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会错意
吃完面,林诚搬了几张竹凳到院角的柿子树下,“许公子坐吧。”
夜风带着草木的潮气吹过来,驱散了些许屋内外的焦糊味。枝头的柿子挂得沉甸甸的,青中带黄,在月光下像盏盏小灯笼。
初秋夜的有些凉,林诚搓了搓手,瞧着靠在林窈怀里的林崧,轻声道:“前几日赵娘子还说要给崧儿做双新鞋,这下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了。”
许之珩靠着树干,顺着话头应道:“等镇上安稳了,让她慢慢做便是,也不急在这一时。”他顿了顿,看着林诚和林窈,忽然笑道,“说来咱们也认识些时日了,总叫我许公子反倒生分,你们若是不嫌弃,叫我阿珩便好。”
林诚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阿珩了。”
林窈也觉得“许公子”三个字确实见外,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阿珩。”
许之珩听到这声称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林窈没再说话,低头瞧着怀里的林崧。这孩子许是累极了,眼皮耷拉着。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小时候听来的童谣,调子简单,却让周遭的气氛都柔和了几分。
剩下的二人瞎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往靠在了林窈手边。“困了?”林诚伸手把他抱起来,“我先送他回去睡,崧儿今日怕是吓坏了,得挨着人才能睡安稳。”
林诚抱着林崧进了屋,院子里只剩林窈和许之珩。
风吹过柿子叶,沙沙作响,倒比刚才多了几分安宁。
林窈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一夜惊悸下来,浑身上下都累得不行,她打了个哈欠:“我也得睡会儿了,不然明日铺子都开不了。”
她站起身,看向许之珩:“你呢?可要回自己家去?”
许之珩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隔壁黑漆漆的院墙:“回不去。”他轻声说道:“今夜我本不该出现在镇上,这会子怕是有人盯着。”
林窈一愣:“盯着?”
“嗯,”许之珩解释道:“隔壁院子里藏了人,是冲我来的。得等他们走了,我才能回去。”
林窈这才明白他为何要暂避,她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又瞧了瞧漆黑的天际,犹豫了一下道:“那要不要到屋子里休息?你伤着了,总在院里耗着也不是办法。”
许之珩闻言猛地抬头,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满脸的错愕。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自然:“这、这不合适吧。”
林窈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许之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我若是进了你的屋子,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他越说越声音越小,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热了。
林窈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想岔了,又气又笑地瞪了他一眼:“许之珩,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指了指林诚方才进去的方向,“我是说让你去阿兄那屋歇着,他那屋宽敞,正好能容下两个人。我把崧儿抱到我房里去便是,左右不过是借个地方躺躺,哪来那么多规矩?”
许之珩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天大的误会,脸上像被火烤了一样,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好在天还没亮透,浓重的夜色遮住了他发烫的脸,不然此刻怕是要窘迫得钻到地底下去。
他连忙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都有些发飘:“是我想多了,多谢林小娘子体谅。那就依你说的办。”
林窈没再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许之珩望着她走进屋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又窘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进了屋,林诚已在自己房里铺好了两张草席。林窈从林诚怀里接过熟睡的林崧,轻手轻脚地抱回自己房间。
林诚递给他一个枕头:“委屈你了,暂且凑合一晚。”
~
林窈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沿。林崧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想来是昨夜受了惊,此刻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院子里传来林诚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大壮哥?有功哥?你们怎么来了?”
刘大壮的嗓音洪亮,“我们听说镇上遭了匪,天刚亮就赶紧赶车过来了!你们没事吧?”
林窈心里一暖,连忙起身,轻轻掖了掖林崧的被角,快步走到院门口。
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驴车,刘大壮和林有功正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焦急和关切。
“我们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林诚关上了门,“快进来坐。”
林有功一见林窈,快步走上前,“没吓着吧?昨儿夜里听逃回来的人说镇上乱得很,我和大壮哥连夜就想过来,愣是被叔伯们拦着说天亮再走安全些。”
“我没事。”林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担心了一夜,“劳你和大壮哥跑这一趟。”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院子,没看到许之珩的身影,真是个来去无影的人。
林诚在一旁像是看出了林窈的疑惑,低声解释道:“阿珩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还有事要办,让我跟你说一声。”
刘大壮也跟着走进院子,想起路上的景象,忍不住咋舌:“乖乖,这流匪可真够狠的!我们一路走来,有几间铺子都被烧得只剩架子,路上还有不少散落的东西,看着就吓人。好在你们这儿没事,都平安。”
林有功把布包递到林窈手里,又从车上搬下一个陶罐:“这是婶子们凌晨起来烙的饼,还有罐腌菜,你们先垫垫肚子。我娘还说,要是镇上住不踏实,就回村里去,你们家院子我们每日都有人收拾呢。”
“多谢有功哥,也替我谢谢婶子们。”林窈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还温热的陶罐,心里暖烘烘的,“我们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安稳些就回去看大家。”
林有功眉头微蹙:“镇上虽暂时安稳了,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流匪要是再来,你们这屋子可经不起折腾。”
刘大壮也跟着点头:“是啊,昨夜那动静,想想都后怕。村里虽说偏些,可四面环山,真有啥事也好躲。”
林窈捧着温热的陶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认真地说道:“有功哥,大壮哥,我倒有个想法。咱们不如趁这几日有空,去附近的山里找找地势合适的地方,若是能寻着隐蔽又易守难攻的去处,就简单搭个庇护所。”
“庇护所?”林有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万一再出事,咱们就往山里躲?”
“嗯。”林窈点头,“镇上的屋子多是连片的,真要是来了流匪,跑都没处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熟悉山路,山里树多林密,找个有水源又能瞭望的地方,提前备些干粮和水,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多条活路。”
林诚沉思片刻,觉得这主意可行:“阿窈说得有道理。去年去后山砍柴时,我好像见过一处山坳,背风又隐蔽,旁边还有条小溪,说不定合适。”
刘大壮拍了拍大腿:“这主意好!我对附近的山熟得很,哪块地势高,哪条路好走,我门儿清!要是真要搭庇护所,我来领路!”
