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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年夜饭

过了腊八就是年,年味一日一日地浓了起来了。

林窈兴致勃勃地开始采办年货,这是她在这里过得第一个年,心中自是满怀期待。

这段时间,她精心挑选着各色年货,春联、窗花,还有各式各样的干果蜜饯,应有尽有。不论是镇上的宅子还是林家村的老宅,都被她装点得焕然一新,透着浓浓的年节气息。

今天是过年前最后一天开店,后院里晾晒的腊肉和腊肠到了最佳状态,林窈取下一节腊肠和腊肉,准备做一顿腊味饭解解馋。

“阿鱼,把米淘了下锅。”林窈将腊肠和腊肉搁在案板上,她把腊肠和腊肉切成薄片,肥瘦分明的样子看得人口水直流,“这腊肉得切薄些,做成腊味饭才香得透。”

王小鱼蹲在灶前烧火,看着陶锅里冒出细密的白汽,忍不住问:“掌柜的,腊味是直接铺在米上吗?”

林窈点头,“你别看这腊味饭做起来简单,吃起来可是香得很。”待锅里的米煮得涨起来,林窈掀开锅盖,把腊肠片和腊肉片均匀铺在米上,撒了把香菜,又淋了勺豉汁。“盖上锅盖焖一炷香,火要小,别糊了底。”

不多时,锅里渐渐飘出腊味的浓香,混着米香漫满整个后院。林窈揭开锅盖,蒸汽涌出,带着独特的香气,站在一旁的王小鱼都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腊味的油浸进米饭里,染出一片片金黄,底下的米饭吸足了油水,颗颗饱满发亮。

林窈拿起饭勺,把腊味和米饭搅拌了一番,这样不仅能让米饭充分染上腊味的香气,还能让人吃起来每一口饭里都有腊味,口感丰富。

王小鱼挑着块腊肉放进嘴里,肉皮韧劲十足,瘦肉带着满满酱香,忍不住问:“掌柜的,这腊味年后摆上菜单不?”

“自然要的。”林窈自己也盛了碗,饭粒沾着腊肠的油花,油润润的,“好多客人早就问起了。”林窈原本不打算做,但是之前做好拿去送个吴大强一家的时候被不少人看见了,不少人都要预定,甚至有人开价三十文一条,这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腊味做起来麻烦,耗时长,大量制作必然还要请人剁肉的,那她就把价格提高,如此两相便宜。

正吃着,林诚带着林崧从码头回来,兄弟俩一进门就被香味勾到灶房。林崧踮着脚扒着灶台边,看着碗里油亮的饭,咽了咽口水:“二姐,好香啊!”林窈笑着给他舀了小半碗:“慢点吃,锅里还有。”

林诚扒着饭,忽然说:“下午收摊后,我去买了几串鞭炮,守岁的时候放,热闹热闹。”林窈点头应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檐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时间过得真快啊。

大年三十是一年的收尾,林窈今天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原本想着年夜饭留在镇上吃,自家几口人未免显得冷清,便打算把工坊和食肆的伙计们凑到一处热闹热闹,谁知去采买时撞见许之珩主仆,闲聊几句竟稀里糊涂应下一同过年。

如此一来,就得做三十多口人的饭菜,这妥妥得按大锅菜备着,精细菜式就不合适了,得选些量大易做、适合流水作业的品类。林窈盘算半晌,定下每桌六道菜,五菜一汤,取“六六大顺”的好意头。

许之珩已让人腾开武馆的大厨房,连自家厨子都带了来打下手。林窈这边也凑了不少人手,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武馆去了。

梁厨子早听说林窈厨艺精湛,自家郎君十天有八九天不在府中用膳,反倒常去林家食肆,今日一见才知对方这般年轻。他对自己的手艺水平非常清楚,因为半点也不嫉妒,乐呵呵拱手道:“林掌柜!久闻大名,我家郎君可是您那儿的常客,今日定要向您好好讨教。”

“梁师傅过誉了。”林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转了话头说今日的菜式,“我打算每桌备一只盐焗鸡,这菜做起来快当,抹上盐焗鸡粉腌透烤熟便成,交给我店里的伙计就行。”

林窈打算把汤煮上,汤耐放不说,小火煨着也不耽误滋味。她选了煎蛋萝卜汤,老话讲“冬吃萝卜夏吃姜”,这汤既养人又简便,便交由赵娘子带着素娘制作。

过年少不了鱼,虽说店里的烤鱼颇受欢迎,林窈却不想年夜饭还上常吃的菜式,便打算做青花椒焗鱼。

杀鱼的活计林窈一行人可不擅长,就交给了许之珩几人。他们拿起小刀,利落地去鳞、剖腹、剔内脏、刮黑膜,林窈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习武之人,手法就是利落。她在旁叮嘱:“这黑膜得刮净,不然腥气重得很。”

王小鱼蹲在边上摘花椒,她还是第一次见新鲜青花椒,忍不住问:“掌柜的,真要放这么多?这不得麻得没知觉?”

