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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陌生女子

许之珩虎躯一震,他下意识看向林窈,见她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和白离身上。

林窈神色看不出异样,眼神里满是探究,似乎与其他人一样,很是好奇他们的关系。

许之珩有点莫名的慌乱,立马对她挤出个讨好的笑,大步上前就要把白离拉走。

谁知白离却先一步预料到了许之珩的反应,蛇皮走位,竟灵巧地绕开了他。

白离没再看许之珩,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扭着婀娜的身姿,一步三摇,妩媚无边,自信满满地朝着林窈走去。

走到林窈面前,白离先是细细打量了林窈一番,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很是矫揉造作地低低惊呼道:“林姑娘这伤看着真是疼啊,怎么也没好好包扎?这包扎用的布巾也忒粗糙了些。”

素娘听着白离明里暗里贬低的话,当即就不乐意了,往前一挤,挡在林窈身侧,笑容客气中带着疏离:“多谢姑娘关心。这布巾是粗了点,却是我们从前纺的棉线织的,吸汗还软和,裹伤口正合适。”

被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白离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阿珩也真是,从前我就常与他说,在外头遇上姑娘家落难,多照看些总是没错的。毕竟女子在外本就不易。”

白离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幸运,能与阿珩长久呆在一处,多是的受了伤连个体贴人在旁叮嘱都没有,多让人心疼。”

这话一出,就连周围围着的孩子也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安静下来。

素娘更是悄悄往林窈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白离却似没察觉般,又咧开嘴对着林窈笑,若是忽略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话,当真是一个极美的笑容,

“林姑娘你别多心,我和阿珩就是相处得久了,他待我一向周全,我也是见你受了伤,才忍不住多嘴提了两句。你要是不嫌弃,待会儿我去取些药膏来,是我兄长特意给我备的,治外伤最管用,阿珩从前胸前受伤,用的也是这个。”

林窈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姑娘好生奇怪,一上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胡诌一通,说话毫无章法,似乎只是为了把她与许之珩的关系摆在她面前。

林窈把心里的异样暂时压了下去,岔开话题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白离,你叫我阿离就可以了。”白离眼珠滴溜溜一转,“说起来,我能在这乱世里活到现在,全靠阿珩照拂。”

白离嗔怪地看向许之珩:“阿珩,你也是,出发那夜还应着我,说会多留意身边人的安危,怎么今日就让林姑娘带着伤站在这儿?莫不是我说的话,你转头就忘了?”

说罢,帕子轻轻一甩,拂过许之珩的脸,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今夜来我屋里,我继续与你细细说道说道。”

许之珩这下真是有苦说不出,这厮要害死他啊!

果不其然,林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挪开了原本看向许之珩的目光,转而对着站在一旁看戏的杨将军说道:“杨将军,叨扰了。不知我们乡亲们的住处安排在何处?大家赶路半日,也该先把东西放下歇一歇。”

许之珩急得往前迈了两步,想解释:“阿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

“许将军。”林窈微微别过脸,打断了他的话,“眼下安置乡亲们才是要紧事,其他话,不如等大家都歇稳了再说?”

这话一出,许之珩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林窈的侧脸,她没皱眉头,也没露出生气的样子,可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他心慌。

白离在一旁瞧着,眼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却还装出无辜的模样,拉了拉许之珩的袖子:“阿珩,你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惹林姑娘不高兴了,要不我去跟林姑娘赔个不是?”

“你别添乱!”许之珩终于忍不住低声喝了句。

杨将军见状,连忙打圆场,上前两步笑呵呵道:“林姑娘放心,住处早收拾好了!就在寨西头那排木屋,每间屋能住三四个人,炕都烧得暖烘烘的,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说着又朝身后喊了两个士兵,“来,帮乡亲们把东西搬过去!”

跟着杨将军往寨西头走时,林窈一直没怎么说话。

张大山几个孩子原本还想拉着她讲寨子里的趣事,见她神色淡淡的,也识趣地没说话。

到了安排好的木屋前,士兵帮着把包袱搬进去,杨将军又叮嘱他们有需要就喊弟兄,才转身离开。

木屋不大,里侧搭着一张土炕,素娘先把自己的包袱放在炕尾,回头就见林窈坐在炕沿上,眼神落窗外,明显是在发呆。

“什么人呐!看着娇娇柔柔的,嘴里却没一句好话,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王小鱼看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上心头,气鼓鼓地说:“许将军也是,既然有了那位白姑娘,何苦之前对师父这般上心,如今又让人家在你面前说那些暧昧话,这不是膈应人吗?”

“就是!”素娘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白姑娘好不害臊,说得那么亲热,许将军要是早有相好,当初就不该招惹掌柜的!”

林窈被她们的话拉回神,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们别胡说。”

“可他之前……”素娘还想再说。

林窈打断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他有相好是他的事,咱们能有地方安顿,已经该谢谢他了。再说,他何时招惹过我?我和许将军不过是朋友。”

“我只是有些累了。”林窈扯出个浅淡的笑,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木门往外面看了看,“赶路半日,大家都乏了,先歇会儿吧。”

许之珩有心想解释,但是一连几日,林窈似乎有意躲着他,他竟没找到能与她独处的机会。

许之珩揣着满肚子郁闷,寻到白离住的木屋。

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见原本仙气飘飘的“白姑娘”,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木凳上,外面的白衣脱了,只穿着一件修身劲装。

发簪也早被他扯掉,乌黑的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坠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个酒坛,正往嘴里倒酒。

“看你做的好事,她都不理我了。”许之珩拉过张凳子坐下,语气里满是埋怨。

这几日他好几次想找林窈解释,可要么是她身边围着乡亲,要么是刚凑过去,她就借口要去帮素娘做饭、要去看受伤的刘大壮,总之就是不肯跟他单独说话,连眼神都少跟他对上。

白离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声音没了之前的柔媚,听着很是爽朗,“这不是正好?她要是真不在意你,管你跟谁亲近,早该该吃吃该喝喝,哪会躲着你?”

许之珩眼睛亮晶晶的,往前凑了凑:“真的?你是说她心里有我?”

