯这个啊。 "
青年敛眸,低头对视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要不等一等,感觉他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种老头子,泉奈也不是没见过。他自认为看人挺准的:“……不、是肯定会主动找上来。”
阿宵眉眼弯弯,露出莹白的牙齿。
“那再好不过了。”
第44章
再次被按进浅溪里,被迫呛了一大口水,阿宵咳嗽着踉跄站起来,面无表情抹去脸上淌着的水渍……这梦境还真是该死的真实。
她自以为还是进步了些的——就凭从前宇智波斑只在原地直径两米内活动,而现在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终于能让对方挪几步位置了。
就是全身在水里浸了个遍。
阿宵弯腰把浸透水的衣摆拧干,挤压出的水汇成一条,细线般滴滴答答落在这片浅水区里,溅起的小水珠打在裸露的脚踝上。
再抬头,视线正好撞上宇智波斑的手。
她动作一顿。
对阿宵而言,是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了。这一年多来,她几乎每天都被迫和这双手花式的「亲密接触」。
也许是每天见,反倒失去敏锐性、钝化了感知,她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刚才刹那间,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对劲。
——咦?
他的手,原来是这样的吗?
一旦注意到这个事实,就再也没办法忽略下去了。阿宵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盯着斑的手发起呆,眉心拧起。
对方不耐地走上前,一手捏住她下颌:“你又在看什么?”
该死的、傲慢的宇智波斑!
他总喜欢这样——用最简单也最纯粹的力量肉/体力量压制着她,尤其喜欢这种完全处于掌控方的姿势。阿宵一边在心里咒骂他,一边双手顺势攀附上他的手,指腹扫过他隆起、带着薄茧的指节,细细摩挲着。
真的有哪里不对劲。
她和宇智波斑几乎称得上日夜相处,于是就算他有什么变化,阿宵也很难注意到。日积月累,这种变化也尽数消融在潜移默化的相处里,化作寻常了。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肯定是因为她平日里总观察着他!就像观摩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一样,睡着了见到的是少年版本、醒来后又变成了成年版本,这种体验对她而言也算得上新奇。
时间久了,这两者大小不一的形象就跨越了时间的隔阂,在阿宵脑海中逐渐重叠到一起——越来越像了!
但不是随着时间推移,她脑中对宇智波斑的印象产生了变化。
就是他本人变了。
手指变长了点、手掌更宽厚了;手背上微凸起的静脉摸着更明显了;掌心的软肉也褪去了不少,茧子似乎更厚了些;指关节变得更硬了些打人也更痛了!
斑皱起眉,感到一阵不适。
简直就像是虫子在他手背掌心爬来爬去。
他加重了几分力道,阿宵的脸在他掌心像一团任人搓扁的白泥胚,被挤压着:“你摸来摸去的摸什么?”
怎么?换目标了?不盯着他的眼睛,改换成
他的身体了?
斑拧着眉,看阿宵从他的手指摸到掌心再到手腕,然后抬眼和他对视上,从眉毛眼睛鼻子到嘴唇看了半天,神情无比专注。
被这么盯着,斑只觉得手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长大了?”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那种不对劲的异样感也得到了证实。阿宵连忙扒拉开斑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被她这架势给恶心到了,竟很轻易地松开手,然后被她一把拽住头发。
阿宵惊叹道:“我怎么感觉你的头发也变长了点!”
什么东西?
斑也被阿宵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一个走神,就被她抓住脸,两手掌心牢牢捧着。像观赏什么极为精巧的物件似的,她眼珠子恨不得贴上去把他皮肤底下的血管和骨骼走势都看清楚。
“你真的变了!”阿宵倒吸一口凉气:“手更长了、脸也变了头发长了、就连个子都变得更高了!”
