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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易点了点头,“昨日我去清泉镇食肆,小鱼跟我说你在临安开了酒楼,我便赶紧过来捧捧场。”

说着,他眼睛滴溜一转:“我这一路从城门口问路过来,不少路人都说百味城的新酱料配羊肉绝了,还有每日限量的烧鸭、烧鹅,也不知我今日能不能吃上。”

“瞧你说的,来了我这儿还能让你吃不上?”林窈哈哈一笑,语气爽朗,“别说烧鸭烧鹅,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让伙计把白易的麻辣烫送到二楼,随后便引着白易往楼上走,“楼上清静些,咱们边吃边聊。”

上了二楼,考虑到白易的食量,林窈直接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既有白易心心念念的烧鸭、烧鹅,也有百味城的最近的热门菜式羊肉火锅,还添了几道用芝麻酱做的新菜式:麻粉肘子、芝麻酱拌白菜,连甜品都上了三份。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白易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每尝一道菜都要赞一句,吃得满脸满足。

等桌上的菜见了底,他捧着茶杯消食,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感叹起来:“倒是有点想念你做的八宝鸭的味儿了,那年腊八,咱们几个带着孩子们吃八宝鸭,阿珩还跟我抢最后一块鸭肉。”

林窈闻言也跟着笑了,眼底掠过怀念,轻轻点头:“怎么不记得,那回他没抢过你。”

“可不是嘛。”白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要是阿珩也在就好,咱们也好久没凑齐过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看林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我听我父亲说,陛下似乎有意给阿珩赐婚,选的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作者有话说:白易:兄弟,我的使命已完成,over

第126章 她不愿嫁我

自从百味城开张后,林崧就去了府城的书院读书,他已经许久没有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林窈身后了。

今日难得休沐,林崧便跟着林窈去了百味城。

小少年背着手在一楼溜达了一圈,最后在炸串摊子上豪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又慢悠悠爬回二楼,悄默声走到柜台后,吓了魂不守舍的林窈一跳。

“阿姐又溜号了。”

林窈戳了戳他的脑袋:“没个正形儿。”

林崧站到椅子上,把自己小脸凑到林窈面前,“这几日阿姐总是愁眉苦脸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仔细一会摔你个大屁墩。”林窈捏了捏他的脸,把他从椅子上扶了下来,“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在想过几日便是腊八,店里还不知要做些什么新菜式。”

林崧人小却不傻,他自然看出了阿姐没有说实话,但阿姐不愿意说,他便也就不问了。

只不过一说到腊八,林崧就想起从前吃的八宝鸭,那可真真是香甜软糯,层次丰富。

和他一样想念八宝鸭的,还有远在京城的许之珩。

此时的许府正开着晚膳,食案上摆了许多菜,正中间的是一碟色泽油亮的爊鸭。

许之珩夹了一块爊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得鸭肉倒是鲜嫩,可那油香总差了几分,嚼到最后也只剩淡淡的咸鲜,远不及八宝鸭的醇厚绵长。

只消一想起那八宝鸭,鸭腹里塞着糯米、香菇、笋丁、火腿等七八种馅料,蒸得酥烂脱骨,轻轻一咬,满嘴都是鸭肉独有的油脂香气、糯米的甜糯……

他想着想着,筷子便停在了半空,目光也有些发怔。

许夫人坐在对面,看着小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咳一声,“好好吃饭。”

许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儿子,低下头继续扒饭。

许之珩回过神来,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些青菜,只是对爊鸭的兴致已然消散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丫鬟收拾了食案,许之珩陪着母亲到偏厅烤火。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许夫人接过侍女递来的汤婆子,扫了眼坐在一旁凑着炭盆讨论烤桔子味道的父子俩,冷不丁来了句,“魏国公家的二小姐尚未婚配,听皇后娘娘的意思,陛下有意给你们赐婚。”

许之珩放桔子的动作一僵。

许夫人语气认真,“你们小时候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也一起玩过些时日,也算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许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儿子,从桌上拿了个新桔子,放到炭火上。

许之珩把手里的桔子剥了皮,讨好地送到母亲嘴边:“娘,我的婚事不急。”

“不急?”许夫人突然坐直身子,汤婆子往矮几上一放,“你大哥像你这般年纪,儿子都生两个了!你再瞧瞧你,孤家寡人一个,连蛋都没生一个?”

她越说越气,伸手点了点许之珩的额头,“我看你是在军中待傻了!”

许之珩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哆嗦。

许夫人转头又瞪向一旁装模作样烤桔子的许将军,火气更盛:“还有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戳中可是掀了许将军的老底,他当年奉行好男儿志在四方,自请戍边,最后蹉跎好二十几才娶妻。

他比许夫人大七岁,当年成亲时还被同僚调侃老牛吃嫩草。

他赶紧放下铁签,凑到夫人身边替她顺气:“夫人息怒,当年是为了镇守边疆耽误了婚事,实属无奈。阿珩前几年也一直在军中历练,常年奔波,哪有功夫结识姑娘?没有心上人就不成亲,这不是情理之中嘛。”说着还不忘给许之珩疯狂使眼色。

许之珩看着父亲挤眉弄眼的模样,又对上母亲仍带着怒气的目光,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娘,我有心上人。”

许之珩的声音不高,却似平地一声惊雷。

许将军瞪大了眼睛,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么大的事竟瞒了我们这么久!”

两人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许夫人连珠炮似的问起来:

“姑娘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年纪了?”

“性子如何?”

“家住在何处?”

“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

许将军也凑过来,“身手如何?”