竹篮里的青花椒还带着清洗过后的水珠,凑近闻闻,一股清冽的麻香直冲鼻腔。“就得靠它提味呢,新鲜花椒只要不咬破,劲儿没这么大。”林窈结果处理好的鱼,在鱼身两侧划了几刀,深至鱼骨却不切断,展示给许之珩等人看,“这样才能腌得入味,焗的时候也容易熟透。”

她往陶盆里倒了半碗米酒,撒上盐、姜片和少许白胡椒粉,抓着鱼身反复揉搓,确保每道刀缝都浸到调料:“腌半个时辰,让鱼肉收紧。”趁这功夫,她捣碎青花椒,切了大把葱段、姜片和蒜片,又备了些泡好的粉丝铺在盆底,“这粉丝吸了鱼汤才叫绝。”

半个时辰后,林窈取来砂锅,锅底铺一层葱段姜片,将腌好的鱼平铺其上,撒匀捣碎的青花椒,淋两勺菜籽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焗。“这鱼得用砂锅,保温好,能让花椒的麻香慢慢渗进肉里。”她往灶里添了几块木炭,“火不能大,得慢慢焗,听着锅里滋滋响,花椒味儿变浓了就差不多了。”

砂锅渐渐冒起热气,青花椒的麻香混着鱼肉的鲜,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王小鱼忍不住问:“掌柜的,不用加水吗?”

“不用,”林窈听着锅里的声响,“鱼肉本身的汁水、油脂,再加上米酒的水汽,足够焗熟了,这样才够鲜。”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锅里的滋滋声渐渐变缓,林窈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麻香扑面而来,鱼身已经焗得金黄,青花椒的绿色点缀在上面,格外诱人。她撒了把葱花,用铲子轻轻推动鱼身:“好了,小心烫。”

焗鱼下锅时,众人已着手处理排骨。林窈打算做蒜香排骨,这是她前世最爱的排骨吃法。

林窈把斩好的排骨倒进大陶盆里,泡出血水泡,去除腥味。

泡排骨的空档,她把大蒜剥得干干净净。满满一竹筐蒜瓣堆在案上,白胖滚圆的。“蒜香排骨,蒜可不能少。”

排骨泡透了,她捞出来控干水,倒进大盆里,先淋了两勺豉汁,抓匀了让每块排骨都挂上酱色。接着倒入大半碗切好的蒜蓉,又撒了把白胡椒粉和少许糖,“糖不用多,提鲜就成。”

林窈倒上半锅菜籽油。“这排骨得先炸一遍,外酥里嫩才好吃。”她试了试油温,见油面微微冒烟,便让王小鱼帮忙把排骨一块块放进锅里,“小心些,别溅着油。”

金黄的油花四溅,肉香混着蒜香慢慢飘出来。林窈拿着长筷子不时翻动,“火别太急,中火炸到外皮金黄酥脆就行,内里还得带点粉红,等会儿还要再炸一遍。”

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滤掉锅里的油,只留少许底油。她把剩下的蒜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煸出香味,直到蒜泥变成浅金色,再把排骨倒回去,翻炒得每块排骨都裹上蒜泥,最后撒了把葱花,“成了!”

刚出锅的蒜香排骨油亮亮的,外皮泛着焦脆的金边,裹着金黄的蒜泥,咬一口下去,先是外皮的酥香,接着是排骨的鲜嫩,蒜香在嘴里层层爆开,却一点不冲,反倒衬得肉香更浓。

她让伙计们把排骨分装到大盘里,盖上棉垫保温,“这菜热乎着吃才香,等会儿上席前再用小火回锅热一下就行。”

清泉镇邻水,虾也是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林窈要做避风塘炒虾,这菜的关键在面包糠,虽然这里没有现成的面包糠可以用,但是却可以用馒头做成面包糠。

她把馒头放进锅里,不加水不添油,烤至金黄,取出后用擀面杖碾成细粉,简易面包糠便成了。考虑到有年纪小的孩子不会剥虾,她还备了滑蛋虾仁。

荤菜都备好,只剩一道素菜。林窈选了油麦菜,经霜打过的油麦菜带着几分清甜,便是平日里不爱吃青菜的林崧,也能吃上几棵。

把荤菜都做好了,就剩下一个素菜,林窈做的是油麦菜,被霜打了过的油麦菜多了一丝清甜,就是平日里不爱吃青菜的林崧也能吃上几棵。

众人一直忙活到辰时才把所有的菜做好,馆的大堂早已被伙计们收拾得亮堂。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墙角燃着的炭火盆噼啪作响,将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开席咯!”林窈喊了一声,孩子们放下手里正在玩的玩具,乖乖走到桌边,大人们也纷纷落座。

林窈给自己装了一碗汤,热汤下肚,通体舒畅,她扭头看见林崧正捧着小碗,乖乖地嚼着青菜,其余众人也吃得畅快。推杯换盏间,她忽然觉得这忙碌了一早上的疲惫,都化作了心口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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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腌笃鲜

整个春节,林窈不是吃就是睡,偶尔上山溜达几圈,大半日子还是赖在屋里歇着,腰身不知不觉就胖了一圈。

眼瞅着初春的脚步越来越近,林窈琢磨着该做身新的春装,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春雨一场接一场,后山的竹林里,春笋正借着这股潮气嗖嗖地长。她住的地方本就属江南,春天不吃腌笃鲜,总像缺了点什么,更别说这些笋采下来,还能腌成风味十足的酸笋!

