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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也不知姬银雀走得哪条路,下山的路异常顺畅,远比上山快了许多。

姬银雀仍作女子的装扮,一袭雪色长裙衬得身姿窈窕,满头墨发仅用根银簪挽起,但碍于容貌过于出众,频频招人侧目。

他即使用了薄纱蒙面,只露出双似水含烟的美眸,但通身清冷魅惑的气度,在这熙来攘往的街上依然是吸睛的存在。

“小雀,靖国都城该怎么走”

姜嫄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出远门,什么也不懂,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姬银雀将她的手包进自己微凉的掌心,无声地安抚着她。

他自幼生活在重重深山的苗寨,唯一出远门的经历还是前世随着姜嫄去大昭,自此再也没出过宫门,对茫茫前路同样是懵懂无知的状态。

姜嫄更从未想过去找李青霭。

她连沈眠云和谢衔玉都抛下了,只图与姬银雀独处的快活,懒得去搭理那群怨夫。

至于以后的事,等她玩够了这私奔的游戏再说。

“小嫄,我们先去买匹马”姬银雀提议,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铺子。

姜嫄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寻到马市。

卖马的贩子正蹲在几匹瘦马旁边,那马毛色黯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马。

贩子瞥见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身段窈窕,以纱覆面难掩姝色,另一个衣着朴素但也清秀。

更重要的是身后也无奴仆跟随。

马贩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双眼冒出精光,顿时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他脸上堆起热切的笑,主动迎上,“二位姑娘这是要选马正好!好马就在小的后头庄子里拴着呢!那里的马多,保准两二位姑娘挑花眼。”

姜嫄警惕地看了眼马贩子,下意识往姬银雀身后缩了半步。

她本能不相信陌生人。

“好,劳烦带路。”姬银雀颔首,安抚地捏了捏姜嫄手腕。

“二位请随我来!”马贩子殷切地在前头引路。

她和他并肩跟着马贩子,七拐八拐,穿过几条阴暗逼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小院前。

马贩子叩了叩门。

门缝里探出个满脸精明的婆子,眼珠子骨溜溜一转,迅速和马贩子交换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婆子拉开了门扉,扬起夸张的笑,“姑娘是来买马的吧!快快请进!”

马贩子也转过头,恭敬迎道:“二位请进。”

院子中央果然有个马棚,里面有数十匹马。

姜嫄只扫了一眼,相中了其中一匹白马。

那匹白马姿态优雅,通体如雪,十分漂亮。

她像是寻到了新的玩具,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指着那匹白马道:“小雀,我就要这匹!”

婆子与马贩子互相看了看。

婆子脸上笑容愈发夸张,浑浊的眼睛盯着姬银雀挎着的包袱:“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打漠北来的千里良驹,日行八百里,就是价格贵点……八十两白银。”

姬银雀没有丝毫犹豫,从包袱里取出锭银子,递给婆子。

婆子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在手中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脸上贪婪的喜悦难以掩饰。

马贩子却毫无动作,反而脸上谄媚褪去,目光直勾勾盯着姬银雀。

婆子更是眼疾手快,迅速将门关上,锁上门栓。

“你们这是何意”姬银雀声音平静,眼眸里的温度迅速冷却。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姬银雀,像是在看货物,“二位娇滴滴的姑娘孤身在外,多危险。这世道不太平,不如就留在我这,保管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不完的福。”

她本就是此地的拐子,丈夫贩马,她贩人,对贩人这事熟稔得很。

她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窜出七八个身形魁梧,手持短刀的汉子,狞笑着将姬银雀和姜嫄团团围在中央。

若是寻常人家,见到这种阵仗,只怕吓得半死。

姜嫄呼吸紊乱了一瞬,眼中没有恐惧,反而跳跃着兴奋的火光。

不过她还是怕死,往姬银雀身后躲了躲。

她敢跟着姬银雀私奔,自然清楚他足够有能力保护她。

姬银雀甚至没去看逼近的几个人,冰冷的视线刮过马贩和婆子,“不想死就让开。”

马贩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指着姬银雀道:“瞧你这细腰嫩手,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美人……你别垂死挣扎了,就凭你这小模样,卖入花楼也能当个花魁,卖入哪家府上也会是个宠妾,荣华富贵享不尽,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姬银雀闻言,只是轻轻抬眼,目光落在马贩脸上,像是在看个死人。

婆子早就没了耐心,厉声道:“死老头子,别在这废话了,快点把这两丫头片子给捆了!”

马贩子淫邪的目光扫过姬银雀的身段,“对,捆紧点,别伤着脸!特别是那个戴面纱的,可是卖大价钱的宝贝!”

几个靠前的汉子探手就要来抓人,盯着姬银雀就像是饿狼遇到了生肉,眼冒绿光。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难以形容的香气,无声无息在狭小的院落弥漫开,钻入了每个人的鼻腔。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香,紧接着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条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爬入院落。

地面上房梁上屋顶上全部都是,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亲娘啊!蛇!怎么这么多的蛇!”

