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窈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望着黑压压天际,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前几日她去镇上药铺买药时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吴镖头。
半月不见,他竟是又受伤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押镖的路上遇上了小股流匪进村打劫。
吴镖头看不过眼,带着弟兄们和流匪干了一架,所以流匪人数不多,他们虽然受伤了,但也成功抓出了这群流匪的小头目,把他扭送到官府的时候,那小头目还嚷嚷着他大哥可是屠了一个村的人,迟早会给他报仇。
林窈听得心惊,余杭郡离他们不过是三日的路程,她从药铺回来后,立刻就把这件事和里正说了。
里正当即拍板,明天,他们就要举村迁移到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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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全村迁移
林窈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正思绪飘飞。
迁移的事压在心头,一想到要在山里过未知的日子,她便忍不住忧心。
忽觉一颗圆滚滚的枣子落在身上,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三颗……
“谁?!”林窈起身四望,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许之珩坐在她家的墙头上,手里还抛着几颗红枣,见她看来,挑眉道:“尝尝?来的路上摘的。”
林窈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许之珩轻哼一声,翻身跃下墙头,落在她面前,看到她这副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有点酸酸的。
从林家食肆宣布休业到现在,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听说你们要走了?”他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窈点头:“明天一早就动身,山里安全些。”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许之珩追问,视线扫过院里打包好的行囊。
林窈被他问得莫名,挠挠头:“差不多了呀,粮食、药草、还有些能用的工具都收拾了。”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林窈被这安静弄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主动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许之珩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都大半个月没见到她了,要不是昨日偶然碰到大壮哥,听到林家村要迁走的消息,他还不知道呢。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身后的包袱解下来递过去:“自己看。”
林窈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码着几个小包裹,还有瓷瓶,“这是?”
“陈千远给的。”许之珩语气淡淡的,“红布包的是治跌打损伤的,蓝布包的能防风寒,瓷瓶里是膏子,擦伤烫伤都能用。”他顿了顿,指着角落里几个小瓷瓶,“还有这个,蚀骨散,能……”
“我知道!”林窈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在行囊里掏了掏,摸出个相似的小瓷瓶,“陈大夫之前就给过我啦,说关键时刻能防身。”
许之珩见她早有准备,眼底的担忧淡了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窈捧着包袱,手指无意间摸到底层,触到一块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好奇地往里一掏,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银亮的铜管,顶端还嵌着红色的引信。
“这是什么?”她拿出木盒里的东西问。
“信号弹。”许之珩解释道,“山里不比村里,真遇到难处,就把这个点燃了往天上放。金玉看到信号,会带人去救你。”
林窈条件反射地追问:“金玉来?那你呢?”
许之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若有空,自然会来。”
林窈还想再问,许之珩却后退一步,跃上墙头:“走了。”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万事小心。”
“这就走了?”林窈望着墙头,撇了撇嘴。
“跟谁说话呢?”屋里传来林诚的声音,他披着外衣走出来,刚才院里的动静吵醒了他。
“阿珩。”林窈转身迎上去,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展开给林诚看,“你看,他特意给我们送了药和信号弹呢,如果有危险金玉会接应我们。”
林诚点了点头,“阿珩是真心把我们当朋友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家村就陆陆续续有人出门。
里正站在晒谷场上,借着灯笼的光清点人数。
“都排好队!老弱妇孺站前排,壮丁在后头!”里正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了,按之前分好的组走,每组间隔两刻钟,不许乱闯,不许喧哗!”
林窈带着林诚和十几号伙计站在人群里,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林诚、阿柱、阿福和万春生几个小子走在最外侧,把女眷、老人和小孩护在中间。
“师父,山里真的安全吗?”王小鱼小声问。
林窈拍了拍她的手:“总比城里安全。”话虽如此,她的目光看向山林,心里沉甸甸的。
第一批出发的是村里老人最年长的几户人家,由五个壮丁护送着,沿着村东头的小路往山里去。
“第二组,准备!”
林窈他们被分在第五组。
等轮到他们动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一阵阵脚步声。
林诚走在林窈身边,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这木杖是用来击打草丛,驱赶虫蛇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来到一处狭窄的山口。
这里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上面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是里正提前安排好前来接应的人。
“都打起精神!过了这山口,再走半刻钟就到地方了!”林窈鼓励道。
好不容易过了山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谁能想到,这两座山中间居然有一个月牙形的谷地。
谷底的空地上,十几间用黄泥和茅草搭成的简易房子错落分布着。这些屋子是上个月里正组织村民突击盖起来的,墙是用黄泥夯实的,顶上铺的是茅草,看着虽然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当初商议建屋时,是林窈出钱,又让人从镇上运来必要的物资。
那时大家都感激涕零,说定了林窈家人口多,又出了钱,该占三间最大的屋子,其余人家按人口多少分配,人少的就两家挤一挤。
可真到了落脚的时候,人心就变了。
林窈正指挥着阿柱他们把行李搬进最东头的三间屋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哼,真是好大的排场!”林德茂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跟着的依旧是唯唯诺诺的朱氏,“我这当爷爷的,还要跟旁人挤一间屋,你一个小辈倒好,一口气占了三间!”