许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当是找陪练呢,还问身手如何!”

许之珩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夫人已经扬着嗓子朝外喊自己的陪嫁嬷嬷:“张嬷嬷!张嬷嬷快过来!”

守在门外的嬷嬷闻声快步进来,躬身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我给这小子讨媳妇备好的聘礼单子拿来!”许夫人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细纹,“看看单子上还缺点什么,咱们赶紧补上,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许夫人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未来亲家?”

许之珩又张口欲答。

许夫人早已做好决定:“我看明日就挺好,正好我让厨房备些体面的点心做伴手礼。”

许将军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明日我休沐,正好陪着一起去,也显得咱家有诚意!”

看着父母这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就去下聘的模样,许之珩原本叹了口气。

他正是怕父母这般兴师动众,才一直不敢吐露实情。

他无奈打断了父母的话:“娘,爹,你们别忙了。她不想嫁我。”

厅中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嬷嬷察觉气氛不对,悄然退出门外。

许之珩迎着父母错愕的目光,尴尬地挠了挠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嘿嘿……”

“笑笑笑!就知道笑!”许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火气,“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个蠢的!难怪人家姑娘不愿嫁你。”

人吃饱后就容易犯困,更不用说是在这温暖的室内。

方才的兴奋消失殆尽,许夫人只觉得心累,摆了摆手,留下父子俩,休息去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炭盆里的火星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许将军忽然拿起铁签拨了拨炭火,打破了沉默:“你娘当年在京中也是有名的美人,知书达理,上门提亲的公子哥儿,不是你爹我夸张,要是排起队来,能从府门口排到街尾,她却迟迟不肯点头。”

许之珩挑眉,他只知父母感情和睦,却不知还有这般过往。

“我就是个糙汉子,驻守边疆多年,脸上还带着打仗留下的疤,论相貌,比不过那些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论家世,许家虽有功勋,却也比不上那些累世为官的大族。”许将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眼神却渐渐温柔,“可你娘最后偏偏选了我,我当时只觉得是天大的喜事砸在了头上,连走路都飘。”

“后来我问你娘,为何选了我。”许将军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娘说,早年她逛街时,见过一个赌鬼当街殴打妻子,许多人围着看热闹,只有我冲上去拦了下来,拎着那赌鬼去了官府。就这一件事,她便记住了我。”

许之珩听得入了神。

“求亲那日,那些文官下的崽儿净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我那日就说了一句大实话,”许将军挺直了腰板,“我虽粗鄙,却能保证此生只娶你娘一人,永不纳妾,也不用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请安伺候人,她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许某拼尽全力,也会护她自在舒心。”

他看向许之珩,语气郑重:“那些公子哥儿当时都笑我粗鄙,说我家没有规矩。可他们不知道,你娘最不喜的就是那些束缚人的规矩。”

许将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子,不是聘礼厚、家世好就能打动姑娘的。你得弄明白,人家姑娘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许之珩听了父亲的话,醍醐灌顶,在成亲这件事上,有人在乎家世,有人在乎容貌,有人在乎自由,而他似乎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了。

“阿嚏、阿嚏——”林窈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汤婆子搂得更紧了些。

阿柱路过的时候听到林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关切道:“掌柜的怕不是着了风?”

林窈随口说道:“我每日都呆在屋里,哪里吹得找风,怕不是有人在念叨我呢。”

倒也不是林窈胡诌,不远处醉仙楼的后堂里,少当家王承宇正对着一碗芝麻酱愁眉不展。

醉仙楼主打羊肉锅子,此前几乎每日楼里都座无虚席,可自从百味城推出芝麻酱蘸羊肉的吃法,来他们家点羊肉的食客就少了大半。

王承宇不甘心,去百味城尝了几回,味道着实好。

他特意买了一罐百味城的芝麻酱回来,让厨子们照着琢磨。

可今日已是第四回试做,盛在白瓷碗里的酱料要么香气寡淡,要么带着焦苦味,跟正品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废物!都是废物!”王承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得脸色涨红,“一罐破酱而已,琢磨了这么久都做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后厨的厨子们吓得纷纷躬身,不敢作声。

王老爷走了进来,他捻着胡须,看着儿子急躁的模样,沉声道:“慌什么?百味城抢走生意是事实,光发脾气有什么用?你且说说,如今这局面,你当如何应对?”

王承宇强压下怒火,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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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合作

“爹,百味城不就是靠芝麻酱抢走我们的客人吗?咱们的酱比不过她,那就比价格!”

王承宇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道,“明日起,咱们店里的羊肉每斤降两钱,羊肉火锅套餐直降五钱!我就不信,食客们会放着便宜的不吃,偏去吃她百味城的贵价货!”

“糊涂!”王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手就往王承宇后脑勺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原本还甚是得意的王承宇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后脑勺蒙了半晌,愣愣地喊:“爹?”

“光靠降价能吸引来多少人?”王老爷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百味城的羊肉本就比别处贵些,舍得去那儿吃的,差你这三瓜俩枣?人家吃的是那独一份的酱料,不是图便宜!”

王承宇揉着后脑勺还想辩解,却被王老爷一眼瞪了回去。

“男子汉大丈夫没点气量,没点成算!”王老爷叹了口气,“打价格战是最蠢的法子,先不说利润薄,等你想要涨价时,客人指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承宇撇撇嘴,“这不行那不行,那还能怎么办?”