林有功也来了精神:“那我回村后跟叔伯们说说,多找些人手。砍柴、运料这些力气活,村里有的是壮汉。搭成了,也能有个应急的地方。”
林窈看着他们赞同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用太复杂,先找好地方,简单搭几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再清理出几条隐蔽的退路就行。”
送走刘大壮和林有功后,林窈兄妹三人就如往常一样“各司其职”了。
经历了昨晚的混乱,不少店都没开,街道上行人寥寥。林窈往自己的铺子走去时,偶尔能看到几个官兵在巡逻,神色肃穆。
快到食肆时,她就看到阿柱正扒着门缝往外瞧,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左看右看,一副警惕的模样。
“阿柱。”林窈走上前,扬声喊道。
阿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缩回脑袋,看清是林窈后,才松了口气:“掌柜的,您没事吧?”
林窈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不用看了,流匪都被抓住了,官府正在街上巡逻呢,安全了。”
阿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把门完全打开,拍了拍胸口:“可吓死我了,昨晚那动静,我守着铺子,心一直悬到嗓子眼,就怕有人闯进来。”
林窈走进食肆,就见阿福从后面跑了过来。
“掌柜的,您来了。”阿福看到林窈平安无事,脸上露出喜色,问道:“今日还开店吗?我看街上好多铺子都关着门呢,怕是没什么客人。”
林窈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开,越是这种时候,大家越需要口热乎饭。把灶台拾掇干净,该备的食材都备上,像往常一样就好,毕竟这烟火气,最能抚慰人心。”
阿福用力点头:“哎,好嘞!”——
作者有话说:隐在暗处满堂:好大一股自作多情的味道,是谁呢?[问号]好难猜啊~[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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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藕夹
匪乱过后,清泉镇沉寂了好一阵子。
头几日,街道上总是冷冷清清的,开门营业的铺子寥寥无几。偶尔有行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官兵们依旧在镇上巡逻,只是频次渐渐少了些,街角巷尾还能看到损毁的房屋,提醒着人们那夜的惊心动魄。
林窈的食肆每日都按时开门,起初客人不多,多是些相熟的街坊,来买些热乎的吃食,顺便聊几句近况。
店里众人也渐渐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干活时仍会时不时地望向门外,像是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林诚和林窈则趁着空闲,跟着刘大壮和林有功去了后山。他们找到了林诚说的那处山坳,果然如他所说,背风隐蔽,旁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确实是个搭建庇护所的好地方。
沉浸式荒野建造庇护所是林窈以前很爱的助眠视频,本以为这回能用上一些自己在视频里学到的小技巧,但是她忘记了林家村里几乎家家有猎户,这古人搭建庇护所的技术也是非常好。
几人商量着,先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伐了些粗壮的树干,搭起了几个简陋的棚子,又开辟了两条通往山外的隐蔽小路,打算等镇上再安稳些,就召集工坊的人手把庇护所完善得更牢固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官府开始组织人手修缮被烧毁的房屋,街道上渐渐有了些生气。
那些关门歇业的铺子,也陆陆续续重新开张了,清泉镇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林窈站在食肆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景象,心里很是高兴,她还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
“新鲜的莲藕哟!刚从塘里挖上来的,脆生生甜津津的!”
林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汉挑着两筐莲藕,正慢悠悠地走过来。老汉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田里赶来。那两筐莲藕码得整整齐齐,藕身粗壮,看着就十分新鲜。
这么新鲜的莲藕,无论是做成藕夹还是藕粉,都是极好的,林窈连忙喊道他:“老人家,等一下!”
老汉听到喊声,停下脚步,“姑娘,您要买莲藕?”
“嗯,”林窈点点头,打量着筐里的莲藕,“您这莲藕看着真新鲜,怎么卖呀?”
老汉连忙说道:“十个铜板一斤,都是今早刚挖的,保证新鲜!”
林窈看了看两筐满满的莲藕,说道:“您这两筐我全要了。”
老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道:“姑娘,您说真的?这两筐可不少呢。”
“真的,”林窈肯定地说,“我这食肆正好需要,您帮我挑到后厨去吧。”
老汉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声道:“哎,好嘞!多谢掌柜,多谢掌柜!”他挑着担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跟着林窈往后厨走去。
到了后厨,王小鱼几人看到这么多新鲜的莲藕,都有些惊讶。林窈解释道:“这莲藕新鲜,正好可以做几道新菜式,肯定受欢迎。”
老汉帮着把莲藕卸下来,林窈让阿福称了重量,付了钱。老汉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林窈作了个揖:“掌柜的真是好心人,这下我可以早点回家了。”
“不客气,”林窈笑着摆摆手,“您慢走。”
看着老汉挑着空担子高高兴兴地离开,林窈转身回了后厨,目光落在那堆新鲜的莲藕上,心里盘算着除了凉拌藕片和莲藕排骨汤,还能做些什么新花样。
“素娘,把这些莲藕多清洗几遍,尤其是莲藕上的淤泥,可得洗干净了。”林窈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赵娘子去剁些肉馅来,要肥瘦相间的,顺便切点葱姜末。”
王小鱼在一旁好奇地问:“师父,这是要做啥新吃食?”
“做藕夹。”林窈拿起一根莲藕,用刀削去外皮,露出里面雪白的藕肉,“这莲藕脆嫩,夹上肉馅炸一炸,外酥里嫩,肯定好吃。”
说话间,她已经将莲藕切成了厚薄均匀的片状,每片之间都留着一点相连的地方,像个小夹子。赵娘子也把肉馅端了过来,里面已经拌好了盐、豉汁、葱姜末,闻着就香喷喷的。
林窈拿起一片莲藕,用筷子夹起肉馅,小心翼翼地塞进藕片中间,再轻轻按了按,让肉馅均匀地分布在里面。她的动作熟练又轻巧,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大盘藕夹。
她又调了一碗面糊,里面加了鸡蛋和面粉,还撒了些五香粉,“等下把这些藕夹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炸。”
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很快就把油烧热了。林窈拿起做好的藕夹,放进面糊里滚了一圈,让藕夹均匀地裹上面糊,然后轻轻放进油锅里。
藕夹下锅,不一会儿就在油锅里慢慢变成了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王小鱼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期待。
“先尝尝味道怎么样。”林窈拿起一个刚炸好的藕夹,吹了吹,递给王小鱼。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一咬就碎,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莲藕的清甜中和了肉馅的油腻,味道好极了。她连连点头:“太好吃了!”