“不然呢?”白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太磨叽。当初老将军天天催你找个媳妇,你倒好,要么说军务忙,要么说没看上的。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个能让你上心的,还不抓紧?”

他说着,又拿起酒坛喝了口,语气更直接:“我好端端一个谍、报员,装的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不就是想帮你试试她的心思?要是她对你半分意思没有,她哪里会在意那日我与你说那些暧昧不清话,顶多觉得咱们俩奇怪。又怎会把情绪挂在脸上,还特意躲着你?”

许之珩在椅子上扭来扭曲,心里又喜又急。

白离嫌弃地看着他:“身上有跳蚤就去沐浴,别在我这扭。”

他放下酒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过不了几日就得回军营,到时候又是一年半载见不着面。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等你下次凯旋回来,人家林姑娘要是被别的后生瞧上了,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老将军要是知道你把这么好的姑娘放走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话戳中了许之珩的要害。

他昨日接到军令,北地战事蓄势待发,老将军命他把一应事务处理完后便归队。

细细算来,再过五日他就得带队返回军营,更不必说,这些日子他还得准备粮草军备事宜,只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

此一别,便是山高水远,不知归期。

他根本没法时时刻刻护着林窈,也没法知道她身边会不会出现别的人。

许之珩现在就是个没主意的愣头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睁着两只大眼,满眼迷茫地看着白离问道,“那我、我该怎么办?”

白离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怎么办?是爷们就别总藏着掖着,把你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许之珩被白离点醒,当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林窈说心里话。

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颗砰砰直跳的心,绕到寨子里的灶房外蹲守。

果然没等多久,就见林窈挎着个布兜走过来,布兜里装着昨天从山谷带来的杂粮。

她穿着身浅青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成个髻,脸上没施粉黛,瞧着清爽利落。

许之珩连忙站起身,挡住了她的路。

林窈看到他,脚步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许将军早。”说着就要绕开他往灶房里走。

“阿窈,等一下!”许之珩连忙伸手拦住,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我有话想跟你说,就几句话。”

林窈皱了皱眉,指了指灶房的方向:“我得先把早饭做了,有话不如等吃过饭再说?”

她只要一想到白离那番话,再面对许之珩,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便也不想与他多言。

“饭不用你做!”许之珩立刻接话,随即朝着灶房侧面挥了挥手。

两道身影立刻从墙角走了出来,正是金玉和满堂。

“林小娘子早!”金玉率先开口,“将军早就跟我们说了,今日早饭我们来做!行军的时候,煮粥、蒸饼这些活儿我们都常做,保准能让乡亲们吃舒坦!”

满堂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拎着个水桶:“就是!我们这就去挑水、烧火,林姑娘你就放心跟将军去说话,这儿交给我们俩就行!”

林窈满是狐疑,忍不住问:“你们真的会做?别到时候把灶房给烧了。”

金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上次在军营,我们还帮着伙夫做过百人份的饭呢,绝对没问题!”

其实他们心里也没底,但为了将军的终身幸福,他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许之珩见林窈还在犹豫,连忙又说:“你看,他们都保证了,不会出问题的。我找你说的事真的很重要,就跟我走一趟吧。”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点恳求,眼神直直地看着林窈,满是期待。

林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挑水的金玉和满堂,知道再推脱也不合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布兜递给金玉:“那杂粮要先淘干净,煮粥的时候少放些柴火,别煮糊了。”

“哎!记住了!”金玉连忙接过布兜,生怕她反悔,飞也似地溜了。

林窈这才点了点头:“走吧。”

许之珩见她终于同意,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跟我来,我知道个风景极好的地方。”说着就带头往寨子里的后山方向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林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难掩兴奋的背影,莫名有点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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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表白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上走,晨雾还没完全散,沾在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冽气息。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许之珩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前方竟是一处开阔的山崖,崖边生着几丛野菊,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飘落。

极目远眺,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青山,山脚下的溪流像条极细的腰带,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里跟着敞亮。

林窈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感叹眼前的风景,许之珩就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了刚才的兴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阿窈,你最近都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林窈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飘忽,嘴硬道:“哪有,你想多了。这些日子大家忙着安顿,我只是没顾上找你说话。”

“不是没顾上,是故意避着。”许之珩往前挪了半步,不肯让她躲开,语气里添了点委屈,“前几日在寨门口,我想跟你解释,你没听,后来我去西头找你,你要么说在帮素娘做事,要么说要陪小米,连跟我单独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白离,对不对?你为何如此在意我与他的事情?”

这问题问到了林窈心坎上,许之珩不提也罢,一提起这件事,她就恼火。

林窈垂眸回避他的视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不知道。”

她最近心里乱得很,不想与他说话,便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少与他接触。

许之珩听出了她话里的闪躲。

他又往前靠近了些,微微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阿窈,你躲着我,我很难过。”

林窈的睫毛颤了颤。

“这两年在前线,我没有一日不想你。”许之珩的声音轻轻的,随着山风飘散,“每次打完仗,躺在营帐里,我就会想,你在山谷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后来听说蒙勇意图占据江南,我更是日日担心,立刻就请命回守江南。”

“白离不是女子,他随我来次是为了探查机密,平日里只得男扮女装掩人耳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能随意透露他的身份。”许之珩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从未与任何女子有逾矩的关系,只在你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不住想要靠近。”

林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写着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舌头像打了结,半天只挤出几句语无伦次的话:“你、你说什么?白离是、是男人?还有你、我?这、这怎么会”

她的耳根红透了,连脸颊都泛起了薄红,眼神里满是慌乱,像只被抓住耳朵的小兔子,完全没了平时的利落劲儿。

许之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我没骗你。白离的事,你要是不信,回头我让他亲自与你说。”

他知道自己的话太突然,吓着她了,连忙放缓语气,声音温柔:“我说想你,更是句句属实。阿窈,我今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心悦你,两年前就心悦于你。”

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林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扔了个烟雾弹,后面许之珩还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她愣在原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许之珩的脸就在眼前,眼神认真又带着点忐忑,可林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先出现的念头是:快跑。