王老爷捻着胡须,“那林掌柜能把秃黄油、芝麻酱做得这般红火,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与其跟她对着干,不如去找林掌柜合作。”

“您简直是胡说八道!”王承宇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就是靠这酱料抢了咱们的生意,怎么可能愿意把酱料卖给咱们?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他捂着后脑勺,满脸不屑,“我看您就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净想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你!”王老爷被这蠢儿子气得胸口发闷。

他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小儿子,满心都是失望。

若不是大儿子前年坠马伤了腿,落下残疾后整个人萎靡不振,无法打理生意,他怎么也不会把醉仙楼交到这冲动鲁莽的小儿子手上。

王老爷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罢了,跟你多说无益。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明日就去打听京城的名医,或许还能救救大儿子的腿。

家中的生意终究不能指望这个小的。

王承宇看着父亲失望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慌,他看着桌上失败的芝麻酱,难得陷入了沉思。

与醉仙楼一样羊肉销量不佳的铺子酒楼不在少数,王承宇还在犹豫时,百味城已有人登门求合作了。

李记羊肉铺和福来居都是临安府里做羊肉生意的老字号,自打百味城的芝麻酱火了之后,店里的客人是一日少过一日,急得两位掌柜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这日清晨,百味城刚卸下门板准备迎客,李掌柜就揣着早已备好的厚礼匆匆赶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提着食盒的张掌柜。

两人四目相对,闹钟警铃大作,皆是觉得对方来者不善。

“张掌柜?”李掌柜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这么早过来,是来百味城吃早饭的?我听说他们家鸡蛋汉堡最适合做早饭。”

张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道:“可不是嘛,家里那小孙子吵着要吃,我这做爷爷的,总得满足他的心愿。倒是李掌柜你,提着这么大的礼盒,莫不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两人互相试探,李掌柜立刻反应了过来,张掌柜怕是跟自己打了一样的主意,是来求购芝麻酱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若是林掌柜只肯跟一家合作,那自己可就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李掌柜也顾不上客套,朝着张掌柜拱了拱手:“张掌柜,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李掌柜就提着礼盒撒腿往店里跑,那速度比年轻时还快。

张掌柜见状,哪里还不明白,急得直跺脚:“好你个李老鬼,竟跟我抢先!”

张掌柜把食盒塞到小厮怀里也追了上去,可他身材圆润,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看着李掌柜越跑越远的背影,急得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

若是被李掌柜先谈成了合作,自己的福来居怕是刚开门就要关门大吉了,想到这里,张掌柜又加快了些脚步。

李掌柜一路狂奔,径直冲上二楼,刚拐过楼梯口就往柜台冲去,吓得正在拨算盘的林窈一大跳。

“林、林掌柜!”李掌柜扶着柜台,弯着腰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李记羊肉铺的李、李满仓!今日过来,是、是有要与您商量芝麻酱的生意!”

林窈看着眼前这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人,又瞥了一眼楼梯口慢慢挪上来、脸色发白的张掌柜,顿觉好笑。

她生怕这俩人在她店里出什么岔子,连忙示意一旁的伙计扶两人坐下,递上两杯茶水,笑着说道:“李两位掌柜莫急,先喝口茶喘口气,有话慢慢说。”

两人哪里还坐得住,接过茶杯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开口:“林掌柜,我要订芝麻酱!”

话音一落,两人又同时瞪向对方。

李掌柜抢先一步拍着桌子:“林掌柜,我李记羊肉铺在临安府开了三十年,客源稳固得很!我愿意出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格,你把芝麻酱卖给我!”

“高一成算什么!”张掌柜不甘示弱,“我出三倍价!只要你肯供货,价钱不是问题!”

“你疯了?”李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三倍价你不怕亏本?林掌柜,我能预付半年货款!”

两人越吵越凶,林窈不得不打断两人:“两位掌柜,先停一停。”

李掌柜和张掌柜都齐刷刷看向她。

林窈慢悠悠道:“我百味城的芝麻酱,不签独家供应的契约。”

两人皆是一愣,张掌柜小心翼翼地问:“林掌柜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只要符合条件,所有人都能在我这里订芝麻酱。”林窈给两位掌柜又斟了茶,“店里零售一两一罐的芝麻酱,给你们的采购价只算八百文。但有个条件,每月最少五十罐起订。”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欣喜。

李记和福来居每日原本的羊肉销量便极大,别说一月五十罐,就是一月一百罐都能轻松用完,更不用提,八百文的采购价更是比他们预期的低了不少。

“林掌柜真是爽快人!”李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价格公道,我现在就签契约付定金!”

张掌柜也连忙点头附和:“林掌柜做生意敞亮,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强多了!我也签!”

伙计要笔墨纸砚时,张掌柜忽然想起什么,“林掌柜,如今马上就要到腊八了,过了腊八就是年,我有个亲戚在京里内务府当差,听说陛下今年要与民同乐,特意从民间选二十个厨子进宫做年夜饭。咱们临安府分到了一个名额,想来过几日就会有人张贴公告了。”

他满脸惋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惜我家那几个子孙没一个懂厨艺的,倒是林掌柜你精于厨道,要是能去试试,说不定能在贵人面前露脸,到时候百味城的名声可就传到京城去了!”

林窈没想到卖个芝麻酱还能得到这样的消息,虽说不日官府也会张贴选拔公告,但张掌柜提前告诉自己,也是一份心意。

林窈又给两位掌柜包了份烧鹅,两人提溜着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味城。

自从被老爹训过之后,王承宇就冥思苦想,待他想通其中关窍时,已经是几日后。

他一大早让小厮备了马车,急急地往百味城赶。

他甚至想,哪怕林掌柜要提些苛刻条件,只要不亏了本,他都先应下来。

还没到百味城,王承宇就看到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他一眼就瞧见李记羊肉铺的李掌柜和福来居的张掌柜正并肩站着,两人脸上都堆着掩不住的笑意。

更让他眼热的是,两家铺子的小厮正搬着一罐罐芝麻酱往马车上装。

李掌柜最先瞥见他,远远就扬着手喊:“哟,这不是醉仙楼的小王掌柜吗?也来寻林掌柜的?”