来端菜的阿福也忍不住拿起一个尝了尝,“是啊是啊,太美味了,客人们肯定喜欢。”
林窈看着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她夹出几块藕夹,切成小块,“阿福,把这些藕夹端出去,给客人们尝尝鲜。”
阿福连忙端着藕夹出去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客人们的赞叹声。
“这是什么新吃食?太好吃了!”
“给我来十个!”
“我也要,我也要!”
林窈把最后一批藕夹放进油锅,看着它们在热油中慢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才满意地擦了擦手。
“阿鱼,剩下的这些莲藕你帮我装到篮子里,我带去工坊。”林窈指了指墙角那堆处理干净的莲藕,“教他们做些藕粉,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
王小鱼手脚麻利地把莲藕装进篮子,又找了块布盖上:“要不要我帮您提着?”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看好铺子。”林窈拎起篮子,快步往工坊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窈走在街道上,能听到两旁铺子传来的吆喝声,清泉镇的热闹劲儿又回来了。她心里想着藕粉的做法,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到了工坊,张平正指挥着工人搬运食材,张安则在核对账本。看到林窈进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东家,您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莲藕。”张平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工的时候,张平和张安坚持叫林窈东家,理由就是林窈年纪原本就不大,若是他们在工人们面前不拿出恭敬态度,难免被外人看轻,反倒会给她添麻烦。林窈觉得这话在理,便也依了他们,工作时该有的规矩从不含糊。
林窈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布:“这些莲藕新鲜,我想着教你们做藕粉,这东西可值钱了。”
张安连忙放下账本凑过来:“藕粉?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爱喝的?这东西真能做出来?”
“当然能。”林窈拿起一根莲藕,“你们看,先把这些莲藕再仔细清洗一遍。然后切成小块,放进石臼里捣碎。”
她的话刚落音,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工人就应声上前:“东家,我来洗吧,保证洗得一干二净!”
林窈抬眼一看,认出这是万春生,万春来的兄长。
她记得万春来刚来食肆的时候,性子腼腆,干活虽踏实却总有些放不开。但这位万春生却截然不同,很是机灵,一看就比妹妹老道不少,也更懂人情世故。
“好,那就麻烦你了。”林窈笑着点头。
万春生立刻应下,手脚麻利地抱起一堆莲藕往水井边走去,还不忘招呼旁边两个工友:“愣着干啥?东家教咱们做新营生呢,还不快搭把手?”
林窈看着他主动揽活、带动旁人的样子,心里了然,这是想在自己面前刷脸呢。
她并不反感这样的人,相反,她非常欣赏主动为自己争取表现机会的人,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乃人之常情。
最近风味馆刚开张,刘旭被调去跑堂,万春来也被派去后厨帮忙,两处人手都有些紧张,若是万春生真有本事,倒也能派上用场。
她继续给工人们演示:“捣碎后用纱布过滤,把藕浆收集起来,剩下的渣滓就不要了。藕浆要沉淀一段时间,换几次清水,直到水变清亮,底下的就是纯净的藕粉了。”
张平跟着指挥:“都仔细看着东家怎么弄,学会了这都是吃饭的本事!”
林窈又接着说:“沉淀好的藕粉要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不能暴晒,不然容易结块。晒干后用石碾磨成粉,过几遍细罗,这样冲出来才细腻。”
张安认真地把步骤记下来,“东家,这阴干大概需要多久?磨成粉后装在什么里卖合适?”
“阴干大概需要三天,磨成粉后我让人去订做些陶罐,上面刻上‘林记’,一罐装半斤左右。”林窈想了想,“定价一百三十文一罐,咱们这是细作的东西,值这个价。”
万春生洗好莲藕回来,正好听到这话,凑过来笑着说:“东家这主意好!咱们这藕粉做得这么精细,肯定比别家的好卖!”一句话说得既捧了林窈,又表了自己的积极性。
林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对张平道:“明日会有新的莲藕送来,这些莲藕你们先用来练练手,做好了送去食肆”
夕阳西下,林窈准备回食肆,走到门口时,招呼张平过来,问道:“那个万春生,平日里干活怎么样?”
张平如实回道:“挺好的啊,干活踏实,手脚也麻利,跟工友们处得也和睦。”
“嗯。”林窈点点头,“那等藕粉做好了,就让他负责送到食肆去吧。”
张平立刻明白过来,东家这是打算重用万春生了,连忙应道:“好嘞,我回头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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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甜莲藕
算来已有半个多月没有去武馆看孩子们了,林窈看了看灶房里剩下的莲藕,灵光一闪,莲藕除了可以做成藕夹和藕粉,还可以做成甜莲藕。这东西软糯香甜,孩子们定是喜欢的。
她挑了些体型粗壮、藕节短粗的莲藕,这种莲藕淀粉含量高,炖出来更绵密。先用清水将莲藕表皮的淤泥冲洗干净,再用仔细刮去外皮,露出内里新鲜的藕肉。
接着林窈将莲藕切成大小均匀的段,每段约莫三寸长,放进清水里浸泡着,防止氧化变黑。
王小鱼在后厨收拾碗筷,见她又对着莲藕忙活,凑上前问:“师父这又是要做啥新奇吃食?”
“做甜莲藕,送去武馆给孩子们当零嘴。”林窈一边说着,一边往砂锅里加水,“甜莲藕得用冰糖慢慢炖,炖到藕肉便深红色才算好。”
她把泡好的莲藕段放进砂锅,又抓了一把冰糖撒在上面,还切了几片生姜放进去,说是能中和莲藕的凉性。盖上砂锅盖,用小火慢慢煨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窈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甜香飘出。原本洁白的莲藕已变成深红色,汤汁浓稠,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松穿透藕肉,看着就软糯无比。
“真香啊!”王小鱼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甜莲藕闻着就好吃,孩子们肯定抢着吃。”
林窈盛出满满一大碗,又往里面浇了些汤汁待甜莲藕彻底放凉,找了个食盒装进去,又在上面盖了块干净的棉巾保温,便提着食盒往武馆走去。
武馆里,宋米站在院门外罚站。
林窈一进门就看见了她,“这是怎么了?”