最后一点是佐证她想法的最好证明。
阿宵站直身子,她的身体是随着现实世界变化的。这一年来,她应该长高了两厘米,然而她和宇智波斑的身高差距却更大了。
她身子朝他贴近了些。
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阿宵手平放在头顶,平移着朝斑的脸推过去,最后停留在他拧在一起的的眉心上。
距离眼睛的位置就差一点,阿宵甚至能感受到他颤动的睫毛——然后被他掐住手腕耍开:“别动不动凑这么近,又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这还不值得惊讶吗?”
阿宵瞪大眼:“你长大了诶!你居然还会长大!”
说的是什么话。
“我本来就是[长大]的。”
斑冷哼一声:“为什么是这幅小孩模样,难道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对哦……你为什么会是这幅模样呢?”
阿宵上下打量着斑的形体:“是不是因为你是跟着我长大的啊?我13岁,所以你看起来也这么大;我长高了,你看上去也长高了不少——”
确实是这样没错。
斑对此的感受要更明显。
这幅十三四岁的躯体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但日积月累下去,他也没察觉到什么变化,直到被阿宵这么一点出来,斑才发现确实不一样。
他在这里的身体,竟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长大……现在闭上眼仔细感受一番,就会发现这幅样子大约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
他也差不多是从这个年纪后没怎么再剪过头发了。所以阿宵说他头发变长了,真不是错觉。
「长大」?
不对,更准确的来说,是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
原本变成这样一副小孩模样就有够奇怪了,直到现在他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其实,就是按照宇智波宵的年纪为「锚点」吧。
他垂下眼,又仔细回忆起现实世界里泉奈的变化——泉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好像还真有……泉奈那副模样到底是多少岁?斑翻着记忆里模糊的影像。泉奈死的时候是24岁,但其实照斑来看,泉奈看上去似乎要比24岁那年要年轻些,更靠拢他记忆中21 、 22岁时候的样子。
至于他本人,斑从没关注自己的灵魂体看上去多少岁。他在这里还能有点感官反应,但到了现实世界里的那个灵魂体里,就完全只剩下意识存在了,感觉不到躯体的存在——除非阿宵愿意触碰他,斑才会短暂的恢复部分触觉。
当然,因为害怕斑对她「下手」,阿宵从来没那么做过。
趁着斑思量这些时,阿宵围着他转了几圈,把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那照这样说的话,是不是今后你一直能这样长大下去了?诶——没想到我居然能观摩到斑大人的成长轨迹,真荣幸啊!”
岁月在阿宵身上留下痕迹,而她取代了时间对宇智波斑的意义,同样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真神奇!
肩颈和背部的伤似乎也不痛了,阿宵笑嘻嘻地想一把扑上去搂住斑,被他面无表情推开。
斑一手抵着她脑袋:“你干什么?”
“放开我!”
估摸是做梦快结束了,阿宵想着泉奈也是时候该来叫醒她了,就变得有恃无恐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嘛!这是我的东西……让我好好看看!”
斑没好气地的加重力道,疼得阿宵直嘶声。
“怎么跟条鼻涕虫似的。”
斑皱着眉看她在他手下扑腾,真像个黏上就甩不掉的恶心生物:“真那么想看清楚,我可以把你的眼睛挖下来,让你好好看个够。”
阿宵不满:“我就是想看看都不行吗?你也太小气了吧!”
“不行,说了别离我这么近。”
可恨的宇智波斑!
就这样,怀着对斑的怨念,阿宵被他的弟弟晃醒。
“阿宵,又做噩梦了吗?”
她睁开眼,看见青年带着担忧的脸:“你表情看上去很难受。”
阿宵没关心他说了什么,坐起身,用力眨了眨眼睛,无比认真的盯着他:“泉奈啊”
被她这么火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泉奈面上的表情差点都有点维持不下去,他努力让自己不转过头去,对上阿宵的眼神:“怎么了?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吗?”
阿宵前倾身子,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我说,你是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个可恨的宇智波斑不让她碰,这边的宇智波泉奈就容易多了。阿宵两手捧着他的脸,来回看了个遍:“真的,这都一年多了,你的脸一点变化都没有。头发也没有变长不对——”
阿宵眯起眼,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有背着我剪过头发吗?”