春天里除了笋,山里的蘑菇也不少。去年秋日采的地扣菇做成菌菇酱,虽也算鲜香,却终究比不上新鲜蘑菇的滋味好。

“阿窈,这回还是采多少收多少?”张大爷问道。

林窈点头:“没错。不过乡亲们也可留些自家吃,蘑菇晒干了能存许久,是囤粮的好选择。”

柳大婶颇为认同地应和,“是这个理,野菜也能采些晒着,荒年里能顶大用。”

众人一听这话,知道又多了条赚钱的路子,纷纷散了回家取工具。林窈望着他们的背影,还是扬声叮嘱:“山里险,莫往深处去。还有,若是谁为了抢蘑菇春笋动了手脚,往后我可再不收他家的山珍了。”

嘱咐完,林窈一家也扛着工具上了山。

今儿难得雨停,空气里浮着雨后森林的清润气,林窈深吸几口,浑身都松快。林崧在旁学着她的模样,大口吸气又用力呼气,肚子一鼓一收,活像只圆滚滚的气球。

“阿窈想采蘑菇和春笋?”林诚问。

“哪用得着。”林窈摇头,既然已经跟乡亲们收了,她便懒得再操心,“咱们去摘香椿芽和蕨菜。”

林崧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拍着小手道:“香椿芽!我记得阿姐做的香椿炒蛋可香了,上次我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呢!”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林窈失笑,伸手拍了拍林崧因为春节变得更圆鼓鼓的肚子:“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你看你的肚子,明日开始回武馆,你可得好好练习。不过香椿芽确实要趁新鲜摘,再过些日子长老了,可就没有这么鲜嫩了。”她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镰刀,“蕨菜长在阴湿的坡上,摘的时候要注意脚下,别摔着。香椿树在那边,记得只摘顶端的嫩芽,别把树枝都折了,得给树留着再生的余地。”

香椿芽长得高,就交给林诚去摘,她就带着林崧去采蕨菜了,几人忙活一上午,背了一篓子野菜回家。

回到家时,院里已有人提着蘑菇春笋在称重,刘大壮、张平、张安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林窈看了眼收来的春笋,带着点湿泥,鲜灵得很,挑了两颗便进了灶房。

江南的春天,怎么能不吃腌笃鲜!

她取下一块过年吃剩的咸肉,用温水反复擦洗几遍,直到表面的盐霜都化去,才切成厚方块。鲜肉选的是带骨的肋排,肥瘦相间得正好,切成和咸肉差不多大小的块,和咸肉一起放进冷水里,加了两勺料酒和几片生姜,开火焯水。等锅里的水冒泡,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她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林诚已经把春笋处理好了,削去外皮,露出嫩白的笋肉,切成滚刀块泡在清水里。林窈把笋块倒进沸水,加了少许盐,焯上一炷香的时间,这样能去掉笋里的涩味。捞出来过遍凉水,笋块愈发显得莹白如玉。

趁着炖肉的间隙,林窈把蕨菜放进沸水焯烫,等蕨菜变软,捞出来用凉水浸泡,换了三次水才沥干,用刀切成小段放进瓷盆里。

“崧儿,帮我把蒜捣碎。”林窈一边说着,一边往盆里加了两勺豉汁、一勺香醋,又从坛子里舀了一勺自制的辣油,这辣油是用茱萸调的,闻着虽香,终究比不得真正的辣椒油。

林崧捧着沉甸甸的蒜臼子跑过来,里面已经捣好了蒜泥,在武馆练了一段时间,力气大起来之后,哥哥姐姐做事的时候他也总想帮忙,所以林窈总是分一些小活儿给他干,每次都干的可起劲了。

林窈把蒜泥拌进蕨菜,用筷子拌匀,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淋上一勺滚烫的香油,香气肆意。她用筷子夹起一根尝了尝,微微眯起眼:“嗯,酸辣爽口,正好解腻。”

砂锅里添上井水,刚漫过锅底就架在火上。等水微微发烫,先放进咸肉,小火慢慢熬出油脂,直到锅里积了一小汪猪油时,再下鲜肉和焯好的春笋。林崧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看,见阿姐往锅里撒了把葱段,又丢了两颗拍碎的生姜,却没放别的调料,忍不住问:“不用放盐吗?”

“咸肉本身就够咸了。”林窈用长柄勺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食材,“这汤要的就是鲜,放多了调料反而会抢味。”说话间,砂锅盖缝里冒出丝丝热气,带着肉香和春笋的清甜,林崧吸了吸鼻子,馋得直咽口水。

趁着炖汤的功夫,林窈开始处理香椿芽。她把香椿芽放进清水里仔细清洗。洗干净后放进沸水焯烫,等颜色变成鲜绿,立刻捞出来过凉水,挤干水分切成碎末。

碗里磕了八个土鸡蛋,用筷子搅打均匀。她往蛋液里加了少许盐,又把香椿碎倒进去拌匀。铁锅烧得冒烟,倒上两勺菜籽油,油热后倒入蛋液,蛋液入锅迅速膨胀,带着香椿的清香勾得人口舌生津。她用锅铲快速翻炒,把蛋块炒得金黄松散,盛进白瓷盘里,翠绿的香椿碎嵌在金黄的蛋块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好香啊!”林崧凑过来,伸手想抓一块,被林窈轻轻拍了下手,“等会一起吃。”她把盘子放在灶台上,转身去看砂锅。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林窈守在灶台边,隔一会儿就掀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撇去浮在表面的油星。一个时辰过去,锅里的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春笋吸饱了肉汁,原本清亮的汤也变成了奶白色,浓郁鲜香。

“差不多了。”林窈熄了火,却没立刻开盖,“再焖上一刻钟,让味道收得更足些。”

等砂锅盖再次掀开时,浓郁的香气填满了灶房,飘到了院子外,连院子里的林崧都循着味儿跑了进来。正在收拾春笋和蘑菇的刘大壮几人也狠狠吸了吸鼻子,闻着这味道,刘大壮更觉得肚子空空如也,“真香啊,不知道阿窈又做了什么。”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中间是一大盆奶白的腌笃鲜,旁边放着一盘凉拌蕨菜和一盘香椿炒蛋。

林窈招呼几人坐下吃饭,林诚先喝了一口腌笃鲜,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好喝!”