这想法虽然窝囊,但林窈照做了。

“我知道了”,她扔下一句话,猛地转过身就往山下冲,只留下许之珩一人在崖边。

一阵风吹过,许之珩满头青丝被吹得张牙舞爪,也不知是心凉了,还是真的冻着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窈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小屋。

屋里静悄悄的,素娘和王小鱼该是去灶房帮金玉和满堂做早饭了,正好没人撞见她这副狼狈模样。

林窈反手关上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似的,连耳根都还在发热。

心里更是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又慌又乱,却还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许之珩说的话像甜甜的糖水,甜到了心里,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刚弯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刚才就这么丢下人跑了,连句正式的回应都没有,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林窈啊林窈,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林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下肚,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她忍不住想起前世。

她在现代活到二十多岁,连像样的心动都没有过,妥妥的母胎单身。

平心而论,许之珩的相貌本就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今在战场上历练了两年,褪去了少年气,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安稳。

林窈坐在椅子上,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锱铢必较的模样,又想起他对待遗孤时温柔可亲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像慢镜头似的在脑子里出现。

她或许早就动心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素娘的声音:“阿窈?你在屋里吗?早饭快好了,金玉和满堂煮的粥还挺香,你出来尝尝?”

林窈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裳,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只是刚拉开门,就看见许之珩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眼神直直地望着她这边,像是等了好一会儿。

林窈的脚步顿了顿,本能地想要退回屋里,可许之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靠得太近,站在两步外,挠了挠头,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刚跑那么快,没摔着吧?”

林窈听见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以为他会追问,或是失落,没想到这个愣头青竟只惦记她有没有没摔着。

方才憋在心里的慌乱、纠结,顺着风吹散了,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转过身,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你瞧,干干净净的,没摔着。倒是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许之珩见她笑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耳尖悄悄泛红,“没多久。”说着,他将藏在身后的野花递到她面前。

这束被精心整理过的野花里,有黄色的野菊、淡紫色的小紫花,还有几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很有一番野趣。

许之珩举着花,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满是期待地望着她:“方才在崖边摘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林窈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谊,心里那只乱撞的兔子像是找到了归处,轻轻跳着,暖融融的。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束花,低头轻轻嗅了嗅,清浅的香气萦绕鼻尖。

“很香,”她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笑,“我回去找个瓶子装起来,不然干了就可惜了。”

许之珩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我等你。”

他顿了顿,往前挪了半步,眼神认真又温柔,补充道,“我一直等你。”

林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抬头望进他眼里,笑得愈发灿烂:“好。”

两人还没到灶房门口,就听见金玉和满堂的笑声。

推开门进去,只见灶台边热气腾腾,金玉正拿着勺子搅粥,满堂在一旁摆碗筷,见他们进来,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明晃晃的调侃藏都藏不住,直看到林窈脸红了才罢休。

“将军,林小娘子,早饭刚做好!”金玉连忙舀了两碗粥,递到他们面前,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打趣道,“这粥熬得稠,林小娘子快尝尝,要是不够甜,我再去拿点糖。”

说罢,又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瞧我这脑袋,如今两位吃什么都是甜的。”

许之珩难得耳尖一红,瞪了金玉一眼:“多嘴什么,吃你的去!”

一旁王小鱼和素娘一脸的茫然。

话说回几刻钟前,金玉和满堂随被许之珩留下来熬粥,但他们哪里愿意错过这出大戏。

俩人便在王小鱼和素娘来之后,轮流消失了一会,再回来之后,两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就齐齐露出了蔫坏的笑。

林窈被金玉调侃得脸颊发烫,连忙接过粥碗,招呼着素娘和王小鱼:“快坐快坐,粥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喝了。”说着便拉着王小鱼坐在身边,故意避开金玉那打趣的目光,低头小口喝起粥来。

许之珩见她窘迫,连忙打圆场,给素娘递了双筷子:“尝尝这红薯,是后山挖的,甜得很。”

正吃得热闹,灶房的门被推开,白离走了进来。

他又换回了那身白衣,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一封信。

素娘一见是他,就想起前几日的作为,条件反射地皱起眉,语气也带了点不悦:“你怎么来了?”

白离没功夫理会素娘的冷淡,径直走到许之珩身边,脸色比平时严肃了许多:“刚收到老将军的加紧传信,北地战事吃紧,命我们三日后就启程,带着精锐急行军过去支援。”

许之珩快速看完信,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看向众人:“事出紧急,我和白离今日就得开始清点人手和军备,金玉、满堂,你们俩跟我去校场,把精锐的名单理出来。”

“是!”金玉和满堂立刻站起身,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

许之珩的目光落在林窈身上,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林窈强压下心里的失落,对着他笑了笑:“你放心去吧,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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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亲一个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山寨都十分忙碌。

许之珩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到后半夜才回屋歇息。

林窈也没闲着。

将士们此去北地,路途远、行军急,肯定没多少时间生火做饭,寻常干粮吃久了寡淡,得弄点能提味、又方便携带的吃食才好。

她先是想到了香菇肉酱。之前在林家村时,她就用干香菇和肉末熬酱,咸香浓郁,拌在馒头或大饼里正合适。

只是林窈盯着灶台上仅剩的一小袋干香菇,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点香菇连给十个人做酱都不够,更别说要供给几百号将士了。

她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替代的食材。

林窈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面粉,忽然眼前一亮,想起现代常吃的甜面酱。

甜面酱咸甜适中,既能拌饼、拌馒头,还能用来调味,最重要的是,原材料常见,一次能做很多,还特别耐储存,正好适合将士们长途携带。

林窈一拍大腿,立刻召集了村里有空闲的人,把制作甜面酱的步骤一一说明:“咱们先调面糊,面粉和水得顺着一个方向搅,得搅得稀点,不然下锅就结块,到时候酱里有疙瘩就不好吃了。”

阿柱和阿福帮忙搬来大陶盆放在灶台上,王小鱼则把面粉袋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往盆里倒面粉。