这般可怖的场景,吓得几人面如土色,连钢刀都脱了手,落在地面。

“救命!”另一个汉子,只觉得脚踝一凉,低头便见一条手臂粗细,通体赤色的蛇缠绕在他的小腿,正亮着森森的毒牙。

他魂飞魄散,惨叫着疯狂踢腿。

马贩子脸上的淫邪已经被恐惧覆盖,惨叫着逃窜,却被数条扭曲的毒蛇扑面而来,咬住了他的脖颈。

姬银雀早就将她搂在怀中,捂住她的眼,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像哄个孩童一般。

他微微俯首,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像是情人低语,“别怕,它们都很喜欢你,不会靠近的。”

姜嫄眼前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听到了混乱凄厉的尖叫哀嚎,还有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她身体微微轻颤,却难得很乖,让她往姬银雀怀中埋了埋脸。

她也很害怕毒蛇这种东西。

姬银雀盯了她一会,在这惨叫声中,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声才彻底停止。

姬银雀缓缓放下遮挡她视线的手,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

庭院里重新恢复平静。

院落里,已成尸山,横七扭八卧着姿态扭曲的尸体。

那马贩子仰面躺倒,双目圆睁,七窍流血,表情狰狞扭曲,脖颈几个渗血的齿洞格外瘆人。

其他人也皆是死状狰狞,十分惨烈。

姜嫄轻飘飘扫过满院子的尸体,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厌恶。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不喜欢这院子里难闻的味道。

转眼之间,她笑靥如花,踮起脚在姬银雀脸颊边落了个吻。

“小雀,有你在可真好。”

她声音依赖,黑白分明的眸映着姬银雀的身影。

这句话说完,她轻轻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跨过尸体,稳稳地走向马棚,动作利落地解开那批漂亮白马的缰绳。

在经过婆子尸体,她脚步一顿,无比自然俯下身,白皙的手指精准从婆子手中抠出那块银锭,随意揣到姬银雀挎着的包袱里。

“谢谢你送我的小马。”

她牵着通体雪白的马,开开心心地满载而归。

姬银雀本来悬起的心,在看到姜嫄若无其实的神情,缓缓落回了原地。

幸好,她不介意他的恶毒心肠。

——

姜嫄坐在马背上,姬银雀在她身后紧贴而坐,一手松松垮垮揽着她的腰,一手牵着缰绳。

白马慢悠悠穿行在绿荫浓密的林间小道。

阳光穿透树叶缝隙落在他青色裙裾,漂亮得耀眼。

“小嫄,不如我换成男子打扮,最近皆因我这身打扮,给你惹的麻烦。”姬银雀垂首,下巴蹭在她的鬓角,眉头微蹙。

“不许换!我就爱看你这样穿,你要是换了男子打扮我就不喜欢你了。”姜嫄几乎是立即扭过头,轻哼一声,“不过靖国地界怎么这么乱,到处都是匪徒,李晔干什么吃的。”

这一路上,不仅遇到了开始坑蒙拐骗的恶徒,还遇到了两次抢劫。

两人都不是善男信女,对方既然起了歹念,自然没有活路。

遇到的劫匪自然也全都杀了,再将尸体洗劫一空。

因着上回杀了马贩,姜嫄竟还成了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姬银雀蒙着脸倒是不妨碍,她这个没蒙着脸的,此刻就被贴在告示墙上,但画技拙劣,几乎与她本人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两人对此只当是趣事。

姬银雀这些日子只杀了恶人,于他而言,杀恶人与善人没什么区别,并不在乎多杀几人。

但他在意的显然不在此。

“小嫄认识李晔”姬银雀声音蓦然沉静,拢着她腰肢的力度重了几分。

姜嫄随口扯了个谎,声音飘忽,“不认识。”

姬银雀抚上她的脸颊,隔着面纱在她耳边落了个吻,“小嫄,不要骗我。”

姜嫄眼眸里闪过不耐,很快又掩饰得很好。

她咬了咬唇,挣脱了抚在她脸上的手,脸颊微微鼓起,对着他撒娇耍无赖,“都说了没骗你!我饿了。”

姬银雀无声地叹了口气,勒住缰绳,利落翻身下马,转身将姜嫄抱了下来,拿过水囊拧开盖子递给她。

姜嫄抱膝坐在树下,侧过脸,看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我不想啃干粮了,想吃热乎乎的汤面,现在就要吃。”

此地距离下个镇子尚有四五十里路,她的要求可谓是近乎无理。

姬银雀除了不许她骗他,在别的事情上对她堪称是百依百顺。

“真是个小娇气包。”他无奈低语一句,声音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

姬银雀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勾看勾她的鼻尖,“起来,我带你去村里瞧瞧。”

微热的风拂过姜嫄汗湿的鬓角,她坐在树荫下没有动弹,反而伸手拽住姬银雀遮面的薄纱边缘,用力一拽。

轻纱飘落。

姬银雀那张倾倒众生的面容,毫无遮掩暴露在午后阳光中,长睫微垂,眼眸如深潭。

“我先吃你。”姜嫄嘟囔一声。

她手臂勾住姬银雀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滚烫的,带着轻微潮湿汗意的唇,毫无章法地压在他微凉的唇瓣。

姬银雀先是僵住一瞬,随后揽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更深更狠地回吻过去。

第82章

他强势地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更紧密地按在自己的胸膛,掌心流连在她敏感的腰侧重重揉捏,纠缠的唇舌间弥漫开一丝甜腥,鼻息尽是浓郁的冷香味。

分不清谁吃谁了。

姜嫄本意是想狠狠欺负他,吻他力度又重又凶。

姬银雀现在回馈给她的,有过之而不及。

许久,姜嫄才气喘吁吁地被放开,唇瓣红肿水润,眼眸湿漉漉的,带着被欺负的茫然。

姬银雀没那么喘,眼尾潮红,半跪在她身前。

他以防过度招摇,从苗寨出来就没再穿苗服,只作寻常女子打扮,不过梳着发髻点缀着几个苗银首饰,墨发雪肤,云鬓花颜,耳垂的银蛇晃来晃去的。

“这样够了吗?”