刘大壮见状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忙活了一上午,这一碗汤下肚,感觉都值了,“方才光在院子里闻着都叫我馋得很,这一喝,果然是极其鲜美!”

“喜欢便多喝些,管够!”林窈刚刚也喝了一碗,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更喜欢酸酸辣辣的凉拌蕨菜,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吃得嘎嘣脆。

吃过午饭,林窈就要开始处理春笋,收回来的春笋,一部分要运到店里用来做腌笃鲜,另外一部分她想要用来做成酸笋。春季也是盛产田螺的季节,更不用说村里还靠近溪流,这田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有酸笋,又有田螺,那她就可以做她心心念念的螺蛳粉!林窈光是想着就觉得美滋滋的。

刘大壮几人把上午收来春笋堆在墙角,足有半人高。这些春笋是特意挑的粗壮款,笋壳青中带紫,用指甲掐一下笋肉,能留下深深的印痕,这样的笋水分足、纤维嫩,最适合做酸笋。

“做酸笋得先把笋晒半干,去些水汽才不容易坏。”林窈剁掉笋根的老硬部分,翠绿的笋壳被她从顶端轻轻一撕,褪到根部,露出笋肉,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林崧蹲在旁边帮忙捡笋壳,把那些完整的笋壳叠在一起:“阿姐,这些壳留着能做什么?”

“等会儿用来垫坛子底,隔潮。”林窈头也不抬地说着,把剥好的春笋切成两指宽的长条。她特意把靠近笋尖的嫩段和笋根的粗段分开,“等腌好之后,嫩的酸透了能直接炒,粗的适合炖肉。”

林诚搬来竹匾放在院子中央的晒架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竹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兄弟俩把笋条一根根摆上去,林窈叮嘱他们不能叠压,得让每根笋都晒到太阳。

林崧踮着脚把最嫩的笋尖摆在最上层:“快点晒干,快点变酸,我想吃酸笋炒鸡杂。”他虽然没吃过这道菜,但是光是听阿姐说,他就很期待那酸辣脆爽的口感。

晒到日头偏西,笋条的表皮微微发皱,摸起来少了些水润。林窈把笋条收进大盆里,用清水冲洗掉表面的浮尘,沥干后倒进一口大陶缸。陶缸是去年腌菜用的,内壁还留着淡淡的盐渍,林诚用沸水烫过几遍,此刻还带着温热的水汽。

“关键是这坛老酸水。”林窈从灶房角落抱出个小坛子,揭开坛盖的瞬间,一股酸辣的气息涌出来,带着发酵味道。她把老酸水倒进陶缸,又往缸里添井水,刚好没过笋条,再撒上两把粗盐,用长木棍搅匀。

林崧看着如此多的粗盐,好奇地问:“要放这么多盐吗?”

“得多放些才不容易坏。”林窈用干净的石头压住笋条,防止它们浮起来氧化变霉,“盐少了会发臭,盐多了又太咸,得刚好让水尝着有点齁才行。”她边说边把上午留的笋壳铺在缸口,再蒙上两层透气的棉纱布,最后用陶盖轻轻压住。

“得等多久才能吃?”林崧蹲在缸边,鼻子还凑上前闻了闻。

林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最少要等半个月。等坛子里冒出泡泡,酸香味变得浓郁了,才算成了。”她指了指缸沿的排水槽,对着刘大壮说,“每天记得往槽里添点水,这样能避免变质。”

第83章 酸笋

食肆开门那日,林窈干劲满满,除了要推出腌笃鲜,她还要做螺蛳粉!她实在是太馋这一口了,正好半月前腌制的酸笋也成了。

酸笋这东西,爱者恨不得日日不离口,厌者闻着味就想吐。这还是无人吃过酸笋的古代,她打算循序渐进,先做些试吃品,再慢慢打开市场。

一罐罐酸笋早已运到他们在镇上租住的房子,今日林窈只带了一罐到店里。刚掀开陶盖,一股张扬的酸辣气就涌出来,裹着发酵后的刺激味道,在空气中漫开。

“什么坏了?怎的这么臭?”王小鱼捂着鼻子,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

万春来也放下手里的柴火,起身帮忙查看。

林窈忙摆手:“没东西坏,是这酸笋的味道。”

王小鱼凑近闻了闻,立马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师父,这笋还能吃?”