林窈站在一旁指挥:“先倒三斤面粉,水慢慢加,别一次倒太多。”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长木筷,示范着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面粉和水渐渐融合,刚开始还有些小颗粒,林窈耐心地搅了好一会儿,直到面糊变得细腻顺滑,提起木筷时面糊能顺畅地流下,才停下来说:“就是这个稀度,这样下锅才不容易结块。”

接下来是调色调味。

林窈掏出一包糖。

这是之前从山谷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糖倒进面糊里,又加了适量的盐,叮嘱道:“甜面酱得咸甜适中,大家都尝尝,要是味道不够再添。”

素娘率先用筷子蘸了点面糊尝了尝,点头道:“甜淡刚好,再加点盐就齁了,糖也不用再加了。”

其他人也纷纷尝了尝,都觉得味道合适,林窈这才继续搅拌,确保糖和盐完全融入面糊。

熬煮面酱是最关键的一步。

林诚负责烧火的活,林窈则往大铁锅里倒了大量的油。

“火别太大,中小火就行,油热了就倒面糊。”等油微微冒烟,林窈迅速把面糊倒进锅里,手里的铲子一刻不停地贴着锅底搅拌。

刚开始面糊还有些稀,随着温度升高,慢慢开始变稠,林窈搅得更用力了:“大家看好了,一定要贴着锅底搅,不然底下的面糊容易糊,一糊整锅酱就毁了。”

宋米两只大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搅拌,突然指着锅喊:“阿窈姐姐,好像有点结块了!”

林窈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块面糊粘在了锅底,她复又加了些许凉水,快速搅拌,很快结块的面糊就散开了。

“遇到这种情况别慌,加点凉水搅一搅就好。”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搅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素娘连忙递过帕子,让她擦汗。

熬煮的过程中,甜面酱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越来越浓郁。

林窈时不时停下来,用木筷挑起一点酱查看稠度,直到面糊变得浓稠,用木筷划过锅底,留下的纹路清晰可见,且不会马上消失,才喊道:“可以关火了!”

关火后,林窈没有立刻停手,而是利用锅底的余温,又往锅里加了适量的油,继续搅拌:“这步很重要,加了油能防止甜面酱装罐后结块,还能让酱的口感更顺滑。”

她搅了好一会儿,直到油完全融入酱中,才把甜面酱盛进干净的陶盆里晾凉。

等甜面酱彻底冷却,大家开始分装。

林窈拿出早就洗干净的小陶罐,每个陶罐都先烫过消毒,然后用勺子把甜面酱小心翼翼地舀进去,直到装得满满当当,再用干净的油纸把罐口封好,最后用麻绳扎紧。

“这样密封好,能放很久,将士们在路上吃着也放心。”林窈一边封罐,一边说。

看着一排排装满甜面酱的陶罐整齐地摆在地上,大家都露出了这几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素娘感慨道:“这么多酱,将士们在路上再也不用吃寡淡的干粮了。”

林窈点点头,但心里却仍有些不踏实。

甜面酱虽能提味,可将士们行军时,还得有能快速果腹的吃食搭配才好。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有不用复杂烹饪,开水一泡就能吃的东西就好了。

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泡面吗?

泡面的面饼干硬耐存,搭配调料包,开水冲泡片刻就能食用,简直是为行军量身定做!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没了睡意。

林窈悄悄起身,看了眼一旁还在酣睡的素娘和王小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着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往灶房走去。

林窈先舀出三斤面粉倒进陶盆,加水揉面,她沿着盆边慢慢倒水,一边倒一边用手掌按压面粉,让干面粉逐渐吸收水分。

刚开始面团松散不成形,林窈反复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面团终于变得光滑紧实,捏起来不粘手、有弹性。

林窈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半刻钟。

醒好的面团更显柔软,林窈把它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开始擀压,直到把面饼擀成一张薄薄的的面片。

切面条时,林窈先在面片上切出均匀的竖线,再把切好的面条轻轻抖散,以防面条粘在一起。

接着,她在切好的面条中间放入筷子,这样经过炸制之后,就可以做成后世泡面的波浪状。

林窈一边看时辰,一边收拾案板上的面粉,等待案板上面条定型完成。

等所有面条都做好造型,林窈往大铁锅里倒了半锅油。

她守在灶膛边,用柴火慢慢加热油锅。

土灶火大,不多时,油温就有六成热。

林窈把面饼轻轻放进油锅里,面条浸入热油,油花开始轻轻翻滚,一股油香很快弥漫开来。

她用长筷子轻轻拨动油锅里的面条,防止面条焦糊,面条慢慢从白色变成金黄。

炸了约莫半刻钟,面条变得酥脆,她用漏勺把面饼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控油。

控油后的面饼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油香和麦香,拿在手里轻轻一掰,还能听到脆响,和现代的泡面面饼几乎没什么两样。

林窈拿起一块面饼仔细端详,灶房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许之珩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门口。

他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眼下更是一片乌青,显然是刚处理完军务。

许之珩后半夜处理完军务后,本想着出去透透气,没想到闻到了一股香气。

他循着香气到了灶房,一进门就看到了林窈和满灶台的面饼,眼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几分心疼。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许之珩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白天做甜面酱已经够累了,夜里怎的还在忙活?”

他说着,目光扫过案板上散落的面粉和竹筛里的黄澄澄的面饼,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她熬夜做的。

林窈见他来了,把手里的一块面饼放下:“我睡不着。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是该歇息了吗?”

“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被一股香气勾得走不动道了。”许之珩调侃道。

林窈笑骂道:“净胡说!”

许之珩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原本因军务而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灶房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彼此的眼眸都亮闪闪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慢了下来,眼神交汇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林窈先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拿起竹筛里的一块面饼,递到许之珩面前:“你看我这新做的吃食,叫方便面。”

许之珩接过面饼,入手酥脆,轻轻一捏,就掉下一些碎渣子,香气扑鼻,“方便面?这名字倒新鲜,是给将士们路上吃的?”