林德茂这话一出,几个原本就对屋子分配心存不满的村民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在林窈和林德茂间来回看。
住村尾的叶东也跟着帮腔:“窈丫头,不是我说你,这谷底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挤挤也就过去了,你家十几号人,挤两间也够了吧?腾出一间来,也好让你阿爷有个落脚地不是?”
王小鱼气得脸都红了:“当初说好的我们占三间,银子都是我师父出的,你们那时怎么不说大家伙凑凑钱?”
“此一时彼一时嘛。”林德茂捋着山羊胡,摆出长辈的架子,“当初是当初,现在大家都落难了,就得有落难的样子,哪能还讲那些排场?再说了,我是你爷爷,你孝敬我不是应该的?”
什么排场,三间房二十一个人住,他们都只能挤通铺。
林窈放下手里的包袱,转过身来。她看着林德茂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或赞同、或沉默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就该想到的。
当初她出钱买木料,请工匠,商量着一起盖房时,这些人围着她说尽了好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现在,不过是要兑现当初的约定,就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她自然知道会有人不服,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
果然,这就是人性。
用到你的时候,把你捧得高高的,用不到了就想踩着你占便宜。
如果不是当时时间紧、任务重,林窈绝对不会选择发动全村的青壮年来建造这个庇护所,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在逃命的时候带上所有人。
所幸她从来没有透过自己的底牌。
林窈正要开口回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您这话就不对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大余不知何时站到了人群边缘。
他手里还拎着捆刚拾来的柴火,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赞同,“盖这些屋子的时候,您老既没出钱,也没出木料,连饭食都是包了。现在倒好,人家按当初说好的占三间屋,您倒跑来挑理了?”
方大余一边环视周围人,一边继续道:“还有你们,哦,还有我,我们都没出钱,现在不仅安全了,还得了屋子住,难道不该偷着乐吗?”
他问得直白,叫周围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方大余是村里的孤儿,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闷头干活。当初林窈的食肆需要人做鱼丸,每次做丸子都数他搓得又快又匀,拿的工钱总比旁人多些。
林窈和他不算熟络,只知道这是个踏实人,却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林德茂被一个后生当众顶撞,面子上挂不住,吹胡子瞪眼道:“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
“家事也得讲道理。”方大余把柴火往地上一放,“当初分屋子时,里正说了,谁出钱出力多,谁就该占得宽敞些。阿窈的银子,难道不该多占两间?”
他扫了眼旁边帮腔的叶东,“叶大叔刚才说挤挤就过去了,可我记得,当初村里分地时,您为了多占半尺地,还跟西头的张家大爷吵了一架呢。”
叶东讪讪地走开。
方大余的一番话,让不少心思不正的人暂时歇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毕竟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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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香菇腊肉炒饭
山谷里的日子,正如预料中的平静又单调。
好在林窈早有打算,从镇上书铺搜罗不少开蒙书籍,现在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每日辰时,林窈就会带着一群伙计认字。
买来的十几号人里,王春来和万春生能勉强识得几个字,剩下的都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
这群伙计性格各异,学起字来进度也各不相同,学习能力也相差甚远,林窈光是看着他们练字时不同的表现就觉得有趣。
比如现在,阿柱正在抓耳挠腮,他性子活泼,总是静不下心来练字,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就像蚯蚓在地上爬。
素娘和赵娘子学得仔细,写出来的字一笔一划,看起来工工整整的。
王小鱼一如既往地机灵,教过的字过目不忘,还能帮着林窈辅导旁人。
林德茂远远瞧着,忍不住撇着嘴酸几句:“哟,真是闲得慌,教这些下等人识字有什么用?难道还能靠这字当饭吃?”
