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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接下来几日,姜嫄与姬银雀被关在一处,乌力罕没再找过她问话,也没有追究她帮助沈谨逃跑这事。

要不是系统面板写着好感度100%,她根本就感受不到情蛊带来的所谓爱意。

不过姜嫄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当俘虏被关着也没受什么苦,至少吃喝这方面没短着过她。

她更多时候在盘算怎么杀了姬银雀。

她当然想过,姬银雀也可能杀不死复活。

要是复活,把责任推托给漠北人头上就行。

姜嫄刚玩游戏时系统里赠送过一些稀奇古怪的药,除了生子丹,还有让男妃更好看的美颜丹,以及用来清除不喜欢妃子的鹤顶红。

别的人玩皇帝游戏,多少也会给宠妃珍宝赏赐,她从来就没赏赐过别人,更别提这些丹药。

上个档还会每个妃子喂颗生子丹,这个档只主动给几个人生子丹,后宫妃子都是自己从市面上花重金搞来的。

正好姬银雀这两日病了,身体孱弱,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她趁着姬银雀不注意,偷偷把鹤顶红倒进茶盏里。

马车在路上疾驰。

姜嫄捧着倒满茶水的茶盏,轻轻推了推身侧昏睡的姬银雀。

“小雀,喝点水吧。”

他额头很烫,脸颊潮红,看起来就是个病美人。

她却没什么怜惜之情,更急于想摆脱他。

姬银雀湿濡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眸,水雾蒙蒙的眸盯着心爱之人,“小嫄……”

她贴心将茶盏贴在他唇瓣,“喝吧,我喂你。”

姬银雀下意识蹙眉,他自幼从毒蛇窟里爬出来,对各种毒物了如指掌,几乎立即就察觉到茶水里掺了毒。

他以为是旁人要害他。

姜嫄殷殷切切的眼神,顿时叫他犹如冷水浇头,好不心寒。

她何时这样关心过他死活……

“小雀,你怎么了?怎么不喝。”

她在行着谋杀之事,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样,连半点恐慌都没有,还对他甜甜笑着。

说到底再多的理由,究其本质也不过是她腻了他,或者是单纯喜欢看爱人因她而死。

姬银雀没有说话,安静地看她。

喜欢一个没有心的人,这本该就是他的下场。

他不是个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恶人,所以姬银雀没有旁人为她甘愿赴死的无私心肠,他付出的一切都希望能获得姜嫄的爱。

她不爱她,他会恨她,怨她,心里想过很多种方法囚禁她,占有她。

但最后出于怜爱,都没能下去手。

姬银雀手指攥得发白,捂着自己的腹部,乖顺地饮下了掺毒的茶水。

姜嫄悄悄松了口气。

“小嫄,本来我有个喜讯想对你说的,但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一直没来得及说,想着稳定些再告诉你。”姬银雀笑了笑,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将她纤薄的身躯揽入怀中。

她个子其实不高,被他抱入怀中,更显娇小,但外貌越娇弱可怜的人,说不定心肠越是冷酷狠毒。

她弯眸看向他,“什么喜讯?”

药效发作很快,姬银雀腹部开始隐隐疼痛,他将她抱得越来越紧,苍白的唇在她白腻的脖颈流连,“小嫄,我有了身孕。”

姜嫄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你说什么?”

姬银雀绝美的面容,扬起报复性的快意,心底有多恨,面上就有多温柔,“来清河镇之前就有了,我一直没察觉,这两天总是反胃恶心才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猛然推开了他,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是故意的?故意报复我?”

姬银雀摔在一旁,痴痴地笑,浅色的裙裾迅速在被鲜血染红。

“小乖,你又打我。”

他仰起头看她,像是濒死的白鹤,咬出的每个字都蹦着血淋淋的快意。

“你猜猜……我肚子里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嫄冷冰冰盯着他看了半晌,“我恨你。”

她这句话说完,泪水犹如断线珍珠,哭得很可怜,很委屈。

车厢内很狭窄,姬银雀流的血,也浸湿了她的衣衫。

她与他彼此相望着,又在互相憎恨着。

姬银雀虚弱趴在一旁,满头珠钗凌乱,脸颊红印清晰,不知从何来的力气,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到怀中。

“你不爱我,恨我也好,总归比我死了你转头将我忘了要好。”

他咬住了她的唇,舔去她脸颊的泪痕,阴恻恻地贴在她耳畔,“小嫄,我就算死也会缠着你。”

在进。如她的时候,她满脸的潮湿,眼神迷蒙,不是她流的泪水,而是姬银雀的眼泪。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连姜嫄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她与他微弱的情感连接。

姬银雀昏死在她身上。

姜嫄抚过他冰冷的脸颊,绸缎似的乌发,耳垂上的木兰玉石耳坠,还有脖颈微弱跳动的脉搏。

竟然没死么?

也是,从小到大他是毒蛇窟里长大的,普通的毒又怎能毒死他。

也不知为何,她莫名松了口气。

马车停下,又到了停驻安营扎寨歇息的时候。

死士照旧掀开车帘,让人出去放风,却不想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

姜嫄除了头发略有些凌乱,衣衫整齐,看不出别的。

乌力罕听到死士回禀时,下了马车,就看到抱膝坐在篝火旁发呆的姜嫄,浑身都是血。

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姬银雀的情况,对死士吩咐,“让军医来看看。”

乌力罕大步流星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冷着脸问她,压迫感十足,“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姜嫄心里不爽,也忘了自己还是个俘虏,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只低头扣手,也不说话。

乌力罕被她冷待个彻底,脸色阴森森的,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更别提还是对待战俘。

“既然不愿开口,这舌头也别想要了。”

她破防抬头,脸颊俱是泪痕,冲他嚷嚷,“你烦不烦,不是要割我脑袋就是割我舌头,你吓谁呢!有本事你现在把我杀了!”

乌力罕快被气笑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俘虏。

这些天好吃好喝伺候不说,每天还要干净的水擦拭身子,还得准备干净衣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掳了个祖宗回来。

“哭什么,你姐姐不见得就会死,多吉会治好她的。”乌力罕说出的话硬邦邦的,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抚。

他还不知姬银雀是个男人,以为是她的姐姐。

姜嫄扯了扯唇,似笑非笑,“是我下的手,我给他下的毒,害死了他肚子里的孩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恶毒?”