“可不是嘛!”林窈点头,“我想着你们行军赶路,常常只能啃干硬的馒头大饼,就琢磨着做些方便携带又好入口的。这方便面是用面粉做的,炸过之后能放很久,只要烧一锅热水,泡上半盏茶就能吃,比煮面省事儿多了。”

她拉着许之珩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空碗,放进一块面饼,又从灶台上提起刚烧好的热水壶,往碗里倒满热水:“你看,这样泡着就行,等会儿泡软了,再配上我做的茱萸盐包,味道也不差。有了方便面,你们行军时就能少吃些冷硬的干粮了。”

许之珩凑到碗边,看着热水慢慢没过面饼,原本金黄酥脆的面饼渐渐吸饱水分,慢慢变软,眼里满是惊诧。

他认真地看着林窈的眼睛,眼神里满是郑重也与感激:“阿窈,我代替将士们多谢你,多谢你们。”

不一会儿,碗里的面饼已经完全泡软,吸饱了热水的面条大了一圈,热气裹着油香和茱萸盐的辛辣味飘出来。

林窈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对许之珩说:“可以吃了,你尝尝看,要是味道淡了,可以再加点盐。”

许之珩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软而不烂,是恰到好处的嚼劲,比他想象中好吃太多。

他忍不住点头:“好吃!比干啃饼子强多了,大家伙肯定喜欢。”

林窈见他吃得满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咬了一口,有一小节碎面粘在了嘴角,她自己没察觉,还在低头笑着说:“我还担心炸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看来还不错……”

话没说完,就见许之珩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将那节碎面抹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窈的脸颊红透,下意识抿了抿唇,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林窈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是抑制不住的悸动,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面,。

方才那轻轻一触,像是带着电流,从嘴角传到心里,酥酥麻麻的。

许之珩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模样,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昏黄的烛光映在她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眼睫上,显得格外可爱。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也能看到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阿窈”许之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慢慢靠近。

灶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又紧张的氛围。

林窈缓缓闭上了眼睛,剩下的感官变得愈加敏感,她能感觉到许之珩的气息越来越近,正在一点一点入侵她的安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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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离别

就在两人鼻尖即将相触,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时,许之珩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下一瞬,他猛地坐直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旁边挪了挪,与林窈拉开半臂距离。

林窈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疑惑地睁开眼,就见许之珩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子,耳尖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还没等她问出口,灶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金玉和满堂一边走,鼻子还一边使劲嗅着:“好家伙!这香味老远就闻到了,林小娘子,您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两人往灶台边凑,看到桌上的泡面,“这是啥?真是面吗?闻着真香!”

他们话音刚落,素娘和王小鱼也结伴走了进来。

王小鱼还揉着眼睛,头发有点乱,“师父!我醒了没看见你,吓死我了,”说着也看了眼桌上的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新吃食?闻着好香呀!”

素娘也跟着凑近了看了看:“我起来给小鱼盖被子,见你炕是空的,想着你准是又来灶房忙活了。”

林窈方才被突然推开的门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他们问起桌上的面,慌忙接话:“我想着将士们行军辛苦,总吃干粮也不是个事,就琢磨了种新吃食,叫方便面。”

许之珩清了清嗓子:“这方便面确实实用,开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快捷,还能吃上口热乎的。”

素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拿起竹筛里的面饼闻了闻,又看向碗里泡软的面条:“这法子好!居然有这样便捷的面食,开水一泡就成,比啃冷干粮强多了!”

最激动的要数金玉和满堂。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狂喜。

金玉兴奋地搓着手:“林小娘子您可太厉害了!您是不知道,上次急行军,咱们揣着硬饼子走了三天,饼子硬得能硌掉牙!现在居然能吃上热乎面,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满堂也跟着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许之珩面前的碗:“就是就是!之前行军,能喝口热汤都算奢侈,这面看着就软和,肯定好吃!”

两人一左一右凑到碗边,不等许之珩反应,金玉已经拿起筷子,直接伸进去夹了一大口,满堂也不甘示弱,跟着舀了半碗。

“嘶!”金玉忍着烫咽下面条,却还忍不住赞叹,“好吃!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都热乎了!”

满堂嚼得飞快,点头附和:“香!林小娘子的手艺真是比军营里的伙夫强太多了!要是你能随军就好了。”

许之珩眼睁睁看着自己碗里的面瞬间被瓜分干净,连汤都被金玉喝了两口。

他盯着空碗,又看了看那两个吃得满脸满足的下属,嘴角抽了抽,眼神里满是无奈。

可恶!这是林窈特意给他泡的。

“行了,别光顾着吃。”许之珩瞪了金玉和满堂一眼,“明天一早你们就来灶房帮忙,多赶制些面饼,要是误了启程时间,看我怎么罚你们!”

金玉和满堂连忙点头,嘴里还在回味:“放心将军!保证完成任务!明天我们肯定第一个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山寨都围着灶房转。

可即便这样连轴转,做出来的泡面数量还是很有限。到了启程前一天傍晚,大家把最后一批面饼控油、晾凉,清点下来,满打满算也只够每个将士分十饼,再配上一小包茱萸盐、肉干和野菜碎调料。

林窈看着堆在灶房里的面饼,有些担忧地对许之珩说,“要是面粉够,还能多做些。”

许之珩却笑着摇头,“这已经很好了,路上有热乎面吃,他们可不得偷着乐?”

果然,分配面饼时,寨门口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将士们看着手里用油纸包好的十块金黄面饼,还有那一小包飘着香味的调料,眼睛都亮了。

一个年轻士兵接过面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说:“还记得上次去西疆急行军吗?咱们揣着硬饼子走了三天,饼子硬得能当武器,现在居然有热面吃,还是十饼!”

另一个士兵把面饼小心收进贴身的布袋里,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这饼子是林小娘子做的,肯定好吃,赶路的时候烧壶热水就能吃,比啃冷干粮强百倍!我得省着点吃。”

金玉和满堂领完自己的份,还凑到队伍后面看,见将士们个个脸上带着笑,金玉忍不住跟满堂嘀咕:“你看他们那高兴劲儿,早知道当初多跟杨将军要几袋面粉就好了!”

