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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偷卖秘方

酒楼的修缮进入尾声,厨子学堂的训练也颇具成效。

这日,林窈在厢房里看学徒的名册,正琢磨着应当如何选拔随往临安城的人选,名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没拿定主意。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咒骂声,混着女子的啜泣和男子的劝架声,硬生生打断了林窈的思绪。

林窈刚拉开木门,就见院外的空地上乱作一团。

沈娟正指着柳敏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刻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不过是学了个破饮子方子,真当是什么金贵东西了?”

“你、你狼心狗肺!”柳敏气得浑身发抖,圆润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红通通的。

王虎铁塔似的拦在两人中间,王小鱼和素娘站在两边,一人拉着柳敏的手腕,一人拽着沈娟的衣袖,生怕两人打起来。

“都住手!”林窈的声音不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学,众人都不自觉地顺从她的指令。

沈娟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着掠过林窈,带着几分心虚。

柳敏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挣开王小鱼的手快步走到林窈面前,“师父!沈娟她把您教的饮子方子卖给别人了!”

“你胡说!”沈娟立刻反驳,挺直了腰杆强装镇定,“我什么时候卖方子了?!”

她虽嘴上强硬,却不敢直视林窈的眼睛。

“我没有胡说!”柳敏急得提高了音量,“昨日,我去张记茶馆买茶叶,就见那茶馆里突然卖起了梨汤,我心里疑惑便绕道茶馆后方,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不想正好看见沈娟从里面出来!”

沈娟见柳敏说得有鼻子有眼,学徒们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梗着脖子道:“就算我教了又怎么样?张记茶铺是与我定亲的郎君家开的!我日后都是要嫁过去做少奶奶的,把方子给自家铺子用,算什么违约?”

她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不由得变大了,“再说了,不过是些煮水的方子,难不成还能当饭吃?林掌柜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林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沈娟倒是没有蠢到明知故犯,她的做法确实算不得违背契约。

正如沈娟所说,她没有明着贩卖秘方,日后待她嫁入张家,便算是张家人,将方子给自家铺子用,从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可林窈看着沈娟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却掠过一丝惋惜。

这姑娘倒是精明,知道打未来夫家的幌子规避契约约束,可这份精明用错了地方。

她这么急切地把刚学到手的方子拿去讨好婆家,就没想过日后?

等到真正嫁入张家,这手饮子的手艺成了婆家的营生手段,她没了独占的底牌,没了能安身立命的手艺优势,张家还会像现在这般看重她吗?

世俗婚姻里,利益牵绊从来比情分更牢靠,没了能创造价值的本事,她在婆家的日子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顺遂。

林窈在心里暗暗叹气。

王虎听到沈娟的话忍不住开口:“沈娘子这话就不对了,规矩就是规矩,哪能因为是自家亲戚就乱传?”

王小鱼也点头附和:“就是!我们学做菜时,师父特意说过招牌菜方子不能乱传,饮子方子肯定也一样!”

柳敏抹了把眼泪,补充道:“我昨日劝过她,说这是师父的方子不能乱教,她还骂我多管闲事,说我是穷酸命,寻不到好亲事!”

林窈的看向沈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沈娟,我且问你,柳敏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实在张记茶馆教了我的方子?”

沈娟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却还是硬撑着嘴硬:“是又怎么样?我嫁过去就是张家的人,自家的东西自家用,有什么错?”

她瞥了眼柳敏,又加了句,“再说她不过是个破落书铺的女儿,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我帮未来婆家的忙,天经地义!”

林窈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平静地扫过围观的学徒,这里面有不少女子,她不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学徒最后成了被吸血的血包。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沈娟身上:“你说得没错,若单论契约,你把方子给未来婆家,确实不算违约。”

沈娟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得意地瞥了柳敏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林窈的话打断。“但我希望诸位清楚。”

林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从来就是人。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就算是定下亲的婆家,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人都是世俗的,看重利益的,你有手艺、有本事,能凭自己赚来银钱,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可若是急吼吼地把自己的本事全教给别人,把底牌早早透光”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沈娟僵硬的脸,继续道:“等到真正成了家,这手艺成了婆家的本事,你没了独一份的优势,还能像如今这般被当作有本事的娘子尊重吗?你今日拿方子讨好婆家,看似是给自家添了助力,实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娟浑身发凉,先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窈的话字字戳中要害。

她从未想过,自己急于讨好婆家的举动,竟是在透支自己仅有的优势。

周围的学徒也纷纷点头,有年长的妇人忍不住附和:“林掌柜说得在理啊,女人家手里得有自己的活计,才能站得住脚!”

柳敏也停止了啜泣,恍然大悟地看着林窈。

林窈没再逼沈娟,只是淡淡道:“今日这事我不与你计较,但往后学堂的规矩还要守。”

说完,她转向柳敏,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别哭了,你做得很好。”

柳敏接过帕子擦了眼泪,用力点头。

沈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最终没说一句话,跺跺脚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林窈看着沈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学徒名册,笔尖在柳敏的名字旁轻轻画了个小勾。

素娘走上前,轻声道:“掌柜的,您方才那番话,怕是点醒不少人呢。”

林窈叹了一口气,“手艺再好,心性不稳、不懂自保,也走不长远。”

林窈重新回到厢房,她取来笔墨,先将柳敏、王虎几人的名字圈出,又对着名册细细思索片刻,起身走到门口吩咐素娘:“去把张大顺叫来,让他到厢房来一趟。”

素娘应声而去,不多时,张大顺就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期待:“掌柜的,您找我?”

林窈示意他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我问你,若是让你随我去临安府的酒楼做事,每月收入比在这里多至少三成,你愿意去吗?”