“为什么?”乌力罕愣住,低声问。

“还能为什么?他长得好看,我嫉妒他,所以我要害他。”

姜嫄盯着他俊美的面容,恶狠狠道:“我这种人讨厌任何漂亮的事物,你长得也挺好看的,离我远点,当心我把你皮剥下来。”

她说着恶毒可怕的话,神情却尤为脆弱。

乌力罕这是第二次与她对话,却窥见了她内里的腐烂。

可惜她这种话能吓到正常人,却吓不到枕戈待旦,杀人如麻的漠北人。

他不仅没有远离她,反而在她身旁坐下。

“要剥我的皮?你会剥皮吗?”乌力罕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一看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他并不喜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子,漠北的女子都是强壮有力的,驯马牧羊亦或是杀人,背着把弓箭驰骋在草原,丝毫不逊色于男人。

乌力罕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女子,像是耀眼的太阳。

故而他从看见姜嫄的第一眼就不喜她。

她太过孱弱,只能躲在男人身后,依靠着男人护着她。

离开了男人,她轻易就会枯萎凋亡。

他指了指死士扛来的一头中箭身亡的羊,“你今日若能将那头羊剥皮,我就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

第92章

姜嫄怔怔地盯着他。

篝火映照下,她席地而坐,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迹格外刺目,不过任由谁都难以相信她会是凶手。

“怎么?你不敢吗?”乌力罕对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也根本没相信她方才的说辞,权当是她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

姜嫄“蹭”得站起身,神情倔强,“不就是剥张皮,有什么不敢的,你瞧不起谁呢!”

她抄起地上的刀,蹲在死羊旁边。

当她与死羊浑浊的眼睛相望,在那幽深的瞳仁深处,她清晰看见了狼狈的自己,以及她身后沉默伫立的乌力罕。

她抚过粗糙的羊毛,心头一动,作弄人的心思浮上来。

她握刀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最后刀“哐”得掉落在脚边的草地里。

她整个人不管不顾扑入乌力罕的怀中,蜷缩着哭泣,声音破碎,“我不要我不敢……”

乌力罕身形瞬间僵住,下意识想推开她,可撞见她满是泪痕的一张脸时,伸出手犹如着魔般停在半空,指腹极轻地拂去她滚烫的泪滴,“哭什么?”

他声音干涩,“就这么点胆子,还敢说杀我?”

他高大如磐石,她缩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躲在雄鹰羽翼下的雏鸟。

她仿佛身心依赖着他,紧贴着他,牙齿咬着下唇,缄默不语。

乌力罕试图抽身,却被她更紧地搂住腰身,她仰起头看他,漆黑的眼瞳还残留着水意,“我不杀你了……我嫁给你……你护着我好不好?”

他浓眉紧蹙。

姜嫄笃定他身中情蛊,必然会答应。

未料乌力罕却强行推开了她,用无声的行动表明他的拒绝。

“你不要你的情郎了?”他目光沉沉。

姜嫄嗤笑一声,眼底泪光尽敛,“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乱世我肯定要再找一个能庇护我的人,我这样的俘虏到漠北能活几日?”

“……还是说你嫌弃我?”她眼神转冷,不虞地盯着他。

乌力罕沉默许久,最终开口,“我连你名字都不知晓,又何来的嫌弃你?你们中原人皆是如此吗?毫无情义,便可谈婚论嫁?”

“感情?”姜嫄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

她男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谈得上情谊,无非是想要,就骗过来抢过来。

她苦苦执着的爱,辗转那么多人,也没有寻觅到。

这倒像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东西,哄骗人玩的。

她现在没想那么多,不过随心所欲,活得痛快就好。

“你们漠北男子难道就有感情?难不成你们只娶心中所爱?”姜嫄语气讽刺。

乌力罕神情认真,“没有感情,何以成婚,再说伴侣之间,本就该彼此守护,敬重珍爱。”

他这话说完,心底也有些困顿,自己方才任由她扑入怀中,心平气和与她周旋……是不是也是喜欢她的。

她听着他的话,弯起了桃花眸,“敬重珍爱?可惜我不会爱人,这么看来,你我倒是真是不可能了。”

姜嫄变脸如翻书,阴晴不定。

几句话前还哭啼啼抱着他要嫁他,转眼一副厌倦冷漠的神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干脆利落转身,径直走向了马车。

乌力罕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多吉是个眉眼俊朗的斯文青年,见车帘掀开,那女子走进来,心如擂鼓般狂跳,耳根子不受控红了个彻底。

他拔出了姬银雀穴位上的银针。

“他如何了?”姜嫄视线掠过他通红的耳垂,落在昏迷的姬银雀身上,语气柔和地问。

“他体质特殊,再服几帖药应无大碍。”多吉垂着眼回答。

姜嫄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事相求,无论谁问起来,您能否都别说破他是男子之身。不然他就没命了,哪怕是……”她咽下了那个名字,但多吉心底已然了然。

早在他号脉时,就惊诧发现此人是个男子,他心中疑窦丛生,可此刻面对她那双殷切望向自己的眼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他点了点头。

情蛊效果如此显著,只是怎么到了乌力罕身上,她就操控不了他?

她顺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多吉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她刻意的亲近,让多吉彻底迷失了自我,几乎成了她的傀儡,呆愣愣地看着她,“好。”

姜嫄换好一身洁净衣裳,走出马车时,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多吉的手。

不远处篝火旁,乌力罕独自坐着,目光沉沉地锁在两人身上。

她恍若不觉,牵着多吉,抱着多吉,与他亲昵异常。

就在她的唇即将贴上多吉的瞬间,一只强硬地将她拽走。

“你做什么?”姜嫄满脸不快地挣扎。

乌利罕声音冰冷,“在你这里,谁都可以是吗?”