“昨夜里偷摸溜去厨房拿了块饼。”许之珩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他正站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怒意,“说了罚站半个时辰,还差一刻钟呢。”
宋米这才小声嘟囔:“我饿醒了……”
“饿了不会跟师父说?凉了的东西吃了又该闹肚子了。”许之珩扬了扬眉,目光扫过林窈手里的食盒,语气松了些,“行了,看在阿窈姐姐的面子上,剩下的时辰免了。”
宋米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先规规矩矩地对着许之珩鞠了一躬:“多谢许师父。”又转向林窈,谄媚地喊了声“阿窈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我刚做的甜莲藕”,林窈打开食盒,藕段浸在浓稠的糖汁里,甜香像张了腿一样,不停地往人的鼻子里钻,引得宋米咽了咽口水。
林窈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禁失笑,“走,到院子里和大家伙一块吃。”
许之珩看着她的背影,弯起了嘴角,她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是不是代表着他们更近了一步?
若是林窈知道他的心思,定会笑得直不起腰。她好歹做了二十几年现代人,成天“公子”“小娘子”地称呼,反倒让她不自在。如今能直接叫名字,才最是舒服。
刚进内院,正在嬉闹的孩子们就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林窈和宋米,眼睛里满是惊喜。
“林姐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金玉从一旁走过来,“林小娘子你可算来了,孩子们念叨你好些日子了。”
“给孩子们带了些甜莲藕,大家一起尝尝。”林窈打开食盒,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
林窈示意大家排好队,然后拿起干净的竹签,串起甜莲藕挨个分给孩子们。
“谢谢林姐姐!”每个孩子拿到甜莲藕后,都甜甜地道谢,然后找了个地方乖乖坐下,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偶尔传来几声满足的喟叹,以及孩子们小声交流的话语。
林窈看着孩子们乖巧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她转身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陶罐,走到许之珩身边,递了过去:“这是我工坊新做的藕粉,用温水调开再冲沸水,就能变成细腻的糊糊,你尝尝看。”
许之珩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藕粉,又抬眼看向林窈,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心里暗暗期盼着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林窈没多想,只觉得他不仅是林崧的师父,还和自己在生意上往来甚多,送点东西是应该的,便笑着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惦记不是应该的吗?”
许之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轻声应道:“嗯,朋友。”
一旁的金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嘴里的莲藕都忘记嚼了。
直到林窈收拾好食盒回食肆,金玉才回过神来,八卦地凑到许之珩面前,“郎君,你莫不是心悦林小娘子?”
许之珩耳根微红,“是又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廊柱后探出头来,正是不知何时跑过来的林崧。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甜莲藕,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许之珩,又看看金玉,小脸上满是好奇。
“师父,您心悦我阿姐?”林崧理直气壮地问道,显然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许之珩干咳了一声:“小孩子家懂什么,别乱说话。”
金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林崧的脑袋:“崧儿真是个机灵鬼,什么都听见了。”
林崧眨巴着眼睛,走到许之珩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我知道心悦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娶我阿姐对不对?”
许之珩被一个小孩子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林崧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金玉笑得更欢了:“崧儿,你觉得你师父如何?要是他想娶你阿姐,你同意吗?”
林崧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小手指头说:“师父会教我们练武,还会给我们买糖吃,挺好的。但是,”他话锋一转,“阿姐好像并不喜欢师父呢。”
许之珩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闷,刚刚被林崧撞破心思的窘迫,瞬间被浓浓的失落取代。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林崧的头发:“大人的事,你还不懂,快去跟其他小朋友玩去吧。”
林崧却不依不饶:“我懂!白师父说,要是心悦一个人,是会经常提起他的,但是她很少提起你哦。”
许之珩:“……”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金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白易这小子怎么什么都跟孩子们说。”许之珩瞪了金玉一眼,他转身就想走,却被林崧拉住了衣角。“师父,”林崧仰着小脸,眼神诚恳,“我会帮您说好话的,让阿姐多想想你。”
许之珩看着林崧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多谢你了。”
林崧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就要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小朋友玩。
许之珩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住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崧儿,刚刚我们说的话,不能告诉你阿姐,知道吗?”
林崧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呀?”
许之珩故作严厉地说:“不为什么,你要是告诉了你阿姐,以后每日就加练一个时辰的马步。”
林崧一听“扎马步”三个字,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扎马步可是他最讨厌的事了,每次练完都累得腿发软。他连忙使劲摇头:“我不说,我不说!师父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许之珩这才松了口气,“去玩吧。”
林崧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金玉看着许之珩这幅模样,凑近了些说:“再过几日就是林小娘子的生辰,郎君既然心悦她,何不趁这个机会准备些像样的礼物?说不定能让讨得她欢心呢。”
许之珩闻言抬眼看向金玉:“你怎么知道阿窈的生辰?”他从未听林窈提过,连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打听。
金玉朝院子里努了努嘴,只见林崧正和几个孩子在你追我赶。“林崧那小子,前几日在学堂上缠着白易教他画画,说要画一幅最好看的画送给阿姐做生辰礼,不过那几日郎君在府里养伤,也难怪你不知道。”
许之珩听罢,转身就出了武馆。
金玉心里暗喜,郎君总算开窍了,知道赶早去挑礼物,将军和夫人要是知道了定然欢喜。他按捺不住好奇,下意识地跟上,想看看郎君会选些什么新奇玩意儿讨林小娘子欢心。
谁知许之珩压根没往首饰铺或绸缎庄的方向走,反而一路朝南,越走越偏,路过胭脂水粉铺子的时候,他也没停下来。
许之珩带着他七拐八拐,在城南那条铁匠扎堆的巷子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康家铁器坊。
康岚原是军中的工匠,一手锻造技艺出神入化,据说能打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剑。可后来不知怎地,得罪了前来监军的皇子。皇子下令将他按军法处置,还是当年将军念他是个人才,暗中保下他,让他隐姓埋名躲到清泉镇,做起了普通铁匠,平日里只打些农具铁器糊口。
“不是吧……”金玉有些哭笑不得。康叔这儿除了镰刀、锄头、铁锅,最多有几把打制的匕首长刀,哪有能送给姑娘家的物件?