张大顺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掌柜的信得过我,我自然愿意!可家里婆娘刚生了娃,我这一走,她一个人带娃太吃力……”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遗憾,“要是能拖家带口去就好了,可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林窈点点头,在他名字旁画了个叉:“我明白,家人为重,不去也无妨。”张大顺连忙起身道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学徒们挨个被请进来谈话。

学做凉皮的康娘子是个寡妇,带着个十岁的儿子过活,听到能去临安府,当即说:“掌柜的,我去!我儿子托付给我娘家嫂子照看就行,只要能挣更多银钱,让他将来有书读,我不怕吃苦!”

林窈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在名册上重重画了个勾。

王虎尚未成家,听到林窈的话,拍着胸脯保证:“掌柜的去哪我去哪!临安府是府城,我正好去开开眼界!”。

还有几个已成家的学徒,犹豫再三后还是摇了摇头,坦言舍不得家里的老小。

林窈并未强求,每谈完一个人,就根据对方的意愿在名册上标注。

她叫人谈话时并未关门,也没交代保密,学堂里的学徒们都知道这是在选拔去临安府的人选,三三两两地聚在院里议论。

沈娟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块抹布装模作样,半天都没擦一下灶台。

她频频看向厢房的方向,她自认学饮子的悟性极高,各种梨汤的方子练了几遍就得心应手,林窈没道理不选她。

临安府啊,那可是江南最繁华的地界,她早放了话,说自己不日就要随林掌柜去临安府的大酒楼做事,每月收入定是十分丰厚。

要是没被选上,旁人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

可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始终没人来叫她。

太阳渐渐西斜,学徒们要么喜气洋洋地准备跟着林窈去临安府,要么带着遗憾收拾东西,唯有她像个局外人,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没被选中的学徒倒看得通透,“沈娘子,别等了,我看是咱们火候还不够,再练半年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这少年做的菜时常夹生,没被选中本就意料之中,倒也坦然。

可沈娟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她瞥了眼那少年,心里不屑,自己做的饮子明明比柳敏还好,凭什么柳敏能被选中,她却不能?

正憋着火,就看见柳敏从厢房出来,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带着风。

沈娟的嫉妒心瞬间翻涌上来,等柳敏路过身边时,她故意侧身,用肩膀狠狠撞了过去。

“哎哟!”柳敏被撞得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看着沈娟那副挑衅的模样,也来了火气,抬脚就往沈娟的脚上踩了一下,力道不小。

“你故意的!”沈娟尖叫着要扑过来,却被旁边的王小鱼拦住。

柳敏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哼了一声:“是你先撞我的!自己没被选上,就拿别人撒气,真没风度!”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还回头朝沈娟扮了个鬼脸。

临安府酒楼开张的日子越来越近,学堂也开始放假,好叫众人为过些日子的工作做准备。

不用去学堂,林窈这几日就呆在食肆里忙活。

这日刚到食肆,就见老客李掌柜对她招招手:“林娘子。”

林窈走过去,李掌柜就压低声音道:“林娘子,今日我来的时候,在街口听见有人嚼舌根,说你的厨子学堂是诓钱的,根本不教真东西,就是骗穷苦人家的孩子来打杂!”

他连忙补充,“我当时就说那人胡说八道!你这食肆一日赚的银钱,比教这些学徒一年还多,要是为了钱,犯得着费力气开这学堂?”

林窈端茶的手一顿,心里已然有了数。

她放下茶杯,对李掌柜道谢:“多谢李掌柜仗义执言,今日这顿饭算我的,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李掌柜一听乐得笑眯了眼:“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窈和李掌柜又寒暄了两句,才把正在忙活的阿柱叫到后院,吩咐他去打探事情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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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厨艺争霸赛

阿柱时常在林家食肆门口招揽客人,附近的人大多识得他,为免打草惊蛇,他特地花了几个钱,找了个闲汉帮忙打听。

阿柱一进门,原本各自忙活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流言是从张家茶馆传出来的,头一个说的就是张家大郎,就是沈娟那定亲的郎君。”

他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又恨恨地吐槽了一句:“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果然是他们!”王小鱼忿忿不平地站起身,“沈娟自己没被选上,就撺掇未来婆家散播流言!师父教她饮子方子毫无保留,她倒好,不仅私传方子,还反过来毁掌柜的名声,真是不知感恩!”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刘旭问道:“掌柜的,要不我去张家茶馆一趟,让他们把流言澄清了?”

阿柱:“旭哥别急,我听那闲汉说了,大家伙儿大多不怎么信。张家大郎说的时候,没几个人搭话呢。”

林窈摇了摇头:“现在大家不信张大郎说的,可流言这东西最是难缠。今日大家信我,难保日子久了,有不知情的人以讹传讹,传得多了,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咱们不能只靠别人辩解,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知道咱们厨子学堂是真能教出好手艺的。”

她抬眼看向众人,“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办一场厨艺争霸赛!”

“厨艺争霸赛?”几人皆是一愣。

“咱们贴出告示,邀请镇上的街坊邻居、食客当评委,”林窈继续道:“让学徒们各自做我教与他们的秘方。评委每人手里发一朵纸花,吃完之后把纸花投给最对自己胃口的菜。最后每组选出。”

素娘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让学徒们亲自做菜给大家尝,手艺好不好,一吃就知道!”

“可不是嘛!”王小鱼笑道,“叫大家看看咱们学堂教出来的学徒,手艺到底如何,保管让胡说八道的人哑口无言!”

到了下午食肆开门的时候,刘旭、阿柱等伙计们逢人就热情地介绍厨艺争霸赛的事:“三日后来咱们林家厨子学堂看比赛啊!学徒们做的都是林掌柜亲传的秘方菜,您来当评委,吃好了还能投票选优胜,热闹得很!”

来往的食客本就常来食肆,一听有这新鲜事,都纷纷应下。

不过一个时辰,林家厨子学堂要办厨艺争霸赛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清泉镇。

沈娟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时,听隔壁婶子兴高采烈地说这事,手里的棒槌一下砸在水盆里,溅了一身水花。

她心慌得不行,这比赛一办,她先前撒的谎不就彻底露馅了?