“怎就不能吃?”林窈夹出一碟子酸笋,“这就跟腌酸菜似的,闻着冲,吃起来香着呢!我给你们炒碟五花肉尝尝。”

王小鱼皱着眉,眼睛瞪得溜圆:“可这味儿比酸菜冲十倍!闻着就像……就像……”剩下的话没说出口,林窈也懂,只笑了笑,端着酸笋进了灶房。等做好了,他们自会知道酸笋的妙处。

林窈把酸笋用清水淘洗两遍,挤干水分切成细条。五花肉选的是带皮三层肉,切成薄片,放进碗里加半勺豉汁、少许淀粉,抓匀腌着。

铁锅烧红,倒上猪油,油刚冒热气就把五花肉倒进去,逼出透亮的油脂,吵到五花肉边缘也卷成了金黄色,她把肉片扒到锅边,留出中间的热油,扔进两颗拍碎的蒜和茱萸,呛出香味后立刻倒进酸笋条。

酸笋一进热油,那股本就浓郁的味道更是瞬间炸开,王小鱼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却被另一种奇特香气勾得没退远,酸笋的鲜辣裹着五花肉的脂香,竟生出种奇异的味道,香臭香臭的。

林窈快手快脚地翻炒,让每根笋条都过一次油,再把五花肉扒回来一起拌炒,撒上半勺糖中和酸味,最后淋了勺酒去腥。

“尝尝?”林窈夹起一筷子,举到王小鱼嘴边。

王小鱼虽因那股臭味有些抵触,却也亲眼看着制作过程,此刻闻着似乎没那么难闻了。王小鱼心一横,闭着眼张开嘴,牙齿碰到酸笋,就被那脆爽口感惊喜得睁开了眼,更不用说,这酸味的酸辣混着五花肉的肉香,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怪味,反而风味十足,这一定格外下饭!她嚼了几口,转身舀了一打完饭递过去:“师父!再给我来一大勺!”

林窈笑着把菜盛进粗瓷盘,酸笋混着油亮五花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王小鱼扒着米饭,她自认跟在林窈身边已经吃了不少好东西,但今天吃到的这道菜实在是惊艳,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真是臭香臭香的,这比红烧肉还下饭!”

旁人见她吃得欢,也纷纷动筷试吃,一尝便被牢牢抓住胃口,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盘子里的酸笋比肉吃得还快。

林窈见大家喜欢,端着预留的另一碟酸笋炒肉去了前厅。

果不其然,她刚一露面,就有客人捂着鼻子喊小二:“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东西坏了?怎这么臭?”

阿柱左右四顾,并未见什么异常,唯独看见掌柜的端着一碟子炒肉出来了,而且那臭味似是从碟子里飘出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窈自然也听到了客人说的话,几步就走到他身边,那客人也察觉了臭味是从她手里端着的肉传出来的,忙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林窈在他桌旁站定,说道:“这是酸笋炒肉,是本店开春新菜。这酸笋虽然闻着臭,但吃着可香了!今日第一天推出,特地做了一碟子给大家试吃!”

店里有熟客,自然也有初次来的新客,熟客信得过林窈的手艺,新客却不然。不巧的是,方才喊臭的,正是慕名而来的新客,只是头回上门就遇着这等“怪味”,不由得对食肆名声起了疑:“店家好生奇怪!我瞧你家吃食本还不错,怎拿些臭东西糊弄人?这味儿闻着就像坏了,如何能吃?”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附和。林窈却不慌,早料到会如此。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各位客官请看,这菜绝无问题。这臭味是酸笋独有的风味,若是信得过我,不妨一试。”

“林掌柜,给我来点!”许之珩抬了抬手,招呼道。

林窈循声望去,见许之珩和金玉坐在靠窗的桌前,桌上还摆着冒热气的腌笃鲜。她忙舀了两大筷子酸笋炒肉,盛在干净小碟里递过去:“尝尝。”

许之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细细嚼了片刻,眉头微微扬起:“这味道初闻的确冲,但嚼起来酸辣脆爽,竟有种奇异的层次感,配着五花肉,倒是解腻得很。”他又夹了一筷子,就着桌上的米饭吃了,“确实如林掌柜所说,是独有的风味。”

一旁的金玉早馋了,他本就是林窈的忠实食客,这一口没吃够,便央着许之珩点了一份。

有人带头,几个常来的熟客也动了心。徐木今日也带着徒弟来吃开工饭,瞧见有新菜,便也乐得凑热闹:“许公子都敢吃,我也试试!”他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肉的肥油混着酸笋的酸辣,竟一点不腻,当下拍着桌子道:“嘿!这味儿绝了!林掌柜,给我来一盘这个,再打两斤酒!”

旁边的书生也犹豫着伸出筷子,起初只是小口抿了点酸笋,眼睛顿时亮了:“酸中带鲜,辣里藏香,用来佐餐再好不过。”他平日里最讲究吃食,此刻却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林掌柜,这酸笋是如何做的?竟有这般风味。”这问题一出口他就察觉不对,哪有问厨子秘方的,忙致歉。

林窈不甚在意,见有人捧场,她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解释:“这是用春日的新笋腌的,得等上半月才能出缸,讲究的就是这股发酵后的酸香。”

方才质疑的客人见状,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那带头的客人干咳两声:“既然诸位都说好,那我也尝尝,若是不好吃,可别怪我砸场子。”他夹了根酸笋放进嘴里,刚嚼两下,脸上的嫌恶就变成了惊讶,“咦?这味道竟这般独特!”他说着,忙叫店小二:“快给我添碗米饭!”