姬银雀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唇角牵扯的银丝,眼神落在她殷红唇瓣,说不出的危险,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姜嫄后知后觉想起,上个存档六个孩子怎么来的。

都是因为姬银雀撩拨她,勾引她,将她这个肾虚的可怜人哄骗上床榻。

她宠幸的几个男人,都没那么重欲,甚至没什么欲望。

每天见到她,满脑子情情爱爱,床榻上的事更像是为了讨好她而去做。

姬银雀不一样。

他是真喜欢……

“够了够了。”

姜嫄十分火速别开了眼,袖子里手指乱扣着,愣是没敢抬头看他。

她本来有那方面的瘾,肾虚是肾虚,但每天不做就难受。

前段时间被沈眠云浑身是血爬床,又看见谢衔玉剜心,硬是被吓好了大半。

外加以前喜欢做那种事,是因为能从交欢中获得“被爱的感觉”。

但没有人爱她,他们都恨她。

姜嫄神色恹恹,唇瓣抿起,“不是说带我去村里看看。”

“走吧。”姬银雀抱着她站起身,牵着她,还有小雪往村子里走。

小雪是那匹白马,姜嫄给起的名。

姬银雀生得好看,牵着马走在村中,许多村民眼睛都看直了,还以为是九天下凡的仙子。

外加在外人眼中,她和他只是一对姐妹而已,没什么威胁性。

很快就有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热热情情地迎着姬银雀和姜嫄进了家中,说是可以起锅煮面。

姬银雀对此也不吝啬,给了姑娘一个银锭。

谢的倒不是碗面,而是别人这份好心肠。

姑娘唤桃姐儿,是个极热情的姑娘,由于常年务农皮肤黝黑,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眼眸弯弯,是生机勃勃的漂亮。

“不用钱,能请仙女儿吃饭,俺高兴着咧,姑娘你可真好看,俺这辈子就没见过姑娘你这么好看的人。”

桃姐儿惊艳的目光,就没从姬银雀身上离开过。

姜嫄撇撇嘴,被忽略个彻底,沉默着不说话。

她脸色苍白,唇抿得更紧,心底不太开心。

这份不高兴来自于,有人喜欢姬银雀,没有喜欢她。

这种情况姜嫄太熟悉了。

以前是和妹妹在一块,妹妹热情活络,她沉默寡言,所很多人喜欢妹妹。

她不过是妹妹身边的透明人。

现在找的男人也是这样。

姜嫄又要不受控制,阴暗地嫉妒别人。

姬银雀将钱搁在桌子上。

别人对于他外貌的夸赞,他早就近乎麻木,也不在乎他人眼光,对此生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他侧过头,“小嫄,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是饿坏了吗?”

姜嫄心情不爽就喜欢折腾人。

“我不要她煮的面条,我要吃你煮的。”她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冷冰冰的。

姬银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还不简单,等一会儿,我现在去。”

桃姐儿没一会走出来,捋下袖子,不同于在姬银雀身边的叽叽喳喳,像只话多的小鸟,可着劲夸赞姬银雀。

现下桃姐儿可谓是拘束,只朝着她笑着点点头,就蹲到一旁剥豆角。

姜嫄天然抗拒桃姐儿这种人,看起来就人格健全。

她这种潮湿拧巴的,遇见这种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对方照耀到自己。

但现在,她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轻声问:“桃姐儿,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话,只和我姐姐说话……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句话她曾经也想问过别人,但这太过自我和无理取闹。

桃姐儿似是完全没预料到姜嫄与她说话,还是问她这般的问题。

她霎时愣了一下,半晌才连忙解释,耳根子都涨红了。

“没有没有,姑娘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我看着姑娘冷着脸不太愿意搭理人的样子,以为姑娘不喜欢吵闹……没敢打扰姑娘。”

姬银雀长得偏冷艳,性子疏冷,距离感本该更强,但他惯会伪装温柔如水的样子。

桃姐儿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夸赞姬银雀。

姜嫄则沉默很多,眉眼阴郁,话也不多。

桃姐儿有些怕她。

“居然是这样啊。”

姜嫄单手托着腮,遥遥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却是没有再说话了。

她有那么瞬间想过,摆出温柔亲近的姿态,但想了想却还是放弃。

“姬银雀,我好饿啊,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姬银雀将擀好的面条洒入煮沸的水中,又连忙去烫青菜,动作熟练得很。

“姑娘,你姐姐可真宠你。”

桃姐儿坐着小板凳,看着天仙般的人在厨房忙来忙去,由衷轻叹一声。

姜嫄心情略微好了些许,骄傲得像个小孔雀,“那是自然,很多人都羡慕我有个好姐姐。”

“是啊,姑娘你是真的命好,你是不知道我也有个姐姐,我姐姐凶巴巴的,小时候还天天打我,我讨厌死她了……真希望我也能有个这样天仙似的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脾气又温柔。”

桃姐儿本来就是个话多的人,她原先还有些畏惧姜嫄,但现在发现姜嫄也没那么可怕,话匣子也跟着打开,抱怨了姐姐一箩筐大大小小的事。

姜嫄不免又觉得聒噪吵人。

她随口劝,“姐姐其实也有姐姐的难处,她孤身一人把你养大很不容易了,姐姐不心疼你又如何,自己不是照样可以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是呀,姑娘你可真透彻,没人疼我又怎么样,我自己加倍疼我自己,我活得不比别人差!”