“不啊,我还是很挑的,要长得帅的才行。”她无所谓地笑起来,像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你不和我好,还拦着我找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她胆子很大地踮起脚,手指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滑过他淡红色的唇瓣,挑衅地直视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瞳。

他真的很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野兽,仿佛下一刻就能轻易撕碎她。

她也不是很在意,还在肆无忌惮践踏着他的底线。

“不会是多吉,也会是别的男人,反正不会是你了。”

乌力罕本不该对此产生任何波澜,不过是刚认识的女人,她想去作死就由着她去。

可不知为何,他因她这轻飘飘几句话,竟让他心底没由来开始滋生一种痛恨。

他痛恨她的不自爱。

“元禾,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咬牙问。

元禾是她方才告诉多吉的名字,显然,多吉与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他的耳中。

“我对你一见钟情,想嫁给你。”

姜嫄依旧抱着他,声音甜腻,眼眸里却没什么感情。

她贪图他外在的一切,却唯独不在乎他这个人本身。

乌力罕正用尽全力在克制内心莫名的躁动。一个声音在心底喧嚣着叫他去爱她,宛若一种逃脱不得的魔咒。

他冷酷地意识到这种情况的诡异,仿佛他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然而,当她瘦弱的身躯贴着他,她清晰的心跳传来,一种沉沦感迅速攫取了他。

姜嫄不知道他的挣扎。

他脸色冷峻,俊美的面容覆盖着层冷霜,似乎是被她的话深深冒犯到。

她并非是耐心很好的人,尤其是对待男人。

猎物如果迟迟不上钩,她只会使用一些粗暴的方式,而不是给足机会,耐心等待。

她突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乌力罕金色的眼瞳剧烈震颤着,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凶狠的野兽,像是只淋了雨湿漉漉的狗。

他很笨拙很青涩,连如何回应这个吻都不会,僵硬地抱着她。

她胡乱吻了他一会,颇为不满,“连张嘴都不会吗?”

他这副长相,怎么也不似个良家男子,这般纯情,实在出乎姜嫄预料。

乌力罕听懂了她话语背后的嫌弃,以及捕捉到了“经验丰富”的意味。

他紧紧盯着她,半晌,猛地将她推开,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这次,轮到姜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轻哼了首小曲,心情倒是不错。

等晚间回马车休息,姬银雀已经醒了。

他枯坐在车中,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无神地投向车窗外,连她归来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小雀,你醒啦。”

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亲昵地搂住了他。

姬银雀垂着眼眸,声音平淡,“回来了,睡觉吧。”

姜嫄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黏黏糊糊地唤他,“小雀……”

姬银雀怎会不明白这是她求欢的信号?他脸色霎时惨白,眼眸无生气地看着她,最终却还是将她拥入怀中。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姜嫄安静地抱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雪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星星点点的红痕。

姬银雀墨发披散,透过夜色,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他低声呢喃,话语渗入潮湿的空气中,“小嫄,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

姜嫄猛然惊醒。

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过了好半晌,她才困难地坐起身,抬起手臂,看见手上的留置针,以及各种检测仪器缠绕在身上。

她视线投向窗外,是冰冷闪烁的霓虹光影,数百层楼高的机械姬在城市中央翩翩起舞。

这场景她熟得不能再熟。

“我这是在做梦?还是从游戏里出来了?”她心中暗自惊疑。

她用力扯掉身上的检测设备,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

起初双腿发软站起不来,甚至忘了如何行走,好在腿部肌肉并没有萎缩,没过一会,就可以蹒跚移动了。

墙壁上的显示屏的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整。

姜嫄以为自己在医院里,缓慢地挪动着虚弱的身体。

她推开房门,看到的是空旷陌生的走廊,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周围环境并不像是医院,更像是丧尸片子里的生物实验室。

强烈的逃离本能驱使着她,逃回自己的出租屋去,脑中的混乱让她也根本来不及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从一扇半开的门后传来,她立即屏住呼吸,停住脚步。

“上将,请放心,计划很快就可以如期进行。”男人背对着门口,似乎在与谁通话。

“开战?这固然是种手段,但不体面不是吗?届时必然会引起民众激烈反对,移民计划才是我们唯一可行的出路……至于明年总统的位置,一定是我的。”他语气有些倦怠。

姜嫄靠着冰冷的墙壁偷听。

她没能理解移民计划是什么东西,但这困惑很快消散。

管他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世界末日来临,她也麻木得无所谓了。

门内的徐砚寒似乎察觉到什么,倏然转身,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迅速拿起随身携带的枪支,悄无声息向门边逼近。

姜嫄尚未作出反应,冰冷的抢管已经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听见了什么?”徐砚寒声音冷的像冰碴。

生平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姜嫄吓得半死,低着头没敢乱看,结结巴巴,“我……我……”

她还没能组织好语言求饶,就惊愕地看到,那把枪掉落在了地上。

姜嫄完全懵了。

“你还敢从游戏里出来?”徐砚寒语气淬着毒似的,对她怨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她这才看清他的脸,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你啊。”

她挺没心没肺的,方才根本就没听出徐砚寒的声音。

姜嫄目光落在他完好的胳膊,似笑非笑,“胳膊好了?”

她不提还好,提起这个,无疑点燃了炸药桶。

徐砚寒压抑的怒火瞬间点燃。

他舍命救了她,她倒好,趁人之危强/奸了他。

“拜你所赐,我好得很。”徐砚寒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她无所谓地撇撇嘴,“你这什么态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徐砚寒怨气冲天,目光扫过她踩在地板上的赤足,“呵,你扇我巴掌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既然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隔着衣料,姜嫄能摸到他手臂异于常人的骨骼结构,应该是某种高级仿生义肢什么的。

这时代富豪阶层都热衷身体改造,不过天文数字的价格,与她这种底层穷人关系不大,她也只是听说过。

徐砚寒大步流星将她抱进宽敞豪华的办公室,放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眼前精雕细琢的陈设,巨大的全景落地窗,窗外璀璨的夜景,这让姜嫄很难不仇富。

徐砚寒放下她就欲起身,衣角却又被她拽住。

“徐砚寒,你刚才说的移民计划是什么?你果然背着我搞阴谋诡计。”

她仰着脸,直勾勾地看他。

她的样貌与游戏里完全没有区别,唯一区别就是在游戏里养出了些丰腴,脸色红润些,但现实里在病床躺了许久,是肉眼能看出的憔悴。

徐砚寒淡声道:“别胡思乱想,没有这回事。”

姜嫄哪里肯信。

她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开始用力,“你说不说?”