王承宇干笑两声问:“李掌柜、张掌柜,这是?”

张掌柜扬了扬手里的纸:“咱们刚跟林掌柜签了契约,往后咱们店里也能用上芝麻酱了。”

王承宇有心打听价格,便压低声音问道:“张伯伯,这芝麻酱采购价几何?”

张掌柜一听他这称呼,就知道他是把王老爷的情分用上了,“不必如此,林掌柜是实在人,无论谁去都是统一价格,每月五十罐起订,采购价比市面价低两成。”

王承宇一听心中大定,忙谢过张掌柜,便去找林窈定芝麻酱。

短短一日,林窈便定出去四百罐芝麻酱,收了一百六十两的定钱。

林城看着白花花的银票,只觉得芝麻酱真是个会下银子的宝贝疙瘩,他笑眯眯地算完了账,就见妹妹还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

他走到妹妹身边,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也不知阿珩现下在做什么?”

林窈立马回嘴:“谁管他在做什么。”

林城看着妹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揉了揉她的脑袋,“阿窈长大了。”

第128章 情敌

“二小姐,到了。”侍卫在马车外恭敬地说道。

倚在马车上小憩的魏启玉慢悠悠睁开眼,那双眼睫纤长如蝶翼,睁开时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和水汽。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下车,月白色的软缎裙裾垂落地面,裙角绣着几枝银线勾勒的寒梅,随着步履轻移,梅枝似要在衣间悄然绽放。

魏启玉一迈进酒楼,不少食客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临安府虽富庶,寻常百姓也难得见这般气派的女子。

通身的贵气并非靠金银堆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雅致,是常年浸润在锦衣玉食与书香墨韵中才能养出的柔美风骨。

林窈正在柜台前对着纸笔出神,桌上摊着写满食材的纸条,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选拔赛的菜品。

腊八刚过,官府的选拔公告已贴了两日,要求做一道年节菜。

她又一次把纸张揉成团丢掉,正准备出去转转,透透气,一抬眼,便看到一位极美的娘子正缓步上楼。

那女子未施粉黛的脸庞却胜似春花,眉如远黛,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可一双杏眼却如盈盈一汪秋水,又添了几分温和。

她身形纤细却不柔弱,抬手拢鬓发时,腕间银镯轻响,那姿态优雅得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女子身旁跟着一位魁伟男子,虽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却难掩挺拔身形。他肩宽背厚,站姿如松,眼眸锐利,腰间虽未佩刀,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的侍卫。

林窈立刻放下笔,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爽朗:“这位娘子看着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咱们百味城。三楼有雅间,清净雅致,还能俯瞰街景,娘子不如移步楼上?”

魏启玉没有立刻应声,琥珀色的眸子将林窈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月蓝布裙,衣裳虽不是名贵的料子,却干净得体。

她眉眼开阔,鼻梁高挺,唇瓣是自然的浅粉色,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却又不失掌柜的周到得体。

这般大气爽朗的模样,与京中那些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这便是让许之珩拒绝赐婚的女子。

“有劳掌柜费心。”魏启玉终于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便依掌柜所言,去三楼雅间吧。听闻贵店的羊肉蘸芝麻酱、烧鸭最为出名,各上一份,再配两碟清爽小菜即可。”

“娘子放心,保证合您口味!”林窈脆生生应下,喊来伙计,“阿柱,带这位娘子上三楼靠窗的雅间,再把刚温好的桂花酿端一壶上去!”

菜很快就上齐了,雅间的门再次关上。

春桃见门关上了,忍不住开口:“小姐何必如此,不过是一桩婚事,许小将军不成,那便让国公爷再为您寻一门便是了。”

站在门边的侍卫张平听了这话,暗暗摇了摇头。

这春桃刚伺候小姐不久,还是不懂小姐的心思。

小姐是不是为婚事不快他说不清,但看她望着桌上菜肴的眼神,便知她是真心馋这口吃食。

果不其然,魏启玉并未接春桃的话,只是淡淡吩咐:“布菜吧。”

春桃连忙拿起公筷,先给魏启玉夹了一筷子裹着芝麻酱的羊肉。

魏启玉拿起银筷,姿态依旧优雅。

羊肉入口,她杏眼微微一亮,芝麻酱的醇厚裹着羊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比府中那些精致吃食更对胃口。

她吃得分外畅快,银筷起落间毫不拖沓,一口接着一口,明明是极为快速的进食,却不见狼吞虎咽的粗鄙。

春桃看得都惊了,在府里时,小姐每餐都细嚼慢咽,一盏茶的功夫也吃不了几口,哪有这般模样?