那日在张家茶馆,她被落选的气冲昏了头,见张大郎疼惜自己,就胡诌林窈收钱不办事,自己交了学费却没学到真东西。

她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泄愤,哪想到张大郎竟把这话当真,还在茶馆里跟茶客们说了出去。

如今听到林窈要举办比赛的事,沈娟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日后,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林家厨子学堂外就已有不少人等在门外。

院内早已布置妥当,三十个灶台一字排开,锅碗瓢盆准备齐整,新鲜的食材码在案上,看着格外诱人。

早早来准备的学徒们听见门外的喧闹声,不少人开始紧张起来。

林窈看着大家紧张兮兮的样子,安慰道:“都别慌,拿出你们平时练习的水平就好。”

这话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她走到院中央,看着三十张略带忐忑的脸,耐心解释:“今日这比赛,名次真的不重要。咱们要做的,一是让大家尝尝咱们的手艺,收集些真实评价,咱们好回去改进。二是让街坊们提前品品鲜,吊足胃口,等日后咱们在临安府的酒楼开张,或是大家各自出摊,大家才会更愿意来捧场。”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学徒们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

院墙外的人群还在喧闹,院内却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切菜声、炒菜声,浓郁的香气渐渐顺着院门飘出去,引得外面的人越发期待起来。

林窈见众人渐渐沉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才捧起抽签的箱子出去。

门外的人见林窈出来,有人忍不住问:“林掌柜,啥时候能开吃啊?这香味儿都把我肚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片刻就好!”林窈笑着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静,继续道:“在品尝小吃之前,劳烦大家排队到我这里来抽签,签子有红、黄、绿三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一支队伍。”

她示意众人看向门口两侧的两张长桌,刘旭和万春来正站在桌后,桌上摆着三篮颜色各异的纸花。

“我给大家说说规则!”林窈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们的学徒按口味分成了三支队伍:红签对应甜口队,黄签对应辣口队,绿签对应咸口队,咸香小吃都在这组。”

她指了指桌后的纸花:“大家抽完签,就去对应颜色的桌子领纸花。等会儿尝到对应队伍的菜,觉得合胃口,就把纸花投到该队伍的票箱里。最后每支队伍得票最高的学徒,都能拿到五两银子的赏钱!”

“五两银子?!”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更有人摩拳擦掌:“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把花投给最好吃的!”

众人不再催促开吃,自觉排起长队,挨个到林窈手中抽签,拿到签子后又兴冲冲地去领纸花。

不多时,厨子学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名学徒抬着长桌走出,桌上摆满了白瓷碟,每碟旁都插着小木牌,写着菜品名字。

最先上菜的是咸口队的小吃,抽到绿色签的食客快速围了上去,看着木牌上酱香饼、水煎包、鸡蛋汉堡等陌生名字,个个满脸好奇。

林窈考虑到到大家不曾见过这些后世的小吃,特意标注清楚每道小吃的名字,就是要让大家尝完之后还能记住名字。

“这酱香饼看着就香!”吴铁匠率先夹起一块。

金黄的饼皮上刷着深褐色的酱料,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松软有嚼劲,酱香混着面饼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吃!比罗记烧饼铺的饼子还要好吃!”

吃罢,他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要不是看着只有这么一张饼,他真想多吃一块。

旁边的李掌柜选的是水煎包,刚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就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连忙吸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这包子好!底儿焦脆,馅儿鲜嫩!”

他仔细看了眼木牌,记住做这水煎包的这名字,转头跟身边人感叹:“林掌柜教得真扎实,这手艺哪像刚结业的!”

鸡蛋汉堡奇特的模样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镇里的孩童们更是围着盘子不肯走,一位大娘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混着鲜嫩的鸡蛋,还有淡淡的油香:“这叫鸡蛋汉堡的吃食真新奇!以后要是能常买到就好了!”说着便把纸花投给了这个学徒。

粢饭团前也排起了小长队,学徒将蒸得软糯的糯米铺开,裹上酥脆的油条、咸香的肉松和酱瓜,捏成紧实的饭团。

刚拿到手的妇人咬了一口,糯米的香、油条的脆、肉松的鲜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赞道:“这吃法新鲜!早饭吃一个管饱!”

炸串和手抓饼也备受追捧,金黄的炸串酥酥脆脆,刷上特制的酱料后香气扑鼻。

食客们吃得满脸满足,不少人吃完还特意去问做这菜的学徒名字,拍着胸脯说以后要去临安府的酒楼捧场。

不远处的张大郎原本是来看林窈笑话的,看到这番景象,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沈娟居然敢骗他!

他信了她说的话,以为那些饮子方子都是她自己改良过的,林窈教的远没有这样好的味道。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胡诌的,也怪自己偏听偏信,没有好好找人打听一下。

张大郎此前一直在临安府读书,鲜少回清泉镇,现在跟着家人回到镇上不过几月,自然不知道林家食肆曾经的热闹。

要是知道林窈是个有真本事的,他定不会与茶馆的客人那样说。

张大郎只觉得自己日后都没脸见人了。

咸口菜刚尝完,辣口菜就端了上来。烤鸡架色泽红亮,刚摆上桌就香气扑鼻。

张屠户拿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紧实有嚼劲,辣中带鲜,越啃越香,忍不住说:“要是有酒就好了,这鸡架下酒再好不过!”他啃完骨头都舍不得扔,当即把纸花投给做烤鸡架的学徒。

福鼎肉片在白瓷碗中沉浮,汤色清亮,撒着香菜和茱萸。

食客舀起一勺吹了吹,肉片滑嫩牙弹,汤头鲜中带辣,一碗下肚,通体舒畅,连连点头:“这肉片汤调味精妙,暖心暖胃!”