满堂却拍了拍他的肩:“别贪心了,十饼够咱们走半程了。”

林窈站在一旁,看着将士们把面饼宝贝似的收起来,有的还特意把调料包塞进衣襟里。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幕,林窈才愈加清楚地感受到,这群此刻为一口热面欢欣的人,转眼就要穿上甲胄,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

将士们的笑脸太鲜活了,鲜活得有些刺眼。

不少年轻士兵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互相打趣着要何时吃这新得来的方便面。

林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张张真切的脸,心口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谁也说不准,这些人里,有多少能真正从北地的硝烟里走出来,有多少人还能再捧着一碗热面

林窈的心情变得沉甸甸的,掺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她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翌日,天还没亮透,寨子里的炊烟就袅袅升起,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乡亲们早早起身,安安静静地站在寨门口的路边。

不一会儿,寨子后方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许之珩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列得笔直的将士,每个人肩上都背着行囊,行走间铠甲发出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寨子里显得尤为突出。

“张家小子,到了北地要好好照顾自己!”方大娘颤巍巍地拽住一个年轻士兵的衣袖,把手里的干枣往他兜里塞,“这枣子甜,饿了就嚼两颗,能顶会儿饿。”

士兵红着眼点头:“大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回来还吃您蒸的窝头。”

金玉和满堂走在队伍中间,看到林窈,两人用力挥了挥手,金玉还咧嘴笑:“林小娘子!等我们回来,还吃你做的饭!到时候可得多给我们做些!”

满堂也跟着喊:“对!还要配你熬的甜面酱!”

林窈看着他们,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许之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阿窈,我走了。”

“嗯。”林窈点头,把手里的小布包递上去,“这是肉干,你拿着路上打打牙祭。”

许之珩没多说什么,只重重点头:“好。等我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等我回来。”

林窈听着这胡搅蛮缠的话,微微一笑,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好,我等你。”

许之珩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马鞍上,利落翻身跨上马背,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再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士兵紧随其后,一行人没一会就跑没了影,只留下了一地的马蹄印。

林窈收回目光,静静地站在原地。

素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许之珩一行人离开的头几日,寨子里安静了不少。

林窈也低落了好几日,心里空落落的,但顽强如她,林窈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这大山里可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她又可以重操旧业了。

林窈带着王小鱼和素娘在山里采了不少山珍,每天都猫在灶房里折腾各种各样的吃食,时间竟也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这天午后,林窈正带着王小鱼给酱菜封口,忽然听见寨门口传来吆喝声:“家书到!将士们的家书送来了!”

王小鱼先跳起来,拽着林窈的衣角就往外跑:“师父!肯定有许将军的信!”

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乡亲,大家围着送家书的士兵,眼里满是急切。

林窈挤在人群后,心里也跟着发紧,直到那士兵从行囊里翻出一封厚厚的信,朝着她喊:“林小娘子,这是许将军托我捎给你的!”

她接过信,还未打开,脸上就已不自觉露出笑来。

回到房间,她展开信纸,许之珩飘逸的字迹跃然纸上。

林窈越看越哭笑不得,这人上来就抱怨军营的伙夫实在敷衍,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饼硬得能当武器,上次咬着饼差点硌掉牙。

她翻了一页,许之珩又写道:“你之前给的甜面酱我藏在行囊最里面,被金玉偷去半罐,我罚他挑了三天水”。

林窈仿佛能看到这主仆二人打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剩下大半篇幅都在说北地的冬天极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夜里裹着两床被子还觉得冷,还是江南暖和。

林窈捧着信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王小鱼凑过来,贼兮兮地问:“师父,许将军说什么了?”

林窈把信小心翼翼叠好,重新塞到信封里,“都是些些不着调的琐事。”

素娘在一旁挤眉弄眼,“什么琐事这么有趣,能叫掌柜的笑得像花儿一样。”

林窈脸颊微红:“不与你说话了。”

寨子里的日子过得平静,转眼又到了年关。

只是这平静,好似那风雨欲来的前奏。

每次送信人来,寨子里的人都提着心,随着战事越来越焦灼,每次随家书送回的阵亡名单也越来越长。

年三十前一天,寨门口突然传来马蹄声。

“送信的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乡亲们快速往寨门口走。

士兵翻身下马,背上的行囊看着鼓鼓囊囊的。

他把家书分发完后,就开始念阵亡将士的名单,一时间,人群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飘着。

风好像更冷了,吹得寨门灯笼上的红布簌簌响。

两边都没有许之珩的消息,人群散后,林窈叫住了送信人:“大哥,等一下!”

送信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姑娘还有事?”

林窈问道:“可有许之珩,许将军的信?”

送信人摇头:“没有,这一次所有的信刚才都发完了。”

林窈又追问道:“那大哥可知许将军还好吗?上次听说边关不太平,我总放心不下。”

送信人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挠了挠头道:“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就是个送信的,每天从军营接了信就往城里跑,别说少将军了,连军营里的校尉都见不着几个。”

林窈听着这话,心沉了沉,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朝送信人欠了欠身:“多谢大哥。”

送信人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了。

王小鱼见她脸色发白,小声安慰道:“师父,您别往坏处想啊,没消息就是好事呢!许将军那么厉害,说不定是最近忙着操练兵马呢,没顾上写信,等他闲下来了,肯定会给你寄信的。”

林窈点了点头,王小鱼说的道理她都懂,但她心里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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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死讯

山里的雪化得晚,直到三月初,背阴坡的残雪才彻底消融。

冬天过去,春天如约而至,和春天一起到来的,是许之珩战死的消息。

那日,林窈和王小鱼在溪边浣衣。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奔来。

是金玉。

可眼前的金玉,和从前总是笑盈盈、胖乎乎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发髻散乱着,几缕脏污的头发贴在额前。

脸更是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夜没合眼。

马还没完全停稳,金玉就踉跄着翻身下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他扶着马脖子喘了好几口气,抬起头看向林窈时,因为瘦下来而变大了不少的双眼布满血丝,盛着化不开的悲痛。

林窈看着金玉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小娘子”金玉声音沙哑,“将军他、他”

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声音颤抖:“金玉,你慢慢说,阿珩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金玉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将军他薨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窈耳边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金玉,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你在胡说什么!”她用力抓着金玉,“阿珩他那么厉害,怎么会……”

金玉强忍着泪水,“北地那场大战,将军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亲自断后,谁知中了敌军的埋伏”

他话没说完,就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用拳头狠狠砸着一旁的树干。

林窈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看着金玉悲痛欲绝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窈昏迷了一天,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帐顶。

“师父!您终于醒了!”身旁传来王小鱼惊喜的声音。

王小鱼扶起她,从床尾扯过一个枕头,垫在林窈的腰后,又急忙端过水杯,递到林窈嘴边:“您昏迷了一天,肯定渴了,喝点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可林窈的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失去了魂魄,只是机械地张了张嘴。

王小鱼脸上的神情并未放松,她把被子重新盖在林窈腿上。

她拉了拉林窈的手:“师父,您饿不饿?”

