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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有农户家的老母鸡生下带朱红纹路的蛋,被解读为“天命归瑞”的吉兆。

更有游方术士在市集上高声宣讲,说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偏移,直指瑞王封地,暗喻当今皇帝不仁,瑞王才是真命天子。

这些预兆与祥瑞像长了翅膀,没几日就传遍了大半个王朝。

封地内的官员早已被瑞王收买,添油加醋地附和,连带着百姓也渐渐信了这套说辞。

瑞王见时机成熟,便以“清君侧、安天下”为名,在封地竖起反旗,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

因朝中早有瑞王的内应,加之当今皇帝沉迷享乐、军备废弛,瑞王的军队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长驱直入,短短半月就兵临京城下。

禁军守城不过三日,城门便被内应打开,瑞王带着亲卫直冲皇宫,很快就将躲在御书房的当今皇帝堵了个正着。

那日,瑞王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

当今皇帝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椅上,两股战战。

就在瑞王的剑即弑君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逆贼休伤陛下!”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早已薨逝的许之珩提着长枪,带着数千精兵冲了进来。

瑞王又惊又怒,挥剑便向许之珩砍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殿内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许之珩久在沙场,枪法精湛,没几个回合就找准破绽,一**穿了瑞王的胸膛。

瑞王瞪大眼睛,倒在地上,临死前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大业竟这样仓促就结束了。

叛乱平定,当今皇帝却因受了极大惊吓,再加之前些年纵欲过度、身体孱弱,没过几日就咳血不止,最终驾崩在龙榻上。

更棘手的是,这位皇帝在位数年,沉迷酒色,身体衰败,并未没有留下子嗣。

朝堂顿时陷入混乱。

先皇除了当今与瑞王两个嫡子,还有一个庶子。

这位三皇子当年因生母身份低微,成年后就被扔去了偏僻的西南封地。

这三皇子虽出身低微,却极有大才,不仅将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曾多次上书提出利民之策,只是碍于庶出身份,一直没被重视。

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他一人,再无其他选择。

不久后,三皇子抵达京城,在太庙祭拜过先祖后,正式登基为帝。

至此,数年动荡中止,新皇改年号,盛明。

消息在耳目众多的权贵人家中传得极快,不少世家大族陆陆续续重回故居,都城开始回到正轨。

但清泉镇远在千里之外,更没有这样便捷的消息渠道,所以当许之珩出现在林窈面前的时候,她只觉得是幻觉。

许之珩就站在不远处,褪去了战场上的银甲,换了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林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阿窈,我回来了。”

林窈盯着他的脸,从眉眼到下颌,一遍遍地确认,这不是幻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憋了大半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许之珩伸手想帮她抹泪,却被林窈猛地推开。

她声音带着一丝怨怼:“你没死为什么不早说?!”

“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熬过来的?!”林窈越说越激动,“你倒好,连个一星半点消息都不捎回来,你这个王八蛋!你”

话没说完,怒骂声戛然而止,林窈竟是气晕了过去。

林窈身子一软,许之珩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阿窈!阿窈!”许之珩轻拍着她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急切。

周围的人也慌了神,素娘快步挤过来,掐了掐林窈的人中,着急喊道:“快去找张大夫!”

林诚转身就往山寨后山的方向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连拖带拽地把张大夫给请了来。

张大夫年近六旬,头发花白,背着个旧药箱,气喘吁吁地走进屋。

缓过劲,张大夫伸出手指搭在林窈的手腕上,眼睛微闭,眉头微微蹙起。

许之珩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大气都不敢喘。

素娘在一旁说着情况:“张大夫,她刚才跟许将军吵了两句,然后就晕过去了,您快看看怎么样了?”

张大夫把了片刻脉,又掀开林窈的眼皮看了看,终于收回手,慢悠悠地站起身。

许之珩着急问道:“张大夫,她怎么样?”

“小娘子气性忒大了些。”张大夫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什么大碍,就是气晕过去了。你看她这脉,跳得又急又弱,明显是积了股气没处发,突然情绪一冲,就扛不住晕过去了。”

他视线扫过林窈苍白的脸颊,“不过这身子骨是真虚。看这脉象,定是这几年没少折腾,东躲西藏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底子早就亏空了。平时看着精神,其实就是硬撑着,今儿这一激动,就把这虚火给带出来了。”

“那该怎么办?”素娘连忙问道,“需要抓药吗?寨子里还有些之前采的草药。”

张大夫摇了摇头:“药倒不用多吃,主要是得养。回头我给她开个温补的方子,用些山药、枸杞之类的,平日里多熬点粥喝。最关键的是别再让她动气了,也别让她再累着,好好歇上一些时日,把气血补回来就没事了。”

他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个纸包,递给素娘:“这里面是些安神的草药,先煎了给她喝,等她醒了,让她吃点清淡的东西。”

林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如今天下平定,记挂的人就守在身边,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了地。她这一睡就从当日午后,直直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可她睡得安稳,守在一旁的人却熬得够呛。

许之珩几乎没合过眼,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摸摸她的脉搏,确认跳动平稳才稍稍放心。

最折腾的要数林崧。

这孩子自打林窈晕过去,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和许之珩像接力似的,隔一会儿就伸出手指轻轻探一探她的鼻息。

有好几次素娘进来送水,都撞见他皱着小眉头,鼻尖凑得离林窈脸颊极近。

“崧儿,张大夫说了阿姐只是累着了,睡够了就醒了,别总去碰她。”素娘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

可话音刚落,林崧又趁着她转身的功夫,悄悄探了探林窈的鼻息,确认有气才松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我再看看,万一阿姐醒了没人应呢。”

许之珩自己也是紧张兮兮的,便也没有阻止林崧的动作。

他轻声对林崧说:“我守着阿姐,你去吃点东西,等阿姐醒了,肯定想看见你好好的。”

林崧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要在这儿等阿姐,她醒了第一个看见我才好。”

暮色渐浓,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林窈脸上。

忽然,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许之珩最先察觉到,“阿窈?”

林崧也立刻凑了过来,睁大眼睛盯着林窈的脸。

只见林窈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眸带着几分迷茫。

“一天一夜!阿姐你终于醒了!”林崧激动地撑着床沿。

素娘也快步走了进来,见林窈醒了,脸上的愁云散去,“可算醒了!我去把温着的山药粥端来,刚熬好的,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可算醒了!”林诚进来的时候,林窈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你睡着的时候,我把咱们家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你再好好歇上几日,身子养好了,咱们就启程回清泉镇!”