林东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拾些柴火呢。”
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林窈只当没听见,依旧每日准时开课。
没过几日,村里就有妇人把自家孩子领过来。
先是张大爷把自家两个孙子送了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带着孩子来听课。
毕竟在外面上私塾要束脩,这可是免费的,谁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好事。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林窈面前排满了大大小小的脑袋。
林德茂再来惹事生非时,就有村民不乐意了:“林大爷,要不是阿窈,咱们的孩子可没机会识字呢,您就别再说风凉话了。”
林德茂讨个没趣,悻悻地走了,往后虽还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当众嚷嚷,只像只讨人厌的苍蝇,偶尔在背后嗡嗡几句,林窈权当没听见。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一个月。
林窈正盘算着教大家算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谷中的宁静。
那日午后,负责巡逻的壮丁回来了,他们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带头的是刘大壮,语气沉重地说:“我们今日想着回咱们村子看看,流匪应当是来过了。我们远远的就瞧见不少人家的院子里的东西都被翻过了,门也都是敞开的。我们又去了旁边的村子,死了不少人。”
想起刚刚看到的惨状,刘大壮忍不住一圈砸在一旁的树上,“那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充满了后怕。
“幸好我们早早就逃到这山谷里了,不然遭殃的就是我们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虽然庆幸自己足够幸运,暂时躲过一劫,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免沉重起来。
那些死去的、遭殃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村民,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厄运会不会哪天就降临到自己头上。
里正看着大家低落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大家也都听到了,连我们这些偏僻的小村子都不放过,说明外头是彻底乱了。咱们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山里藏多久,从现在开始,大家的粮食都省着点吃,能挖些野菜充饥就多挖些,千万不能浪费。只有省着点,咱们才能在这山谷里撑得更久。”
众人听了里正的话,都默默点头。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林诚将林窈脸上的凝重尽收眼底。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窈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别愁眉苦脸的。咱们家虽然有二十几口人,但绝不会饿肚子的。”
林窈抬眸看向他,眼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忧虑。
林诚继续说道:“真要是粮食不够了,我就带着阿柱他们进山打猎,挖野菜、采野果,总能让大家填饱肚子,绝不会叫你们挨饿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窈哪里知道,林诚是怕自己心里难受,才故意说得这般轻松。
她压下那些沉重的思绪,对着林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啊,那以后可就指望阿兄了。”
“还有我!还有我!”一旁的林崧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蹦跶着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阿姐,我也能照顾你!等我再长大点,就去给你抓兔子吃,还能采好多好多野果子!”
林窈被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迁到山里后,伙食下降了不少,林崧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些,手感远不如之前Q弹了。
会想起第一次见林崧时,他瘦瘦小小的样子,林窈心里微微一酸。她摸了摸林崧的头,柔声应道:“好啊,那阿姐就等着崧儿给我抓兔子、采果子。”
林崧得到肯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蹦蹦跳跳地跑去和其他孩子玩了。
林窈望着他的背影,她转头对身边的王小鱼说:“小鱼,今晚,咱们做顿好的,让大家都吃顿饱饭。”
王小鱼不解:“师父,可是里正爷爷刚说要省着吃。”
“吃了这一顿,咱们再开始节省。”林窈语气坚定,“大家这些日子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总得让大家好好缓口气。”
王小鱼点了点头:“师傅说得对。”
林窈所说的吃顿好的,其实算不上多奢侈。
她心里清楚,粮食得省着用,只是想让大家在紧巴的日子里尝点荤腥,提振提振精神。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林窈的存粮可以说是极为丰富的,她看着面前的一大筐腊肉,心里有了主意,做香菇腊肉炒豆饭!
这吃食看着普通,却能把肉香、菌香和饭香融在一起,而且有肉有菜有主食,一大锅炒出来,二十几口人分着吃正好,既省事又管饱。
她先让阿柱把大豆提前泡上,又让素娘把糙米淘洗干净。等大豆吸足了水分,便和糙米按混在一起,加足清水倒进大陶罐里,架在火上焖。
陶罐底下的炭火得烧得均匀,才能让豆子和米粒都熟透,还得时不时揭开盖子搅一搅,免得底下糊了。
趁着焖饭的功夫,林窈开始处理配料。干香菇用温水泡发,泡软后捞出来挤干水分,切成细细的香菇丁,泡香菇的水却没舍得倒,澄去底下的沉渣,留着待会儿炒菜用。
这些香菇都是之前做菌菇酱的时候剩下的,她那时也让里正提醒过村民,香菇晒干了可以保存很久,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有所少人听进去了,就不是她能管得了。
腊肉是之前特意腌着备荒的,油脂亮晶晶的,林窈把它切成薄片,肥瘦分开摆放。
一切准备就绪,大铁锅架在火上烧得冒烟,先放进腊肉的肥肉部分。
随着腊肉入锅,金黄的油脂慢慢渗出来,空气中立刻飘起一股诱人的肉香,尤其最近在大家已经勒紧裤腰带过了许久,这肉闻着更香了。
周围几个帮忙的伙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旁边玩耍的林崧都凑了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锅里。
“阿姐,好香啊!”林崧吸了吸鼻子。
林窈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等会儿让你多吃两勺。”说着,她把香菇丁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起来。
香菇丁吸足了油脂,散发出浓郁的菌香,再把刚才留着的香菇水倒进去,盖上锅盖焖片刻,让香味彻底融进肉里。
这时,陶罐里的豆饭也焖好了。