郎君这个榆木脑袋——
作者有话说:金玉:[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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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生辰
林窈生辰这日,几人回了趟林家村。
“比上次来更像样了。”林窈打量着后山的庇护所,心里踏实了许多。这地方位于两山之间,地势低洼,不易被发现。唯一的隐患就是雨季容易积水,如果遇上暴雨,甚至可能会出现泥石流。但在这附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比这块地方更适合躲藏的了。
兄妹三人刚走出后山,就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林德茂背着个空柴篓,佝偻着腰,花白的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上,看见林窈三人时,眼里的仇恨就要化成实质溢出,“呸,杂种。”
朱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听到林德茂的声音,抬头见是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崧年纪小,却也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当即攥紧了拳头,小脸涨得通红:“你不准这么说我们!”
林诚一把将林崧拉到身后,看向林德茂的眼神里带着隐忍的怒气:“阿爷,您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林德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裂的嘴唇扯出个难看的弧度,“你们也配?若不是你们这几个野种搅家宅,老大一家能被流放?我林家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两步似是还想动手,却被林诚拦住了,只能站在原地喘粗气,嘴里的污言秽语却没停:“当初就该让你爹喂狼,省得现在生出你们这些个碍眼的!”
朱氏原本只是眼神空洞地站在一旁,直到林德茂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她的嘴唇动了几下,还是劝了一句:“老头子,别说了。”
“我不说?我憋了一肚子气!”林德茂猛地回头瞪她,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老大可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被他们害得如此下场,你就这么大度?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默默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又低下头去。
林窈自始至终没说话。她懒得理林德茂,轻轻拍了拍林诚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动气,又拉过还在气鼓鼓的林崧,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林德茂见他们要走,气得跳脚,抓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他们背上扔:“滚!都给我滚!”
林崧回头望了一眼,见朱氏还低着头站在原地,林德茂还在跳着脚咒骂,忍不住小声问:“阿姐,他们也跟我们一起去庇护所吗?”
林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林诚走在一旁,侧头看了眼林窈,见她望着前方的山路没作声,便接过话头:“庇护所本就不是咱们兄妹独有的。”
林崧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林诚放慢脚步,耐心解释:“当初动工的时候,就是大壮哥带着村里的青壮年一起修的。凿石头、运木料、垒墙壁,哪样都少不了众人搭手。而且山里的日子难,光是野兽就不少,单靠咱们三个,就算把庇护所盖得再结实,也撑不了太久。”
林窈这时才开口补充:“这件事村里的人大多心里有数,知道这处地方是为了应付万一。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人往里面囤粮食、存柴火,都是默认了将来若山匪真的进村了,咱们就往哪儿跑。”
林诚点头:“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不能不带他们。”
“为什么呀?”林崧皱起眉头,想起刚才林德茂骂人的样子,心里还有些气,“他们那么凶。”
“因为庇护所的事,村里没人不知道。”林窈捏了捏他的头上的小啾啾,“从选址到动工,前前后后几十号人出力,消息早传开了。若是真有山匪来了,他们两个老人留在村里,要么被山匪杀死,要么就是他们被山匪逼问,把庇护所的位置说出去。到时候不光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
林崧似懂非懂地点头,脸上满是纠结:“那把他们带去,他们还会骂人吗?”
“会。”林窈望着脚下的泥巴路,声音轻了些,“但至少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能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惹出乱子。这不是心软,是为了所有人都能安稳。”
回到家,林窈舀了盆温水,洗去脸上的黏腻,冰凉的水激得她精神一振,方才在山里的沉郁也散了大半。
“阿窈,面好啦。”林诚端着个粗瓷大碗从灶房出来,碗里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味道很是不错。“今年这面是我自己擀的,你尝尝看。”
林窈接过碗,筷子挑起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身筋道,汤底是用骨汤熬的,鲜而不腻。她很是惊喜,看向林诚:“比去年的更好吃了,手艺见涨啊。”
林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林崧这时从自己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张画纸,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阿姐!生辰礼物来啦!”他把画往桌上一铺,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看我画得怎么样?白先生说我进步可大了!”
画上是个站在槐树下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林窈认出那是自己常穿的那件。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姐生辰吉乐”六个字。只是线条歪歪扭扭,脑袋画得像颗圆滚滚的汤圆,眼睛更是只有两个黑墨点,要说像,倒也真谈不上。
可林崧一脸“快夸我”的神情,手指还点着画里的槐树:“你看柿子树,是不是和咱家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画的是院子里的柿子树,她还以为是食肆旁边的槐树呢。
“画得真好。”她抬起头,眼底盛着笑意,语气格外认真,“尤其是这衣裳的颜色,和阿姐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崧儿的眼睛真尖。”
“是吧!”林崧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白先生也说我画得好!”
林窈还要再夸他两句,院门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林诚起身去开门,只见刘大壮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许之珩和金玉,两人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从镇上赶来。
刘大壮:“刚在村口撞见许公子,想起你们有生意往来,一问果然是来找你的,我就顺路给领过来了。”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人给你送到了,你嫂子还等着我吃饭呢,先走了啊!”
林窈看向许之珩,刚要开口问来意,对方却先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快请进。”林窈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
进屋坐下,林诚给两人倒了水,许之珩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来,是给你送生辰礼的。”
“生辰礼?”林窈有些意外,刚要摆手拒绝,“不必……”
“先别急着拒绝。”许之珩打断她,他取出一个小木盒,递了过来,“你看看再说。”
林窈接过来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她抽出匕首,只见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刃口极薄,看着就十分锋利,这绝非普通铁匠能打造的。林窈眼睛亮了亮,她虽不懂锻造,却也看得出这物件的精良。
许之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块寻常物件,“这刀虽算不上削铁如泥,但防身足够了。”
林窈她把匕首收回鞘中,认真道:“多谢你。我收下了。
许之珩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金玉使了个眼色。金玉立刻把手里提着的两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个盖子,里面是酱鸭、橙子蒸蟹肉和莲房鱼包,另一个盒子里码着四色点心,酥皮层层叠叠,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林窈虽然一直知道许之珩是珍馐楼的少东家,但是从来没去尝过那儿的吃食。以前不去是因为穷,珍馐楼的菜最低的都要一两起步,后来是因为忙,她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瓣来用,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品鉴其他酒楼的菜。
这些菜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她一直都清楚她的食肆面向的是中下层老百姓,而珍馐楼则是主营高端人群。故而珍馐楼的菜式必定是做得极为精美,但是今日一见,还是让她十分佩服,这些菜式之精美,不是她这样一个小美食博主可以媲美的。
许之珩看她这两眼放光的模样,就知道这些菜式选对了,“这些都是珍馐楼的招牌,我和金玉总去你那食肆蹭吃,今日也该轮到我们请你。尝尝看,比你做的如何?”