颠沛流离几年,众人皆是归心似箭,林窈一家也不例外。是以,翌日傍晚,林家一行人就已经到了清泉镇。

金乌西坠,金色的余晖照射在林家食肆半落的招牌上,“林家食肆”四个字的漆皮早已斑驳。

没有人住的房子破败得极快。

林窈目光从招牌移到食肆那扇熟悉的木门,眼眶微微发热,终于回道熟悉的地方,恍如隔世。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灰尘簌簌落下。

食肆显然被流匪光顾过,桌椅被粗暴地扔在一旁,原本放银钱的抽屉歪挂着,连灶房里的铁锅都被搬走了,但凡东西全都不见踪影。

“这群天杀的!”林诚气得一脚踢在翻倒的桌腿上。

阿柱也忍不住骂道:“拿走值钱的物什便罢了,还把咱食肆糟践成这样!”

众人一边拾掇食肆,一边怒骂流匪无恶不作。

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食肆外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诚哥儿?阿窈?”

林诚和林窈同时回头,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拎着个装着青菜的竹篮,正是当年林家食肆的老店主吴中强。

两人皆是一惊,林诚率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吴伯?您还在这儿!”

记忆瞬间翻涌到逃难前的那日。

当时兵荒马乱,林诚特意去劝吴中强和独居的麦婆婆一同进山,可吴中强却不愿离开家,说儿子和孙子都死在了敌军刀下,他和麦婆婆守着这小破屋,就是守着念想,“真要是死了,也能去地下陪娃们”。

林诚劝了又劝,两位老人铁了心不走,他只好连夜去镇上买了足量的米粮和腊肉,帮着把后院小屋的门窗加固好,才带着家人进山。

这几年他总担心两位老人的安危,没想到竟能在此刻重逢。

吴中强攥住林诚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又看向林窈,声音都在发颤:“你们可算回来了!真是有福气的孩子,定是受了菩萨庇佑,才能平平安安回来!”

林窈很是触动,“吴伯,您身体还好?麦婆婆呢?”

“好着呢!托你们的福!”吴中强抹了把眼泪,脸上露出笑意,“我们两个老东西吃不了多少东西,当年你留下的粮食够我们撑到镇里安定。”

他往店里看了看,看到食肆里翻倒的桌椅,连忙说:“你们快收拾吧,我就不耽误你们干活了。等这食肆重新开起来,我天天来光顾,还盼着吃阿窈做的面呢!”

送走吴中强,众人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清泉镇虽没遭大规模战乱,却也凋敝不少,巷口那间最热闹的茶馆,如今破败不堪,听说掌柜的战乱中带着家人逃难,再没回来。

林家伙计连轴转了半月,终于把食肆和后院的工坊收拾得整整齐齐,就等择日开张。

可眼看一切就绪,林窈却半点不提开张的事,反倒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这日清晨,阿柱和阿福得到今日食肆依旧不开门的消息,收拾收拾便去工坊打下手。

阿柱:“你说掌柜的怎么还不开门?”,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说,现在开门能有生意吗?这几年战乱,大家伙儿兜里都空了,谁还有闲钱出来下馆子?”

阿福闻言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做甚?掌柜的心思比咱们细,她自有打算。如今她不着急开张,定是有道理的,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两人正说着,却不知被他们念叨的林窈,此刻正坐在一辆驴车上,和林诚一同往临安府的方向去。

车窗外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返家的流民,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归乡的希冀。

林窈撩开车帘,望着远处临安府的城楼,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进山前就把这些年攒的银钱换成了银票贴身带着,战乱后不少店铺成了无主之物,被朝廷收回后正低价出售,想以此振兴经济,这消息还是许之珩特意告知她的。

如今正是捡漏的好时机,清泉镇的食肆是根基,但若能在临安府盘下铺子,生意才能做得更大。

但事实是,林窈能得到消息,那些盘踞临安府的世家大族自然也能,她能想到趁机扩张,旁人更不会错过这等良机。

刚进临安府城,兄妹俩就直奔官府指定的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小吏翻着册子,语气平淡地说:“城南最热闹的醉仙楼和福来居今早刚成交,买主是城西的王家和李家,都是本地的大族。”

林诚很是惋惜。

林窈:“那剩下的铺面里,有没有地段尚可的酒楼?”

小吏指了指册子上的两处名字:“就剩城北的悦来楼和望乡楼了,两座楼紧挨着,就是位置比城南偏些,规模也小了一圈。”

林窈当即请小吏开了凭证,拉着林诚去找牙人带路。

到了城北一看,两座酒楼果然比邻而建,虽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却靠着码头,往来客商不少,且酒楼的梁柱都还结实,只是门窗有些破损,稍加修就能用。

牙人在一旁撺掇:“林姑娘,这两座楼虽比不得城南的,但胜在完整,且现在这价钱真是捡着宝了!年前这地段的酒楼,一座就得两千贯往上。”

林窈没急着应下,带着林诚里里外外看了三遍,又去码头问了往来客商的流量,心里有了底,回头对牙人说:“这两座楼,我要了。麻烦你去官府走一趟,办过户手续。”

牙人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等去官府核算价钱时,小吏报出“一千八百贯”的数目,林诚都惊得张大了嘴。

这价钱搁以前,连一座中等酒楼都买不下来,如今竟能买两座。

林窈虽明知这是天大的便宜,可真把一沓厚厚的银票递出去时,心还是在滴血。

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办手续的时候,林诚虽有心想问,但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选择把担忧都咽了回去。

妹妹向来谋定而后动,如今扩张生意自然也有她的考量。

如此想着,林诚心里安定不少,他只管听妹妹的话,指哪打哪就好。

林窈对林诚的心思一无所知。

可当两张盖着官府红印的房契递到手里,林窈只觉得先前所有的肉痛都烟消云散。

她把房契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布兜,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只觉得通体舒畅,连带着看临安府的天,都比清泉镇的更蓝些。

虽说临安也未能逃脱战乱的影响,但此地毕竟是江南最繁华的地界之一,恢复得远比清泉镇迅速。

林窈打眼望去,主街上的绸缎庄已经挂出了新的绸缎幌子,药铺的伙计正忙着晾晒草药,更别提那些食肆小摊,炊烟袅袅升起,吆喝声此起彼伏,早已恢复了大半生机。

“阿兄,咱们逛逛再回去!”林窈沿着逐渐慢慢溜达,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在张记食肆前停了脚。

这铺子铺面不大,坐满了食客,连门口都摆了几张临时的桌子,看起来味道定是不错。

两人在门口的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麻利地过来擦桌倒茶:“客官要点些什么?咱们家的鲈鱼羹、骆驼蹄、炉焙鸡都是招牌!”

林窈眼睛一亮,这三个菜里有两个是她没有听说过的菜肴,想来是这个朝代独有的吃食:“三样都要,再添两碗米饭!”