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豆香和米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用筷子搅一搅,颗粒分明,大豆煮得软糯,糙米也吸足了水分,透着淡淡的光泽。林窈把豆饭倒进炒着腊肉香菇的铁锅里,用大铲子使劲翻拌。
最后,林窈在锅里加入盐和胡椒粉提味,翻炒了几下,确保味道均匀。
不一会儿,一大锅香菇腊肉炒豆饭就做好了。盛在粗瓷碗里,油亮亮的饭粒上点缀着棕红的腊肉和深褐的香菇,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虽然用的是大豆混着糙米,不如纯米饭细腻,可咬在嘴里既有豆子的软糯,又有米粒的嚼劲,还带着腊肉的咸香和香菇的鲜美,吃起来格外满足。
林崧捧着自己的小碗,狼吞虎咽地吃着,小脸上沾了不少饭粒也顾不上擦。
林诚和伙计们吃得也很香。
林窈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不少。
其他村民记着里正的叮嘱,今晚的饭食都简单得很。不少人家都是就着咸菜喝稀粥,或者煮锅野菜汤配着硬邦邦的窝头就凑活一顿。
这般一来,林窈那边飘出的肉香就显得格外突出。那股子香气像长了脚似的,像四处飘散。
叶东正在屋里啃着干硬的窝头,鼻尖忽然钻进一缕香气。他的鼻子用力吸了吸,随即狠狠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窝头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这香味太勾人了,尤其是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简直像只小手在心里挠来挠去。
他再也坐不住,循着香味一步步往外走,最后停在了林家三间屋子的不远处,那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叶东看得眼睛发直,喉结又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也多了个人影,转头一看,竟是和他同样寻味而来的林德茂。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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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偷粮食
叶东和林德茂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
那肉香像诱人得很,让两人觉得自己家中的食物越发难以下咽。
“这丫头,真是不会过日子。”林德茂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酸意,“这么多肉,就该省着点吃,哪能这么铺张?还把肉分给那些下等人吃。”
叶东咽了口唾沫,附和道:“就是,咱们都勒紧裤腰带了,她家倒好,吃香的喝辣的。林大爷,您是她爷爷,按理说也该分您一份才是。”
这话正说到林德茂心坎里。他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她眼里哪有我这个爷爷?当初盖屋子占了三间,如今有肉吃也不知道孝敬长辈,真是白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林窈过分,心里的贪念也像野草般疯长。
叶东眼珠一转,凑近林德茂耳边,压低声音道:“您看,连跟着林窈的那些下等人都要肉吃,她家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咱们要不要……”
“闭嘴!我是长辈,如何能偷小辈的粮食。”林德茂低声呵斥。
叶东还以为林德茂居然良心发现,正稀奇着,就听到他话锋一转,随即说道:“不过我是她阿爷,她不来孝敬我,我就自己去拿点孝敬,全了她孝义,这不算偷。别去阿窈和她阿兄住的屋,那俩精明。”
叶东脸上闪过一瞬的鄙夷,他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他起码坏得坦荡,像林德茂这么虚伪又不要脸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虽然心下鄙夷,但他也没有多说,两人的合作一拍即合。
夜幕渐渐降临,谷地里的仅有的几盏灯火逐一熄灭。林家的人忙活了一天,加上吃得饱,早早都睡下了。
叶东和林德茂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溜到林家房子附近。
三间屋子并排挨着,中间的屋子是住的是林窈和其他女眷,左边是林诚带着几个伙计住的,剩下那间住的是伙计。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绕到最右边的屋前,这里住着阿柱、阿福几个后生,睡得沉。
叶东试探着推了推门,门上闩了。
不过他早有准备,叶东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片,竹片插进门缝里轻轻一挑,就听一声轻响,门闩竟真的开了。
他朝林德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门缝。
屋里黑沉沉的,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
借着从小窗子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墙角堆着几大麻袋,还有好几个竹篮挂在房梁上,隐约能看到里面搭着块油布,想必那就是肉。
好家伙,藏了这么多!叶东两眼放光,心里乐开了花。
林德茂也没想到林窈他们的存粮如此丰厚,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了。他连忙示意叶东快动手。
两人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装着米的麻袋,用带来的小布袋装了满满两袋。
叶东还不满足,又盯上了那篮子腊肉,伸手就要去够挂在屋顶的篮子。
林德茂拉住他,似乎怕他看不见,在黑暗中用力摇头,又指了指床上睡着的几人,示意他别拿腊肉,要是吵醒他们,就什么也拿不到了。
叶东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腊肉,最终还是跟着林德茂溜出了库房,轻轻带上门,又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里,叶东打开布袋,看着白花花的米,笑得合不拢嘴。
林德茂也捧着自己的那袋米,心里既有些后怕,又有些窃喜。林窈存粮这么多,他只是拿点米,应当不会被发现的。
第二天一早,朱氏就起来生火做饭。她打开装着米的袋子,看着袋子里那点可怜的米,还是像往常一样,抓了一把米扔进锅里,又添了大半锅泡好的大豆。
林德茂揣着昨晚偷来的米,睡了个囫囵觉,一醒来就闻到了锅里飘来的豆腥味。
他皱着眉头坐起身,看到朱氏正往锅里添水,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又煮这个?多放点米!天天吃大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朱氏手里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脸上满是无奈:“当家的,家里存粮真的不多了,米得省着吃。里正说了,外头乱得很,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咱们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省什么省?”林德茂梗着脖子,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草筐,“你去看看,那里头不是还有米吗?”