林窈看着满桌的吃食,哪还不明白这是他怕自己拒绝的托词。她笑着挑眉:“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要是比不过我的手艺,往后珍馐楼可得常来我这儿学本事。”
林诚已经取来碗筷,给几人分了碗筷。林崧在一旁,看着食盒里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林窈给他夹了一块东坡酥,又对许之珩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定给你做顿大餐,再给你备上一份生辰礼,算是回礼。”
“三月初六。”许之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感情不就是在你来我往中培养出来的嘛。从现在开始,她会一直惦记着他的生辰,这怎么不算在她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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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征税
日子重新回归平静,很快就到了朝廷征收田赋的时候。
本朝采用的是两税制,一年缴纳两次税,夏秋各一次,夏季可采用“折变制度”,官府允许以等价钱、布、绢、草代替粮食,但是秋季主征收粮食,以物代粮的方式便行不通。
林家二房只有两亩田,按照惯常每亩田缴纳两斗粮食的赋税制度,一共只需要缴纳四斗粮食。
今年的秋赋告示贴出来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有识字的人念出田赋新规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亩田赋一石?”林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往下看,竟是又看到了身丁税的内容。
按照往年的规矩,男子二十岁为丁,六十岁为老,二十到六十岁的男丁需缴纳身丁税,或是交钱,或是交绢一丈,与两税同时缴纳。可现在布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布告发出后,男子十五岁便为丁,税也涨到了绢三丈,或是等价的货币。
林诚赶着驴车往村里走,刚进林家村,他就直接把驴车赶到了里正家院外,勒住缰绳停下,朝着院里喊道:“里正爷爷,里正爷爷在家吗?”
里正正在院里编竹筐,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篾条走出来,看到是林诚,笑着问道:“诚哥儿,从镇上回来了?店里可还好?”他还以为是林家食肆又缺什么食材了,毕竟这几回林窈和林诚来找他都是让他组织上山采摘的事情。
林诚跳下车,脸色凝重地说:“里正爷爷,今年的赋税改了。”
里正看他面色严肃,收敛起面上的笑容,连忙把他往屋里带:“进屋说。”
潘氏和林有功都在屋里忙活,见林诚跟着里正进来,还一脸严肃的样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林诚坐下后,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便说:“今年的田赋,一亩要缴一石粮。”
“什么?!”林有功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满脸的不敢相信,“一亩一石?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潘氏也不敢置信:“一石!这让咱们咋活啊?”
里正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之前林窈跟他说的那些猜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林诚看他叹气,又接着说:“还有身丁税也改了,男子十五岁就算丁,税也涨到了绢三丈,或者等价的货币。”
这下,里正一家彻底惊呆了,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对坐在一旁的孙子说:“有功,你去把家里的锣拿出来,在村里绕一圈,敲锣通知大家,都到晒谷场聚集,就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林有功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赶紧跑去拿锣。不一会儿,锣声就在村里响了起来。
里正看着晒谷场里渐渐聚满了人,原本喧闹的场院随着他的出现,慢慢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消息要宣布。”里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继续说道:“朝廷今年的秋赋改了规矩,一亩田要缴一石粮。”
“一石?!”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刚才还十分松弛的气氛紧绷起来。
里正没有理会大家众人的声音,把身丁税的改动也说了。
这话一出,晒谷场炸开了锅。
“十五岁就成丁了?我家三郎才刚满十五啊!”
“这哪是征税啊,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我家才三亩田,这一下就要缴三石粮,家里的存粮怕是都不够!”
“这大半年挣的那点钱,怕是全都要填进去,还未必够啊!”
林家村的人们这大半年来,跟着林窈采山货、做腌菜,不少人家都挣了些钱,口袋里有了些富余,原本都觉得今年的赋税不算什么,甚至有人盘算着缴完税后,给家里添点新物件。可现在听到这税收的新规矩,所有人都傻了眼。
晒谷场里一片混乱。原本因为日子有了盼头而神采奕奕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赋税新规弄得满面愁容。
林窈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听着里正的宣布,听着乡亲们的哀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而往年田赋一亩才二十五-四十斤,这一下子就翻了好几倍。在场的人都是种地的,谁都清楚一亩田的产量有多少。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一亩田最多也就收两百多斤,江南地区精细耕作也不过二百五十斤。缴了一百二十斤的田赋,剩下的粮食连一家人撑到明年秋收都难,更别说还要留种子、应付各种开销了。
也许皇帝的命令并没有这么苛刻,可粮食从老百姓手里缴纳给当地官府,再一层层运输到都城,中间要经过多少官员的手?那些官员层层贪污盘剥,为了确保统治者最后收到的粮食不少,自然就要在一开始就把征收的数量提高。这样一来,所有的苦难最终还是落到了最底层的老百姓身上。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这些田赋和身丁税对于林窈一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林家村的其他人却是足以压垮他们的重担。
从晒谷场离开后,林窈拉着林诚,又赶着驴车回到了清泉镇。
驴车径直停在了镇上那家她常去的粮食铺子前,还没等下车,林窈就愣住了,铺子门前竟然排起了队,队伍虽不算长,但也比起平日稀稀拉拉买粮的人要多得多。
她让林诚看好驴车,自己快步走到铺子前,凑到一个排队的大娘身旁问道:“大娘,这是咋了?怎么这么多人买粮?”
大娘看她年纪小,耐心说道:“娘子你还不知道吧?赋税一下子涨了许多,今儿来买粮的都是家里粮食不够缴税的。这掌柜方才还说了,所有粮食每人最多只能买一石,价钱还涨到了平时的两倍!”她叹了口气,“但愿过了这一遭,田赋能改回去,要是年年都如此,我们还怎么活?”
粮食店大多背靠当地大户,他们的消息一向更灵通,如果只是临时性政策,不至于这么严格限购。现在是每种粮食每人限购一石,过不了多久,粮食铺子大概就会彻底关门,把粮食储存起来,以应对不时之需。她原本还想着多买些粮食,越多越好,可照现在这情形,别说多买,能不能买到都成了问题。
林窈当机立断,转身回到驴车旁,对林诚说:“阿兄,你现在马上去工坊,找到张平、张安和万春生,让他们带上工坊所有能调动的钱,领着工坊里的伙计,分头去镇上所有的粮食铺子买粮,不管价钱多少,有多少就买多少,买到的粮食直接运回工坊仓库,切记动作要快!”