桃姐儿拍了拍胸脯,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她没那么黢黑黢黑的,皮肤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耀眼得夺目。

“嗯……你说的对,自己疼自己。”

姜嫄垂下头,抠了抠手指,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口说的瞎话而已,怎么还会有人当真。

姬银雀做了三碗面,放在托盘里端出来。

他心底妒忌姜嫄与桃姐儿说话,面上不显,还叫桃姐儿一起吃饭。

他做饭手艺不错。

桃姐儿吃得很香,捧着碗连汤都喝了。

姜嫄自顾自拿着筷子,挑挑拣拣的,只吃了几口。

“二位姑娘,你们先吃着,我还得下地干活呢。”桃姐儿抬手一抹嘴,提着锄头就要去锄草。

她这话刚说完,门被“哐哐”敲了几下,门外传来女子呜咽声。

“桃姐儿,好妹妹,快开开门,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求你救救你外甥女吧,他快病死了。”

桃姐儿赶忙将门打开。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怀中抱着个襁褓婴儿,跌在了桃姐儿怀中。

桃姐儿赶忙将人扶到屋中,经过问询才知道。

姐姐春兰前些日子丈夫死了,婆家怪罪春兰克死了丈夫,对她动辄打骂,日子艰难。但春兰还有个女儿,为了女儿她只能默默隐忍过活。

可昨晚女儿竟也开始高热不退,带去看大夫,大夫竟让她给孩子准备后事。

婆家彻底把她赶来出来,春兰无家可归,这才想到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桃姐儿。

“桃姐儿,我被婆家赶了出来,我实在不知去哪,求你救救我女儿,我女儿要是没了,我不如找根绳吊死算了。”

春兰哭着几乎要给桃姐儿下跪。

桃姐儿赶忙扶住春兰,“姐,你放心,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得把外甥女的病治好,村里大夫不管事,我现在就去镇上找大夫。”

桃姐儿翻箱倒柜找了几个铜板,就要和春兰一起赶去镇上。

姜嫄唤住了桃姐儿。

“桃姐儿,这离镇子还有几十里路,要不你孩子交给他试试,我姐姐也会医术。”

她推了推姬银雀。

桃姐儿眼眸亮起,燃起希冀,“姑娘,这真的太好了,那就拜托姑娘了。”

姬银雀的确会医术不假,但更擅长杀人,而非救人。

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这世上每天都在死人,这孩子死了就死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姜嫄轻斥了一声。

她还挺喜欢桃姐儿的,反正出力救人的又不是她,她还白得了救命之恩的恩情,何乐而不为呢。

姬银雀这才伸手接过襁褓里的孩子。

这孩子嘴唇发紫,浑身冰凉,的确快没了命。

他无甚感觉。

连自己孩子都不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心疼别人孩子。

但谁让心爱之人想拿他做人情。

姬银雀抱着孩子进了屋中。

春兰几乎快哭晕厥过去,桃姐儿一直不厌其烦地安慰着自家姐姐。

姜嫄坐在角落,默默看着这对姐妹,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她和妹妹同母异父,哪怕妈妈足够偏心妹妹,但妹妹还是不喜欢她,她同样讨厌妹妹,相处起来磕磕绊绊,注定不能相安无事待在一起。

好半晌姬银雀才推门而出。

春兰和桃姐儿连忙迎上去,“姑娘,我外甥女怎么样了?”

姬银雀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姜嫄,才缓声道:“暂时性命无碍,孩子这样应是毒虫咬的,去抓副解毒方子就行。”

第83章

桃姐儿听说外甥女性命无虞,泪水未干的脸庞绽出笑容,连连道过谢。

她接过救命药方,脚步匆匆跑去药铺抓药。

姜嫄刚站起身,准备随着姬银雀离开,眼前悄然跳出了两行字。

【民心+50】

【政绩+1】

【风评:颇有微词→褒贬不一】

她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春兰见两人要离开,声音急切,眼巴巴望过来,“二位姑娘,天色都要黑透了,夜路难走,今晚不如就留下来吧……喜儿的命是你们捡回来的,这大恩真的无以为报。”

她声音里带着泣音,作势要拜下去,被姜嫄拦住。

姜嫄看向静立一旁的姬银雀,“小雀,我好累了。”

她说话尾音拖得长长的,染着撒娇的倦意。

姬银雀颔首。

她说什么,他都依着。

到晚间,桃姐儿从镇上抓了药回来,煎了碗黑乎乎的药汤,给喜儿灌下。

喜儿本来性命垂危,安静得可怕,一碗药喂完,嚎啕大哭,哭声震天,惹得春兰和桃姐儿抱头痛哭,又连连对姜嫄二人叩谢。

桃姐儿家是一方小院,收拾了院里最干净的偏房让两人暂时住下。

夜深露重,一灯如豆。

姜嫄窝在姬银雀沁着凉意的怀里,鼻尖蹭过他衣襟疏冷的淡香。

她微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侧,声音睡意浓重,“春兰说村子里许多人生了病,但离镇子远,也没什么医治的机会,你明日帮着村里人看看。”

姬银雀微微撑起身子,“小嫄几时生了这菩萨心肠”

姬银雀可不认为姜嫄是个良善之人,会去多管闲事。

烛火摇曳,他卸去了首饰,满头青丝如锻,不着粉黛,却也雪肤红唇,漂亮得惊人。

“哼,我就不能想做个好人吗?让你去你就去。”

姜嫄说完这句话,扭过身去,只给他一个懒洋洋的后脑勺。

她当然是为了刷民心政绩值,但这是不可能告诉姬银雀的。

“怎么还恼了,我去就是了。”姬银雀道。

她被他抱在怀中,仔细想想,这段时日她和他也算是狼狈为奸,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别的穿越女做好事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做好事姬银雀还得怀疑她别有用心。

她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了,让他认为她不是个好人。

姜嫄小声咕哝,“你个蛇蝎毒夫,白日要不是我让你救那孩子,你是不是就看着那孩子断气

姬银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说出的话分外冷漠,“旁人死活,与我何干。”

不仅没什么同心情,他心底甚至滋生出丝丝缕缕的怨意。

姜嫄连自己孩子都不在意的人,竟还会去在乎陌生人的孩子。

“毒夫毒夫毒夫。”

姜嫄骂了他几句,却又吃吃笑起来,顺势掐了掐他的脸颊,在他细腻的软肉不轻不重留下红痕,像是在玩闹。

“小嫄……”