什么叫「背着」啊?仿佛有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了泉奈的沉默。
他笑得勉强:“没有啊,问这个干什么。”
“你难道就没注意到吗?”
阿宵觉得泉奈肯定有所察觉的,毕竟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这种自身的变化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牵起泉奈的手,指尖从手背滑到指节再滑到他的指甲盖上,阿宵盯着看了半天——
“你的指甲根本没长过吧!”
她猛然间意识到这点。宇智波泉奈比不了他哥哥,身为一个大活人,就算阿宵再怎么和他形影不离,还是没法时时刻刻关注到他在做什么,但是
他的全身上下,但凡阿宵肉眼能看到的部分,她都仔仔细细地观察过——这可是她瞳术的效果!多神奇!抱着这种想法,她总在泉奈处理族务时,托着腮看他。
天天看,看得多了,还真没发现这点。
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
泉奈抽回手,略有所思的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呢。”
他当然注意到这点了。
根本不用阿宵来提醒。早在他降世后的一个月内,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停止了生长——身体和写轮眼一样,停在他力量最充沛的时刻。
其实也不能算身体的巅峰时期。他才二十来岁,肉/体力量实力直到死前都在稳步增长着,但这幅躯体似乎要比他死前要早个两年。
是写轮眼。
完全依照着写轮眼的瞳力巅峰时期,简直像是把那时的他给直接拖入到了这个近百年后的时空似的过了他印象里的那段巅峰期后,他的视力就开始逐渐衰退了。
“这可真神奇——完全是奇迹,对吧!”
一想到这是她瞳术的造物,阿宵简直要被这个【奇迹】给迷晕了。她居然现在才察觉到这点果然是神奇的写轮眼、伟大的写轮眼、无所不能的写轮眼啊!
“是挺神奇的。”
泉奈点头附和:“不过难不成我会一直停滞在这个状态吗?”
“唔,这点啊”
阿宵想起梦里那个正在长大的少年宇智波斑,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我想,你或许会「陪我一起长大」?等我长到和你一样的岁数,你的身体应该就能继续生长了吧。 ”
……会是这样吗?
泉奈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正常的想法也该是他就此停滞了生长吧。
有其他的实验样本吗?
“只是我的猜测啦。”
阿宵专注地盯着他的手看,其实她自己都没搞懂怎么会这样,但不妨碍她沉浸于这巨大的「惊喜」奇迹里,头也没抬:“等我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嗯,好吧。”泉奈朝她笑:“那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
“你今天……看上去很高兴?”
照例去忍校接佐助的时候,对方罕见的主动和她搭话。
阿宵心情确实不是一般的好。
发现自己的瞳术比想象中还要神奇,而且因着这种微弱的联系,她终于找到点宇智波泉奈是自己瞳术造物的实感了——看,这不也算的上是一种「受她控制」嘛!
宇智波泉奈的时间,被她掌控着。
很愉快、惊喜的发现!阿宵脸上的笑都藏不住,完全发自内心的。
她蹲下身,眼睛弯成月牙:“对啊,今天发生了件特别高兴的事!应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就像你打开钱包,发现没有钱,隔天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一根金条!你懂这种感受吗?”
什么比喻……
佐助觉得她真是没个正形。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父亲宇智波富岳、每天就是在阿宵这种家伙手下做事。
可能觉得宇智波宵这人一言难尽。导致佐助现在看他父亲,都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了。
“不懂。”
佐助面无表情地摇头,觉得她可能是又犯病了,有点后悔搭话了。
阿宵心情好,也不在乎佐助冷淡的态度,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真可惜,我是想把这份快乐分给你一点的呢……”
“为什么要绕路走?”
佐助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干脆趁着她今天心情好问出来:“这个路线回族地太远了。”
新年过后,阿宵仍旧雷打不动地来忍校接他放学回家。但却变了路线,选了条明显复杂得多的路线,几乎沿着木叶的边缘走了个大半圈才饶回族地。
起初佐助还以为是她有什么事,后来发现每天都绕远路。他心里不禁怀疑,宇智波宵不会又想对他动手吧?