林诚虽然惊讶,但也知道事情紧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林窈又想了想,觉得镇上的粮食恐怕不够,还得去府城看看。她叫住他,严肃地说:“阿兄你安排好镇上的伙计后,再带上两个手脚麻利的帮手,立刻赶去府城。到了府城,还是买粮,不管价格多高,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把粮食尽快运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明白了!”林诚知道这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应了一声就匆匆去安排了。
一通安排下来,林窈一行人最后采购回来的粮食堆满了工坊,她看着工坊里满满当当的粮食,心里终于安稳了一些。
林家村这边,张大爷看着屋里的一窝男丁,愁得饭都吃不下。他今年五十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张平和张安的爹,二儿子也有两个儿子,大的今年十四岁,小的十二岁。
这两个孙子虽然今年还不用缴纳身丁税,但过两年也得算上他们一份。从前他常以自家的男丁最多而自豪,但是现在,他们一家是村里缴纳身丁税最多的一户,今年缴十丈绢布,明年十二丈,后年就是十四丈!
张家饭桌上的气氛极为压抑。桌上的菜也显然不如前几日丰盛,就连平日里吃的糙米饭都换成了大豆饭。
三孙子张胜扒拉着碗里的黄豆,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我去镇上找点活干?”他今天也去晒谷场听了赋税的事情,知道从明年才是他也算成丁,总不好在家吃白食,“我去问问阿窈妹妹工坊还招人不,说不定能挣点钱。”
“我也去!”一旁的小孙子张利也跟着说,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的难处,“我能帮着扫地、挑水,啥活都能干,多少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张大爷看着两个懂事的孙子,心里一阵酸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也只能这样了。你们去问问阿窈,要是工坊真要人,就好好干,别给人家添麻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平和张安的声音:“阿爷、爹、二叔,我们回来了!”只见张平和张安肩上扛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的都是粮食。
“你们这是买粮了?”张大爷看着这么多粮食,眼睛都瞪大了。
张平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啊,买了不少呢。”
张大爷更加惊讶了,“这么多粮食,不会把你们这几个月的月钱都花光了吧?”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他们怎么还买这么多粮食?张大爷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心里有些生气。
张平看出了张大爷的不满,连忙解释道:“您别生气。现在不买,以后恐怕有钱都买不到了。您是没看到,镇上的粮食铺子都开始限购了,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一石,而且价钱涨了一倍还多。阿窈也买了很多,堆满了整个工坊呢。”
张安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阿窈说,这赋税一下子涨了这么多,肯定会有很多人家粮食不够,到时候粮食说不定会更紧缺,价钱也会涨得更厉害。我们现在多买点,至少能保证家里有粮吃,不用愁着没粮食缴税。”
大孙子说的话,张大爷没听进去多少,但是听到二孙子提到阿窈也囤了不少粮食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跟着阿窈干,总归是错不了的。
张平看着阿爷脸色的变化,给张安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还得是阿窈有说服力。
张家有两个在林家工坊做管事的孙子,手头还算宽裕,这般折腾下来虽肉痛,却还能撑得住。可村里其他人家,就没这么幸运了。那些没能跟着林窈做事的,或是家里壮劳力少的,面对骤然翻倍的田赋和身丁税,手里的粮食和绢布连零头都凑不齐。
这还只是林家村的光景。放眼全国,像这样拿不出粮食和绢布的人家,怕是数不胜数。
从赋税新规贴出的这一日起,大燕朝表面的平静注定要被这沉重的赋税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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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香酥鸭
林家村。
柳婶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对增收赋税一事一无所知、睡得正香甜的儿子,默默流泪。
丈夫走得早,这些年她把自己当男人使,靠着村里分的四亩地,起早贪黑地劳作,硬是咬着牙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可如今,赋税突然涨了这么多,四亩田要缴四石粮,还有身丁税等着。吴铜今年正好十五,恰恰是要缴纳身丁税的年纪。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打死她,她也拿不出来。
缴不上税,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柳婶的目光落在吴铜熟睡的脸上,这孩子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微微上扬。
横竖都是死,与其让孩子跟着自己被官府折磨死,倒不如现在就走得干脆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心里疯狂蔓延。她颤抖着手,慢慢伸到吴铜的脖子上。
睡梦中的吴铜似有所感,眉头皱了皱,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母亲,“阿娘不乖哦,不睡觉明日不带阿娘去赶集咯!”
柳婶在察觉吴铜动作时立马就收回了手,强挤出一个笑容:“娘想给你盖盖被子,盖好了就睡。”
吴铜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嘴里还念叨着:“菜菜卖了钱给阿弟和阿娘做新衣裳……”
柳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轻轻拍着吴铜的背,哼起了从前哄他睡觉的歌谣,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柳婶节俭,就算入夜了,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也不会点灯,也正是因为如此,吴铜没有看到她布满泪痕的脸。
猛然增加的赋税也让清泉镇的百姓压力倍增,不少家庭都在缩减开支,能在家吃口糙米饭就绝不会下馆子。林家那两间原本宾客盈门的食肆,如今变得门可罗雀,正午时分也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林窈看着食肆两个手掌都数得完的客人,眉头紧蹙。
午饭时间过后,林诚把工坊和螺蛳粉点的伙计都带到了食肆里。
林窈看着这十几号人,说道:“这阵子店里的生意,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窈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几人,“赋税加重,百姓手里没钱,食肆的生意怕是很难再好起来。我决定,先把两间店和工坊都关了。”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慌乱的神色。
“师父,这、这就关了?”王小鱼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她是一直跟着林窈从摆摊到开食肆的人,她知道林窈有多重视这些店,哪怕是自己都在这上面花了十二分心血。
林诚在一旁补充道:“大家别慌,关店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阵子,世道平稳些,说不定还能再开。
可这话并没有让众人安心多少。阿柱、阿福、素娘和赵娘子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他们都是林窈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签的是死契,按理说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可如今店关了,他们没活干,难道真要白吃掌柜的粮食?