林窈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帐子的一角,仿佛没有听到王小鱼的话。

王小鱼叹了口气,“定是饿坏了,我去给您拿碗粥,师父你等我。”

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句话,许之珩走前说过许多次。

林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正巧王小鱼端着肉粥走了进来。

王小鱼端着冒着热气的肉粥刚跨进门,抬头就撞见林窈双眼发亮的模样,吓了一跳。

虽说往日里,林窈的眼睛也总是炯炯有神,可此刻她的眼神太过灼热。

现在的林窈不仅与平时相去甚远,更是和她离开时眼神空洞的模样判若两人。

跟在后面的林诚、素娘和赵娘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方才王小鱼跑出去说要给林窈拿粥时,还红着眼眶说林窈依旧失魂落魄,怎么这才短短片刻,就变得这般精神?

王小鱼把肉粥放在桌上,刚要伸手去扶林窈,就见她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动作虽有些缓慢,却十分利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毫无生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碗里的肉粥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细细嚼了嚼,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今天这粥熬得真不错,肉糜炖得软烂,米也糯,要是再加点香菜提提鲜,就更美了。”

林诚皱着眉,眼神里的担忧更甚。

林窈此刻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完全忘了许之珩的事。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王小鱼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怕惹得林窈伤心。

林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声音放得轻柔:“阿窈,你还好吗?要是心里难受,不用强撑着,我们都在呢。”

林窈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怕她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憋在心里,早晚要憋出病来。

林窈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诚,脸上的笑容依旧:“我挺好的啊,这粥这么香,我怎么会难受呢?”

赵娘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柜的,别硬扛,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许将军要是知道你这样,也会心疼的。”

提到许之珩,林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只是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我会好好的,不让他担心。”

许府西厢房的窗棂半掩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木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屋内的沉闷。

靠里的床上,锦被下躺着个浑身缠满白绷带的男子,赫然是金玉口中薨了的许之珩。

满堂正跪在床前的脚踏上,手里的嘶是几片新鲜带着水汽的柚子叶。

这柚子叶还是方才梁厨子方才火急火燎从后院果树上摘来的。

他从许之珩缠着绷带的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扫,嘴里还不忘念叨:“去去晦气,都给我散了。咱们将军就是演场戏,不得已才在那黑漆漆的棺材里躺了一路。各路神仙高抬贵手,可别当真把他的阳寿勾走了,我们将军还得活到一百岁,还得娶媳妇、生娃娃、生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陈千远挎着他那只黑木药箱溜溜哒哒进门时就撞见这诡异的画面。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哟,这会知道害怕了?”

满堂对他的毒舌习以为常,忙起身让开位置:“陈太医,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们将军。”

“别废话,让开!”陈千远没等他说完,就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坐到床边。他手指搭上许之珩腕间,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们可真是能耐啊!为了演个假死脱身,就敢在棺材里闷一路!他这条命是铁打的还是怎么着?”

他嘴上虽骂个不停,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也没耽搁。

陈千远动作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

他先拿剪刀小心翼翼剪开渗血的旧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看起来像是绣娘秀帕子时交错的经纬线。

陈千远眉头皱得更紧,捏着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精准地扎进许之珩手背的穴位,也不管许之珩根本听不到,嘴上还是毫不留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伤口没愈合不能动气、不能折腾,你倒好,直接把自己塞进棺材里!要是感染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到时候你那些弟兄们,还有满府的人,都得给你哭丧!”

许之珩大概是被银针的刺痛弄醒了些,眼睫颤了颤,却没力气睁眼。

陈千远看他这模样,语气稍稍温和了点,手上涂药的动作却依旧没轻没重:“忍着点,这金疮药是我新研制的,比你那军中的还要管用,就是疼了点。疼才好,疼说明你还活着,没真把自己折腾死!”

金玉和满堂在一旁看着,低垂着头,不敢出声打扰。

转眼就到了许之珩“出殡”的日子。

山顶的风比山下更烈些,带着三月里尚未散尽的凉意。

山顶可以看到许家的墓地,那是历代许家阵亡将领的长眠之地。

山寨的人都来了,站满了山顶。

世道混乱,他们只能待在山寨里,没法去送许小将军,只能在这里送他最后一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断断续续的唢呐声顺着风飘了上来,先是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来了。”有人低低说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山下望去。

只见蜿蜒的小路上,一支送葬队伍正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两个举着白幡的人,白色的幡布在风里翻卷,像两只失了魂的白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幡布后面,是八个抬着黑漆棺材的壮汉。棺材两侧,许府的家丁们穿着素衣,手里拿着哭丧棒,低着头往前走。

让人看得心头发酸。

“将军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山顶上,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哭出了声。

悲伤像是会传染一般,女人们的啜泣声、男人们的叹息声混在一起,孩童们尚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保持安静。

一阵阵呜呜的风声似乎在为这位英年早逝的将军哭泣。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林窈,却像是没听到这满耳的哭声,也没看到那刺目的白幡和黑漆棺材。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崖边,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有些散乱,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林窈望着山下的送葬队伍,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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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重回清泉镇

千里之外的瑞王府,暖阁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炉烟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鲛绡帐,将满室熏得暖意融融。

与室外料峭的春寒不同,这里空气温热,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案几上摆着刚贡入的洞庭碧螺春,茶汤是清亮的碧色,却迟迟无人动盏。

瑞王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他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躁,目光时不时瞟向暖阁门口,显然是在等待什么人。

“王爷,影十三回来了。”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瑞王坐直身子,原本慵懒的姿态消散,眼中满是急切:“让他进来!”