菜很快端上桌。

鲈鱼羹熬得雪白细腻,撒上翠绿的葱花,入口鲜得人眉毛抖三抖。

骆驼蹄果然形似蹄子,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鲜嫩的肉馅混着油脂的香气迸发出来。

炉焙鸡更是入味,肉块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醋香,肉质紧实却不柴,风味十足。

林诚吃得埋头猛扒饭。

林窈却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心里满是感慨。

先前几次来临安府,不是忙着赶车送货,就是急着卖吃食,从来没心思好好坐下来吃一顿本地吃食。

如今才知道,这江南富庶之地的食肆,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单是这调味的精细,就不是乡野间的小店能比的。

一碗鲈鱼羹见了底,林窈放下勺子,眼神满是斗志。

临安府的食客懂吃、会吃,对味道的要求更高。

论起这朝代经典的精细菜式,她做的远不如本地厨子地道。

若只是照搬清泉镇的模式,怕是难以立足。

若她想在这藏龙卧虎的临安府挣得一席之地,就必须要打造一个与众不同的酒楼。

思索间,邻桌的一家三口结了账,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男子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童,孩子正扭着身子撒娇:“我要吃软酪!要吃城西张记的软酪!”

女子跟在一旁,无奈地捏了捏孩子肉嘟嘟的脸:“这小东西真是会折腾人!城西离这儿足有半个时辰的路,来回就要一个时辰,天快黑了哪来得及?”

那男子瞧这是个性子温和的,拍着孩子的后背哄道:“无妨,左右咱们也没别的事,就当是散步了。”

女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宠着他!也不想想这路有多远,要是附近就有卖软酪的店就好了。”

男子笑着摇头:“临安府的铺子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城西专做糕点果子,城东集中开食肆,哪有把这些混在一处的?要是真有一处能集齐各色吃食的地方,倒也省了不少事。”

女子叹道:“谁说不是呢!上次想吃城西的冰酥酪,还得特意绕路去买,折腾得很。”

一家三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窈却还保持着举着勺子的姿势。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刚才那番话像颗石子,在林窈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临安府各处的铺子各司其职,虽显规整,却也给食客添了不少麻烦。

若是把她的两座酒楼盘活,做成一处集各色吃食于一体的地方,岂不是正好弥补了这个空缺?

“发什么愣呢?菜都要凉了。”林诚见她半天不动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林窈回过神,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知道咱们的酒楼要做什么了!”

林诚被她突如其来的兴奋吓了一跳,酒楼不就只能卖吃的吗?不然还能做什么?

他虽不懂妹妹的心思,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定是想出了极好的主意,当即咧开嘴笑起来,竖起大拇指:“不管是什么法子,阿窈你想的肯定错不了!你脑子比谁都灵光!快吃快吃,再不吃菜就凉透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拿起筷子快速扒了几口饭。兄

妹俩匆匆吃完饭结了账,便赶着驴车往清泉镇赶,一路颠簸,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翌日一早,林窈就直奔徐木的木匠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听阿柱说,昨日徐木路过自家食肆,见铺子已经修妥当,还特意问过阿柱什么时候开张。

推开门,果然看见徐木正蹲在地上刨木板,张帆和郑道在一旁组装椅子,木屑堆了一地。

徐木抬头见是林窈,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热情地迎上来:“林小娘子怎么来了?可是食肆要开张,要做些桌椅板凳?”

“徐师傅,这次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开门见山,“我在临安府盘下了两座相邻的酒楼,想把它们连起来,在中间造个连廊,这样客人来往更方便。我知道你人脉广,想请你帮忙推荐些手艺好的造房子的工匠。”

徐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好奇道:“连廊?林小娘子不妨说说,你想怎么个连法?”

林窈拉过一张木凳坐下,指尖沾水在桌面比划着:“那两座酒楼本就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三尺宽的窄巷,连廊就架在这巷上方,正好把两座楼二楼的临街厢房连通。连廊不用太宽,六尺左右就够了,能容两人并排走,两边要装半人高的木栏,栏上可以雕些简单的花卉纹样,既安全又好看。”

徐木听得频频点头,赞叹:“这主意妙啊!既利用了那窄巷的空间,又省了客人的脚力。不过架连廊得先加固两座楼的外墙,尤其是二楼的承重柱,得再加些结实的硬木才行。”

“徐师傅果然周到!”林窈眼睛一亮,“连廊的两端要牢牢嵌进两座楼的承重墙里,底下再用两根粗木柱在巷口撑起,这样既稳当又不挡着巷里的采光。对了,连廊顶上要铺瓦片,和酒楼的屋顶齐平,再开几扇小窗,下雨不漏水,夏天也能透风。”

一旁组装椅子的张帆和郑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过来听着。

张帆忍不住插话:“林小娘子想得真周全!”

林窈:“徐师傅,你看这样的设计,找什么样的工匠合适?”

徐木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道:“我认识个王工匠,先前在京城给大官修过宅院,架这种连廊最是拿手。我这就写封信,你带着信去临安府找他,报我的名字,他保准用心做。加固墙体、架廊、雕花这些活,他一个人就能带徒弟全包了。”

说罢就取来笔墨纸砚,飞快地写好一封信,吹干墨迹后折好递给林窈。

林窈接过信小心收好,“我那两座酒楼的桌椅也得换新的,到时候还找你做。”

徐木一听这话乐不可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用料肯定给你选最好的。”说着话锋一转,“你在临安置了酒楼,咱们镇上的食肆还开吗?”

“自然是开的,再过两日就开了,还添了几道新菜。到时候放爆竹庆祝重新开业,徐师傅一定要来捧场!”林窈起身告辞。

“好嘞!一定去!”徐木把她送到门口。

林窈马不停蹄地赶去临安府,凭着徐木的信很快找到了王工匠。

王工匠看了图纸又听了细节,赞不绝口地接下活计,双方敲定工期和价钱后,林窈交了定金,把监工的事全权托付给林诚。

“阿兄,墙体加固和连廊搭建的细节我都跟王师傅说清了,你多盯着点用料,有问题随时派人寻我。”

安排妥当后,林窈租了辆马车赶回清泉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想把两座酒楼彻底打通,仿照现代商场建成一座美食城。

小吃、饮品、热菜、甜品……在酒楼里应有尽有!

这样客人进了门,从主食到甜品再到饮品一站式配齐,保准能空着肚子进来,扶着墙出去。

可这么大的规模,她手头的伙计远远不够。

林窈打算以加盟店的形式培养厨子。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为了筛选出真心想做事的人,她决定收取少许学费作为门槛,既不算苛刻,也能避免有人随意糟蹋她的手艺。

更关键的是,所有加盟学院都要和她签订契约:店里的核心食材从她名下的工坊采购,保证口味统一;每月需将收入的两成上交作为品牌使用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通过统一管理把控品质,还能稳定盈利,一举三得。

简言之,她要开一个厨子学堂,培养一批加盟商!——

作者有话说:码字不易,求一个收藏

第117章 厨子学堂

这边,林窈紧锣密鼓地筹备她的厨子学堂,忙得脚不沾地。

地址定在了城西临街的一处两进院落,前院改造成练习基本功的开放式灶房。

后院的厢房被她逐一改造成小灶房,为选择不同品类的学徒提供相对独立的学习和练习空间。

另一边,被林窈抛在脑后的许之珩,正坐在窗边唉声叹气。

桌上摆着新帝召他回京的圣旨,旁边放着的是他准备送给林窈的玉簪,玉簪的簪头雕着几朵小巧的桃花。

他原以为天下太平后,就能带着他准备好的聘礼去林家提亲,可这几日林窈忙着筹备食肆开业和厨子学堂,连见他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金玉见他整日魂不守舍,忍不住劝道:“郎君,要不您直接去跟林小娘子提亲得了,聘礼都置办好了,怎么这会倒是畏首畏尾起来了。”