朱氏一脸疑惑,她记得昨天米缸就快见底了,哪来的米?但还是依言走过去,掀开草筐上的破布一看,顿时愣住了。
草筐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米,比家里昨天剩下的米多了好几倍!
她每天做饭,家里有多少存粮,她心里一清二楚,绝不可能凭空多出这么多米来。
朱氏转过头,看向林德茂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林德茂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连忙提高了音量,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我干什么?这是晚辈孝敬我的!你尽管拿去做饭就是,啰嗦什么!”
朱氏还是觉得不对劲,但看着林德茂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就此放下,家里的晚辈除了林窈,也没别人了,可林窈一家向来不待见他们,怎么会突然送来这么多米?
她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从布袋里抓了两把米放进锅里。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混合着米香和豆香的气息,比往常的味道好闻多了。
林德茂坐在灶台边,闻着这久违的米香,心里的那点心虚渐渐被满足感取代。
他拿起一个粗瓷碗,等饭一熟,就迫不及待地盛了满满一碗,大口吃了起来。
朱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她终究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盛了一碗饭,小口吃着。
林窈这边,一大早就被阿柱和阿福慌张的声音吵醒了。
“掌柜的!不好了!咱们的米被偷了!”阿柱一进屋就倒豆子一样把今早的发现说了。
林窈心里一紧,忙跟着他去了他们住的屋子。
其余人都在屋里等着她来,看着堆放粮食的墙角,脸色都不太好看。
几人都十分懊恼自己昨天睡得太死,竟然没有发现有贼溜进来偷了掌柜辛辛苦苦攒的粮食,掌柜昨日还给他们做了肉吃呢这么一想,他们就更愧疚了。
但是林窈这回没有精力去管他们的想法,现在粮食就是命,谁有粮谁就能活命,偷粮食可不是一件小事。
更可怕的是,一旦不止偷粮的行为开始蔓延,他们就是旁人眼人的肥肉,哪怕他们有二十几口人,也抵不过村里其他人
阿福指着地上的麻袋,急声道:“掌柜的,您看!这米堆的尖儿没了!”
林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装着糙米的麻袋口敞开着,原本被特意堆成尖尖的米堆,此刻塌了一块,明显少了不少。
其实,在住进这山谷之前,林窈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粮食供应得不到稳定保障的时候,人心容易浮动,偷粮食的行为很可能会出现。
所以她特意叮嘱过每一间房的人,每天睡觉前都要把粮食堆成指定的模样,比如米和面粉这类粮食要堆成尖尖的形状,油布包裹的腊肉要在按照从长到短,猪皮朝外的方向摆放,这样一旦有人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些方法,还是她上回被人偷了调料秘方后悟出来的。
“昨晚你们谁最后睡的?没听到什么动静吗?”林窈问道。
阿柱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地说:“昨晚大家吃得都挺饱,又累了一天,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睡得特别沉,啥也没听见。”
阿福也跟着点头:“我也是,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林窈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被翻动过的麻袋,又看了看房梁上挂着的竹篮。幸好,腊肉还在,看来小偷是怕弄出动静,没敢去够。
王小鱼看到少了的米,气愤地说:“太过分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偷粮食!”
林诚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得知粮食被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阿窈,要不要告诉里正,让他查查?”
林窈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现在没有证据,贸然查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向阿柱和阿福,吩咐道:“你们俩也别声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把米重新堆好,仔细看着点,尤其是晚上,多留点心眼。”
“好嘞,掌柜的!”阿柱和阿福连忙应道。
林窈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小偷。
她目光在四周了一圈,见周围没有其他村民,便朝着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凑近些。
几人人会意,连忙围了上来。林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和他们说了几句。
阿柱和阿福听完,眼前一亮,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懊恼被兴奋取代。
末了,她补充道:“记住,一定要沉住气,没我的信号,谁都不许轻举妄动。咱们不仅要抓住小偷,还要让他在全村人面前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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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中毒
大家在进入山谷之前,都陆陆续续把自家养的鸡、鸭带进来了。
林家也不例外,不过他们长时间不在村里住,没养什么牲口,进山谷前特意买了几只鸡,就是为了能在山里有蛋吃。
这几天下来,鸡笼里已经攒下了不少鸡蛋。
今天,林窈打算做鸡蛋炒饭和鸡蛋面。
因为昨天说过,从今天起要节约粮食,所以鸡蛋就算是荤菜了。
林窈一直觉得,鸡蛋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食物。无论是蒸、炒还是煮、焗都好吃,更不用说来炒饭和煮面,那可真是香得不行!