一时之间,小碟里的酸笋炒肉被分食一空,不少人开始打听这道菜何时正式售卖。林窈笑道:“今日只是试吃,明日起,酸笋炒肉,还有以酸笋作为作料的螺蛳粉都会上菜单,各位客官要是喜欢,明日可得早点来。”

制作螺蛳粉,除了酸笋,最重要的就是田螺。

如今正值春日,河道里的田螺多得很,只是村里主要劳力都下地播种,剩下的多是孩童。村里的河道虽浅,往深处却连着岷江支流,水深陡增,万一有孩子为摸田螺溺水,她可担待不起。

林窈回了趟林家村,和刘大壮一齐召集村里的小孩儿,说了摸田螺换钱的事。孩子们一听,摸田螺居然能换钱,乐得找不着北了。他们平日里就爱在小溪里抓鱼摸虾,春日里也摸田螺,只是家里的大人说这田螺肉少难处理,都不愿意做,所以摸来的田螺大多被他们当石子扔着玩。

林窈见孩子们高兴,心情也轻快,叮嘱道:“田螺摸得越多越好,但得注意安全,不可往水深处去。”

刘大壮在旁板着脸:“对,我会守在小溪后端,谁要是敢往深处去,阿窈就不收谁的田螺。”

孩子们连连点头,争先恐后地保证绝不犯规。林窈见差不多了,便让他们去摸田螺。

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挎着竹篮、提着小桶往溪边跑。春日的溪水刚没过脚踝,阳光透过水面,能看见一群群田螺吸附在石子上。

“我这儿摸到个大的!”二柱子举着颗拇指大的田螺喊。旁边的小花不服气,把竹篮往他面前一凑:“你看我的,个个都这么大!”

孩子们蹲在小溪边,小手在水里摸索。有的孩子嫌蹲着手酸,干脆脱了草鞋跳进水里,裤脚卷到膝盖,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刘大壮站在溪岸的老槐树下,见有个半大的孩子往水深处挪了两步,他立刻咳嗽一声:“狗蛋!脚再往前挪一寸,今天的工钱就别想要了!”那孩子吓得赶紧往后缩,脚下一滑摔坐在水里,惹得同伴们笑成一团,他也不恼,爬起来抹把脸,继续在原地扒拉田螺。

林窈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有个扎小辫的小姑娘举着半桶田螺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阿窈姐,这么多够不够?”桶里的田螺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慢慢蠕动。林窈帮她把桶里的水倒出去些:“够啦,再摸半桶就能换五文钱了,能买两块糖吃呢。”小姑娘眼睛一亮,提着桶又扎进人群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孩子们的竹篮、水桶都满了。有的实在装不下,就把衣角系成兜兜兜着田螺,一个个腆着小肚子往回走,裤脚滴着水,脸上却笑开了花。

刘大壮挨个检查,见谁的篮子里混着小石子,就皱眉捡出来:“阿窈要的是干净田螺,下次再混东西,可真不收了。”那孩子忙不迭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杂质挑出去。

林窈和刘大壮把田螺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里,足足装了三大盆,螺壳上的青苔和泥沙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她给每个孩子发了铜钱,孩子们攥着钱欢欢喜喜地跑了。

寻常刚摸上来的田螺得养上两天让它们吐沙,但明天必定会有不少人来尝鲜,所以林窈想趁着这一波宣传的热乎劲,打响螺蛳粉的招牌。林窈用清水把田螺冲洗两遍,往盆里加入了足量的盐,“这盐水能让它们快些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

刘大壮搬来几块木板盖在盆上,防止夜里有野猫来捣乱:“明日我再守着,让孩子们接着摸,保准供得上你店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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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螺蛳粉

次日天刚亮,林窈就去看盆里的田螺。经过一夜盐水浸泡,田螺吐了不少泥沙,盆底沉着层细细的泥沙。她把田螺倒进清水里反复冲洗,直到换水时盆底再无沉淀,才捞出来沥干。

灶房里,王小鱼正往灶膛里添柴,见林窈提着田螺进来,眼睛一亮:“师父,今天真要做螺蛳粉呀?”

“那还有假。”林窈把田螺倒进大盆,拿起剪刀挨个剪去螺尾,“剪了尾,汤汁才能渗进去,吃的时候也方便吸肉。”她剪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堆了小半盆剪好的田螺。看着满满当当的田螺,她临时起意留出一半,打算做成酸笋炒田螺。

一旁的赵娘子已经把猪筒骨剁成大块,焯水后捞进砂锅,添了足量的清水,烧开后转小火炖着,骨汤渐渐泛出奶白色。

林窈把大半剪好的田螺倒进去,又抓了把八角、香叶、草果,用纱布包好扔进锅,“这骨头得炖够两个时辰,把骨髓里的香都炖出来,汤才够味。”

趁着炖骨汤的功夫,林窈处理起另外一小半田螺。她把田螺倒进沸水焯烫,“这些做成酸笋炒田螺。”

她往铁锅里倒了些菜籽油,油热后扔进几颗拍碎的蒜和茱萸,呛出香味后,先把酸笋倒进去翻炒爆香,再把田螺倒进去。

“这道菜要大火快炒,这样螺肉才嫩。”她又加了两勺豉汁和少许糖,最后淋上一勺米酒去腥增香。翻炒片刻,一股酸辣鲜美的香气就弥漫开来,比螺蛳粉的汤味更浓烈直接。

王小鱼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林窈把炒好的酸笋炒田螺盛进青花瓷盘,红亮的汤汁裹着酸笋和螺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边刚做好酸笋炒田螺,砂锅里的骨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林窈捞出纱布包,往砂锅里加了三大勺辣油,用长柄勺慢慢搅开,红油顺着汤面晕开,香气顿时浓了几分。她又切了些姜片、蒜片和茱萸,在热油里爆香后倒进砂锅,连同田螺一起翻炒,再倒了米酒去腥,酒香混着螺香漫出后厨,引得前厅的客人频频问询。

如今刘旭面对客人的询问已经应对得非常熟练,既能回答问题,又能顺带宣传:“这浓郁的味道便是掌柜昨日说的螺蛳粉,不过今日还做了道新菜,叫酸笋炒田螺!这可真是人间至味,让人吃过还想吃。只可惜今日运来的田螺有点少,掌柜说为了感谢诸位捧场,只要点了螺蛳粉,都送一小碟酸笋炒螺蛳,各位可要点上一份?”