许之珩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林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山里和他那情意绵绵的感觉也消失了。

更让他焦灼的是回京的时限越来越近。

这次回来是新帝准的假期,不日便要启程。

新帝从未被当作储君培养过,先帝是嫡长子,由他即位本就天经地义。

是以,哪怕新帝有满腹经纶、治世之才,也只是上奏建言,从没有过半点不臣之心。

如今新帝登基,从封地带来的人手,都是地方上的老部下,在京城根本站不住脚。

朝中重臣看不起他们的出身,世家大族更是不屑与他们往来,私下里都叫他们南蛮。

新帝要笼络人心,必定要论功行赏,镇国将军府自然在赏功之列。

新帝有意拉拢镇国将军府。

老将军虽对先帝之死心存疑虑,心中难消怨怼,但逝者已矣,新帝的帝位早已稳固。

此次论功行赏的大典,将军府不仅必须出席,更要在席间表现出对新帝的臣服与拥护,否则,便是逆天命、不知好歹,只会给家族招来无妄之灾。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许之珩甚至能预想到,这次回京后,自己大概率会被封个闲职留在京里。

新帝既要用他,又要提防他与地方势力勾结,留在京城就近管控,是最稳妥的法子。

到那时,他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留在江南,更别说守在林窈身边。

正如许之珩担心的那样,冷静下来的林窈,确实是翻脸不认人。

林窈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心动归结于那段时间的特殊性。

她从未经历过战争,在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里,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在这般巨大的未知的裹挟下,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惊恐被放大,惶惑被放大,而她心底那一丝悄然萌生的心动,似乎也随之被放大了,成了那段晦暗时光里,一道难以忽视的光。

但是日子重回平静之后,她不得不问问自己,这是一份怎样的感情?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些问题叫林窈烦不甚烦,所以她干脆不想了,全身心投入到她的事业里。

有道是,唯有真金白银不如我。

林氏厨子学堂招生的信息一传出,整个清泉镇乃至周围的村镇都沸腾了。

这日,阿柱和阿福把招生告示往店门口一贴,敲着锣鼓就开始宣传起来。

“林氏厨子学堂招生咯!林掌柜手把手指导!”

“优秀学徒还有机会跟随掌柜前往临安府开店!”

此话一出,林家食肆门口迅速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盖过了两人宣传的声音。

“我的乖乖,林小娘子这是要疯?把秘方教给别人,就不怕砸了自己的饭碗?”挑着扁担的老汉路过,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

时下食肆的秘方都是传家宝般的存在,多少店家靠着一道招牌菜从爷爷辈传到孙子辈,守得严严实实,连亲儿子都得等成年后才肯慢慢传授。

远的不说,就是镇西的老李家馄饨,就凭着一碗汤底秘方开了三十年,老李头每天天不亮就独自进后厨熬汤,连老伴都不准靠近。

“就是啊,上次我去林氏食肆吃红烧肉,那味道绝了,要是别家也学会了,她店里还能有那么多人?”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

“你们懂个啥?”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声音,是经常去林氏食肆帮忙挑菜的张二。

他与有荣焉地说道,“林小娘子手里的方子,哪能就这一两样?人家敢开学堂,肯定是有底气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了点头,想起林氏食肆从前每隔几日就会推出新菜的事,疑虑消减了大半。

人群边缘,两个背着包袱的外乡人正探头探脑。

其中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皱着眉问身边的同伴:“这位林小娘子是何许人也?竟有这般胆量?”

同伴是个本地人,连忙解释:“林小娘子在镇上开了两家食肆,味道好得没话说!还没乱前,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去晚了连个座位都抢不到。”

可那外乡人却不以为意,轻轻哼了一声:“生意好的食肆多了去了,京城的聚仙楼比这厉害百倍,也没见人家敢开什么学堂教秘方。我看她就是哗众取宠,想借着招生赚点学费罢了。”说罢,他摇了摇头,拉着同伴就走,脚步里满是不屑。

他刚走,原本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王四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有眼无珠的东西!”

王四以前是林家食肆的老客,林氏食肆没开多久他就成了常客,从最初的家常菜到后来的招牌菜,每一道他都吃过。

要他说,林小娘子的手艺,谁学到几分下半辈子都不必再忧愁了。

怒火过后,一个念头突然跳进王四的脑海:自己做木工累死累活,也只能勉强养家,要是送闺女去学厨艺,说不定将来就能像林小娘子这般有出息,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学会了厨艺就有了立身之本,就算将来闺女嫁人了,凭着一手好厨艺,也能在婆家抬得起头,不必像村里其他妇人那样看婆家脸色受气。

想到这里,王四再也按捺不住,脚步匆匆地往林氏厨子学堂赶。

赶到厨子学堂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来咨询招生事宜的。

林窈正站在门口,耐心地给众人解释着招生章程。

王四挤开人群凑上前,神情激动:“林小娘子,我想送我闺女来上学堂,她今年十五,手脚麻利得很,切菜生火都会做!”

他搓了搓手,“就是不知道这招生还有啥要求?学费多少,我们做爹娘的也好提前预备着。”

林窈见他满脸急切,又看了看周围围拢过来的众人,提高了声音说道:“王叔别急,也请各位乡亲听我细说。咱们学堂的学费不是统收一笔,而是五百文一个秘方。这秘方教的可不是寻常小菜,是足以撑起一个街边摊子的招牌菜,保证大家学了就能用。”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些骚动,有人小声嘀咕:“五百文一个秘方,算不算贵啊?”

林窈听见了,继续说道:“大家别急着算账,听我把规矩说全。学了这道菜,后续开店的话,有两个要求:一是店里的核心食材得从我行下的工坊采购,这样才能保证口味统一,也能让食客认准咱们的味道,二是每月要将收入的两成上交作为秘方使用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所有学徒都要跟我去官府签订契约,把这些规矩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起纠纷。”

听到这样的要求,众人的议论声登时小了些。

林窈把他们的变化看在眼里,“当然,好处也少不了。学堂会选拔优秀的学徒,跟着我去临安府开店。我在那边已经盘下了两家酒楼,不日就要开张,去那边的学徒,一月只需交一百文的租赁费,比起自己在临安府找店面,能省不少心力。”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丑话说在前面,这些要求要是能接受,再报名,要是觉得不划算,现在走也不迟。”

王四听得心头一震,五百文虽不算小数目,但一想到能学一道撑得起摊子的招牌菜,还能有去临安府开店的机会,真真是物超所值!