徐砚寒并未反抗,透过薄薄的镜片,他那双暗蓝色的眸凝视着她,“姜嫄,杀了我,你得蹲一辈子牢。”

她笑嘻嘻地亲了亲他的唇,“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要不然我们交换秘密怎么样?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交换秘密?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徐砚寒嗤笑一声,带着不屑。

“怎么会没有,你先告诉我……你的秘密是什么?”姜嫄有些累了,顺势把他拽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

徐砚寒也没挣扎,他嘴上说着她强/奸他,但她又没给他下春/药。

他要是真的抗拒,她根本不可能得逞。

“也罢,既然你出来了,告诉你也无妨,政府正在执行基因净化行动。”

“你知道的,那些被判定为劣等基因的人类,早已施行了强制绝育手术,但那些人基数庞大……还是太多了。”徐砚寒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你们在计划一场清剿活动?战争会招致反对,那就用更隐秘的方法……比如你那个皇帝游戏?”姜嫄听懂了他话中含义,竟然没觉得这很惊悚。

绝育计划实行时,她在精神病院,浑浑噩噩的,反倒躲过去了。

那些人早就是疯子了,比精神病还疯,丧心病狂。

“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徐砚寒挑起她一缕发丝把玩,语气云淡风轻,“相比于在现实当最底层的下等公民,谁不想在数据世界里当随心所欲的神?会有无数人人自愿放弃在现实世界苟延残喘……可惜我比较倒霉,碰上了你。”

平心而论,若是让姜嫄选择,她多半也会选择无痛死亡,数据成神的道路。

她现实里也勉强算是这样选择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当下的世界腐朽不堪。

若是可以,谁不想好好活着。

她冷冷道,“贱人。”

徐砚寒被她骂,也没见恼怒,“我以为你会欣赏我的方法,相比于毫无尊严死在炮火下,我为他们争取的新生活,很体面幸福了不是吗?”

这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不止仇富,还有点恨了。

她懒得和徐砚寒争辩什么,只是轻蔑地觑了他一眼,纤长白皙的手掌,缓缓落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有种冰冷的审视和嘲弄。

“徐砚寒,你这几天有做身体检查吗?”她的声音又轻又柔。

徐砚寒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嫄扬起一个极致恶意的笑容。

“可惜了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对这烂透了的世界,不过生为未来总统的孩子,似乎也不算太坏。”

她语气嘲讽,“只可惜啊,就是它的父亲没干过什么人事,手上血债累累,怕是迟早遭到报应。”

徐砚寒脸色遽变,攥住了姜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她笑得天真,“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劣等基因血脉的孩子,喜欢吗?”

这句话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晕倒在了徐砚寒怀中。

徐砚寒紧紧抱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

他空出的另一手,不受控制落向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掌心缓缓紧握成拳。

他不相信他会怀孕。

文森特恰在此时急匆匆推开门,看到徐砚寒怀中抱着的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被徐砚寒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惊得心头发怵。

“徐总?”文森特小心翼翼靠近。

“立即安排检查。”徐砚寒声音压抑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检查结果出来得极快。

徐砚寒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目光死死钉在“孕早期”几个字上。

极致的错愕和荒谬感袭来,他几乎控制手指的颤抖,薄薄一张纸恍若重如千斤,几乎要从他指缝中滑落。

更讽刺的是,姜嫄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她很快再度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几乎不可测到。

罪魁祸首又回到了游戏里,她得知了他的计划,只怕不会轻易想要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徐砚寒不仅要面对离奇怀孕的事实,还极有可能成为一名被抛弃的单亲爸爸,更要紧的是他筹谋许久的计划彻底破产。

徐砚寒相较于以前,实在平静不少,从前在姜嫄那吃了亏,总会做出些失控的事情。

他现在罕见的什么也没做。

文森特谨慎低微地询问,“徐总,需要吃药吗?”

通过科技手段让男性腹腔生子在这个时代是存在的,通常孕早期药流就可以清除干净。

但这句话让徐砚寒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声音染着滔天怒意。

“滚!”

第93章

也不知有没有天亮。

姜嫄无力蜷缩着身体,断断续续咳了好久,几乎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她醒来时,依然在颠簸的马车中,方才与徐砚寒的对话,好像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她成功报复了徐砚寒,让他怀上下等公民的血脉。

这对她来说,聊胜于无,她没有那么多的憎恨,也没有那么多的愤怒。

她好像是彻底得罪了徐砚寒,不过那个烂透了的世界不回去也罢。

姬银雀昏死在她身侧。

也不知是不是他对她做了什么,才导致她突然从游戏世界里暂时脱离。

姜嫄脖颈皮肤淤青,有些呼吸不畅,胸脯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割人的空气。

有人想掐死她,但没能下去手。

姜嫄不用猜就能知道是谁。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

她没有瞥向身边的姬银雀,而是掀开车帘,眺望将明未明的夜,语气幽幽。

“有必要这样?爱我难道不应该包容我的全部吗?哪怕我要杀你。”

无人回答。

姜嫄慢慢转头,埋怨蓦然止住,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脖颈。

姬银雀安静躺在她身侧,不过腹部汩汩流淌鲜红的血,似是被利器硬生生给切割开。

染血的匕首就掉在角落。

她要他去死是一回事,他主动赴死又是另一回事。

姜嫄出于本能捂住他的腹部,试图为他止血,但无济于事。

姬银雀应是刚自/杀没多久,至少她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

她摸到了他腹部略有些鼓起,于是低头去看,姬银雀切割开的腹腔内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姜嫄试探伸手取出。

一个黑衣长发的布偶小人,上面裹着一圈黄符纸,染着鲜血躺在姜嫄手心。

她没看懂这什么意思,也没想到姬银雀会信这种封建迷信。

她扯的过程,带出了他的肠子,她又麻木地将肠子塞回去。

姬银雀现在更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的塑料娃娃,她起初得到娃娃很喜欢精心呵护,后来时间久了不再喜欢这个玩具,就把玩偶的胳膊脑袋腿反复拆卸组装,再而彻底厌倦遗忘。

姬银雀不是她的娃娃,永远存在在那里。

他会死去,也会永远消失。

姜嫄捧住姬银雀的脸颊,有些许轻微的哽咽。

“小雀,我会好好爱你的,你不能抛下我,我不允许你抛下我……”

她可以千百次负别人,却不允许别人抛弃她。

豆粒大的泪水砸在姬银雀脸上,也让濒死的人有了一点残余的意识。

他染血的睫毛轻颤,艰难地睁开眼,“小嫄……”

“听说这样的话……来世我、我会生下小嫄。”

姬银雀漂亮苍白的脸蛋浮现出幸福的神情。

“我会好好抚养小嫄长大,我们一直幸福下去……”

这幸福实在是刺眼。

她的视线落在裹着黄符的黑发小人,迟钝意识到这是自己。

姬银雀是以为这样来世就可以生下她吗?

“哪有什么来世,你这样的人应该下地狱才对。”姜嫄狠狠撕碎了染血黄符。

姬银雀流露出虚弱的笑,“下地狱……这样吗?”