昨日尝过酸笋炒五花肉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事,争相点菜。其余不知酸笋为何物的人,则打算先观望一二。

灶房里,螺蛳粉汤的制作已进入最后阶段。

“酸笋炒过才够味。”林窈另起一锅,倒了比平日炒菜多两倍的油,油热后倒进切成细条的酸笋,酸辣气冲天而起。她不停翻炒,直到笋条油光发亮,才盛出来备用。

腐竹和炸花生是昨晚就备好的。干腐竹用温水泡软,吸干水分后,切成小段下油锅炸,膨起来的瞬间捞出来,金黄酥脆,碰一下就掉渣。花生米则是用小火慢慢炒香的,撒了点盐,嚼起来嘎嘣响。

砂锅里的螺汤已煮沸。林窈尝了尝汤味,又往锅里加了勺冰糖中和辣味。

她把泡好的干米粉倒进沸水,用筷子搅了搅,等米粉煮得能轻轻掐断,立刻捞进冷水里过凉,这样吃起来更滑溜筋道。她把凉好的米粉装进碗,碗里已码好酸笋、腐竹、酸豆角和青菜,舀入滚烫的螺汤,再撒上炸花生和葱花,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螺蛳粉就做好了,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酸笋炒田螺,相映成趣。

几人端着螺蛳粉出去时,有客人闻到味儿立刻皱起眉,捂着鼻子冲店小二喊:“你们店里是不是打翻了泔水桶?这味儿也太冲了!”

王小鱼听得脸都红了,刚想辩解,就被林窈制止了。她把托盘往空桌上一放,朗声道:“各位客官莫怪,这是本店新出的螺蛳粉,里头的酸笋是春日新腌的,闻着是冲了些,但吃着香,今日头天卖,尝鲜价,只要三十文,外加增一碟酸笋炒螺蛳,各位客官要不要试试?”

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刚进门,被这味儿呛得打了个喷嚏,听到林窈说赠送炒螺蛳,立马就凑过去:“姑娘说的是真的?我在岭南一带见过类似的吃食,就是这股怪味,吃着可带劲了!给我来一碗!”

也有客人对此并不感冒,有位身穿绸缎的客人说道:“什么好东西要靠臭味吸引人?怕是卖不出去的剩菜吧。”

“这位客官这话就偏颇了。”许之珩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的螺蛳粉,这是林窈吩咐阿柱提前给他们这桌上的,“这吃食看着粗豪,实则讲究得很,骨汤熬了两时辰,酸笋腌了半月,滋味绝不是寻常吃食能比的。”

货郎已经捧着碗吸溜起来,辣得满头大汗却舍不得停:“就是这个味!酸笋的劲、螺肉的鲜全在汤里,比我在岭南吃的还够味!掌柜的,再给我来碟酸笋炒田螺,配着吃才够爽!”

隔壁桌的老汉被货郎吃得心痒,犹豫着对店小二说:“给我也来一碗尝尝,要是不好吃,我下回可就不来了。”等螺蛳粉端上桌,他小心翼翼地夹了根米粉,吹了吹送进嘴,眼睛猛地瞪圆了,这滑溜溜的米粉裹着滚烫的汤汁,酸辣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鲜,嚼到酸笋时更是让人精神一振,哪里还有方才的嫌弃,“不得了,老夫从未见过闻着如此臭、吃着却这般香的粉。”

那穿绸缎的客人见众人吃得热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一群乡野村夫,什么怪味都当宝。”

林窈面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她原本想着每个人口味不同,有人接受不了酸笋的味道也属正常,可这人自己不喜欢便罢了,怎能这般贬低其他客人。她沉声说道:“咸鱼白菜,各有所爱。客官若是不喜欢这酸笋,不点便是,何故要贬低我的客人?食材本无贵贱之分,酸甜苦辣更是各有拥趸。乡野村夫又如何?他们靠双手劳作,吃得踏实,来得坦荡,比某些空有皮囊却心胸狭隘之人,不知体面多少。”

这番话掷地有声,前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那穿绸缎的客人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硬着头皮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一个开店的,怎敢如此顶撞客人?”

“我开的是店,做的是买卖,却也容不得人在我这里轻贱他人。”林窈眼神清亮,丝毫没有退让之意,“我这店小,容不下您这顶顶尊贵的贵客,客官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大可另寻食肆。”

许之珩在旁补了一嘴:“林掌柜说得在理。饮食之道,本就在于随心,哪有高低贵贱之分。方才这位兄台言语确实失当,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货郎也放下碗帮腔:“就是!我们吃得香,碍着他什么事了?我们就是乡野村夫又如何?他穿得光鲜,心眼儿倒不如我们这些粗人敞亮!”