伤心凉粉则让喜辣的食客眼前一亮,凉粉滑嫩,拌着红亮的辣油和蒜末,辣得人鼻尖冒汗却停不下筷,一位妇人辣得直吸气,却笑着说:“够劲儿!吃得过瘾!”

炸里脊肉外皮金黄酥脆,咬开后肉质鲜嫩,裹着茱萸粉,烤苕皮刷满酱料,裹着酸萝卜和肉末,酸辣开胃。

辣口菜前热闹非凡,食客们吃得额头冒汗,不少人辣得直灌水,仍要继续尝下一道。

最后登场的甜口小吃叫人好等。

鸡仔饼色泽金黄,外皮酥脆,甜中带咸,越嚼越香。

李掌柜的娘子拿起一块,吃完忍不住舔舔嘴角:“这饼子有嚼头,甜得不腻,当茶点正好!”

桂花糕雪白松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入口即化,孩童们捧着盘子不肯松手。

蜜酿梨汤清甜滋润,喝一口下去,喉咙里的干涩顿时消散。

待所有菜品品尝完毕,林窈让人收起票箱,当众清点纸花。

随着票数一一报出,人最终结果出炉:咸口队炸串得票最高,辣口队烤鸡架拔得头筹,甜口队鸡仔饼艳压群芳。

三位获奖学徒激动得红了脸,接过林窈递来的五两银子,连连鞠躬道谢。

不远处的茶铺里,许之珩坐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林家厨子学堂热闹的景象。

“郎君!他们都吃完了!”金玉哀嚎。

金玉的悲伤无法言说,日渐圆润的脸上满是可惜,“为什么不能去吃啊!您不去就算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管身旁的金玉如何鬼哭狼嚎,他都不为所动,既然太直白会把她吓跑,那他就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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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烧鸭

厨艺争霸赛一过,林家厨子学堂收钱不办事的流言不攻自破。

听说那日过后张大郎去寻了柳敏,两人大吵了一架,哭喊怒骂声吸引了不少围观者,至于后来如何,林窈等人已经无暇打听了。

因为临安府酒楼的修缮工作已然收尾,开业的各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林窈思来想去,给酒楼起了个直白的名字——百味美食城。

开业当天乃是林窈寻人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阿柱就带着几个学徒在门口支起了架子,挂上了足足两串炮仗,素娘领着人将提前做好的红绸花系在门框两侧,远远望去一派喜气洋洋。

辰时刚到,街口就渐渐聚起了人群。

不少都是听闻那合二为一,修缮得奇形怪状的酒楼要开业而特意赶来的食客,还有附近做买卖的商户来凑趣,不多时就把百味美食城的大门外就围了一圈人。

林窈身着一身新做的水红色锦裙,站在门内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示意阿柱点炮。

伴随着噼啪的响声,炮仗火星四溅,红纸屑像雪花般漫天飞舞,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炮仗声刚歇,阿柱举起铜锣重重敲了三下,“铛!铛!铛!”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客官!”阿柱洪亮的声音响彻街口,“今日咱们百味美食城正式开业啦!”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人群的起哄声稍平,才接着喊出福利,“咱美食城里有啥?从小吃到甜品再到硬菜,样样新鲜!听说过酱香饼、水煎包、烤鸡架、鸡仔饼吗?还有各位没尝过的鸡蛋汉堡、手抓饼,大家伙快来尝尝!”

混在人群中的学徒捧了一句:“小哥,开业有啥实惠啊?”

阿柱笑得更欢了,扬声道:“问得好!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更要紧的是——只要消费,就能抽大奖,包中奖不落空!”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他连忙抬手压了压,“最大奖是全额免单!哪怕抽中最小的奖,也有五文钱的返购券,下次来能直接用!”

原本在门口犹豫观望的人瞬间动了心。

“八折还抽奖,走进去瞧瞧!”

“反正不亏,尝尝新花样也好!”

议论声中,人群像潮水般涌进大门。

刚踏入百味美食城,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眼前一亮。

百味城是林窈参考了现代美食城布局设计的。

不同于寻常酒楼的八仙桌排布,这里被隔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摊位,摊位前的木牌上写着菜品名称和价格,头顶悬着的竹编灯笼绘着各色食材图案,看着妙趣横生。

更让人称奇的是摊主们的模样。

所有人都穿着款式统一的各色短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干净整洁。

开业前赵娘子挨个摊位检查,仪容不整的重梳,摊位有脏污的重擦。

这些学徒里有大半是头回出摊做生意,昨夜翻来覆去演练了好几遍迎客话术,此刻虽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个个铆足了劲。

林窈更是要求所有摊位都要做试吃,所以每个摊位前都有一个人捧着自家的吃食推销。

“客官您瞧!刚出炉的鸡蛋汉堡,您先尝尝!”刘凡捧着个白瓷碟,见有客人走近,殷勤递上前去。

碟子里的鸡蛋汉堡冒着热气,金黄的饼皮泛着油光。

客人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鲜嫩的鸡蛋,当即眼睛一亮:“好吃!给我来两个!”

不远处的烤鸡架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负责售卖的学徒一手拿着刚烤好的鸡架,一手递上试吃的小块,高声吆喝:“辣口咸香,越啃越有味!试吃不要钱,好吃您再买!”

刚尝过的食客连连点头,掏出铜钱喊道:“给我称一斤!”

客人往来穿梭,不时停下脚步品尝、下单。

柜台旁的抽奖箱前也排起了队。

因为人人有奖的设置,每个抽奖的人都十分满意,就连只是抽中五文返购券的人抽也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

整个百味美食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但是林窈此刻并没有心思欣赏楼下熙熙攘攘的景象。

她正在后厨捣鼓她今天要推出的新菜——烧鸭!