他没办法对她痛下杀手,只好选择杀死自己。

她想让他去死。

……他成全她。

只是来世,他也要缠着她。

不要做她的夫君,最好做她的娘亲,生下她,疼她,爱她。

“姬银雀,你就算是死也别想摆脱我。”

姜嫄就是彻彻底底的坏人,她见不得姬银雀解脱。

他不想死,她千方百计杀他。

他想死,她就千方百计让他活。

她气愤他独自赴死的行径,恨到想要生生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你少自我感动,我会比任何人幸福,用不着在这假惺惺。”

她用布条塞入他淌血的腹部,殷红的血很快浸透了白布,随之流淌的还有他的生机。

她除却方才由于愤怒落了几滴泪,就再也没有情绪波动。

姜嫄低垂着眸看他,“你不是养了一堆蛊虫吗?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活?”

姬银雀已然没办法作答,他身体发冷,眼神失去了光彩,眼前一片漆黑,几乎来到了生命尽头。

“小嫄……”

他轻声呢喃。

“你死了,还会像他们那样复活吗?”

她终是放弃了徒劳的止血,沾满鲜血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死一般的安静,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缓缓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小雀,你会醒的……对吗?”

晃动的马车车厢,狭窄得像是埋葬她和他的坟墓。

没有人醒来。

投射在虹膜上的系统光屏,姬银雀的名字变得黯淡。

[已死亡]三个字切切实实告诉她,再也不会有人复活,死亡如期降临。

姜嫄也终是看到了手腕上的疤痕。

在进入游戏前她在手腕划了一刀,希望可以悄无声息死在游戏里的乌托邦。

这道疤痕在进入游戏后就消失了,以至于她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她莫名笃定,现在死去,也会彻底消失在游戏里。

这是她很久之前就在祈盼的一天。

她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宁愿去奔赴死亡。

但现在……

姜嫄低下头,望向手腕的疤痕,多少有点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她平庸的结局,不甘心她凭什么要悄无声息死去。

那个世界的上位者希望清除下等公民,扫除被定义为劣等的基因。

她为什么要乖乖去死,为什么要让他们得逞。

如若真的要死,也该拉着她憎恨的人陪葬!

她心底头一遭燃烧起生机的火苗,恨意的柴火让这簇火苗越烧越旺,几欲烧毁一切。

她不会去死。

姬银雀也不能去死。

“姬银雀,我不允许你解脱。”

姜嫄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青瓷瓶,几乎没有犹豫拧开瓶塞。

通体乌黑的蛊虫缓慢沿着瓶口爬出,似是嗅到了尸体的气息,迫不及待飞到姬银雀的眉心,急促地咬破血肉,钻进颅骨,寄生在姬银雀的体内。

情蛊是否可以使人复活她不知晓。

她要姬银雀半死不活的生,也不要他这样轻松离去。

这可怖的执拗,致使姜嫄毫不在乎,她会不会制造出一个可怖的怪物。

就像裴怀远那个只会吃人血肉的死婴。

不知过了多久。

姬银雀睁开了眼眸。

他及腰墨发披散,肤色苍白,眼神无光,眼角溅上的血液干涸,像是一滴滴的血泪。

“小雀,你醒了。”

姜嫄脸上浮现笑意,迫不及待按在他的心口。

……没有心跳。

姬银雀仍然是具尸体。

不过是蛊虫让他变成了活死人。

她神情阴郁,趴在他怀中,恍若不觉自己抱着位死人。

“没关系的……没关系……这样也很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她湿濡的唇落在他冰凉的皮肤,眼眸含情,“小雀,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一直爱你的。”

他活着时她不曾爱他。

死了后她倒是变得深情。

姬银雀一身血衣,没有动弹,更没有说话。

她捋起衣袖,将手臂凑到他唇边,声线软绵。

“小雀,我可以喂养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姬银雀眼皮掀起,漆黑的眸死死盯着她,终于有了动静。

他几乎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亦或是影视剧里的丧尸,将孱弱的她压制在身下,寻找着可以下嘴啃食的地方。

寻常人见到开膛破肚的尸体,已然吓到魂飞魄散,更别提这具尸体还要吞食她的血肉。

但姜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幸福到让她落泪。

活人随时会背叛她,死人永远不会。

她再也不用试探他的真心,再也不用陷入无底洞般的怀疑。

死去的姬银雀永远永远都是她的,也只会是她的。

她也终于理解了裴怀远的疯狂。

至于姬银雀本人的痛苦?他不能转世投胎的魂灵?她实在无法思及。

“小雀,你轻点咬,我怕疼。”

姬银雀冰冷的唇落在她的脖颈,她低低呜咽一声,眼眸含泪地看向压在身上的人。

死亡并不能剥夺他的美丽,反而为他的容貌装点,致使他愈发诡艳。

可能是这声哭泣唤醒了他一丝理智,也可能纵使死亡也不忍伤害她。

姬银雀硬生生停住了咬向她的动作,染着蔻丹的玉指早已褪色,紧紧攥住姜嫄的手腕没有松开。

不能以血肉喂养他,与他融为一体,姜嫄有些许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自己受伤的人。

“小雀,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她奖励性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目光投在他被开膛破肚的腹部,眉头微蹙,“肠子怎么又掉出来了。”

“我帮你缝上好不好?”

不过片刻,她紧皱的眉头又松开,推开姬银雀,转身在车厢里翻找。

翻找半天,姜嫄终于在姬银雀包袱里找了针线。

姬银雀手很巧,经常给她绣荷包,绣手帕。

相较于他的手巧,则是完全不会什么针线活。

她蹲坐在他身侧,再度将肠子塞进腹部,歪歪扭扭地一针一线刺破皮肉,慢慢缝合。

最后姬银雀的腹部蜿蜒了一条黑色蜈蚣般的疤痕。

“真丑。”

她略微不满地嘟哝,随即又开心地扑在姬银雀怀中。

“不过我不会嫌弃小雀的,永远都不会。”

姬银雀听不懂她的话,也无法回答她的话,乖顺地坐在马车上,任由她抱着他,倒是真的像一个漂亮玩偶。

姜嫄想要的,也正是这样的玩偶。

她可以为他梳妆打扮,给他穿上最好看的衣服,与他做情人间最亲昵的事情。

他不会背叛她。

她也会永远爱着他。

这一切真好。

第94章

马车车厢内一片狼藉,犹如凶杀现场,桌案与毛毯皆未能幸免,溅满血污,触目惊心。

姜嫄便是制造了这血腥场面的残忍刽子手。

纵使并非是她对姬银雀下的手,她甚至出于怜爱缝合了他,挽救了他。

不过在前来探查的漠北死士眼中,她浑身是血一针一线缝合尸体的皮肉,完全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她就这样被押到乌力罕面前。