她悄悄抬眼,求助似的看向张平,却见张平目不斜视地站着,仿佛早已习惯。

春桃暗暗咋舌,莫不是路上的吃食都不对小姐胃口,如今才算遇上合心意的?这么一想,她连忙加快了布菜的速度,生怕慢了让小姐等着。

魏启玉吃了大半盘羊肉,又夹了块烧鸭,外皮酥脆内里多汁,配上清爽的小菜解腻,再抿一口温醇的桂花酿,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放下筷子,用春桃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角,才轻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林窈冥思苦想许久,终于决定了要做的菜式。

比赛那日天刚蒙蒙亮,临安府衙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官府在门前搭起一座丈高的实木台子,台侧挂着鲜红的绸布,台下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

林窈带着素娘和王小鱼往府衙里走,远远就听见台上台下的喧哗。

三人走进府衙后侧的灶房,里面已有不少厨子。这些厨子多是临安府各大酒楼的掌勺,见林窈带着两个徒弟进来,只是匆匆点头问好。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没人愿意在此时分心。

素娘悄悄凑到林窈耳边:“掌柜的,人比咱们预想的少些呢。”

林窈点点头。

这机会虽好,可大家都知道必定有不少大厨参赛,好些小馆子的厨子掂量着自己的本事,干脆歇了参赛的心思,转头带着家人来台下看热闹。

就在众人忙着准备时,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迈着大步走进灶房,手里捧着一卷黄纸,开始宣读比赛规则。

“今日裁判由知府大人领衔,会同三位府衙官员及两位乡绅贤达组成。烹饪时间限时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是否完成都需停手,违令者直接取消资格!”

衙役话音一落,比赛正式开始。

衙役的话音刚落,灶房里就响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林窈也开始制作她的菜。

灶上是提前备好的新鲜羊头,这是她托城郊屠宰户留的刚宰好的公羊头,肉质鲜嫩紧实。

素娘手脚麻利地端来清水,林窈挽起袖子取来细毛刷,蘸着温水细细刷洗。羊头缝隙里的杂质最败味,一点都不能留。

她刷净后便将羊头整个放入大铁锅,倒入清水没过食材。

“火要稳,先文火慢烧至冒泡。”林窈对守在灶边的王小鱼说。

待锅中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林窈眼疾手快地拿起长柄勺,手腕轻转,将浮在表面的灰褐色浮沫细细撇净。

随后丢入葱段、姜片,又淋上两勺酒,这样能更好地中和羊肉的膻味。

趁羊头炖煮的功夫,林窈转向一旁的猪网油。

这猪网油是她挑了又挑的,色泽雪白,纹理细密,没有一丝杂质。

素娘已将其用温水洗净,正搭在竹架上沥水。

林窈伸手摸了摸,确认水分已干,便铺在干净的砧板上,用刀轻轻修去边缘的筋膜,再将其拉得平整舒展。网油需要铺匀,卷肉的时候才不会漏馅。

身旁的厨子正将整只鸡剁块,热油爆炒的香气扑面而来,引得周围几位厨子频频侧目,林窈的注意力也被短暂吸引。

“掌柜的,羊头差不多了!”王小鱼的声音拉回了林窈的注意力。

她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汤色清亮,羊头的肉质已变得软烂。

林窈用漏勺将羊头捞出,放入提前备好的凉水中浸凉,待温度适宜后,便拿起小刀细细剔肉。

她的刀工极巧,刀刃贴着骨头游走,不多时便将羊脸颊、羊舌等部位的精肉全部剔下,骨头干干净净。

将剔下的羊头肉放在砧板上,林窈持刀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

她取来盐罐,撒入少许盐,又加了半勺研磨细腻的花椒面、少许八角粉,最后捏了一撮晒干的陈皮末,这是她的独门诀窍,陈皮的果香能让羊肉更添层次。

林窈用筷子快速拌匀,肉丝裹着调料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旁边灶台炒鸡的厨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猪网油已完全晾干,林窈将其重新铺在砧板上,用勺子舀起拌好的羊头肉丝,均匀地铺在网油上,厚度刚好一指。

她双手轻轻提起网油的两端,像卷寿司般慢慢卷起,力道均匀,确保每一层都贴合紧密。

卷好后,用棉线在每隔两寸的地方轻轻系好,再用刀顺着棉线切成小段,一个个圆滚滚的肉卷整齐地码在盘中,像极了精致的玉簪。

“面糊备好啦!”素娘端来一碗调好的面糊,这面糊是用面粉加少许淀粉和清水调成,还打了一个鸡蛋搅匀,质地细腻顺滑。

林窈拿起一个肉卷,在面糊中轻轻一滚,确保表面均匀裹上面糊。为了避免炸的时候散开,她在封口处特意多蘸了些。

王小鱼早已将油锅烧至合适的温度,林窈将裹好面糊的肉卷一个个放入油锅中,热油翻滚,肉卷表面很快收缩变色。

她不时轻轻翻动肉卷,待肉卷炸至外皮金黄酥脆,香气越发浓郁时,她立刻用漏勺捞出,沥去多余的油份。

“时辰到!”衙役的吆喝声响起时,林窈刚好将最后一个炸好的羊头签摆在铺着荷叶的盘中。

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着盘中金黄诱人的入炉羊头签,每个都饱满紧实,外皮泛着油光,还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林窈端着菜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裙的女子坐在评判席侧席,正是那日在百味城偶遇的魏启玉。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她,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扫过盘中的羊头签,眉梢微微一动。

第129章 想你

林窈定了定神,跟着其他厨子依次上前,将菜品稳稳放在评判席前的长案上。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迟迟未移开,她抬头回以礼貌一笑,那目光的主人点头示意,移开了眼。

而原本应当在京城等待过年的许之珩,此刻却出现在了擂台下。他得了消息之后就一路疾驰往临安府赶,一路风尘仆仆,一到临安便直奔赛场。

人群的喧闹声仿佛都隔了一层,他眼里只看得见那个站在最末位的纤细身影。

看到她将菜盘摆好,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可视线一转,便看到了评判席上端坐的魏启玉。