他连忙说道:“林小娘子,我能接受!我闺女肯定也愿意学!”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有人还在犹豫着算计利弊,有人则像王四一样快速理清其中的利弊,当即报名。

林窈见此情形,让素娘拿出登记册:“愿意报名的,来这边登记姓名住址,三日后开课,带好学费来就行。”

王四挤到登记册前,他不识字,口述闺女的名字,黝黑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林窈的要求颇为严苛,不少人家再三权衡后,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最终报名的人数,连现场问询者的二分之一都不到。

即便如此,她粗粗扫过登记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竟有三十余人。这般规模,美食城开张所需的人手,总归是够了。

林窈正高兴着,胳膊却被素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示意她抬头看向前方。

她顺着素娘示意的方向抬眼,便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许之珩正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看了多久。

夕阳的余晖漫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孤单单地拖在地上,竟莫名透着几分像被遗弃的小狗般的委屈。

林窈心头一跳,莫名就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作者有话说:许绿茶之珩即将上线[狗头][好运莲莲]

第118章 姜母鸭、风味茄子

如果现在地上裂开一条缝,林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等了好一会,地面似乎都没有裂开的意思,她只能认命地扬起笑脸,向许之珩走去,“好久不见。”

许之珩眼底的落寞便淡了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确实许久未见,林大掌柜近来是越发忙碌了。”

林窈见他没有再提在山里的事情,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心里微微苦涩,“招募还顺利?”

说到学堂招募的事情,林窈来了兴致,“还算顺利,招到三十多个人,足够美食城开张用了。”

许之珩:“美食城?”

林窈把自己在临安府盘下酒楼的事与他说了一遍,末了感叹一声:“最近真是忙得没法兼顾清泉镇的老铺,所幸今天已经把所有的东西安排好了,明日老铺就可以重新开业了。”

她眼睛滴溜一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还准备了两个新菜,好叫大家尝尝新口味。”

许之珩眉梢微扬,“哦?是什么好菜?”

“姜母鸭和风味茄子。”林窈说得兴起,“我正愁没人提前试味呢,你一会叫上金玉和满堂来食肆试试菜?”

许之珩浮夸地一拱手:“能尝林大掌柜的手艺,是我等的幸事。”

林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并肩往食肆的方向走,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被夕阳拉得老长。

缀在不远处偷听的金玉和满堂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恨铁不成钢,双双摇头长叹,扶额无语。

天晓得郎君要猴年马月才能娶到少夫人。

林窈回到熟悉的灶房,心情舒畅。

她挽起袖口,转身冲外间喊了声:“素娘,把泡好的腐竹和粉丝再过遍水,洋白菜切菱形块备用。”

林窈拿起案上的番鸭,这鸭是清晨刚宰的,肉质紧实新鲜。

她娴熟地将鸭身剁成三厘米见方的块,鸭头劈成两截再横斩,鸭杂分门别类切好。

鸭心改十字花刀,鸭肝切厚片,鸭胗打花刀,鸭肠翻洗干净后切节,最后连鸭血都细心切成小块,用清水泡着以防凝固。

许之珩找了张小板凳坐在灶边,目光追随着她专注的侧脸。

林窈将拍松的老姜撕成条,转头吩咐王小鱼:“把熬好的猪骨汤端过来。”

炒锅上火,倒入芝麻油烧至六成热,林窈将鸭块倒入锅中,手持锅铲快速翻炒。

油脂滋滋作响,鸭肉的香气渐渐溢出,随着水分慢慢收干,鸭块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

她趁机撒入一包香料,翻炒片刻,待香料与肉香交融,便将鸭块盛进锅里,倒入乳白的棒骨汤,调入盐、米酒和几颗冰糖,盖上盖子,加大火力。

趁着炖煮姜母鸭的功夫,林窈开始准备风味茄子。

她取来新鲜的长茄子,切成手指粗的条,泡进清水里,对身旁的人说:“茄子吸油,提前泡五分钟,炸的时候能少吸点油,还不容易发黑。”

五分钟后捞出控干,她抓了把淀粉撒上去,双手捧着盆轻轻颠晃,让每根茄条都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

林窈起锅烧油,油温六成热时,她将茄条缓缓下锅,刚下去时并不翻动,待茄条定型后转小火慢炸。

“炸茄子急不得,小火炸三分钟让它熟透,捞出后再大火复炸二十秒,外皮才会酥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锅中茄条的颜色,待外皮金黄酥脆时迅速捞出控油。

锅中留少许底油,放入蒜片、茱萸和麻椒粒爆香,香味瞬间窜满灶房。

林窈早已调好糖醋汁,三勺白糖、三勺陈醋加半勺盐,此刻尽数倒入锅中,汤汁冒泡后立刻放入炸好的茄条,锅铲翻转间,已将茄条与料汁翻炒均匀。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关火装盘,一盘色泽红亮、酸甜扑鼻的风味茄子就成了。

“好香啊!”金玉忍不住伸手想去夹,被满堂一把拍掉手背:“急什么,等姜母鸭好了一起吃!”

林窈将盘子递过去:“先尝尝也无妨,刚出锅的最香。”

许之珩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外酥里嫩,酸甜汁裹得均匀,恰到好处的麻香和茱萸的微辣在舌尖散开,滋味层次丰富,“好吃!”

此时锅里的姜母鸭也焖好了。

林窈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姜香夹杂着鸭肉的鲜香味扑鼻而来。

她另起一锅,倒入芝麻油烧热,放入姜条翻炒,待姜条水气收干、微微收缩,炒出香味,盛进几个小火锅里垫底。

随后将鸭块捞出铺在姜条上,倒入炖鸭原汤和适量棒骨汤,将小火锅端上火烧沸,再置于小炉上。

素娘这时也端着配菜过来了:“配菜都备好了!”

水发粉丝、腐竹、洋白菜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碗,里面盛着调好的小料汁。

这料汁是酱油溶了白糖,加了干茱萸末、香葱末和少许芝麻油,红亮诱人。

林窈将小火锅和配菜一一摆上桌,招呼众人:“姜母鸭来了!蘸着小料汁吃更够味,配菜随时都可以下进去煮。明天老铺开业,这两道菜就当招牌推出去,今日先让你们尝个鲜!”

许之珩夹起一块鸭肉,蘸了点料汁送入口中。

姜香醇厚,鸭肉软烂却不失嚼劲,药料的香气若有似无,既提鲜又不抢味。

他抬眼看向林窈,眼底满是笑意:“就凭这两道菜,明日开业定然座无虚席。”

翌日饭点一到,林家食肆门口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阿柱和阿福举着长长的炮仗,火光闪过之后,红色的炮仗纸屑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喜庆的红毯。

炮仗声刚歇,两人站在街口干脆利落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咯!林家食肆重新开业啦!今日所有菜品打八折!新菜姜母鸭、风味茄子刚出锅,香得很呐!”