姬银雀呼吸陡然深了些,悄悄抚过她的腰肢,冰凉的手指灵巧地拨弄丝绸的结。

他湿润的目光黏在她纤薄的脊背,气息微微不稳,唇瓣贴近她的耳垂,“我们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姜嫄反手拂开了他的手,裹着被子,“小声点,要是被桃姐儿春兰听见就不好了,睡觉吧。”

姬银雀的手僵在原处,被兜头泼了盆凉水。

前几日醉了酒还要他,这几日有了新鲜好玩的,就对他没了兴趣。

“很累了,睡吧,明天早点起床给我打工。”

姜嫄闭紧眼,连个吻都不愿给他,自顾自裹着被褥倒头就睡。

她活像是个毫无心力的丈夫,让自己的美貌妻子独守空房。

姬银雀默然看了她一会,倒是怀念起前世的她。

前世她是待他无情了些,但床榻上那些事极为融洽。

哪像现在,情情爱爱的没有,床榻上的温存也没有。

“我就这么让你厌烦我”姬银雀轻声嗔怪了一句。

他看出了她不是累了,是对他没兴趣,根本不想碰他。

姬银雀是个想得到什么,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

他看了眼身边的姜嫄。

她躺在床榻上,乌黑的发流泻在枕上,可能有些热,脸颊红扑扑的。

死寂在蔓延。

然而……

一阵刻意压抑的,在湿闷空气格外暧昧的口耑息,如同不散的幽魂黏了过来。夹杂着衣料被反复揉搓,搅缠的湿响,像是陷入沼泽濒死的蝶,胡乱地扑腾着翅膀,丝丝扣扣地钻入耳朵。

姜嫄根本就没睡着。

她又不是聋子。

终是没忍住,缓缓将头扭过去。

昏暗的朦脓夜色中,姬银雀散落的墨色长发如同海藻,缕缕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满脸潮红,像是浆果渗出带毒的汁液。衣襟微敞,他腕上银钏轻晃,纤纤素手正在滑腻的衣料下……

他眼眸雾气蒙蒙,水光涟涟,痴缠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一寸寸生吞下去。

无声的哀求和引诱。

姜嫄桃花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眸潋滟如水。

她视线从他凌乱的衣襟,流连过他起伏的胸膛,最终落在了他饱/胀/情/欲,失神的脸上。

姜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软绵绵的声调从唇瓣吐出:“……欠/干。”

姬银雀疏解半晌,愈发难受,被她骂了句,眼睫颤了颤,阴影中的身体绷紧,喉间压抑着渴望。

下一瞬,姜嫄已坐在了他身上,细白的手指扼住了他的脖颈,指甲陷入他汗湿的喉结。她滚烫的唇瓣带着一股蛮狠的气势,重重碾过他颤抖的唇,在唇舌搅动的水声中,她含混不清地骂了句,“把你干到怀孕,让你继续勾引人。”

……

偏房闹腾到后半夜,才渐渐没了声响。

姬银雀心满意足地抱着姜嫄入了睡,总算是找到了往日的感觉。

姜嫄飘忽不定的心他可以不要,但身子他要霸占着,谁也抢不走。

村里来了位“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子,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清河村上上下下。

桃姐儿的小院子门前,天还没亮就挤满了村里的神色焦虑,饱经风霜的村民,求着神仙救苦救难。

姬银雀依旧薄纱覆面,一袭白衣如雪,只露出双冷若寒潭的眼眸。

他端坐在院子的竹凳上,衣袂拂动,神色疏冷,指尖搭在村民粗糙生茧的手腕,耐心地帮村民一位位看过去。

村民们奉上仅有的几个铜板,腊肉,现宰的鸡都被他摇头推回,只静默地看病,写药方。

姜嫄的民心和政绩值飞快涨着。

等她晌午时分醒过来,政绩值涨了七八十,民心涨了大几百。

清水村的村民也完全把姬银雀奉为“神女”,不仅药到病除,而且分文不收。

就连祭坛上的神仙也是比不上的,祭坛的神仙受香火却也不能保佑村民安然无忧,但桃姐儿院子里这位仙女却可以。

姜嫄慢悠悠走到门前,看到姬银雀这般受欢迎,嘲讽地扯了扯唇。

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受欢迎,一贯是想尽办法将人毁掉。

姬银雀也不能除外。

哪怕是她要他去为人治病,当这“神仙”。

她扬声唤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穿过庭院,“小雀,你过来。”

姬银雀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从容地把刚写完的药方递给面前还在不断作揖的老妪。

他缓缓起身,雪色长裙垂落,步履平稳走向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人。

“小嫄,饿了吗?我让村民们暂时回去,我先去做饭。”

他说完,转身欲走。

姜嫄扯住他的衣袖,将门随手一关,也外头一众错愕讶然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外村民的议论声隔着门板闷闷传来。

她将他推倒在了床榻上,跨坐在他腰腹,扯下他的面纱。

“仙子外面那些求你治病的人……知道……不知道……”

“昨晚是怎么求我……玩你的”

第84章

“……小嫄。”

姬银雀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掌心覆住他温热微张的唇瓣,眼眸弯成了月牙,声音轻轻的,“嘘,小声点,被人听见可怎么办?”

“听见……便听见好了。”

姬银雀的声音隔着她柔软的掌心传来。

他才不会在乎旁人怎么想。

他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爱恋,语气却森冷,“敢乱嚼舌根子的,杀了就是。”

她指尖流连过他汗湿的的眼尾,低低轻叹一声,“瞧瞧这么漂亮的脸,怎么这么恶毒”

姜嫄想象着那玉白肌肤被划开的场景,舌尖无意识舔了一下唇角。

“你说我要是用刀子在你脸上画朵花,还会有人喜欢你吗?”