她先招呼素娘和赵娘子一起准备做面。素娘舀出几大碗雪白的面粉倒在大木盆里。林窈往面粉中间挖了个小坑,磕入几个鸡蛋,又加了少许清水,便开始揉面。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了片刻,林窈拿起擀面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擀开。
擀面杖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面团一点点变大变薄,最后成了一张薄薄的面皮。
她用刀把面皮切成细细的面条,素娘和赵娘子在一旁帮忙抖散,防止粘连。
这边面条备好,林窈才开始准备炒饭。
她在屋外支起铁锅,先烧旺了柴火。等油热了,磕入十几个鸡蛋,用铲子快速搅散。
金黄的蛋液快速凝固,变成蓬松的蛋块,滋滋地冒着热气,独属于鸡蛋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接着,她倒入提前焖好的大豆饭,翻炒均匀。这次虽然没有腊肉和香菇,但蛋液裹着米粒,看着油亮亮的,格外诱人。最后撒上一把盐和葱花,简单的鸡蛋炒饭就做好了。
“好香啊!”林崧凑了过来,深深吸了口气。
林窈笑着给他盛了一碗:“快吃吧,今天就在外头吃,晒着太阳暖和。”
把锅清洗好,林窈重复刚才炒鸡蛋的动作。鸡蛋炒熟煮后,她添了清水烧沸,把切好的面条下进去,很快就煮熟了。
“面好了!”林窈把面条捞进碗里,招呼大家来吃。
于是,林家的人都端着碗,在屋前的空地上围坐成一圈。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说说笑笑的,气氛比往常还要热闹。
刘大壮扛着木柴路过,闻到香味,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打趣道:“阿窈家的伙食真不错啊,这鸡蛋炒饭闻着就香,还是跟着你混好啊!”
林窈听了刘大壮的打趣,回道:“大壮哥这话要是被嫂子听到了,她怕是要以为你嫌弃她做饭不好吃呢。”
刘大壮想到妻子那毫不留情的巴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丫头,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不能让你嫂子听见。”说罢,他扛着木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刘大壮那急匆匆的背影,林家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大壮哥可真怕嫂子啊?”王小鱼捂着嘴偷笑道。
林窈也笑了:“这不是怕,是疼媳妇。大壮哥和嫂子感情好着呢。”
吃过午饭,日头正好。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是找个背风的地方席地而坐,晒着太阳打瞌睡,整个山谷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家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竟是一个接着一个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响起几声急促的喊叫:“中毒了!有人中毒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村民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朝着林家的方向跑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跑到近前,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林家屋前的空地上,几个平日里最受林窈重用的伙计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正是阿柱、阿福他们。
他们的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乌黑色,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没过一会儿,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窈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刘大壮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伙计们的情况,沉声道:“大家别围着了,快搭把手,把他们抬进屋子里躺着!”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帮忙,将地上的伙计们抬进了屋里。
村里没有懂医术的人,大家只能围在屋子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人看着屋里昏迷的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林窈听到这些议论,似乎是气极了,对着刚刚说话的人就吼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今天的饭是我做的,做的时鸡蛋炒饭和鸡蛋面,大家都吃了!”
她越说越委屈,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跑。“不行,我得出去找人来救他们!陈大夫一定有办法的!”
林诚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了她,眉头紧锁道:“阿窈,你冷静一点!现在外面那么乱,流匪横行,你出去太危险了!而且你知道陈大夫现在在哪里吗?就算知道,你能保证在他来之前,你和他都能平安无事吗?”
林窈被林诚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这样下去吗?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里正也闻讯赶了过来。
他走进屋里,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脉搏,脸色凝重地说道:“还有脉搏,人还活着。你们先别急,也许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醒了。”
里正刚才在屋外隐约听到了林窈的话,此刻眉头紧锁,看向她问道:“你说今天吃的是鸡蛋炒饭和鸡蛋面?”
林窈似是不明白里正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回道:“是啊,可是大家都吃了,只有阿柱他们晕倒了。”
里正低头沉思片刻,又追问道:“你自己吃的是面还是饭?”