这吆喝声在街道上格外响亮。

战乱刚过,清泉镇的日子虽在慢慢回暖,但不少人家都有亲人离散的伤痛,兜里的银子也攥得紧巴巴的。

官府前些日子吸纳了不少流民安置在镇里,这些人大多没听过林家食肆的名头。

当年食肆初开时就是靠打折聚拢人气,如今重开,打折既为让利给苦过一阵的乡邻,也想让新面孔更愿意尝尝味道。

果然吆喝没片刻,就有几个熟面孔急匆匆走来。

“林掌柜,可算重新开业了!”街口卖布的王婶快步上前,“前几日就听说你在修整,天天盼着你们开门呢!”说着就往店里去,身后还跟着几个相熟的街坊,都是当年食肆的老主顾。

镇外赶来赶集的流民也被打折吸引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衫的汉子犹豫着凑过来,问阿福:“小哥,八折是真的?一盘菜要多少钱?”

阿福拍着胸脯笑道:“叔您放心,咱家食肆童叟无欺!最便宜的凉拌豆腐折后才两文钱,够两个人吃!”

汉子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同行的几个伙伴:“走,咱也去尝尝鲜,划算得很!”

不过半个时辰,食肆里就坐得满满当当。

正厅的桌子全被占了,连门口临时加的两张小桌都坐了人。

林窈在灶房里掌勺,听着外间的热闹,嘴角就没下来过。

此时的临安府城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打马而来,马背上还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终于在城门关前入了城。

入城后,男子先寻了处热闹的街巷。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最终停在一家客栈上。

客栈不算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看着还算干净整洁。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随后便迈步走进客栈大堂。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男子走上前,“掌柜的,可还有房?”

掌柜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虽风尘仆仆但材质上乘,马背上的包裹分量看着就不轻,便放下算盘笑道:“客官来得正好,咱这还有两间朝南的上房,采光通风都好。”

“不知价钱如何?”男子问道。

“客官放心,咱这上房价格很是实惠!”掌柜连忙搓着手回话,正要细说价钱,就见客栈门口走进来两个身影。

前头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正是刚在林家食肆吃饱的林诚,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没剩几个。

他身后跟着个十岁上下的小少年,嘴里也嚼着糖葫芦,吃得满脸餍足。

兄弟俩吃了晚饭后,在街上一边闲逛一边买点小吃,溜达着往回走。

林诚刚跨进客栈门槛,目光扫过柜台前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阿兄?”林崧含着糖葫芦,仰着小脸拽了拽林诚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少年清脆的声音在不算喧闹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柜台前的劲装男子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从客栈门口斜射进来,照亮了他的脸庞,眉眼间带着赶路的疲惫,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凌厉气势。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诚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指一松,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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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厨子学堂开学

林诚看着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父亲的模样渐渐重叠。

“阿爹?”他声音里带着迟疑与不确定。

林长康本想着今日先休整一番,明日再到镇上去寻孩子,没想到竟是在府城就碰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诚的脸上,再移到他身后拿着糖葫芦,满眼懵懂的林崧身上。

“诚哥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爹回来了。”

林诚再也忍不住,拽着弟弟与与父亲相拥,蛮大一小伙子,嚎啕大哭:“爹!你回来了!”

林诚这些年心中的悲伤随着泪水涌出,“爹,娘、娘没了,娘染了风寒,我没有钱、阿爷也不给钱治病,娘没能熬过去。”

尽管林长康早已知晓妻子的死讯,但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是爹没用!爹回来晚了,没能护住你们啊!”

林崧虽然并不认得面前的男子,许是血脉相连,又许是被兄长的情绪感染,脸上也染上了哭意。

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诚与他齐平的肩,又轻轻擦去林崧脸上的泪,“是爹对不住你们,往后爹再也不离开了。”

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父子三人身上。

有人眼里是悲伤,有人眼里是艳羡。

掌柜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他的小儿子死在了北地的战场上,至今连尸骨都没寻全。

靠窗那桌穿粗布短褂的汉子端着茶碗,热气模糊了眉眼。

他与妻儿失散,如今自己孑然一身,看着林长康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的模样,喉间一阵发紧,闷头灌了口茶,却压不住眼底的羡慕。

林长康带着两个孩子上楼,“来,给爹说说你们这些年做了什么。”

父子俩多年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一夜长谈,第二日齐齐睡到日上三竿。

而此时的清泉镇,林窈早已起身。

今天是厨子学堂正式开学的日子,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将头发简单挽成发髻,又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利落又精神。

她领着素娘和王小鱼几人往学堂走去,还没走到学堂门口,就远远看见院墙外站着不少人影,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满是期待与忐忑。

见林窈一行人过来,人群安静下来,有人率先拱手问好:“林掌柜早!”

林窈笑着点头回应,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院门:“各位久等了,先进院子吧。”

众人鱼贯而入,刚踏进前院就齐齐发出赞叹声,眼中更是满是惊讶。

原本普通的院落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灶房,沿着院墙整齐排列着八口大灶台,每个灶台前都摆着崭新的铁锅、铁铲和砧板,灶台上还放着洗净的葱姜蒜等基础食材。

“这院子改得真排场!”有个穿粗布褂子的少年忍不住感叹。

林窈待众人看够了,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大家安静一下,先分个组。从没下过厨、连切菜都没碰过的,站到左边,但凡做过家常饭菜、有点下厨经验的,站到右边。”

话音刚落,人群就动了起来。

前来学习的大多是林家村和附近乡村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小什么活都要干,或多或少都有经验,很快就站好了队伍。

只有两个穿着体面的镇上来的姑娘,慢慢挪到了左边。

她们是镇上小商户的女儿,战乱钱颇有家资,家里从不让她们沾灶台,自然毫无经验。

林窈扫了眼整齐的队伍,满意地点点头:“分得很清楚。”

她转向左边两个姑娘,“你们俩先跟着素娘到后院厢房休息,喝点热茶,等这边初步考核完,我再单独教你们基础手法。”

两个姑娘连忙道谢,跟着素娘往后院去了。

随后林窈看向右边的众人,抬手指了指院中的灶台:“剩下的各位,每个灶台对应一套食材,你们各自选一个灶台,用现有的食材做一道自己最拿手的菜,不用复杂,家常小菜就行,我要看看大家的底子如何。”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各自选了灶台,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这一上手,高下立判。

有的人一看就经验丰富,动作麻利,拿起菜刀利落切菜。

有的人手法生疏些的,握着刀慢慢磨,不仅切出来的菜大小不均,还时不时偷瞄旁边人的动作。

林窈在灶台间走动,观察学徒的动作,王小鱼则在一旁帮林窈记下每个人的优缺点。

学徒们陆续把做好的菜端到院中央的长桌上,一盘盘码得整齐,卖相参差不齐。

林窈从第一盘菜开始尝起,每盘只夹一口,细细品咂后在纸上标注。

忙活了一上午,尝了三十多道菜,哪怕是每道菜只尝了一口,林窈也吃了个肚儿圆。

林窈根据每个人的厨艺又把剩下的人分成了三批,一批厨艺熟练的,一批普通熟练,一批生疏的。打算针对不同的人教授不同难度的食物。

“大家都先歇会儿,喝口水。”