很有可能。
每天都这么戒备着,然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直到现在,他终于问出口:“每天绕远路,你想干什么?”
阿宵又弹了下他脑门,佐助没躲,白皙的额头上印下红痕。
“说了要用敬称,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宇智波!”
她这话不知道抱怨了多少遍,但佐助从没改过,阿宵哼了声:“我这是带你领略木叶的美好风景。用脚步丈量你生活的这个村子——以后,说不定就是你的村子了。”
【他生活的村子】、【他的村子】……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佐助讨厌她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感觉,但她突然停了下来。
树影微微晃动,风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
阿宵松开佐助的手,突然改口:“走这条路是有点太远了,你掉头换条路走吧。今天你先自己回家,我有点事要办。”
……
这是……?
除了来接他放学,她从来不会独自在族地外「办事」的。
佐助观察了宇智波宵很久了,确信除了这点,她从没一个人出族地过。
“什么事?”他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哦。”
阿宵笑意不减,两手搭上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身,推了下他的背:“快点掉头回去吧。磨磨蹭蹭的,可就不像我们宇智波了。”
佐助执拗地不肯走:“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走。”
“哎呀,就这么依赖我吗?真想不到,没了我陪着你回家,居然有这么不情愿吗”
说着让人火大的话,阿宵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点回去吧。我只能告诉你是件好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就连好事都是成对来。”
“要是觉得害怕,回去找你爸爸吧……找族长也可以。”
“去找族长的话,记得告诉他,我在这里。”
佐助没能理解阿宵后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被她笑眯眯地威胁再不听话就给你放个幻术哦,他才压抑着怒气,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打发走佐助,阿宵回头望着森林边缘。冬天才刚过去,现在不过五点多,天就已经黑了。
刚泛上的月光像融化的铅灰浸透树叶,影影绰绰间,冷光一闪而过。
阿宵顿了下,仰头望向身侧——什么都没有。
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片空地;但在她眼里,宇智波斑的灵魂负手而立,察觉到阿宵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睨着眼朝她投来冷冷一瞥。
“害怕了?”
阿宵鼓起脸:“才没有!都说了是好事,我怎么会害怕?”
“何况,您不是在这里吗,前辈。”
第45章
有人来堵她。
——对于这点,阿宵一点都不意外。
实际上她也等这场截杀很久了,从两个月多月前大晦日那场会议不欢而散后,她就一直在等。
等得太久,她都开始怀疑起泉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木叶长老真的会主动来找她吗?
阿宵是真的想杀了他。
有关「根」的资料,阿宵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上面的内容都会背了——这个止水曾呆过的组织。
止水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个组织的?就连富岳也不能给出个准确答案,这个消息此前全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甚至这还是他通过止水的行动轨迹推断出来的。直到他主动逼问,止水才承认这点。
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瞒下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在族内公开
那时,面对富岳的质问,止水很坦然地承认了。面上一点心虚的神色都没有,他一向都是这么坦荡的做派,就算出了什么差错,别人也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恶感,是个少见好人缘的宇智波。
然而就是这样深受族内信任的止水,隐瞒了他加入「根」组织的消息。富岳盯着他看了半天,对方抿着笑,完全坦荡地提出来自己的诉求。
对着这样的反应,富岳反倒无法严厉斥责起他来了——一方面,他真的很诚恳;另一方面,他的隐瞒似乎也只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加入根部的事,本来就不宜对外宣告。您也知道团藏大人对我们一族的态度,若是将这个消息在族内广而告之,怕是会激怒他。”
富岳被说服了,帮着止水瞒下了这个消息。直至宇智波止水死后,这个消息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关于止水的死,富岳怀疑过很多人,其中怀疑程度最深的就是团藏了。但碍于稳定,他是准备压下去的。
但宇智波宵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方式插入进来,仅仅几天的时间,富岳失去了族长的位置和族内的管理权、木叶多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我一直觉得,是鼬拿走了止水的眼睛身为鼬的父亲,你怎么看呢?”