她先将处理干净的鸭子放在案上,左手拇指和食指稳稳攥住鸭膀根部,让鸭背靠向手背,小指勾住鸭右腿固定身形,右手捏着鸭嘴将脖颈拉成斜直,在脖外精准切、下一小口,切、断气、管后顺势将鸭血接入碗中,动作干脆利落①。

灶上的水刚沸,她便提着鸭腿将鸭子放入锅中,左手不停拉动鸭掌让鸭子在沸水中浮动,右手持一根木棍反复拨动鸭身,确保鸭毛尽数透水。

片刻后捞出浸入清水,细细打净细毛,再从左翅膀下切开小口,伸手掏出内脏、食管和食袋,顺带抠下鸭舌,最后在关节处齐整剁去脚掌。

一旁打下手的学徒看得目不转睛,牙齿忍不住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感受到自己的舌头还好好地呆在嘴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新店扩张,人手难免不足,所以林窈又招了一批新的学徒。

“把备好的芦苇秆拿来。”林窈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学徒连忙递上提前削好的芦苇秆,她接过将两端叉形对准鸭胸脯的三岔骨,轻轻一推便将“鸭撑”固定好,原本略显扁平的鸭脯瞬间隆起②。

“这样灌汤后烧煮,鸭子的体形才不会扁缩,卖相才好。”她随口解释,又提着鸭子用清水里外冲洗三遍,确保毫无杂质。

接下来是关键的挂皮步骤。

林窈用烧钩稳稳钩住鸭的顶颈,将鸭子在开水中快速一滚便立即提起,鸭皮的毛孔瞬间紧缩。

她取来蜂蜜,按比例兑入清水稀释,指尖蘸着蜜水细细擦拭鸭身每一处,连翅膀下的缝隙都没放过,随后将鸭子挂在通风处晾干,蜜水在鸭身形成一层晶莹的薄膜③。

烤炉早已烧热,烟火气散去后,为了让鸭肉外烧内煮、外焦里嫩,林窈先在鸭后门处塞入一节四厘米长的芦苇作堵塞,再将调好盐、味精的上汤从体侧刀口灌入,直至八成满。

她将鸭子从上炉口挂好,盖紧炉火口和上盖,和学徒一起盯着火候。

烧制过程中,林窈不时透过炉口观察鸭身颜色,根据火色调整鸭子的悬挂位置,确保受热均匀。

一刻钟后,烧鸭出炉,学徒连忙上前帮忙。

刚取出的烧鸭通体呈鲜亮的枣红色,表皮油光锃亮,轻轻一碰便发出酥脆的声响。

林窈拔掉鸭塞,接住流出来的鲜浓汤汁,随后将鸭子竖剖两半,切成一厘米宽的长方块,按鸭的原形摆入铺着荷叶的盘中,香气四溢。

勾人的味道流窜到了一楼,不少食客吃了一圈,已经吃了个半饱,突然闻到这奇特的香味,忍不住就问附近的店员,这是什么味道?

被叫住问话的是柳敏的小弟,柳正。

今日阿姐第一日出摊,柳正觉得有趣,也来搭把手,他年纪不大,却很是机灵,小胸脯一挺,声音清脆地说:“那是掌柜的在做新菜呢!这菜啊,保准你们见都没见过,只咱们百味楼独一份的招牌菜!”

食客看他人小鬼大的模样,觉得有趣,起了都弄的心思,“你吃过?别不是诓我的?”

小孩也不生气,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这钱赚了也不是我家的,我何苦骗您?客官要是不信,午时且到二楼点上一份烧鸭,届时一边吃烧鸭,一边听书,岂不美哉~”说罢,还陶醉地摇头晃脑。

柳正倒没有说谎,开业前林窈一直在琢磨做烧鸭的温度,不同于后世可以精准控温,现在用的烤炉只能凭感觉做。

是以,开业前众人吃了不少的烧鸭,从一开始的惊艳,吃到最后麻木。

当林窈终于做出符合她要求的烧鸭时,众人尝过后,皆是连连赞叹。

食客的关注点却是从烧鸭偏到了另外一边,“二楼可以听书?”

柳正点了点头,胖嘟嘟的脸上满是期待,“魏先生说的故事可好听了!”他只昨日听了一半,今日正抓心挠肝想把剩下的一半也听完。

这人问的时候,周围的食客也在竖起耳朵听,一听二楼不仅能吃饭,还有听书,登时也被挑起了兴趣。

到了中午饭点,二楼果然来了不少客人。

早上那位食客也来了,一坐下就点了垂涎了一上午的烧鸭。

早上追问柳正的食客是临安府绸缎庄的卢掌柜,一进门就找了个靠近说书先生的好位置,刚坐下就扬声喊:“跑堂的!把你们掌柜的新做的烧鸭给我上一份!”

应声过来的是新来的张铁柱:“客官好眼光!咱们这烧鸭是林掌柜新做的招牌菜,不过这鸭子分量足,一只四百文。您要是就一位,点半只也成,二百二十文,刚好够吃!”

烧鸭制作困难,林窈不打算走平价路线,因而定价不低,她叮嘱跑堂要把烧鸭的价格和客人说清楚,以免有的人结账的时候赖他们价高又不告知。

李掌柜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大气道:“四百文算什么!给我上一整只,再配两碟小菜一壶好茶!”

周围几桌刚坐下的客人听见这话,也有心动的,但四百文一只鸭子与他们而言有点贵了,打算看看着人吃了之后评价如何,再做打算。

不过片刻,跑堂端着烧鸭上菜。

白瓷盘上铺着新鲜的荷叶,烤得枣红的烧鸭按原形码在盘中,表皮泛着油光,刚靠近桌子,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荷叶清香就飘了过来。

李掌柜的鼻子当即动了动,连声道:“好香!好香!”