林窈让王小鱼把水壶分给众人,自己则拿着记录纸走到长桌前,清了清嗓子说道,“方才各位的菜我都尝过了,手艺有高有低,咱们按水平分三批教学,这样更有针对性。”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林窈念出三个名字:“张大顺、李甜、王虎,归为头批,学难度高些的菜式。”被点到名的三人脸上面露喜色,连忙点头应下。

接着她又念了十几个名字:“你们几位的菜中规中矩,刀工和火候都有基础,但调味偏淡或偏咸,归为二批,把基础夯实了再学别的。”

剩下的几人略显局促,林窈:“剩下的几位刀工还需练习,炒的菜也有些生涩,归为三批,咱们先从切菜、颠勺这些基本功练起,一步步来,不急。”

这几人原本有些沮丧,听林窈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最后便只剩下那两位从未下过厨的娘子。

分组完毕,林窈把写好的分组名单贴在院墙上:“从明日起,头批卯时上课,学招牌菜的处理手法。第三批辰时上课,练家常招牌菜的调味。第三批巳时上课,先练一个时辰刀工。”

她又补充道,“食材我会每日备好,大家只管用心学。学好了手艺,不管是随我去临安府的酒楼,还是自己开个小摊,都能安身立命。”

众人听得心头火热。

安排好三批学徒,林窈朝后院喊了声:“素娘,把两位姑娘请过来吧。”

不多时,素娘就领着那两个穿体面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两人站在人群边,神情有些拘谨。

林窈:“我手里有好些饮子方子,像酸梅汤、桂花酿、薄荷蜜水这些,还有清热的金银花饮、润肺的雪梨饮,都是时下受欢迎的,学会了足够开一家像样的饮子铺。”

林窈看向两人,“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跟着三批学厨艺基本功,二是我单独教你们做饮子,学完也能自己开店营生,你们选哪个?”

两人一高一矮,矮一点的姑娘名叫柳敏,是从前柳家书铺的女儿。

柳敏率先眼睛一亮,她长相圆润喜人,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我学饮子!”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很是可爱。

另一位姑娘身形纤细些,名叫沈娟。

她是镇上皮货商的女儿,从前家里生意好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战乱后北地皮子运不进来,京城也没人买皮货,家里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了,才把她送来学手艺。

她本就厌烦灶房的油烟,若不是阿爹用她的嫁妆要挟她,她才不愿来吃这些苦头。

此刻听有别的选择,沈娟眼珠滴溜一转:“我也学饮子!炒菜要烧火颠锅,我实在做不来,饮子看着干净又雅致,正合我意。”

这话一出,院中的气氛顿时僵了一瞬。

林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众人也都听出了她话里的鄙夷,可今日是开学第一天,没人想在学堂开学第一天就和别人对上,都只悄悄用不满的眼神瞥了沈娟一眼。

林窈很快敛去神色:“沈姑娘这话就偏颇了。饮子有饮子的清雅,做菜也有做菜的门道。后厨虽有油烟,却是养家糊口的根本,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可谈不上不干净。”

沈娟被说得脸一红,她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尴尬与不服气。

林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转而缓和语气:“不过既然你们都选了学饮子,那便好好学。明日起辰时来学堂后院,我教你们选料、熬煮、调味。”

一旁的柳敏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见林窈不再追究,脸上满是欢喜地应承:“谢谢林掌柜!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心意!”

沈娟顺着柳敏的话头,含糊地应了声:“是、是要好好学。”声音细若蚊蚋,不敢去看林窈和周围学徒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出学堂,刚拐过街角远离众人视线,沈娟瞥了柳敏一眼,语气尖刻:“你倒是会装乖卖好,在林窈面前那副讨好的样子,活像个狗腿子!”

柳敏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骂得一愣,脸上满是错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沈娟根本不看她,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镇东走去,只留下柳敏一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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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避风塘炒蟹

锁好学堂门,林窈一行人往食肆走,刚拐过学堂所在的街巷,就见食肆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本该在临安府盯着酒楼修缮的林诚正站在铺子外,踮着脚往学堂方向张望,还不时来回踱步,一副有急事的模样。

“阿兄怎么回来了?可是酒楼那边出问题了?”林窈快步走上前。

林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也顾不上跟素娘几人打招呼,急急忙忙就往食肆里拽:“快来!”

林诚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林窈几乎是被他半拉半带着进了门,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刚跨过食肆门槛,林窈就看到堂屋正中站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正背对着门口看墙上挂着的菜牌,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

男子的模样与原主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渐渐重叠。

林窈的呼吸一滞,缓缓开口:“爹……?”

林长康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眼眶立马就红了。

当年离开家时,女儿还只是个半大小丫头,如今竟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他笑着点了点头:“窈丫头,爹回来了。”

在原主记忆里,林父是个疼爱妻儿的人,从前也是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林阿爷才不敢明着蹉跎他们。

只可惜等到他回来,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已被那恶魔一家害了性命。

林窈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经染上斑白的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林长康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林诚在一旁抹了把脸,“爹,这些年全靠妹妹撑着家,把食肆做得风生水起,还盘下了临安府的酒楼!”

林窈带着父亲在后院坐下,素娘端来热茶,又给林诚递了块帕子,便识趣地带着王小鱼等人退到后厨,把空间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林长康的发间,那几缕白发看得林窈鼻尖发酸。

她捧着茶杯,慢慢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大伯娘他们之前还想偷我们的秘方,被我们抓到官府去了!”林窈颇为骄傲地说着,“阿爷那边总来拿捏,我就跟他掰扯,我们凭本事挣的钱,凭什么要给他?”

林长康虽已经听林诚说过几个孩子这些年的经历,但是听女儿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当下眼睛又有些泛酸。

“爹,都过去了。”林窈伸手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现在您回来了,咱们一家团聚了,比什么都强。”

她眼睛亮闪闪的,“对了,前几日我托相熟的商队捎了些新鲜海鲜和和河鲜过来,有大虾、螃蟹,还有鲜鱼,我亲自下厨,做顿大餐庆祝咱们一家团聚!”

林诚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忘了方才的伤感:“好啊!阿窈做的鱼鲜最是好吃,上次吃的螃蟹,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林长康也跟着笑起来,“好,爹可得尝尝我家阿窈的手艺比当年你娘做的怎么样?”

林窈笑着往后厨走:“那您可得好好品品!”

进了后厨,她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素娘连忙过来打下手。

林窈俯身看了眼水缸,大虾在蹦跶,螃蟹正挥舞着自己有力的钳子,几条生猛的鲜鱼正在畅游,当即拍板:“今日就做避风塘炒蟹、白灼虾、天妇罗炸虾,再选条最肥的鲈鱼做花椒焗鱼,剩下的鱼你们做成烤鱼!”