“我吃的是面。”林窈脱口而出。
里正又转向周围林家的其他人:“你们呢?刚才吃的是面还是炒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开口回应:
“我吃的面。”
“我也是面。”
“阿娘给我盛的面,说炒饭要省着点吃。”
问了一圈,竟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吃了炒饭。
里正的脸色越发凝重,正要再开口,人群后排忽然响起万春生的声音:“里正爷爷,我吃了炒饭。”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万春生往前凑了两步,解释道:“我虽然也盛了半碗,但只吃了几口就觉得有点反胃,跑去茅厕蹲了会儿,回来就好了,当时还以为是吃太快了,就没当回事。现在晕倒的,都吃了好多鸡蛋炒饭!尤其是阿柱,他最爱吃这个,今天足足吃了三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屋里昏迷的阿柱。
万春来指了指躺着的阿柱:“您看,阿柱嘴唇上的乌黑最深,比其他人都重!”
里正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问题恐怕出在米上。”
人群里,林德茂和叶东一直缩在后面,屏声静气地观察着动静。听到里正说林家的米有问题,两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林窈听到里正的话,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眼泪刷刷地就落了下来,声音更是哽咽得不成样子:“难怪、难怪那个粮食铺的掌柜说这些米便宜卖我,感情是这些米有问题!是我害了他们啊!”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一副满心悔恨的样子。
周围的人看着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都面露不忍。
素娘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掌柜的,您别这样,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您也是被骗了啊。”
“是啊,阿窈,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想办法救人啊。”有村民也跟着劝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熟悉的、闷闷的声音:“我或许知道怎么救他们。”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方大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笃定:“放得太久的米会有毒,尤其是发了霉的。我小时候家里穷,米都省着吃,有次把米放得发了霉还舍不得扔,吃了之后就中了毒,上吐下泻差点没挺过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那次运气好,遇到个游医路过,给我采了些草药,喝了几副就好了。我当时好奇,跟着游医学着认了些草药,要是他们真是吃了这种米中的毒,或许那草药能救。”
话音刚落,他又皱起眉头,语气沉重地补充道:“不过也说不准,我听那游医说,要是吃得多了,耽误的时间太长,怕是就回天乏术了。”
林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方大余的衣裳,眼眶通红地哀求:“大余哥,求你了,带我去采草药吧!不管有多少希望,我都想试试!”
林诚看她脸色苍白,状态实在不好,连忙劝道:“阿窈,你在家守着他们,我跟大余哥去采药。”
刘大壮也上前安慰道:“我也去,多个人多个照应,能快点把药采回来。”
林窈知道自己此刻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含泪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三人不敢耽搁,匆匆拿了药篓和砍刀,快步出了山谷。
林窈则浑浑噩噩地守在昏迷的伙计床边,叫人看着就唏嘘不已。
林家原本是村里存粮最多的人一户人家,没曾想,居然买到了有毒的米,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方大余几人走后没多久,人群里的林德茂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急匆匆地往茅房跑。
叶东原本没觉得异样,可看到林德茂这副模样,顿时也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也慌忙跟了上去。
林德茂从茅房出来,看到叶东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叶东急得声音都发颤:“怎么办?我今早吃了那米做的粥啊!”
林德茂虽然也心慌,却强作镇定:“怕什么?方大余不是说有草药能救吗?等他们把药采回来,咱们偷偷跟着去采点就是。现在大家都盯着林家那边,没人会注意咱们。”
叶东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跟着林德茂又回到了林家屋前。
两人刚站定,就见方大余他们背着药篓回来了,里面装着不少翠绿的草药。他们赶紧往前凑了凑,仔细记下草药的模样。
记清楚后,又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
趁着众人都围在屋里关注伙计们的病情,两人溜出了山谷。
山谷外的灌木丛里,林有功、张平、张安三人正猫着腰躲着。
午后的日头毒辣,草丛里的蚊子更是像饿狼似的,叮得林有功胳膊上起了好几个红通通的大包。
“这鬼地方的蚊子也太毒了,”林有功忍不住低声抱怨,抬手就要去挠,“咬的包比村里的大多了。”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张平猛地拽了拽他的胳膊,眼神锐利地朝前方示意。
林有功和张安立刻屏住呼吸,顺着张平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林德茂和叶东正鬼鬼祟祟地从山谷里钻出来,两人东张西望了半天,确定没人后,才开始低下头四处寻找着什么。
张安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眼里满是鄙夷。
出发前林窈特意叮嘱过,一定要等人采了草药再动手,这样才能人赃并获,让他们无从抵赖。
此刻见两人越走越远,三人都按捺住性子,继续伏在草丛里静观其变。
只见林德茂突然像看到了什么,招呼叶东过去。
两人蹲在地上就开始疯狂采摘。
“快点,多采点,这玩意儿能救命。”林德茂一边扯着草药,一边催促叶东。
叶东也不含糊,双手并用,把草药往带来的竹筐里塞,不一会儿就装了半筐。“够了吧?再采下去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出来了就完了,快回去吧!”