他心里不安。

台上,知府大人闻大人端坐在主位,魏启玉坐在一旁,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来品尝美食的贵女。

闻大人拿起筷子先伸向最左侧那道年年有余。此菜由城西望江楼的掌勺所做,新鲜鲈鱼清蒸后淋上琥珀色的秘制酱汁,鱼眼凸起、肉质雪白,卖相确实精致。

闻大人夹起一块鱼肉,入口细嫩却稍显寡淡,酱汁的咸鲜未能完全渗入肌理,他嚼了两口,放下筷子微微点头:“鱼鲜尚在,酱汁调味稳妥,但味道略显寡淡。”

但一旁的通判却不认同,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最是推崇本乡饮食的清雅之风:“闻大人此言差矣。江南食鲜,讲究的便是本味至上,这鲈鱼产自太湖,肉质本就细嫩清甜,若用重味酱汁掩盖,反倒失了它的精髓。”

周大人说着便夹起一块鱼肉,特意避开酱汁浓稠处,只取鱼肉本身细细品尝,随即补充道:“你瞧这鱼肉,蒸得恰好断生,筷子一夹能看见肌理间的水光,这才是清蒸鱼的最高境界。酱汁只是点缀,要的就是这若有似无的咸鲜,衬得鱼鲜更突出,年节里吃多了油腻荤腥,这样的清鲜才最是解腻爽口。”

他这话一出,几位本地乡绅贤达立刻点头附和。

坐在侧席的魏启玉也浅酌了一口茶,轻声道:“周大人说得在理,江南菜的雅致,便藏在这浓淡相宜里。这道菜虽不似北方菜那般浓烈,却也有江南年节的温润意趣。”

闻大人闻言也不争执,抚须一笑:“倒是我拘着北方的口味了。”

望江楼的掌勺本因知府的点评垂头丧气,此刻见通判为自己辩解,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紧接着,衙役端上第二道菜金蒜烧仔鸡,是城东福来居的招牌。盘中仔鸡切块均匀,裹着金黄的蒜香酱汁,点缀着翠绿的香葱。

闻大人尝了一块,眉头微挑:“蒜香浓郁,鸡肉炖得软烂入味,是道合格的家常硬菜。”

黎大厨听得老脸烧红,这些读书人说话真是叫人无可指摘,这话便是委婉地说他的菜家常食用尚可,若是要更上一层,便不够看了。

第三道菜翡翠碧玉卷刚上桌,就引得几位评判眼前一亮。

这菜由静心斋的厨子所做,翠绿的菠菜叶裹着香菇、笋丁、虾仁等馅料,码在盘中如翡翠叠叠,旁边还衬着雕花胡萝卜。

闻大人夹起一个轻咬,菠菜的清新与馅料的鲜香紧密交融,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这道菜巧思不错,用蔬菜裹馅解腻,模样清雅,赏心悦目。只是若是能用上太湖鲜虾仁,滋味当更上一层楼。”

四周的官员也点头称是。

第四道菜八宝葫芦鸭端上来时,台下百姓都发出一阵惊呼。

八宝葫芦鸭由整只鸭子去骨后填满糯米、莲子、红枣、核桃等八种馅料,造型捏成小巧的葫芦状,表皮刷了蜂蜜,色泽红亮诱人。

这是聚仙楼掌勺的得意之作。

闻大人尝了一勺,连连点头:“去骨手法娴熟,馅料搭配讲究,甜而不腻,鸭肉鲜嫩,是道功夫菜!年节宴客端上这道菜,既有排面又讨福禄的好彩头,不错!”

一旁的周大人也跟着夹了一块,咀嚼后眼中满是赞许,附和道:“闻大人说得极是,糯米软糯、果料清甜,与鸭肉的鲜相得益彰,丝毫不见滞腻。”

两位大人接连称赞,聚仙楼的掌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八宝葫芦鸭算是第一道让众人惊艳的菜品,刚刚才被数落过的厨子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目光。

台下百姓也看得连连叫好,不少人低声议论着要去聚仙楼尝尝这道名菜。

这是许多参赛酒楼期望得到的效果,只要自己的菜能得到大人们的好评,那便能吸引百姓到自己的店里。毕竟这几位可是临安府最大的官,他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官老爷们说好吃,指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随着被端上桌的菜越来越多,林窈的心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一番品尝点评后,衙役终于将林窈的羊头签端到了裁判面前。

荷叶的清香混着肉香飘开,与之前几道菜品的滋味截然不同。

魏启玉的目光落在那金黄的肉卷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

那日在百味城,她便知林窈的厨艺不俗,可这道入炉羊头签,却是京城樊楼招牌菜,这小厨娘如何会做。

闻大人夹起一个羊头签,牙齿咬破外皮,便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壳应声裂开,内里的羊肉丝带着陈皮的果香溢出。

他细细咀嚼,眼中渐渐露出惊异。

他外放到临安前在京城任职多年,樊楼的羊头签他吃过数次,眼前这道不仅毫不逊色,陈皮的果香还巧妙地中和了油腻,更添一层风味。

“这羊肉半点膻味没有,越嚼越香,外层的面糊也裹得恰到好处,不厚不薄!”闻大人放下筷子,语气中满是赞叹。

旁边的乡绅贤达也纷纷动筷,一时间,评判席上满是称赞声。

魏启玉也取了一个,入口时,外皮酥脆,羊肉香嫩与陈皮的香在舌尖层层递进,她杏眼微弯,看向林窈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与热切。