张铁柱笑着介绍:“客官慢用,这烧鸭要趁热吃,皮最是酥脆。”

李掌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皮,刚入口就发出一声脆响,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爆开,却丝毫不见油腻,再咬一口连着的鸭肉,肉质鲜嫩多汁,咸香入味。

他连嚼几口,囫囵咽下,又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邻桌的客人见他吃得这般香,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当即朝跑堂喊道:“也给我们来半只烧鸭!”

起初有人疑心卢掌柜是托,迟迟不感跟风点单。

可当周围食客陆续端上烧鸭,香气充斥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赞叹更是不绝于耳,那些观望的人终于按捺不住馋虫,也想点上一只尝尝鲜,却被告知烧鸭早已售罄,只能满心遗憾地看着旁人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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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秃黄油

林窈是在百味城快打烊的时候才看到许之珩的,这些日子她忙着学堂和美食城的事情,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今日乍一碰见,竟觉得他清减不少,尤其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日渐恢复圆润的金玉。

林窈恍神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个木盒,抬眼便撞进许之珩含笑的目光里。

“林掌柜的生意愈发红火了,”许之珩把盒子往前又推了推,语气调侃,“作为合作伙伴,这份开业贺礼可不能少。”

林窈接过后打开。

盒内卧着一尊玉雕貔貅,玉质莹润,鬃毛翻飞间灵气十足,比清泉镇那尊木雕精致不少。

“倒是和你上次送的凑成一对了。”她掂了掂分量,坦然收下,“谢了。”

“说起来,”她话锋一转,“这阵子怎么不见你过来?”

许之珩看向她目光沉了沉:“陛下有旨,令我即刻回京。”

“怎么又要走?”林窈脱口而出,话落才察觉语气太过急切,耳尖悄悄发烫。

许之珩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羞赧,眸底掠过一抹亮色,面上却装作轻叹:“这次回去,陛下许是会给个京中闲职。”

他继续道,“父亲年纪大了,总要把我留在眼皮底下,大家才放心。只是下次再回来,就不知是何时了。”

林窈心中五味杂陈。许之珩虽然说得含糊,但她也不傻,许老将军手握重兵,唯有将他的幼子留在京中,才能让朝堂放下猜忌,护得将军府周全。

屋中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过分,林窈打破沉默:“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今年你总算能和家人团圆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她,“眼下正是蟹肥膏厚的时候,我给你做几罐秃黄油吧。熬得稠稠的,封在瓷罐里,路上就着吃食舀一勺,或是带回家给长辈佐餐,都是极鲜美的。”

许之珩眸中笑意深了几分,“那便多谢阿窈了。”

一旁的金玉眼睛倏地亮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切地凑上前道:“那我呢?”

林窈被他逗笑,“给你也备上几罐。”

金玉喜得眉开眼笑,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林掌柜真是人美心善,这百味城往后定是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秃黄油是苏州方言里的叫法,“秃”字意为“只有”或“独有”,“黄油”则特指高纯度的蟹黄膏脂。

秃黄油与寻常夹杂蟹肉的蟹黄截然不同,要求极致纯粹,不许有一丝蟹肉掺杂其中。

成品色泽金黄,质地稠厚莹润,开盖便有浓郁蟹香扑面而来,芬芳馥郁,堪称中华美食里将鲜味发挥到极致的代表。

林窈次日天不亮就去了临安府最热闹的市集,精挑细选了数十只膏满黄肥的活蟹,每只都是她仔细掂量过分量,确认饱满度的肥蟹。

带回后厨后,她先将螃蟹逐个洗刷干净,尤其是蟹爪缝隙里的泥垢,都用细毛刷细细刷净,随后冷水上锅,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蒸了半刻钟。

这道菜最难的环节便是拆蟹。

蒸好的螃蟹要趁热拆取,这一步最是考验耐心。

林窈把无所事事的老爹和小弟抓来帮忙拆卸。

林窈取来专用的拆蟹工具,指尖灵活地剥开蟹壳,先用小勺刮下金黄的蟹黄与蟹膏,细心挑去其中的细杂,再将蟹身掰开,用签子顺着蟹肉纹理挑出完整的蟹肉,分门别类装在瓷碗里。

和林窈的娴熟不同,林父和林崧俩人这边可谓是状况百出。

林父不得章法,折腾了半天也只弄出一点点。

林崧比林父还毛躁,半天也填不满小半碗蟹肉,还总偷偷往嘴里塞刚拆好的蟹肉。

林窈让他学着顺着纹理挑,他偏不听,使劲一戳,好端端的一块蟹肉被戳飞了出去,还溅道林父脸上。

父子俩你瞪我,我嫌弃你,倒是给这枯燥的活计增添了不少趣味。

备好原料便开始熬制。

林窈把铁锅洗净烧干,倒入适量菜籽油,油热后放入掰开的蟹壳,转小火慢煎。

蟹壳里残留的蟹黄渐渐融入油中,清亮的菜籽油慢慢染上鲜亮橙黄色,蟹香愈发醇厚,此时便可将蟹壳捞出弃去,这一步是为让底油充分吸收蟹味,为鲜味打底。

接着往锅中加一大勺猪油,待猪油融化,倒入备好的蟹黄与蟹膏,猪油用量恰好没过原料,保持小火慢熬并轻轻搅动以防糊底。

随着温度升高,蟹黄渐渐冒泡,一股醇厚绵长的蟹香在厨房流窜,这时便已完成了一半。

随后林窈倒入蟹肉,沿锅边淋少许黄酒去腥增香,继续小火熬煮,并不时用锅铲翻动,让蟹肉与蟹黄膏脂充分融合。

待锅内汤汁渐稠,便可以调味,林窈往里加入少许白胡椒粉和盐,这两种简单的调料增味的同时还能避免掩盖蟹黄的本味。

林窈早已备好数只擦干的无水无油瓷罐,将熬好的秃黄油趁热舀入,装满后立即盖盖密封。

待瓷罐冷却,内里秃黄油便凝结成膏状,如此便可存放许久。

忙完这一切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林窈将密封好的瓷罐仔细擦拭干净,一共十罐,许之珩与金玉各四罐,剩下的两罐留给自家吃。