和宇智波宵共事在警备队的一年里,富岳每天都提心吊胆,觉得随时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样一天又一天地混过来后,有一天,宇智波宵突然这样问他。
富岳想了很久,到底还是没附和她的话,摇头。
“那你觉得是谁?”
她也不意外富岳的回答,双手托着下巴,追问:“肯定有个怀疑对象的吧?到底是谁?告诉我。”
富岳的怀疑对象其实有很多——每个人都有可能性,就连他自己都应该在这个怀疑范畴内。
但最后,他想来想去,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最终还是把那个最有可能性的名字说了出来:“志村团藏。”他说:“宇智波止水在失踪不久前,我发现了他加入了根组织。”
阿宵点点头,回头就找泉奈问了个清楚:“你当族长也有阵子了,对木叶的情况都大致都了解了吗?
泉奈放下手中的卷轴,从高高堆起资料文书里抬头:“差不多都清楚了吧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问泉奈:“「根」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
泉奈歪着头,想了会儿,才回答她:“是火影权利外流的产物;也是为了维持木叶外在光辉形象的存在。”
“那还真是个糟糕的组织。”
现在,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看着树影后走出几人。基本裹着一身黑,阿宵目光转到其中为首的两人身上。
一个山中家的、一个油女家的。
也归功于他们身上的家族特征过于明显,让阿宵能一眼辨认出这两人的身份。
据说是「根」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但由于根部常年见不得光的形象,就算是他们族内也没什么详细资料。
……明明是有过内部人员的。
可惜,止水什么也没有留下——就那样突兀的死掉了,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关于根部的只言片语也没有。
光留封遗书有什么用?怎么不把眼睛给留下来!
阿宵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怨怼。为着那双失窃的「宝物」,她不想多做废话了,利落地抽出手里剑,随着凛冽的寒芒刺破月光,破空声响起,刀光剑芒疾风骤雨般朝着对面铺盖过去——战争正式打响。
她其实不太想和这些人打的。
自始至终,阿宵想杀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她记不住的名字的绷带老头——他人呢?怎么就只派了手下来?就这么胆小吗?本人都不来……是不是瞧不起她!
还是想和她打消耗战?送一批替死鬼来消耗她的查克拉和体力,等完了之后再出场?
阴险!
那么,面对如此阴险的敌人……阿宵能做的,当然是把他们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对面的根部成员足尖一点,纷纷消失在原地,残影在空中变换,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朝着她扑了过来。
“火遁·豪火球之术!”
炙热庞大的大火球笼罩了这张网,烧出一丝空隙,阿宵看准时机插入其中,攥紧短刀利落地将这张网彻底劈成两半,鲜血喷涌从两人的颈喷涌出来,黏糊糊地溅了满手,顺着指缝涌进掌心,搞得刀柄都变得湿滑起来。
真恶心。
阿宵皱眉,宇智波斑还在她旁边说起风凉话:“修行不到家,才会杀个人都溅一身血。”
就像杀鱼一样,好厨子处理起鱼时总会保证其躯体的完整性,最好是连刀口都找不出来——阿宵就没有这种美学意识了,反正结果都一样,这种细节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忙着杀来杀去,才没空理无聊的斑、无聊的闲话。
双方都下了死手,一会儿火遁水遁雷遁风遁各种颜色和元素不同的忍术齐飞,一会儿又是秘术层出不穷——
“我讨厌虫子!”