姬银雀的“尸身”也被抬出了马车。

乌力罕沉默须臾,审视着姬银雀不同寻常的躯体。

按理来说天气炎热,人死后不久,皮肤就会出现尸斑,再而逐渐腐烂。

姬银雀除了面色死白,失去了呼吸心跳,竟然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

这实在是不正常。

“来人,将这具死尸拖下去烧了。”乌力罕下令。

“烧掉他?那就先杀了我。”

她毫不犹豫挡在了姬银雀身前,脸颊泪恨未干,却无人再敢将她视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这副柔弱皮囊下包裹着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疯子。”乌力罕轻吐一句。

他呼吸沉重了些许,心底有些不太舒坦,连呼吸都没那么顺畅。

乌力罕不在乎姜嫄是否杀了人。

人命于他轻如草芥,在他眼里不值一提,接连几日赶路,漠北都城近在眼前。

他没有心思追究此事,也无意评判她是否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还愣着做什么,捆住她,别让她碍事。”

乌力罕打定主意,要烧毁姬银雀的尸身。

漠北境内,烈日灼人,炎热无比,目之所及能看到不远处逐渐稀疏的草木。

“滚,都给我滚开!不许碰他!”

她呜咽地抱住了姬银雀不肯松手。

姬银雀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无神地看向抱着他的姜嫄。

死人诈尸还阳,二人相拥。

这场面实在怪诞无比,令人脊背生寒。

乌力罕脸色铁青。

他多少听过苗疆的阴邪秘术,传闻数百年前的苗疆之主用蛊虫操纵死去之人,可以让尸体百年不腐,用作阴兵傀儡,沙场征战,开疆扩土。

“你们都是死人吗?!将她给我拽走!”乌力罕声音更冷,重复命令。

死士们面面相觑,这才硬着头皮上前,试图拽走姜嫄。

“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她攥着姬银雀的手腕,轻飘飘来了这一句。

“你说什么?”乌力罕沉声问。

姜嫄轻笑出声,语气讥诮。

“你身上早就被下了蛊,你以为我们当真会这般任你摆布吗?”

乌力罕的脸色蓦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望向她的眼神晦暗复杂,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压迫感逼人。

姜嫄毫不畏惧地回望他,完全是不怕死的挑衅。

“大不了同归于尽就是了,我一条贱命换你的命根本不亏。”

她现在是装都不装了,也懒得再虚与委蛇。

她连徐砚寒那贱人都得罪了,还怕什么对她好感度百分之百的赔钱货。

乌力罕身上可还中着情蛊。

她现在谁的脸色也不想看,大不了就一起死。

空气近乎凝滞,只剩下热风携带着沙土纷扬,宛若野兽的呜咽。

良久,乌力罕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来人,将这具尸体用铁链锁死,单独关押,没有我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无法确认此女话语的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乌力罕压下心头的疑虑,以及一丝被忤逆操控的屈辱,冷然的视线落在姜嫄身上。

“从此刻起,你与我同乘一车,我要亲自看着你。”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姬银雀,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腮边。

姜嫄听到乌力罕的命令,转过头朝着他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乌力罕尽可能忽视她这意味不明的笑意,心脏像是被虫子啃食般的酥麻感,带来一阵阵的心悸。

他脸色倏然阴沉,为这段时间自己的异样找到了理由。

当夜,夜幕中星光摇曳,旷野的风吹拂过马车的帘幕。

乌力罕的车驾远比之前她待的马车宽敞奢华,铺着厚实的兽皮,到处泛着淡淡的冷香。

她在进入马车之前,就被强制勒令洗干净身上的血,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姜嫄蜷缩在车厢一角,什么也顾及不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入了睡。

她想知道昨夜回到现实世界这件事情,仅仅是偶尔,还是……会再次发生。

乌力罕深夜回到马车内,黏稠的夜色里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车厢角落里的人发出细微的动静,乌力罕这才堪堪回过神,想起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他实在不习惯入睡时,身边还有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死物更让他心安。

乌力罕随手寻了个麻绳,准备将熟睡的姜嫄五花大绑。

他刚拿着绳子倾身靠近她,却听到她微弱的呢喃。

“妈妈……”

她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尽力缩在壳子里的乌龟。

乌力罕动作僵住,心脏柔软的地方涌起阵阵的酸涩。

这不合时宜的怜爱,叫他进退两难。

理智告诉他这种感情并不属于他,而是体内的蛊虫作祟。

他如同被人施加了定身咒,久久蹲在她身边,连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

黑暗中,陷入熟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眸。

姜嫄乌黑无神的眼眸有水汽氤氲,直勾勾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像是清醒着的,又像是还陷在梦境里。

乌力罕后知后觉如此不妥,想要逃离,却已经被人扑了满怀。

他一时稳不住身形,后背重重砸在了身后的矮桌,钻心的疼痛。

乌力罕有些恼怒。

“不许推开我。”

她声音很哑,鬓发散乱,脸上是无助和悲伤,与白日的疯癫截然不同。

漫长的噩梦像是完全没有尽头。

她孤伶伶地行走在黑暗里,不知该去向何处。

“小雀……”

她陷在梦魇之中,还以为陪在身边的人是姬银雀,漆黑一片的车厢内也根本辨认不出是谁。

她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紧他。

乌力罕皱紧眉头,被她认错,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堪。

他伸出手抵在了她的肩膀。

“小雀,我好像什么也留不住,我只有你了。”

她哽咽出声。

情蛊的存在,让乌力罕的情绪几乎被她所操纵,心脏如刀绞般疼痛。那股不受控制的怜惜涌上心头,完全压过了一直以来死死克制的理智。

他抵在她肩部的手缓缓落到她背部,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别哭了。”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低沉。

姜嫄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着慰藉。

她看不清他,也分辨不出他是谁,只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

她被本能驱使着,用沾着泪水的,微凉的唇,胡乱地印上了乌力罕紧抿的唇角。

这一吻轻如羽毛拂过,却带着眼泪的苦涩。

乌力罕浑身剧震,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快停滞。

他最后的防线摇摇欲坠。

姜嫄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熟稔地加深这个吻,手指落在了他腰间玉带处。

“小雀……”

她这句微弱的呢喃,让他猛然惊醒,抬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硬生生拉开。

车厢里只剩下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放肆!”乌力罕迟到的呵斥丝毫不具有威慑力,反而有着说不出的狼狈。

姜嫄被他攥的腕骨生疼,彻底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惊醒。

她迟钝地想起姬银雀已经死了,眼神恢复了近乎平静的麻木。

“下次再敢如此,本王不会轻饶你。”