姬银雀沉静如水,纤长的手指慢慢摸索至鬓发,抽出一根细细的银簪子。

他递给她,将其塞进她微凉的手心。

“试试看”

姜嫄握紧簪子,仔仔细细端详着他这张脸,像是认真地思索从何处下手。

前段时日,他脸颊被她故意挠出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仅剩一道淡淡的红色印子。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握着簪子,笑意盈盈。

冰冷的簪尖贴在他眉骨到下颔的皮肤游移……只要她想就随时可以将他毁容。

姬银雀仰躺在床上,任由森冷的簪子在自己面容描摹,胸腔里激荡出隐秘扭曲的快意。

他最爱她的,就是这股看起来天真,又实在恶毒的劲,心脏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姜嫄感受到了他目光里的黏稠痴缠。

她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用簪子点了点他的下颔。

“姬银雀,就这么喜欢我?我都要毁你的容,你还能这副模样”

这话说完,天旋地转。

姬银雀猛地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拽住了怀中,力道大得不容挣扎。

姜嫄低呼一声,簪子滑落在地,人已经栽在他温热的胸膛。

她顺势在他怀里胡乱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埋首在他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小雀……迟早杀了你。”

“为何此刻不动手”

姬银雀将她箍得更紧些,几乎将她嵌进了骨血中,语气却异常平静。

姜嫄温热的,带着点湿气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回答诚实又干脆。

“你还有用。”

她像是在谈论件趁手的工具。

姬银雀不仅没恼,眼底的阴霾散去些,漾开近乎纯净的温柔。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印在她的额头。

“……杀便杀罢,别丢下我一个人就好。”

窗外日影偏移,偏房里弥漫着情谷欠散尽后的靡靡气息,以及淡淡的冷香。

姜嫄伏在他身上,早已合眼睡去。

姬银雀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睡颜,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晌午将过。

姬银雀悄无声息起身,收拾好狼藉,重新梳好发髻,理了理微皱的衣襟,重新蒙上薄纱,遮掩住颈侧新添的几道红痕。

他推开偏房的门,眼中柔意褪去,重归古井无波。

院里空空荡荡。

桃姐儿倚在堂屋门口,正低着头纳鞋底。

“姑娘,我把他们都撵走了,让他们下午再过来。”

她偷偷看了眼姬银雀,想起昨晚模模糊糊听见的动静,旋即移开了目光。

“你们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

“小桃姑娘,不必了,我来就好。”

姬银雀立在檐下,低声回道。

清风拂过,雪白衣袂微扬,他转身去灶台做饭。

接下来的几日,姬银雀在桃姐儿院子里坐诊,替姜嫄勤勤恳恳刷着民心政绩值。

姜嫄则跟着风风火火的桃姐儿在清水村里四处玩。

说是玩也没什么可玩的,无非是赶上农忙时候插秧,在溪水里逮鱼,爬到山上采药……

这些都是桃姐儿的日常,可姜嫄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正是盛夏,阳光毒辣。

她跟着桃姐儿满山野跑着,也晒黑了些,本来是个面色苍白的人,两颗眼珠黑漆漆的,瞧着有些鬼气森森的。

现下晒出了健康的色泽,皮肤仍旧白皙,但却不是没血色的惨白,却没那么吓人了。

至少桃姐儿没那么怕她。

溪边浓密的槐树荫下,凉意沁人,完全是避暑的好地方。

姜嫄躺在柔软的草甸上,闭目养神。

桃姐儿刚从溪水里洗干净手脚的泥,带着一身水汽地躺在她身旁。

“元娘,跟我说说说话嘛,我知道你没睡着。”

姜嫄懒得应声。

桃姐儿话多,一旦开始说话,基本止不住话匣子,吵得人头疼。

可这并不妨碍桃姐儿絮叨。

“元娘,春兰说……你跟你姐姐不是亲姐妹,而是一对私奔的野鸳鸯,之前我挺怕你的,还以为你姐姐顶顶好的,是神仙一样的人。”

“你是没瞧见!你姐姐可凶了,上回在灶台旁我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那眼神活像要生剐了我!元娘你可真可怜……你跟他在一起哪里能受得了。”

“元娘,你不理我我也欢喜你,我在村子里朋友是挺多的,但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姜嫄依旧沉默。

她的朋友只能喜欢她一个,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嫄选择不交朋友。

桃姐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姜嫄额上蓦然掠过羽毛般的柔软。

姜嫄猛地睁开了眼,愕然地瞪向桃姐儿,“桃姐儿,你这是做什么?”

她震惊到近乎失语。

桃姐儿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一张圆脸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蜜桃,小麦色的皮肤透着羞赧的滚烫。

“元娘不是很喜欢你姐姐这样对你……我以为……以为我这样,元娘也可以更喜欢我一点。”

她到底是知道羞的,没再敢看姜嫄,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姜嫄坐在槐树下,几乎僵化成了块石头。

桃姐儿……这是什么意思?

姜嫄可以对天发誓,她对桃姐儿真的没有半点不轨意图。

至少在她心里,桃姐儿只是个暂时的玩伴而已。

姜嫄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颊,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道等会该怎么面对桃姐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是因为她和姬银雀让桃姐儿误会了什么吗?

可姬银雀是男的啊!

还是她压根就想多了。

桃姐儿对她根本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亲了她一下而已。

毕竟桃姐儿朋友真的挺多的,喜欢她的人也挺多的……多到姜嫄会由衷羡慕那种。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她竟依靠着树干沉沉睡去,久到在风中似乎听到了轻轻的叹息。

沈谨缓缓蹲在姜嫄面前,清冷如谪仙似的面容平静无波,眼底却是刻骨痴缠,“妹妹,这么多人喜欢妹妹,让我怎么办可好?”