所有菜品品尝完毕,闻大人与几位评判一起低声商议,不时抬手指向台上的厨子,台下百姓也屏息等待结果。

林窈脸色虽无异,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负责宣布结果的衙役朗声道:“经诸位评判商议投票,本次选拔赛晋级决赛者共有三位,聚仙楼掌勺李师傅,静心斋陈师傅,还有百味城林师傅。”

听到结果后,林窈松了口气,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台下的许之珩更是与有荣焉,像海狮一样把巴掌拍得啪啪作响,目光紧紧锁着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后日巳时,仍在此地举行决赛,胜出者将代表临安府前往京城参加选拔赛!”衙役高声宣布完后续安排,便宣布本次选拔赛结束。

林窈跟着其他厨子从擂台上退下来,心里满是欢喜,只想立刻找到素娘和王小鱼,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

她正要转身离开,似是有所感应般,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人群中,许之珩穿着一身墨色劲装,风尘仆仆的脸上冒出了一点胡茬,正满眼含笑地望着她。

林窈短暂的怔愣后,提起裙角,穿过人群,快步向他跑去。

许之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一只春日里的蝴蝶,带着满身的朝气与欢喜翩然而至,衣角的碎步随着奔跑轻轻扬起。

林窈在他面前站定,气息微喘,脸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心底反复犹豫、踟蹰不前的那些问题。

那些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关于未来的种种不确定。

在她下意识奔向他的这一刻,身体早已替她做出了最真诚的回答。

许之珩目光落在了林窈额前因奔跑而散乱的碎发上。

那几缕发丝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旁,添了几分娇憨。

他心尖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将乱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温热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林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下意识后退,只是抬眸望着他,眼底映着他的身影。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许之珩心里狂喜,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重逢的忐忑都烟消云散:“跑这么快,头发都乱了。”

林窈脸颊更烫了些,轻轻错开目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之珩收回手,却没舍得移开视线:“朝中诸事暂了,我本就想着回来。后来听闻陛下要从各州府选拔厨子赴京参赛,我一猜就知道你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便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想看看你这次又做出了什么绝妙好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补充道,“更想看看你。”

林窈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般柔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清丽如泉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许小将军这话可就不实了,难道不是因为我来临安,你才急急赶回来的?”

第130章 嫁我稳赚不赔

“原是如此,是许某狭隘了。”许之珩坦坦荡荡地致歉。

魏启玉大大方方地颔首,欣然接受了他的歉意,“我可不会为了一个只在幼时见过几面的男子,做出那千里迢迢赶来为难旁人的蠢事。”

她听闻许之珩心有所属,对方还是个颇有名气的厨娘,又从张平口中得知,这厨娘心思灵巧,做出来的吃食新奇有趣,在临安府颇受追捧。

京城里那些名厨的手艺,她早已吃腻,如今听闻有这样一位妙人,如何能忍得住?

思来想去,她才借着先前那微不足道的拒婚一事,对外宣称心中烦闷,要出门散心。

魏启玉想到此处,看向林窈的目光愈发热切,语气也添了些真切的期待:“先前在百味城,尝过你做的几样小食,便觉滋味不凡。今日这道羊头签,更是惊艳。后日的决赛,我可是要专程来捧场的,林娘子可莫要叫我失望才好。”

几人把话说开后,相谈甚欢。

魏启玉本就是个爽利性子,聊起各地吃食更是滔滔不绝,从京城樊楼的蟹酿橙,到江南水乡的芡实糕,和林窈甚是合拍。

待茶点用尽,两人相互道别,她便带着侍女施施然离去。

雅间里只剩下许之珩和林窈两人。

屋内重新回归的寂静,开始蔓延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偌大的空间似乎变得逼仄,让人呼吸困难。

许之珩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窈脸上。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却像是隔了漫漫数年。

他想她想得紧,他就这么看着,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缺,都从这一眼里补回来。

林窈捧着温热的茶杯,方才魏启玉在时,还能借着聊美食的由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

如今只剩两人相对,她只能抬眸迎了上去。

当她终于尝试直视自己心底那份悄然滋长的心动,再看向他时,四目相接的刹那,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林窈脸上笑意浅浅,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化不开的柔情,藏着无法言说的羞涩。

许之珩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阿窈。”

“嗯?”林窈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歪了歪头。

许之珩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是全然的认真与愧疚:“先前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便急着要你给我一个回应,却从未好好顾及你的想法。”

他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窈,我爱慕你。我想求娶你,想日日与你相对,想尝遍你做的每一道吃食,更想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晨昏。”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喜欢如今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亲手把生意做起来的成就感,喜欢把钱攥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这样的你,不依附于任何人,能凭自己的心意拿主意,活得何等鲜活畅快。”

林窈被说中心事,面上不可控地露出几分惊讶。

“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许之珩的声音愈发温柔,“我会爱你,惜你,更会完完全全尊重你。我绝不会束缚你,你永远拥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营生,更永远拥有离开的机会。”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重锤,重重敲在林窈心上。

她一直隐在心底的顾虑竟被他看得如此通透。

许之珩没有错过她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像蒙尘的宝石骤然被擦拭干净,璀璨得晃眼、刺眼。

他心中一阵狂喜,随即又泛起一丝酸涩,她还没和他在一起,就已在为自己谋划退路。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片刻,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狡黠与笃定:“当然,我更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选择我,稳赚不赔。”

林窈被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先前因告白而起的紧张与羞涩消散大半。

她认真地看着对面这个与她从少年时期便相识的人,脸上是无法收敛、难以压抑的笑意。

片刻之后,她终是欣然应允:“好。”

这一声轻浅的应答,落在许之珩耳朵里就像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他惊喜地看着她:“你是说、你是说……”