乌力罕放开了她的手,声音冷硬,唇瓣上咬痕刺目。

她讥诮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完全是不屑一顾的嘲讽,连句话都懒得对他说。

乌力罕心头一堵,冷哼一声,靠回车厢壁,闭上眼,不再去看她。

姜嫄面无表情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

【乌力罕】

[年龄]20岁

[家世]漠北王

[好感度]100%(情蛊效果还剩10天10小时30分结束)

[容貌]99(99/100)(系统评价/玉曜惊尘)

[魅力]99(99/100)(系统评价/人间尤物)

[心机]99(99/100)(系统评价/城府高深)

[经验][自我安慰0次/幻想0次/生活0次](系统评价/顶级处男)

[更多信息收入后宫后解锁]

本来破碎的系统面板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除了[退出]键黯淡依旧,可能不久将来退出键也会被修复。

她没有看多久,就关闭了系统面板。

她随意瞥了眼乌力罕,并不在乎她刚才的举动,在这个顶级处男的内心搅起了什么惊天骇浪。

方才入睡后,她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姜嫄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该难过。

她不过是有些迟来的不甘。

她现如今可以在这个世界搅弄风云,那么在另一个肮脏透顶的世界为什么不可以?

至少她还想再见一次她的妈妈。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在她与乌力罕之间蔓延。

越是向北,空气就越发凛冽,盛夏的酷热迅速被抛至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浸入骨髓的寒意。

碧绿葱茏的森绿逐渐被覆雪的荒原所取代,远处连绵的雪山俯瞰着荒凉苍茫的大地。

漠北的都城就依偎在最高一座的雪山怀抱中,城墙依山势而建造,高耸如云,巍峨又壮观。

目之所及,只有一条蜿蜒险峻的山道通往城门,当真是易守难攻,难怪漠北能在两国夹缝之中,依然能够屹立不倒。

乌力罕带着一行人马,踏着积雪,终于抵达了漠北城下。

沉重的城门轰隆隆打开,守门的将领跪了一地,迎接乌力罕回城。

乌力罕并未耽搁,径直回宫。

姜嫄这一路上趁着别人没注意的间隙,偷偷掀开车帘张望。

她有心想要记住点路径地势,为沈谨攻打此地提供点线索,但城内亦是依山而建,屋舍层叠,蜿蜒曲折如同迷宫,看得她心烦意乱。

乌力罕的宫阙占地很广,似是从山体开凿而出,巨岩垒成的宫殿似与雪山融为一体,宏伟磅礴之中透着森严肃杀气息。

姜嫄被几位死士严加看管着,眼看着乌力罕就要骑马离开,急忙扬声喊道:“乌力罕,我姐姐呢?!”

乌力罕勒住缰绳,墨色大氅随风飘动,那头披散的火红长发愈发耀眼,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随之转过头,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浮现过一些不耐,金色的瞳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

“你姐姐?”

“昨夜吻我时,你唤的可是她的名字?”他近乎刻薄地盯着她,“你杀了她现在又这般惺惺作态,真是……令人作呕。”

他顿了顿,视线从姜嫄身上移开,“带她去暖阁,严加看守,若敢妄动,我不介意让你们姐妹地下团聚。”

说罢,他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一直都在养胃,很抗拒写亲亲我我,总觉得有一天会好,拖延拖延一眨眼就拖延到现在。前两天测了下炫压抑95,已经没救捏[抱抱]考虑过要不解v算了,但真的好喜欢这个女主,想给她完美的结局。估计已经没人在看了,以防万一还是讲一下后续安排。之后的剧情我不会去像之前花几千字几万字去很详细写亲亲我我,女主后续剧情大改我大纲已经写好了。就是完全按照我对恶女的喜好去写,不疯魔不成活。男人孩子救赎什么的哒咩,自我救赎发疯创4垃圾世界才是[点赞]这才是恶女的极致魅力[点赞]

第95章

接下来的两三日,姜嫄被囚禁在一间暖阁之中。

她的待遇远胜过所谓的战俘,不能与在大昭当皇帝相比,但也没有让她挨饿受冻。

除了踏不出宫门,见不到姬银雀。

乌力罕也没有来见过她。

不过也许是这两日她表现好,安分待在房间里,外头看守的侍卫撤去了大半。

从窗外远远望去,天色阴沉,高耸的城墙内也几乎见不到什么草木。

“不会要下雪吧?”她站在窗边,喃喃低语。

这两三日被囚禁的日子,于她而言毫无影响,除了无所事事,没有折腾的对象,每日入睡的时间更久一些。

乌力罕身上情蛊生效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减少。若是旁人落入这样的险境,只怕急得夜不能寝,她这几日反倒异常好眠。

等待乌力罕情蛊尽除,大发雷霆的那一刻,何尝不是一种盼头呢。

姜嫄裹紧身上素白的棉衣,重新倒回了厚厚的被褥之中。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略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眸。

“小嫄,移民署的名单下来了……”

姜嫄双眸紧闭,睫毛轻颤,像是被惊扰的蝶。

这是又做噩梦了?还是回到了现实?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分不清虚拟还是现实。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道个别。好歹也是母女一场,再过几天,我就带你妹妹离开中心城了。”

“你也别怪我,我……不欠你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日光灯惨白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皮,向她视野里投下一片暗红。

姜嫄将这话听得真切。

她眼皮子却沉得像铁,喉咙像堵了团棉花,睁不开眼睛,也发不出声音,更动弹不得。

母亲特有的温柔好听的嗓音,此刻正用一种平静的残忍叙述冷酷的现实。

移民?离开?

是了,这个世界早已烂到透顶,底层人连苟活都成奢望,富人们当然要寻找美丽的新世界,去重建他们的乐园。

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姜雪凝是中心城最负盛名的主持人,她的第二任丈夫是炙手可热的权贵。

她能拿到去往新世界的门票,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她呢?

妈妈要带着妹妹走了。

那她呢?