影十三一身玄衣,快步走入暖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参见王爷。”

“免礼。”瑞王摆了摆手,语气里难掩催促之意,“本王让你盯着的事,怎么样了?许之珩那个坏事儿的玩意,真的死了?”

提及许之珩,瑞王的声音里满是厌恶。

自许之珩在北地领兵以来,屡次坏他好事。

听闻许之珩战死的消息,他既欣喜又存着几分疑虑,生怕这是许家设下的圈套。

影十三低头回话,语气笃定:“回王爷,属下确认过了。许之珩在北地大战中为掩护部下撤退,中了敌军埋伏,当场殒命。其部下将尸体装入棺椁,护送回乡,属下一路跟踪,亲眼看着棺椁运回江南许府下葬。”

他犹觉不够,补充道:“因路途遥远,天气渐暖,棺椁运抵江南时,属下潜入许府开棺检验时,尸体已然发臭。”

“哈哈哈!好!好!好!”瑞王听完,放声大笑起来,脸上的焦躁被狂喜取代。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这小子一死,我看许老将军还能扛多久!”

许老将军忠心耿耿,领兵打仗的能力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一直是他谋夺大业的最大阻碍。

如今许家最有出息的后辈没了,许老将军必定深受打击,指定会一蹶不振。

没了许老将军这颗绊脚石,他后续的计划便能顺利推行,届时这大好江山,终将落入他的手中。

他看向暗卫,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做得好!赏!回头去账房领一百两黄金。你明日出发,继续给我盯着许府的动静,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旨!”暗卫再次抱拳,恭敬地应下。

待暗卫退下后,瑞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露出阴狠的笑容。

许之珩已死,许老将军年迈,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忠于皇室的老臣们了。

这朝堂,也该换个主人了。

影十三拿着一大包赏银,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与瑞王府其他地方的奢华截然不同。

他先是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门栓,确认扣紧后,又移步到窗边,将两扇窗户也牢牢关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方方正正、保存完好的方便面。

他盯着这块面,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孩子们都好好地长大了,只可惜他他这个做阿耶的没办法陪在她们身边。

这些日子,他奉命去探查许之珩死讯虚实,一路跟着他们回到了江南。

想起自己许久未见的三个孩子,便偷偷上山去看看。

那日他躲在灶房外的树上,正好听到林窈和几个小娘子商量着要做一种叫“方便面”的吃食,说这是许之珩最喜欢的。

他竟不知阿窈何时与许少将军关系这般亲厚了。

他一时好奇,便悄悄在一旁等候。

等她们将面做好,趁着众人不注意,他才小心翼翼地顺了一块,一路上无论多饿,都没舍得吃,就想着回来后好好品味一番。

影十三起身去从床底翻出一个小炉子,往一个粗瓷碗里倒了些热水,待水烧开,将方便面放了进去。

想着这面应当要煮上好一会,他走到床边,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套灰色的粗布便服,麻利地换下了身上的玄衣。

换上便服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冷冽和警惕。

接着,他走到铜镜前,用小刀在自己脸边轻轻一挑,然后捏住自己脸颊的一角,缓缓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反而多了几分温和。

他的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摸了摸脸颊,低声说道:“还是这样舒服。”

做完这一切不过花了半盏茶的时间,但是当他去看方便面时,面已经被煮得浮浮囊囊。

林长康挠了挠头,这面怎么这么不禁得煮。

他不愿意浪费女儿做的面,还是夹了一口面送入口中。

虽然这面已经毫无口感,入口即化,但是林长康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阿窈做的面果然好吃。”

林窈背着竹篓从后山回来,竹篓里装着刚采的春笋。

她白日在山里走得久了,胃里空落落的,突然就馋起半月前自己闲得慌做的方便面,想着用灶上温着的鸡汤煮一碗,填一填肚子。

她揭开那只装着方便面的粗陶盆。

这是一打开,林窈就愣住了。

原本粗陶盆里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的方便面饼,此刻只剩下盆底零星躺着的七八块。

这方便面还是她半月前心血来潮做的。

那会儿刚入春,山里雨多,没法去山里转悠,她看着伙房里剩下的面粉,就又做了一大盆方便面。

可做完没两天,她就因为旧事心绪低落,把这盆方便面抛在了脑后。

这半月来寨里人都在顺着她的性子,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盆面,更没人敢碰,大家都怕她触景生情再闹心。

林窈盯着盆底的几块面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山寨下。

许之珩将背上那鼓得几乎要炸开的包袱紧了紧。

金玉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包袱,心有不甘。

郎君好生奸诈,自己拿了这么多方便面,只分出这么一点给他们。

金玉眼睛滴溜一转:“郎君重伤未愈,这么大的包袱只怕是沉得很,哪能让您独自受累?”

他说着就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接许之珩背上的包袱,“不如让属下替您分拿些,也好省些力气赶路。”

满堂在一旁也连忙点头附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鼓囊囊的包袱,咽了咽口水:“是啊郎君,您肩上的伤还没好透,万一扯着伤口就糟了。我们身强体壮,多拿点不碍事。”

许之珩侧身避开了金玉的手,甩给他一记眼刀。

金玉撇了撇嘴,嘴欠道:“郎君,咱们这不问自取是为偷也啊。不如我还是回去和她说一句?”

满堂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是啊,万一林娘子发现面少了,以为是寨里遭了贼,多让人担心。”

许之珩摆了摆手,打断两人的话,“不必。”

风吹过林梢,带起一阵簌簌的响动。

少年转过身回望身后高高的山脉,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意:“她会懂的。”

许之珩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青铜面具。

面具边缘打磨得光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他抬手将面具扣在脸上,掩去了原本俊朗的面容,利落翻身上马,“出发。”

大燕朝大乱的第四个春天,瑞王封地内,怪事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

先是城郊山涧流出的泉水突然变作浅金色,村民传说是“金龙吐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