林窈见他这般狂喜到语无伦次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纵容地看着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好。希望许公子日后能说到做到,让我一辈子稳赚不赔,长盛不衰。”

获得首肯后的许之珩,化身一株成精的向日葵,片刻不停地追随着他的太阳。

离决赛只剩一日,林窈不敢有半分懈怠,整日泡在灶房里琢磨菜式,忙得脚不沾地。

而许之珩就是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林窈要取灶上温着的高汤,他抢先一步端过来,还细心地给盖子垫上隔热的布巾,她弯腰挑拣新鲜的菌菇,他立刻搬来小凳放在她身后。

林父背着手站在门口,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这臭小子倒还算会事。”语气虽不佳,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决赛这天。

林窈换好干净的厨裙,站在属于自己的灶台前,心跳如擂鼓。

她从随身的小锦囊里取出一颗蜜渍金橘脯,丢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紧张。

平复好情绪之后,她打开备好的食盒,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食材,最显眼的便是泡发得恰到好处的刺参。

今日她要做的,正是位列八珍的扬州名菜,蝴蝶海参。

蝴蝶海参是林窈曾经看纪录片复刻过的一道菜,属于清代大型宴席中的八珍菜之一,以造型精巧、滋味醇厚著称。

林窈先将上好的刺参顺长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锅内烧开水后,迅速将海参片烫过,捞出后用洁净的纱布轻轻吸干水分。

这一步最是考验功力,力道过重易破,过轻则水分未干影响造型。

处理好海参,她取来新鲜的鸡脯肉,细细剁成泥,加入少许盐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匀成细腻的鸡料子。

她在平盘上均匀抹上一层油,将海参片面朝上平铺,再取少量鸡料子捏成小巧的蝴蝶身子形状,放在海参片中央。

随后取几根纤细的火腿丝,巧妙地摆成蝴蝶的嘴和身上的纹路,又用晶莹的鱼翅针作须,两颗黑芝麻点在头部当眼,最后摘了两片鲜嫩的香菜叶摆在尾部作飘带。

片刻之间,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在盘中成型,翅翼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

将盘子放入蒸笼后,林窈立刻转身处理汤底。

炒勺置于中火上,倒入精心熬制的清汤,加数滴豉汁调色,再放入少许盐和绍酒提鲜,待汤汁烧沸后,盛入早已备好的大汤碗中。

此时蒸笼也已冒气五分钟,她取出盘子,小心翼翼地将盘中的蝴蝶逐个推入汤碗。

汤汁澄澈,一只只海参蝴蝶漂浮在汤面,大眼一看,翅翼半透,火腿丝嫣红、莹白的鱼翅针金和黑芝麻的乌亮点缀其间,再配上翠绿的香菜叶,美得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更令人沉醉的是那股香气,清汤的鲜与海参的醇交织在一起,飘向赛场四周,引得围观百姓松动鼻尖。

决赛按抽签顺序上菜,静心斋的陈师傅第一个登场,端上的是他的压箱底菜式“百鸟朝凤”。

这道菜以冬瓜雕成凤凰雏形,掏空后填入鸽肉、鹌鹑丁、香菇等十几种馅料,外围用胡萝卜刻成的小鸟环绕,造型极为繁复华丽。

闻大人端详片刻,赞叹道:“刀工精湛,寓意吉祥,单论造型已是上佳。”

夹起一块冬瓜与馅料同食,随即点头,“冬瓜吸足了肉鲜,馅料荤素搭配得当。”

周大人补充道:“冬日食此菜,滋补暖身。”

紧接着是聚仙楼的李师傅,他端来的是一道鸡火煮干丝,这道菜是淮扬菜系中的经典功夫菜,选用特制大白豆腐干切得细如发丝,搭配火腿丝、鸡丝,辅以虾仁、笋丝提鲜。

白瓷汤盆中,洁白干丝铺底,码着火腿丝、鸡丝,笋丝与虾仁,澄澈高汤没过食材,清鲜香气萦绕评判席。

闻大人舀起一勺干丝,入口软嫩却不失韧性,吸足鸡高汤与火腿鲜香,不由抚须笑道:“李师傅刀工与汤底功夫皆属上乘!干丝切得细匀无碎,泡发得当毫无豆腥,鸡丝火腿鲜香味融于一体,比寻常酒楼的出品精致太多!”

几位乡绅评委也纷纷称好,李师傅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最后轮到林窈,她端着汤碗上前,将碗轻轻放在评判席中央。

碗中蝴蝶栩栩如生,清汤香气袅袅。

魏启玉眼中先亮了起来,拿起汤匙轻轻搅动,见那些蝴蝶在汤中微微晃动,竟似要翩跹起舞一般,不由赞叹:“这汤羹真是精巧!”

闻大人也不含糊,舀起一只海参蝴蝶送入口中,海参滑润软韧,鸡料子鲜嫩弹牙,火腿丝的咸香与香菜的清新在舌尖层层递进,汤底的鲜更是醇厚绵长,不由睁大了眼睛:“好!海参处理得极好,毫无腥味,汤底鲜而不腻,造型与滋味竟能兼顾到这般地步!”

周大人素来偏爱清淡本味,尝后更是连连点头:“此菜尽显江南菜的清雅之韵,当真是妙!。”

几位评委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最终评判环节,闻大人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目光在两碗菜间反复流连,最终把决定性的一票投给了最具巧思的蝴蝶海参。

“本次厨艺大赛决赛,胜出者——百味城林窈!”衙役高声宣布出结果,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