“小嫄,我们母女缘分到此为止,也是时候告别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怪我偏心妹妹。既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些话,我想还是说清楚为好。”

“你妹妹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我和你父亲离婚第二年,出外勤时捡回来的孩子。”

“我也知道,当年不是你推的你妹妹,是她自己调皮摔进了河中。”

姜雪凝异常平静,说着话时有种事不关己的剖析感。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重重地砸在姜嫄的心脏。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更理所当然地讨厌你。”

“你是我这辈子污点的证明。”

她微微俯身,用那双保养得宜,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抚过姜嫄的脸颊。

“你知道你寄生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

“我吐得昏天黑地,身材走样,满身妊娠纹,脸上长雀斑,就是因为你,我错过了晋升的机会,那是我熬了很多年才等到的机会……那时候我每天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面目全非的女人,真恨不得把你从肚子里剜出来。”

她声音终于渗出了一丝难以压抑的,积年累月的怨毒。

“我不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甘愿被一个孩子蚕食殆尽?那是孕激素导致的头脑发昏,是世界上最可笑的骗局!我姜雪凝,生来就不是为了做谁的垫脚石。”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就像是只寄生虫,一点点蚕食掉我,也蚕食掉我人生的所有可能。我绝不接受,与我不匹配的人生。幸好……我摆脱了你,还有你那个废物父亲。”

“现在,我终于可以彻底将过去清洗干净,去拥抱新生,你会祝福我的吧小嫄?”

她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小嫄,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个疯子吗?”

“因为你骨子里流着的,就是个疯子的血。”

姜嫄听着母亲这番疯癫又条理清晰的自白,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了她的骨头上。

她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胸腔窒闷,无法呼吸。

她并不在乎她一连串的控诉。

妹妹是否有血缘关系,或者是否是姜雪凝把她变成了个疯子,这些都不在乎。

她在意的,仅仅是姜雪凝又要丢下她。

就像幼时,她认为她是累赘就果断把她丢在奶奶家那间终年泛着霉味的老屋,不闻不问。

直到多年后有了新女儿,新女儿缺少玩伴,才想起她的存在。

凭什么?

姜雪凝凭什么想丢下她,就丢下她?她绝不要再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指甲无意识陷进掌心的软肉,带来清醒的刺痛。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姜雪凝再一次,毫无留恋将她丢弃在身后,走向她光鲜亮丽的新生。

不!

一股自灵魂深处的蛮力骤然爆发,迫使她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她猛地弹坐起来,动作粗暴地扯掉了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线路管子。

埋在皮肤下的针头被硬生生拔出,血滴慢慢滴落在雪白的床单,洇出殷红的一滩。

她硬生生咽下了喉咙腥甜的血气,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只剩下绝不会再被抛弃的可怖执念。

她踉跄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面,冲到了门外,死死盯着走到走廊尽头,优雅挺直的背影。

姜雪凝从事的主持人职业,对容貌体态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她本人对于外貌的掌控,也是到了病态的程度。

日复一日吞服大量的药物,频繁注射价格高昂的针剂,隔三差五进出医疗机构,这一切只为维持住她在观众心中那个完美无瑕,永远不会衰老的形象。

她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左右。

此刻身着剪裁极其利落的米白色长大衣,背影挺拔优雅,与身后披头散发,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姜嫄截然不同。

“妈妈,你以为你真能摆脱掉我吗?”姜嫄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之下却涌动着随时将人吞噬的暗流。

姜雪凝脚步几乎微不可察地微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她没有回头,连侧过头看一眼都不曾,仿佛女儿的声音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姜嫄没有再去追。

她全身力气在问完那句话时彻底被抽筋,双腿发软,无力扶着门框支撑身体。

悲伤?痛苦?这些情绪太奢侈了,她只觉得冷,透彻骸骨的冷。

也正是在这透骨寒冷中,一个认知缓慢地刺入她的脑海,带来更为清晰的痛楚。

她永远无法真正摆脱姜雪凝。

这无关爱和恨,而是她成为了与母亲相同的人。

母亲用血肉和抛弃塑造了她。

母亲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和她同样歇斯底里,执拗的怪物。

“她不要再被抛弃。”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姜雪凝留给她最恶毒的遗产,早已融入血脉,无法剥离。

随即,支撑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她整个人像是断线的木偶向身后的地面倒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别去追了,彻底忘记她,好不好?”

他牵住她冰凉的手腕,落在他尚且平坦的腹部,声音低沉充满诱哄,“你很快也会成为母亲,拥有完全属于你的孩子。我们一起迎接这个新生命,开始全新的生活怎么样?”

“徐砚寒,你这就接受了吗?”她无力地依靠在他怀中,眼神空洞望向前方,同样没有回头。

“嗯,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新生命是最珍贵的奇迹,是你赐给我的礼物。”徐砚寒暗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他收拢手臂,紧紧地拥抱住她。

他很久之前就喜欢她,从见她的第一面就喜欢她,在她还是沈眠云的女朋友时就喜欢她。

这不是什么耻于承认的事情。

在那些数不清的日夜里,他像个阴暗的偷窥狂。

他窥见她与不同的男人缠绵,窥见她冷静杀死枕边人,窥见她的疯癫痴狂哀怜……这样的她,如同一朵剧毒而妖冶的花,让人无法抗拒。

至少在现在,她身体虚弱,无法轻易杀死他的时候,他可以心安理得承认这卑劣的心思。

姜嫄面无表情,声音干涩,“她说的离开中心城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下一个适合人类栖居的星球,不久之前基地终于建好。”徐砚寒的唇轻轻落在了她湿润的眼角,“我带你一起离开,我不会抛弃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低头,望着脚下柔软昂贵的绒毛地毯,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所有人一起离开吗?”

徐砚寒迟疑了一瞬,最后选择坦白相告,“不,只有买的起船票的人,才能获得资格。”

他不认为这有何不公,他以为她必然会理解的。

她当了那么久的封建君主,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姜嫄脸上没什么表情,恹恹地沉默着。

“小嫄,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权力金钱都可以,哪怕是当总统。”徐砚寒懂事许多,他放软了姿态,急切地表明心迹,生怕她再次回到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她冷漠地嘲笑他,“你也被孕激素冲昏头脑了?”

可能真的是孕激素作祟,看到她这般漠不关心,徐砚寒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我要去找姜雪凝。”她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而偏执,“我要去毁了她的新生活,她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她心心念念的,永远是她那个狠心抛弃她的妈妈。

她要撕碎她那张通往新生的船票,然后一辈子缠着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她要让彼此成为对方永世的噩梦。

姜嫄这样想着,便会立即要这样做。

她甚至连身上病号服都来不及换,赤着脚就往外冲。

然而刚走几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再次栽倒在了徐砚寒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窗外,狂风呼啸,大雪纷飞,将世界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暖阁之内,床榻上的女人倏然睁开了双眼。

她眸光一转,落在了窗前那静默的身影。

男人身着玄黑劲装,红发如火,正背对着她,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