分配完任务,林窈先捞起母蟹,娴熟地翻过来捏住蟹脐,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蟹脐掰下,再用剪刀剪开蟹壳,去掉腮和内脏,只留下饱满的蟹黄和鲜嫩的蟹肉。

她将蟹身对半切开,在淀粉碗里滚了一圈,确保每处都裹上薄薄一层粉。

素娘早已把姜蒜切成细碎的蓉,茱萸切碎备用,林窈往锅里倒上菜籽油,待油温烧至六成热,将蟹块逐个下锅,细密的油泡裹着蟹肉,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

她握着锅铲不停翻动,直到蟹块表面变得金黄酥脆,才盛出控油。

锅里留少许底油,林窈爆香姜蒜蓉和茱萸后,抓一把金黄的面包糠下锅翻炒,待面包糠变得蓬松酥脆,又撒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再把炸好的蟹块倒回锅中,快速颠勺拌匀,让每块蟹都裹上鲜香的面包糠和蒜蓉。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避风塘炒蟹便大功告成,金黄酥脆的外壳裹着鲜嫩蟹肉,蒜香、椒香混着蟹鲜,引得灶边的王小鱼直咽口水。

这边刚盛盘,林窈转头处理白灼虾。

她挑出个头均匀的大虾,剪去虾须虾枪,用牙签从虾背第二节挑出虾线,清水冲洗干净后控干水分。

锅里烧上清水,放入几片姜、两段葱和一勺料酒去腥,待水烧至冒泡却未沸腾的状态,将大虾倒入锅中,用长筷轻轻搅动,让每只虾都均匀受热。

不过片刻,大虾就褪去青壳,换上一身诱人的鲜红,林窈立刻关火,将虾捞出过一遍冰水,这一步能让虾肉更紧实弹牙。

摆盘时,她将虾整齐码在碟子上,旁边摆上一小碟用豉汁、香醋和茱萸调的蘸料,清爽又开胃的白灼虾就做好了。

随后是天妇罗炸虾,这道菜最讲究面糊的配比和油温的控制。

林窈取来一个干净的碗,倒入适量面粉和少许玉米淀粉,加冰水调成稀稠适中的面糊,又在碗里打了个鸡蛋搅匀备用。

她挑出最大的几只大虾,去壳留尾,同样挑去虾线后,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先裹一层薄面粉,再蘸上蛋液,最后裹上天妇罗面糊。

她将裹好面糊的大虾逐个放入锅中,用漏勺轻轻推动,防止粘连。

大虾在油中渐渐成型,变成金黄酥脆的模样,林窈迅速将其捞出控油,摆放在盘子里,刚出锅的天妇罗炸虾还冒着热气,外壳酥脆,内里鲜嫩,香气扑鼻。

最后是花椒焗鱼。

林窈选了一条鲜活的鲈鱼,刮去鱼鳞、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后在鱼身两侧斜切几刀,方便入味。

她取来一个砂锅,底部铺上一层姜片和葱段,撒上大把花椒和少许干茱萸,再铺上一层提前泡软的粉丝。

将鲈鱼放入砂锅中,淋上一勺豉汁和少许猪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焗。

花椒的麻香和鱼肉的鲜香透过砂锅缝隙不断溢出,林窈不时掀开锅盖查看,待鱼肉变色,用筷子能轻松戳透时,撒上一把葱花,关火焖上两分钟,让香味充分融合。

后厨里油烟升腾,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林长康和林崧在大堂收拾客人剩下的餐食。

林崧啃着个苹果,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身后。

闻到灶房里飘来的味道,林崧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感叹:“阿姐做的菜真香啊!”

林长康一直听说王智那厮说女儿学了一身好厨艺,但到底没有正经吃过女儿做的菜。

现在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香气,他感受着肚里的上蹿下跳的馋虫,终于懂了王智为何对阿窈做的饭菜念念不忘。

他也很是期待。

不多时,一道道佳肴陆续端上桌。

避风塘炒蟹金黄耀眼,白灼虾鲜红诱人,天妇罗炸虾外酥里嫩,花椒焗鱼麻香四溢,还有素娘几人做的烤鱼外皮焦香,满满一桌丰盛至极。

林诚早已搬来一张大桌,就等众人落座。

林窈对素娘、赵娘子等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姐弟仨的爹,林长康,刚从外地回来。”

众人连忙拱手问好:“林大叔好!”

林长康笑着点头回应。

林窈又转向父亲,一一介绍众人,一来二去,也花了不少时间。

林崧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盯着螃蟹蠢蠢欲动。

林窈瞥见了他的小动作,招呼大家动手:“快都尝尝今日的菜!”

林诚坐下就先夹了块避风塘炒蟹,咬下一口,酥脆的外壳混着鲜美的蟹肉在口中迸发,蒜香与椒香恰到好处,他忍不住赞道:“阿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味道比临安府酒楼的还要好!”

赵娘子夹了只白灼虾,蘸了点蘸料送入口中,虾肉紧实弹牙,鲜甜味十足,又给小满夹了一只。

林崧捧着一小块避风塘炒蟹,咬到面包糠的部分,脆脆的口感让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仰起头问林窈:“阿姐,这脆脆的是什么呀?好好吃!”

林窈:“这是面包糠。”

“面包糠是什么?”林崧追着问,素娘几人也好奇地看过来,显然都没听过这东西。

林窈解释道:“是用工坊新做的窑炉烤出来的面包,晒干后磨成的碎末。做成面包糠不仅能做避风塘炒蟹、炒虾,还能做炸鸡柳,外酥里嫩的,等以后做了给你们尝尝。”

赵娘子恍然大悟:“难怪掌柜的之前要建窑炉,我还琢磨着做吃食哪用得着这么讲究的窑炉,原来还有这用处!这避风塘炒蟹味道这样好,要是在食肆里卖,肯定大受欢迎!”

林窈笑了笑,夹了块花椒焗鱼给父亲:“爹,您尝尝这个,用了新鲜花椒焗的。”

林长康咬下一口,鱼肉鲜嫩入味,带着淡淡的麻香,新奇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好吃!”

许之珩站在林家食肆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金玉随着许之珩一路走到了食肆外,本以为是要去林小娘子家蹭饭,却不想只是站在门外听墙角,他闻着门都拦不住的香气,试探问道:“郎君不进去?”

许之珩摇摇头,“走吧,今日是她一家团聚的日子。”

金玉不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美食,贼心不死地怂恿:“郎君不去和林叔打个招呼?说不定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许之珩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金玉这才偃旗息鼓,最后狠狠吸了一口食肆外的香气,“郎君等等我!”

食肆里,林窈啃螃蟹的动作一停。

林长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林窈方才似乎听到了金玉的声音,但他们今日早早就把打烊的牌子放了出去,金玉消息这么灵通,这会必然是在别的地方吃晚食。

想来是自己听错了,林窈摇了摇头,继续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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