林德茂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多备点才保险!万一毒性发作得厉害,这点药哪够?”说着又埋头采了起来,直到竹筐装得满满当当,才罢休。
两人提着沉甸甸的竹筐,脚步匆匆地往山谷方向走,满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他们走到离山谷入口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三道身影!
林有功第一个冲出来,一把就攥住了林德茂的胳膊,他常年干力气活,手上力道极大,钳得林德茂一声大叫。
张平和张安也同时扑向叶东,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叶东下意识地想挣扎,可张平兄弟俩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死死地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力气,只能喘着粗气瞪着他们。
林德茂被林有功钳得胳膊生疼,抬头一看是他们三个,顿时明白了过来,但还是强撑着怒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叶东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是被林窈那丫头给算计了!
“好啊,原来是你们设的圈套!”叶东又气又急,却挣脱不开,只能怒目而视,“林窈呢?让她出来!敢阴我们,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有功冷笑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报应?要真有报应也该是报应在你们身上!”
三人押着林德茂和叶东回到林家时,院子里的村民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讨论着屋里昏迷的伙计们什么时候能醒来。
“你说阿柱他们能挺过来吗?”
“不好说啊,那米毒看着邪乎得很。”
“唉,真是倒霉,好端端的怎么就遇上这种事。”
大家正说得投入,突然看到林有功三人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来,脸上满是疑惑。
“这是咋了?有功,你们抓林大爷和叶东干啥?”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有功没理会众人的疑问,径直把两人押到里正面前,将刚才在山谷外抓到他们采药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阿爷,我们按照阿窈的吩咐在山谷外等着,果然看到这俩人偷偷摸摸地出去采这种草药,就是他们偷了阿窈家的米。”说着,还把两人采的一大箩筐草药往众人面前一放,“现在证据确凿!”
这话一说完,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柱、阿福等人,竟然一个个坐了起来。
阿柱嘿嘿一笑,抬手擦了擦嘴,原本乌黑的嘴唇瞬间恢复了正常肤色,“嘴上不小心沾了些草药汁。”
村民们:
看到这一幕,再看看被押着的林德茂和叶东,以及地上散落的草药,哪里还不明白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米中毒,分明是林窈设下的圈套,就为了引这两个偷粮食的贼自己暴露!
“好啊,原来是你们俩偷了阿窈家的米!”
“真是不要脸,阿窈好心收留咱们在山谷里避难,你们居然偷粮食!”
“怪不得刚才看你们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指责,林德茂却还在嘴硬,梗着脖子辩解道:“胡说八道!我是阿窈的阿爷,拿点自家孙女的粮食,怎么能算偷?不过是让她尽点孝心罢了!”
“孝心?”林窈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慌乱和悲痛,直直地看着他,“阿爷?你也配当这个阿爷?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我的阿爷吗?我爹是你的孩子吗?”
林德茂听到她的质问,心跳漏了一拍,难道这丫头发现了什么?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这个家除了他和老婆子,没有人知道林长康的身世,就连大儿子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么想着,林德茂又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你这个丧良心的,连祖宗都想不认吗?”
林窈懒得再和他掰扯,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正色道:“大家都清楚,现在是什么世道。流匪横行,外面兵荒马乱,咱们被困在这山谷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提高了声量,继续道:“粮食就是咱们的命,是活下去的根本!今天他敢偷我的粮食,明天就敢偷你们的粮食!这次是偷偷摸摸,下次要是被发现了,为了活命,他敢做出什么事来,谁能保证?”
林窈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若是只局限在自家被偷米的范畴里,村民们最多也就是看个热闹,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指责,转头就会抛到脑后。
毕竟事不关己,谁也不会真的耗费心思去追究。
可眼下这世道,谁的粮食都金贵得很。
她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所有人都明白。林德茂和叶东偷的不只是林家的米,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生存底线。今天他们敢对林家下手,明天就可能把主意打到别家头上。
果然,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反应就变了。
刚才还只是抱着观望态度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看向林德茂和叶东的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了几分警惕和后怕。
“我家就剩那点粮了,要是被偷了,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去!”一个中年汉子语气里满是担忧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家娃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要是没了粮,这日子可怎么过?”旁边的妇人也跟着附和。
张大爷也说道:“必须严惩!不然以后谁都敢偷粮,咱们这山谷就成了贼窝了!那还怎么活?”
议论声越来越激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对林德茂和叶东的讨伐上升到了关乎自身生存的高度。原本只是林家的事,瞬间变成了全村人的事。
林窈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让大家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息息相关,才会真正上心。
里正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眼里满是欣赏,他问道:“阿窈你是苦主,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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