抬眼看着满天袭来的虫雾,甚至爬到她脚边,阿宵忍无可忍地尖叫起来。也就是此刻,一个陌生的精神体冒失地闯入进她的脑海中。
数不清的虫子淹没了她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噪点织成黑布般,油女取根立在原地未动。旁边是他的队友山中风,双目紧闭。
山中家的秘术,心转身之术。
他们俩确实算得上是根部的顶级高手之一,只要在两人的家族秘术配合之下,基本没什么任务能难住他们。
只是现在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一年前围杀宇智波止水时,对方明明刚被挖了只眼睛,竟还能拖着半条命杀了他们根部的大半数人。
须佐能乎……那个可怕的忍术,一出现就瞬杀了一半人。还好,宇智波止水着急逃命安排后事,没把他们全杀光,才有了现在他们能围堵宇智波宵的这支队伍。
而宇智波宵,虽然同样有万花筒写轮眼,但她其实用不出须佐能乎。
宇智波鼬那次失败的「暗杀」,团藏拿到了完整的报告。看了半天,最后确认宇智波宵本人实力一般,只要能引开宇智波泉奈,想要杀她——不难。
只要杀了她,相信那个莫名其妙的瞳术造物也会跟着消失……这就很好了。
只要杀了她……
血染红了贫瘠的土壤,溪流般潺潺流动着,将火遁后草根上残余的火星浇灭。
大部分人都充当耗材死在了她手下。没关系,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根部还能出很多很多个,反正木叶孤儿多的是。
只要能杀了她、取得那双眼睛,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山中风双眼紧闭,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用出心转身,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功夫,但结果比他料想的要顺利。
这很好。
外面的油女取根应该也成功了。山中风这么想着,在广黯无垠的漆黑世界中睁开眼,这里应该就是宇智波宵的内心世界,但是他却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人呢?
或许是这里太大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他不再多想,控制着这幅躯体停止反抗,然后睁开眼睛,透过宇智波宵这双万花筒写轮眼抬头望向对面——站在那里的,理应是他的队友油女取根。
……?
……!
……这是谁? !
山中风瞬间瞪大了眼。
黯淡的月光透过男人半透明的躯体,他懒散地睁开眼,半边脸被长而炸的头发掩盖住,只露出一半的脸。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慢慢地朝山中风看了过来,他也由此彻底看清楚了这张脸。
宇智波……
这是宇智波斑! ! !
惊声的尖叫几乎要从喉间喷涌而出,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目眦欲裂,和一脸淡然的宇智波斑形成鲜明对比。
斑垂眼,看到她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不禁发出一声嗤笑:“真丑。”
——快跑!
快跑! ! ! ! ! ! ! ! ! ! ! ! ! ! !
快去通知团藏大人!撤退! ! ! ! !
完全无法按耐住惊惧和震撼,山中风霎时间心神俱裂。疯狂地想把这消息传达给队友,他挣扎着抬起头,张嘴,嘶嘶声借用这少女的躯体从喉间冒出,那个「跑」字却卡在舌尖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怎么用我的身体做这种表情啊!丑死了!”
此刻脑海中却响起了那个他监听过数次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微微有些尖锐的抱怨声。
山中风身处精神世界的视觉陡然明亮起来,宇智波宵的脸正好端端地摆在他面前,一点也没被压制住的迹象。
“心转身……也不过如此嘛,我已经掌握了!”
她眯着眼,笑吟吟地凝视着他的精神体,而山中风发现自己竟完全动弹不得,也无法解除心转身之术。
他被困在她的身体内了。
“居然能看得见他,果然是以我的眼睛为载体的啊!”尽管是个精神体,她的脸上也泛起一抹潮红,语气带着激动:“很不可思议吧?那可是斑哦!传说中的宇智波斑哦!这就是神奇的万花筒!”
“死前能见识到我的眼睛,是你的荣幸呀。来——”
山中风头一次看清万花筒的纹样,就只有十几厘米、如此近距离…
这双宛如鲜血一般浓稠的红色、配着缓缓转动的八角菱形,他心底不受控制升起名为恐惧的情绪……他看到了宇智波的眼睛!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意识坠入漆黑的深渊,他最后听见宇智波宵的声音,堪称轻柔:“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的团藏大人吧。”
×
一片漆黑。
山中风在一片漆黑的精神世界里睁开眼,心转身之术成功了,他侵入进宇智波宵的精神世界。
人呢?