这些消失的日子,他几乎如影随形跟着姜嫄,跟着她从大昭一路到靖国,伺机想要带她离开,但又从未真正的动手。

沈谨本来想着,假死脱离兄妹这层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永远与她在一起。

如今来看,这几乎是种奢望。

她身边永远不缺旁人爱她,她也早就将他遗忘。

沈谨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去当妹妹身后的影子,默默守着她。

他没触碰她,只贪婪地凝视着她沉睡的脸庞。

姜嫄闻到了淡淡的木兰香气,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眉头蹙起,混乱地嘟囔了声,“阿兄……”

轻轻二字,理智的弦最终崩断。

长久忍耐的思念,在这句“阿兄”中决堤。

沈谨猛然扣住了她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的唇。

姜嫄起初以为是白日见鬼还在抗拒,很快就被沈谨吻得五迷三道,软着身子瘫在了他怀中,“阿兄,我是在做梦吗?”

“你骗我好苦,我恨你。”她眼眶泛红,声音微哑,不乏嘲讽,“你要是晚些出现,我就彻底把你给忘了。”

沈谨手臂箍着她的腰肢,脸色苍白,急切地吻密密落下,“我以为我假死可以迷惑沈玠,趁机杀了他,这样再无人可以阻拦你我兄妹。”

姜嫄小声问:“哥哥,那父皇死了么?”

沈谨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他与你一样,可以死而复活”姜嫄冷笑,“你们就是一群死不掉的怪物,没皮没脸地缠着我赖着我。”

沈谨揪了揪她鼻子,语气酸溜溜的,“我倒是宁可死了,也省得碍着你同新欢逍遥快活。”

姜嫄利落推开了他站起身,掸了掸裙衫上不存在的灰尘。

“日头不早,我新欢该等我等急了。”

她转身就走。

沈谨没拦她,低声道,“今夜……来此地寻我。”

姜嫄没回头,只挥了挥手,也算是应了。

小溪边到桃姐儿家也没几步路。

姬银雀哪怕给人看了一天病疲惫不堪,还是在门前等着她。

他迎上来,牵住她的手,“今天玩得开心吗?”

姬银雀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她殷红微肿的唇瓣,那刻意维持的温柔荡然无存。

若是别人,遇见这种事情忍了也就忍了,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姬银雀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更容不得姜嫄作出了承诺,却违背承诺三心二意。

他陡然掐住了她的下颔,力度不重,可语气阴森可怖,“小嫄,是谁碰了你?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姬银雀指甲染了蔻丹,还是两日前姜嫄

摘了花硬要给他染的。

幸福如泡影,如此轻易就消失殆尽。

与前世一样,她永远满口谎言,永远那么可恨。

他几乎疼到了骨头缝里,痛恨起自己一而再的愚蠢,轻易相信她的谎话。

姬银雀无声落泪。

这般漂亮的美人落泪,本该被好好哄着。

可姜嫄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她随手摘了朵野花,踮起脚,别在姬银雀鬓间。

“小雀,你哭起来可真好看。”

姜嫄说这话时候,表情无辜,一派天真。

姬银雀心有不甘,“你告诉我是谁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才不告诉你,你也别想给我喂蛊虫,你要是敢给我喂虫子,我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她轻笑着拂开了他的手,“受不了我有旁人那你……就去死好了。”——

作者有话说:单箭头百合,甚至也不算百合,变质友谊。毕竟是万人迷

女主的成长大概就是,不相信爱情所以让人用死证明,到爱不爱无所谓,理直气壮让人去死

第85章

姬银雀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偏房。

姜嫄跟在他身后,冷眼看着姬银雀将仅有的几件衣物仔细叠好,塞进旧包袱里。

“你要去哪?”姜嫄扬声问,声线微冷。

姬银雀没有回头。

他脸颊残留着泪痕,却未再流泪,声音也冻住了:“回苗疆。”

这三个字落地,他再也没有言语,像是被抽去了生气,沉默得像个玉塑。

这股沉默扎进姜嫄心里,搅起一股阴郁的烦躁。

这让她不大畅快,哪怕她辜负他,她也不能容忍他离开她。

她阴冷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姬银雀的身上。

姬银雀脊背僵硬了一瞬,转过身,眼底是压抑着的怨气,唇却弯起一个极尽惨淡的弧度。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他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你若是不能将我弄死,今个儿我爬着也要出这个门……”

姬银雀停顿了一下,漂亮的脸庞蒙上了层暗影,“姜嫄……换了旁人敢如此骗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可我做不到伤害你。”

“……我也没那么下贱。”他这句话轻得如同一片雪,却又是像是字字泣着血。

姜嫄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听不见他的控诉。

她只在乎他一件事,低声问:“小雀,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姬银雀死死盯着她,“那你告诉我,那个贱人到底是谁?谢衔玉他们找来了?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勾引你?”

姜嫄不可能乖乖听话告诉他。

沈谨在她这里,还是占有一席之地,总归比姬银雀重要许多。

她强压着心底杀了他的冲动,残存是理智提醒她,这是在敌国,在春桃家,容不得她无所顾忌杀人。

姜嫄说话时软绵绵的,眼中没什么温度,“不是说走吗?走便是了……”

这句无情的话,让姬银雀强撑着的最后一股气消弭殆尽。

他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了他拎着包袱的,苍白如骨的手背上。

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从此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姜嫄自此爱谁恨谁,与谁厮混,统统与他无关了。

姬银雀攥着轻飘飘的包袱,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日头悬在了西边,暮色将至,橙色的光影落在他脸颊未来得及擦拭的泪痕。

他无视桃姐儿惊愕担忧地询问,径直走入了那片余晖之中。

前世旧事,今生纠缠,纷沓而至。

所幸他还记得前世的撕心裂肺,从未真正地信过她的谎话。

姬银雀除了剜心剔骨的痛,竟感到一丝解脱。

好似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痛彻心扉……也好过自欺欺人。

——

姜嫄在偏房里转了几圈,胸膛里那股郁结难以消解,想砸东西泄愤。

她环顾一圈屋子里的简陋家具,这里到底不是她家,不好乱砸东西。

她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视线落在床榻上被他遗落的杏色绸裙上……

人走了,总可以拿衣裳泄愤吧。

她几步上前,抓起那柔软的布料,发了狠地撕了又撕,听着裂帛声,心底舒服了许多。

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地叩门声。

桃姐儿的声音带着犹豫和隐藏不住的担忧。

“元娘,你……你是与你姐姐吵架了吗?我怎么瞧见你姐姐提着包袱走了?”