林父在一旁看着女儿把秃黄油分好,看着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秃黄油最后只剩下两罐,心下可惜。

一想到是给许家那个臭小子的,心里更是不得劲,状似无意地试探:“一人四罐太多了吧,一人两罐得了,剩下的咱家自己吃。”

林窈听了,只当父亲是嫌家里留的太少不够吃:“爹,阿珩他们这一回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过来,多带些也好让他们路上吃。您要是爱吃,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去买些螃蟹来做,到时候多留些给您慢慢吃。

“不了不了,这里的就够了。”这秃黄油是好吃,可光是挑蟹、拆蟹就耗了大半天功夫,做起来实在太费劲儿。

林父心疼女儿,不忍心她再为这吃食折腾第二回,但是外头的食客却不是这样的想法。

林窈是在百味城的后厨做的秃黄油,做好之后一家人找了桌子就用秃黄油拌了面,那香味,早就让不少人垂涎欲滴。

林窈是在百味城的后厨做的秃黄油,熬制时那股醇厚的蟹香就顺着后厨的窗户飘了出去,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

等中午的客人走得补差不多了,一家人找了张桌子,用秃黄油拌了面。

几人吃得正香时,香味在大堂里肆无忌惮地飘荡,几个相熟的食客忍不住上前询问:“林掌柜,你们吃的这是何物?我们也点上一份。”

林窈连忙放下筷子,笑着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各位,这是秃黄油,是我做来自己吃的,没准备对外售卖。”

食客们一听,脸上都露出遗憾的神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劝道:“林掌柜,这酱味道这样好,不拿来卖实在可惜!您就做些来卖呗!”说话的正是绸缎庄的卢掌柜,自从百味城开业,他几乎每天都来报到,算是店里的常客。

林窈解释道:“卢掌柜有所不知,这秃黄油用的是纯蟹黄蟹膏做的,螃蟹本身就不便宜,而且拆蟹、熬制都格外费功夫,成本实在高,成品定价必然也不会便宜。”

卢掌柜却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大手一挥豪气地说:“临安府多的是有钱人,只要味道好,根本不愁卖!您只管做,要是担心销路,我帮您推销!我手下管着十数家绸缎庄子,里头的伙计还有常来照顾生意的大客户,我一句话的事儿就能给您拉来不少客源!”

这话让林窈真正动了心。

虽说她并不打算真的让卢掌柜为她拓销路,但他说的不错,一传十,十传百,她的秃黄油并不会愁卖。

打定主意,当晚打烊后,林窈召集店里的伙计,询问其家中是否有人擅长拆蟹。

要是愿意明日来店里帮忙拆蟹,按件算工钱,一只蟹给十文钱。

江南地区本就盛产螃蟹,吃蟹不是什么稀罕事,故而不少人家都擅长拆蟹,十文钱一只的工钱也算丰厚。

话音刚落,就有八个伙计表示,说自家妻儿或是父母拆蟹手艺娴熟,愿意来帮忙。

翌日一早,负责采买的刘旭就从集市上拉了几十斤活蟹回来。

卖蟹的摊主一听他要这么大的量,笑得合不拢嘴,不仅给了个实在价,连装螃蟹的竹筐都大方地送了好几个。

螃蟹刚拉回店里,伙计们的家人就陆续到了,林窈给每人分了拆蟹工具和干净的瓷碗,叮嘱好注意事项后,众人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因为是计件收费,做得多赚得多,大家都卯足了劲,指尖翻飞间,蟹黄、蟹膏和蟹肉就被分门别类装了起来。

当林窈送完许之珩回到百味城的时候,就看到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几十斤螃蟹就全部拆理妥当,瓷碗里的蟹黄、蟹膏、蟹肉堆得满满当当。

此时,许之珩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往京城的方向去。

金玉跟在后面,想起郎君方才说的话,白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这就是郎君说的欲擒故纵?他怎么觉得和话本里说的不太像呢?

第125章 芝麻酱

秃黄油定价三两一罐。

果不其然,这价格一出,哪怕有的食客被这秃黄油香气勾得抓心挠肝,也不舍得买。

但正如卢掌柜所言,临安府多的是不缺银子的人,秃黄油确实不愁卖。

卢掌柜便是其中常客,昨日刚买了一罐带回家,本想全家尝尝鲜,怎料家里几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你一勺我一筷,顿饭功夫就见了底,他自己倒没尝几口,心里遗憾非常。

除了整罐出售的秃黄油,林窈还做了秃黄油拌面和拌饭。

今日一早,卢掌柜就揣着银子赶来了百味城,打算多买几罐存着。

刚迈进店门,就瞥见二楼多了新木牌,写着“秃黄油拌面”和“秃黄油拌饭”,顿时眼睛一亮,这下可不用跟家里的小崽子们抢了!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伙计朗声道:“先给我留五罐秃黄油,另外,再来一碗拌饭、一碗拌面!”

拌面和拌饭制作极为简单,不消片刻就将餐食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金黄的秃黄油均匀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旁边的拌面则撒着翠绿葱花,蟹香混着米面香直往鼻尖钻。

卢掌柜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大口拌饭,醇厚的蟹香在舌尖炸开,比昨日在家抢着吃时更添了几分滋味。

秃黄油拌面也极为出彩。筋道的面条上铺着一勺金黄的秃黄油,撒上少许翠绿葱花,热气一蒸腾,实在是动人心魄。

伙计手脚麻利地煮好阳春面,沥干后盛入温过的瓷碗,舀一勺秃黄油铺在面上,再用长筷快速翻拌。

金黄的膏脂裹着每一根面条,原本素净的面条瞬间变得油润鲜亮。

卢掌柜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两下便眼睛发亮:“妙啊!面条的筋道裹着蟹黄的鲜厚,没有半点腥味,比我在家用蟹肉拌的香多了!”