他没看见宇智波宵的精神体,想必是心转身很成功,直接把她的精神体给挤出去了。
控制了她的身体,山中风睁开眼,和对面的队友油女取根对视上,只一眼,他们就确认作战计划成功。
还宇智波呢,不过如此,就这么简单啊!
心里不可避免的冒出了点鄙夷和洋洋自得,想到一个有万花筒的宇智波就要死在他们手下,这可是……太令人振奋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他们这对搭档合作过无数次,只要让这具身体停止反抗,油女取根纳米级的毒虫会侵入身体里,在发动绞杀的最后一刻,山中风的精神会及时脱离出来。
山中风感受到有细密的虫子攀爬上皮肤,顺着眼耳口鼻钻进内部。看到对面的油女取根做了个手势,知道对方的毒虫已经成功侵入。双手结印,准备脱离出这幅将死的身体。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结印的瞬间,他心中猛然冒出一丝异样感。毕竟是根部的忍者,他自然不可能忽视这一丝异样。
顺着这股奇怪的感觉,他抬起头,却看见对面的油女取根不见踪影。
什么人也没有。
萧瑟的风掠过,卷起他的所有惊惧和性命,像枯叶一般不值一提,是件再无足轻重的事。
彻骨的寒意渗透进骨髓,他控制的这幅躯体牙齿止不住的打起颤来。全身的感官透过恐惧,后知后觉地疯狂渗透进他的精神体里——个子很高、呼出的气有点粗重,背部背着柄长刀,上半张脸带着面具,视线上却没有受阻。
他很熟悉这个面具。
是……油女取根的。
他在油女取根的身体里!
电光火石间,那双八角菱形的血红双眼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都晚了。
隔着这张他熟悉的面具,山中风结完解除心转身之术最后一个印,什么都没发生。
油女取根所畜养的毒虫,没有意识、智商趋近为零。只会听从主人的指令,它们顺从钻进主人的身体内……要杀死、杀死。
但是这具身体早培养了对毒抗性,光凭这些、是无法「杀死」的。
于是更多的毒虫汇聚在一起。尽管小到肉眼都无法发现,但这么多的虫子汇聚到一起,还是堪称顽强地组出一大片黑雾,就像一个巨大的茧,轻柔地包裹住主人的身体。
被禁锢在这样的身体里,外界的光线也跟着虫雾黯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们遮挡了月光,直到越来越多的虫子钻进身体里,视线才一点点恢复光亮。
精神世界里,终于醒来的油女取根朝他怒吼:“你在做什么!快停下!!!让它们停下!!!!”
有火光在远方延绵。
“宇智波——”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山中风拼劲全力转头,看向团藏大人的藏身之处,火光冲天,在黯淡的夜空里明亮到不可思议。
摇曳着的火光映在他……不、是油女取根的瞳孔里,无比鲜艳的橙红色。
这是他和油女取根所共同看见的最后景色,然后躯体不受控制地轰然坠地,毒虫们从耳道和鼻腔里溢出,他最后想说的话,全被虫子们堵在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宇智波斑、在她身边
谁也没听见他的警告。
×
“你也真是恶趣味啊。”
斑嫌恶地别开眼,不想看这幅恶心的场面。
阿宵也不想看得太仔细——好吧,她承认,这种死法是有那么点倒胃口。
可是她真的很讨厌虫子啊!养虫子的也很讨厌!
她讨厌的人就该下地狱!
把这两人甩在脑后,阿宵甩了甩手上的血渍。拧了拧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终于给她找回了点自信心。
每天被宇智波斑花式碾压,好不容易有点成果、去找宇智波泉奈验证一下,却完全看不到一点胜利的希望,她对于练习已经是深恶痛绝了。但现在一看,完全就是这两个家伙太超过了嘛!
其实她根本没宇智波斑说的那么不堪一击啦——抱着这样美滋滋的心情,阿宵跟着斑指出的气息穿梭在密林里,最终停在一片湖泊前。
阿宵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哟!你在这里啊,志村。”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