姜嫄撕扯衣服的动作顿住,听到桃姐儿的声音,不由得想到了白日里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一丝罕见的羞赧浮在心头。

她深吸一口子,踌躇了许久,方才慢慢推开门。

桃姐儿立即迎上来,圆圆眼睛睁大了:“元娘,你哭了?”

她捻着帕子,就要给她擦脸颊的泪水。

姜嫄装可怜已成本能。

她微微垂首,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我姐姐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桃姐儿的心立即偏了,脸上浮现愤怒,“你姐姐怎么能这样将你孤身留在这,万一遇上歹人可怎么好……”

她真心实意抓住她的手腕,“元娘你不如就留下来吧,我们天天一块玩,一起干活。”

姜嫄怎么可能愿意留下来。

她泪眼朦脓望着眼前的春桃,“桃姐儿,我什么都不会,留下来只会拖累你和你姐姐。”

春桃不假思索,斩钉截铁,“怎么会呢!我力气大,每天可以多做些活,多养你一个不算事!”

姜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放得更软,刻意试探,“春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春桃被问得愣住,脸颊微红,眼睛却澄澈:“因为喜欢你啊!”

姜嫄呼吸一窒,心底说不出的感觉。

春桃眼眸亮晶晶的,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喜欢你陪我一起插秧,逮鱼,采药,那些活又脏又累,元娘只有你愿意陪我做这些,还做得那么开心!我真的特别喜欢跟你在一起。”

她的喜欢炽烈又具体,扎根在溪水和泥土里。

姜嫄“噗嗤”笑了,“桃姐儿,你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多个人帮你干活。”

“不不……才不是这样的!”桃姐儿急得跺脚,红着脸要解释,被姜嫄笑吟吟地打断了。

她收敛的笑意,意外认真,“不打紧,桃姐儿喜欢我陪你做活,陪你一起玩?是吗?”

桃姐儿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纯然,“嗯!”

姜嫄素来是不信人与人之间情谊的。她总疑神疑鬼别人对她别有所图,担忧别人会利用她的信任伤害她。

可桃姐儿这明晃晃说喜欢她陪她干农活,这目的如此淳朴直接,反倒让姜嫄心安理得相信这份喜欢。

姜嫄打量着眼前比她高半个头,因常年劳作筋骨有力线条流畅的少女,很有力量感,像是只还未长成的猎豹。

这身板一看不是御前侍卫,也是将军的料子。

春桃不过才十六岁,稍加打磨,假以时日……她抛出诱饵,“那你随我回大昭可好?那里要比这里好。”

春桃早就知道她是大昭人,但两个已经交好,也没什么敌对情绪。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成,春兰和外甥女还得我养活呢,要是只有我一个,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那就带着她们一起去,去了有月例银子,足够你养活一家子人了。”姜嫄说得轻描淡写。

春桃眼睛都亮了,“月例银子多少”

姜嫄对物价概念模糊,只隐约记得后宫男妃份例。

她迟疑着,“暂且先六十两”

“六……六十两”春桃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姜嫄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什么闺中好友,这和摇财树有什么区别!

“元娘,我去!我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姜嫄还欲再开口,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裹挟,结结实实被春桃抱了个满怀。

春桃本就力大,而姜嫄本就羸弱,差点被勒得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哎呦元娘!”春桃自然也发现了,赶紧松开了手,“元娘,你这小身板子太弱了,真该好好练练!”

春桃这话不知多少人与她说过,姜嫄从没在乎过。

可现在看着春桃满身洋溢的蓬勃生气。

她破天荒觉得这样也很好。

“好我听你的。”她难得没反驳,甚至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我眼下要去都城办事,你放心,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大昭的。”

“你一个人去都城多危险,我陪你去吧。”春桃满脸不赞同。

姜嫄含笑摇头,语气虽柔,却没有余地。

“不必了,有人陪我,你还得照顾外甥女不是”

夜色降临,她按照约定去见沈谨。

姬银雀不在,她总得再找个人陪她。

姜嫄没打算放过姬银雀,暗暗想着等事情办好,就回苗疆杀了他。

可姜嫄没想到,姬银雀刚离开一会,就会遇见刺杀。

亦或者说,遇见刺杀的不是她,而是沈谨。

沈谨被团团包围,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取他的性命。

姜嫄远远听到刀剑相撞的动静,半点想法没有,抬步就要跑。

可放哨的刺客瞧见了她,怎么会放她离开,足尖一点已来到她身前,半句话没有,手中弯刀直取她头颅。

姜嫄眼睛骤然紧闭,只听见男人闷哼一声。

这瞬间,她脑袋里浮现许多人,可睁开眼唯独没想到会是他。

“……徐砚寒”

徐砚寒硬生生用**为她挡了一刀,他肩膀鲜血喷溅,手臂直接被砍断。

姜嫄在游戏世界里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只有她伤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还傻愣快跑!”徐砚寒拽着她就跑。

刺客还在疑惑为何刀刃见了血,明明那女人突然躲开了。

但这片刻晃神,并不足以让姜嫄逃跑掉。

当姜嫄被徐砚寒拽着,退无可退时,不可避免看向身后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