“掌柜的,”阿柱率先开口,“店关了,我们能干些什么?总不能天天闲着,白占着掌柜的便宜。要是没活计,我就去山里砍柴,或者去码头扛活,总能挣口饭吃……”
林窈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想多了。”林窈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当初买下你们时就说过,这世间没有人生来就低贱,你们既然跟着我,我就不会不管你们。”
食肆生意不好,每天还要准备食材,这样硬撑着也是赔本,倒不如休息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但是林窈看着面前几人忐忑不安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还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呆在食肆里。
她思索片刻说道:“你们若是觉得占了我便宜,那便每日到林家村寻我,替我上山挖野菜,如果不愿意的,也可以呆在食肆或者工坊里,我不强求。”
有活要干,他们就有价值。众人听到这样的安排,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当然这些都是对和林窈买来的人说的,至于王小鱼和王智两个自由身,就不是她能随意安排的了。
王小鱼自然也是跟着林窈跑,她是师父的徒弟,自然是师父在哪,她就去哪。
至于王智,他必然是不会留下的。
他在这做帐房本来就是个幌子,如今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要不了多久就图穷匕见了,他再留在这个小镇子也没有意义了。所以就算这丫头今日不提这茬,过不了几日,他也要走了。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得替自己的老友带点的吃的去。总不好空手去见人,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流落在外的老父亲,可不是他自己想吃。
王智这么想着,便也就开口了:“阿窈啊,你这食肆里还有些啥现成的吃食不?我瞅着你做的那些腌菜、酱肉都挺不错的,想着带点走。也不是我自己嘴馋,是要去投靠个老友,总不能空着手,带点这些家常吃食,也显得亲近些。”
林窈看他一脸坦然的样子,心里了然他大概是有了离开的打算,相识一场即是有缘,应道:“有呢,库房里还存着些刚腌好的酸豆角和酸笋,还有腊肉和腊肠,都是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王智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用太多,够吃两顿就行,你这手艺,带出去准保让人夸。”
把王智要的东西包好,林窈看着食肆里剩下的菜,决定做顿大餐,给大家鼓鼓劲。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需要打鸡血。
林窈在灶房转了一圈,里面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新鲜食材,有前几日刚买的五花肉、鸡、鸭、鱼,还有些蔬菜。她拍了拍手,对众人说:“店里剩下这些菜放着也是放着,今儿我给大家做顿大餐。”
阿柱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我好久没吃过掌柜做的菜了!”素娘和赵娘子也跟着笑起来,眼里的愁绪消散了不少。
两家店剩余的食材都被归拢到了一起,万春生和万春来一个煮螺蛳粉,一个炸臭豆腐。五花肉交给素娘做成红烧肉,鱼和蔬菜就交给赵娘子处理。
林窈则带着王小鱼开始折腾起了今天的重头戏——香酥鸭!
灶房里的鸭子都是她每日亲自去采购的,肉质饱满,用来做香酥鸭再合适不过。她先把鸭子放在清水里浸泡片刻,去除血水。
一个时辰后,林窈把鸭子放进烧开的水里焯烫,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浮沫。
她用勺子撇去浮沫,将鸭子翻了个身,让它均匀受热,片刻后捞出,用冷水冲洗干净,再次擦干水。
接着,林窈准备给鸭子定型。
她用竹签将鸭腿和鸭身固定住,避免油炸时变形,随后把鸭子挂在通风处晾上半个时辰,让表皮变得干爽。“表皮越干,炸出来才越酥脆。”她对王小鱼说道。
晾好鸭子后,林窈往炒锅里倒了大量油,今天要做的鸭子可不止一只,油少了做出来味道就差了。
林窈把鸭子放进锅,慢慢油炸,直到鸭身金黄泛红,表皮呈现出酥脆的质感。
“现在要复炸一次,才能让外皮更酥。”林窈说着,把炸好的鸭子捞出来沥油,待油温升高后,再次将鸭子放入锅中,快速炸上片刻就捞出。
最后,她往鸭身上撒了些椒盐粉。一只只香气扑鼻的香酥鸭就做好了。
这香酥鸭还没端出去,浓郁的咸香飘满了后厨,林窈闻着味道,并不是很满意,可惜没有孜然粉,总觉得少了点风味。
林窈让阿柱和阿福把前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了一条长桌,指挥着众人把做好的菜放在长桌上,大家虽不解,但也照做。
很快,长桌上很快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红烧、烤鱼、酸菜鱼、螺蛳粉、臭豆腐、香酥鸭……
林窈看着这一桌菜,满意地点点头,“今日吃自助餐,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喜欢吃的菜,吃多少,拿多少!开吃!”
香酥鸭是长桌上的焦点,刚才灶房里的味道大家可都闻到了,这不,一上桌就被备受欢迎。咸香酥脆的鸭皮轻轻一咬就能听到的脆响,咀嚼间鸭肉的油脂更是增香不少。
她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原本因关店而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大家慢点吃,今日做的菜多得很。”林窈笑着说,“今儿个咱们就放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日子。”
王小鱼一边啃着鸭翅,一边点头:“师父说得对!等过了这阵子,咱们再把店开起来,到时候肯定比以前更热闹!”
日子一天天过去,缴纳赋税的期限越来越近,可各地能缴齐赋税的人家寥寥无几。
官府的催缴文书一封封下发,催缴的差役也越来越凶,动辄便是打骂,甚至强抢百姓家中仅存的粮食和财物。
终于,在一个秋意萧瑟的清晨,西北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里,一个被差役抢走最后一袋口粮的汉子,举起了手中的锄头,朝着差役狠狠砸去。这一锄头,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积压在百姓心中的怒火。
“反了!反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越来越多的百姓拿起了家中的农具,跟着那汉子冲了出去。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一腔被逼迫到绝境的愤怒。
很快,这股起义的火苗便像燎原之势般蔓延开来。从西北边境到中原腹地,各地都燃起了起义的烽火。
这些揭竿而起的人里,有不少是真的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只想为自己和家人讨一条活路的百姓,他们喊着“均田赋,减身丁”的口号,攻官府,杀贪官,一时间声势浩大。
但也有一些人,是趁乱而起的土匪流氓,他们打着起义的旗号,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百姓苦不堪言。
大燕朝的朝堂之上,皇帝震怒,接连下旨派兵镇压,可起义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官兵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彻底平息。
一时间,大燕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