许是店里火候把控得精妙,又或是吃独食的畅快解了馋,卢掌柜竟觉得这顿吃得鲜爽更甚。

他吃得畅快,连带着拌面也没剩几口,擦了擦嘴才满意地让伙计将五罐秃黄油打包。

这般火热的势头持续了两个月,随着天气转凉,市面上已经寻不到螃蟹的身影,秃黄油便顺势下架。

螃蟹虽下市,林窈却没闲着。

天气日渐转冷,马上又到了吃羊肉的季节。

一日,林窈盯着后厨刚采购来的新鲜羊肉,很快又有了新主意。

要说什么和羊肉涮锅最配,那必然是芝麻酱!

芝麻酱醇厚香浓,无论是拌凉菜、蘸羊肉,还是拌面调味都极为适配,正好能接替秃黄油成为百味城的秋冬招牌酱料。

制作芝麻酱,原料是重中之重。

林窈买了一批成熟度极佳的白芝麻,颗粒饱满均匀,无半点霉烂变质。

她先将芝麻倒入清水中浸泡十分钟,水面上漂浮的秕粒、空皮和杂质被尽数捞出,余下的饱满芝麻再用清水淘洗三遍,直至水质清亮,随后捞起沥干,摊在竹匾上晾晒至完全干燥。

烘炒是决定芝麻酱香味的关键步骤。

林窈把晾干的芝麻倒入一口大铁锅,全程保持小火,用定制的长柄木铲不停翻搅。

芝麻翻炒时沙沙作响,香气慢慢溢出。

超糊的芝麻味道发苦,她不敢有丝毫分心,手臂不停翻动,确保芝麻受热受热。

芝麻炒至颜色呈浅黄色,林窈抓一把在手心里轻轻一捏便碎,再尝一粒,满口焦香醇厚,便立即熄灭柴火。

炒好的芝麻需马上盛出,摊在干净的竹匾上快速冷却,防止余热积聚导致窝锅变糊。

待芝麻彻底凉透,便送入可以开始磨制。

林窈将芝麻倒入石磨顶部的孔中,便轻拍毛驴,让它带动石磨动起来。

随着石磨缓缓转动,细腻的芝麻酱从磨盘缝隙中缓缓渗出,色泽呈鲜亮的棕黄色,浓郁的芝麻香让林窈忍不住用力呼吸香气。

林窈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芝麻酱的香气,看着学徒们把芝麻酱小心舀入瓶中,心情愉悦。

天知道她有多爱吃芝麻酱,有了芝麻酱,就可以做麻辣烫、麻辣拌、凉皮、乾隆白菜……

光是想想就让人口舌生津。

百味城的羊肉火锅很快上新,每桌点锅的食客都能免费得到一小碗现调芝麻酱蘸料。

初时还有人好奇这棕黄色的酱料是什么,可当鲜嫩的羊肉裹着醇厚的芝麻酱入口,油脂香与芝麻香在舌尖交织,鲜而不腻的滋味让食客们瞬间眼前一亮。

赞誉随着食客的往来不断传开,没几日,临安府就传遍了,百味城出了种新酱料,和羊肉是绝配。

不少食客特意从城西、城北赶过来,就为了尝一尝这芝麻酱配羊肉的滋味,连带着百味城的午晚市都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这几日,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为了芝麻酱而来的客人,林窈知道时机到了。

她站在二楼往下看,目光扫过剩下空置的摊位。

当初厨子学堂第一批学徒毕业,人数本就不多,刚好够支撑起现有摊位的运转。

她不愿招外来摊贩,一来是不好管理,二来也是怕坏了百味城的品质,便一直把这些摊位空着,等着后续学徒补充。

如今芝麻酱打响了名号,正好把这些空位利用起来。

当晚打烊后,林窈挑了三个手脚麻利、学习能力强的学徒,把他们叫到后厨。

她取出提前备好的茱萸、花椒、八角等香料,教他们炒制麻辣汤底。

现代的麻辣烫多用牛骨汤做汤底,但如今牛不得随意杀之,她便用鸡汤代替,味道也极为鲜美。

一连几日,林窈带着学徒们熬汤、炒底料,忙得脚不沾地。

有个学徒嫌熬煮时间太长,偷偷开了大火,林窈虽看到了却也未组织,只待汤煮好后,舀起一勺汤底让他尝。

林窈看他脸烧得通红的样子,才说道:“火大了汤会浑,鲜味儿也散了,麻辣烫与麻辣拌都是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有不少门道的菜,做的时候急不得。”

七天后,百味城一楼靠近门口的两个相邻摊位正式开张。

左边挂着“麻辣拌”的木牌,右边则是“麻辣烫”,摊位前摆着数十种新鲜食材,从时令蔬菜、豆制品到各类丸子,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小摊很快就排起了长队,麻辣汤底的鲜辣混着芝麻酱的醇厚在空气中交织,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不少人见状也取号排队,队伍从摊位前一直延伸到百味城门口。

林窈正下楼查看食材储备,刚走到楼梯口,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劲装,身形挺拔,正踮着脚往麻辣拌摊位的方向张望,侧脸线条比记忆中硬朗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和青涩。

“白易?”林窈略带惊讶地开口。

那人闻声回头,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来:“林窈!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白易,几年不见,他周身的气质也沉稳了许多,确实有了几分武馆少当家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旁寒暄了几句,这才知道白父带着武馆的人跟着许老将军上了前线,伤了腿,如今只能靠轮椅出行,故而如今武馆的事都是由他打理。

这几日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出来与旧友联络一下。

林窈见他手里还拿着个号码牌,笑着问:“你也来吃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