那穿绸缎的客人见众人都向着林窈,顿时没了底气,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脸上实在挂不住,猛地甩袖起身:“哼,什么破店,狗眼看人低!”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窈见他走得干脆,只以为是个挑剔的食客。她对着满堂客人拱手道:“让各位客官见笑了。今日这插曲扰了大家的兴致,稍后每桌送一碟酸笋炒田螺,算是我的赔礼。”

阿福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见他灰溜溜走了,凑到林窈跟前说:“掌柜的,他进店时就对咱食肆百般嫌弃,一会儿说店小,一会儿说桌子上有油渍。”阿福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胡说八道,咱们店里的清洁都是春来姐仔仔细细做的,怎么会有油渍?我看他倒像是别家食肆派来拆招牌的。”

“阿福小兄弟说得不错。”许之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柜台旁,把正在说话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林窈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许之珩说道:“那人是香满楼的少东家李斯亮。”

林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年前媒婆来说亲的事,撇了撇嘴:“原来是他。”

“林小娘子对他很不满意?”许之珩见她表情不佳,问道。

林窈摇头:“何来满不满意一说,我又不与他说亲。不过是觉得他好生无礼,怎地来别人食肆胡说八道。”她眼睛一转,笑出声来,“莫不是觉得被我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来寻我的不快?那倒是真如你所说,心眼比针还小。”

许之珩见她笑得没心没肺,不像介怀此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金玉在一旁看着,觉得莫名其妙:笑什么?不过说起来,郎君前些日子非要去香满楼,难道就是为了看看那李斯亮长什么样子?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许之珩心情颇好地出了食肆,回武馆的路上还给孩子们买了麦芽糖。

“郎君今日心情怎么这么好?”金玉忍不住问道。

许之珩脚步一顿,“我不是每日心情都这么好吗?”

金玉摇头:“不是,郎君从食肆出来之后,这嘴角就没下去过。”

许之珩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脑子里都是林窈今日与李斯亮说话时不卑不亢的模样,嘴上却说:“许是今日吃的螺蛳粉对我胃口吧。”

另一边,落荒而逃的李斯亮自觉丢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家里就大发脾气,杯盏花盆被他砸碎了一地。

一旁的丫鬟小厮都不敢上前劝,只能偷偷去把平日里在李斯亮面前最得脸春桃请了过来,春桃如今名义上还是郎君的通房丫鬟,但是极得郎君宠爱,只怕日后郎君娶了正头娘子,便会抬她做姨娘。

春桃在路上已经知道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一地狼藉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郎君快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说着,轻柔地给李斯亮顺气。

李斯亮一把挥开春桃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坏身子?我今日在那破店里受的气,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一个卖吃食的贱妇,也敢当众顶撞我?还有那些乡野村夫,竟也跟着嘲讽我,真当我李斯亮是好欺负的?”

春桃蹲下身慢慢收拾碎片,声音依旧柔得像水:“郎君何必跟那些粗人置气。他们这辈子也就配啃着窝窝头,在小馆子里争口舌之快,哪比得上郎君金尊玉贵。”

她捡着地上的瓷片,眼角余光瞥见李斯亮的脸色稍缓,又接着说,“那林掌柜不过是个乡野女子,懂什么规矩?怕是见着郎君衣着光鲜,故意说些硬气话来撑场面,想在那些穷酸面前显能耐呢。”

“显能耐?”李斯亮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茶盏又要摔,却被春桃轻轻按住手腕。

“郎君仔细想想,”春桃拿过茶盏放回桌上,“那小店能有什么根基?不过是仗着几样新奇吃食哄骗乡邻。郎君要是实在气不过,日后不去便是了,或者找几个人去给她捧捧场,她不是喜欢管客人说什么吗?一个她管得过来,一群呢?”

春桃早有听闻老爷为郎君请了媒婆,向林窈提亲。今日郎君突然说要去那小娘子开的食肆瞧瞧,她本还担心郎君见到那娘子年轻貌美,动了心改了主意,要娶回家。那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郎君尚无正妻时,老爷姑且还能容她,若是娶了正妻,且不说正妻能不能容她,就是老爷也不会让她再留在府里,免得扰得家宅不宁。她定不能让老爷如愿。

李斯亮眼睛一亮,方才的怒火渐渐变成阴鸷:“你说得是。对付这种小人物,何需我亲自动手。一个卖吃食的,还敢管起客人说什么,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他捏着春桃的下巴,语气狠戾,“我定要让她知道,在这镇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店的。”

春桃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娇嗲:“郎君英明。”

翌日,食肆开门的时候,阿福开始还以为是昨日的螺蛳粉打响了招牌,所有来的人多,原本他是很是高兴,结果这些人是来踩场子的。

张鸥一行一共八人,坐了两桌,坐下就各自点了一碗螺蛳粉,又点了酸笋炒螺丝和酸笋炒五花肉,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酸笋做的菜。

张鸥夹起一筷子酸笋炒五花肉,嚼了两口,就吐在桌上,“小二,你们这酸笋是用泔水腌的吧?闻着怎么一股馊味?”他嗓门洪亮,刻意让周围几桌客人都听见。

旁边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我看这螺肉也不新鲜,说不定是从臭水沟里摸来的,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阿福气得脸通红:“我们的酸笋都是用井水腌的,螺肉也是孩子们从干净溪里摸的,天天换水吐沙,怎么会不新鲜!”

“哟,还敢顶嘴?”张鸥猛地一拍桌子,“小爷我吃过的山珍海味比你见过的都多,还能骗你?赶紧叫你们掌柜的来,就说有客人嫌菜不新鲜,让她亲自来赔罪!”

林窈听见动静,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从后厨走了出来。她扫了眼张鸥那桌,自以为是初次品尝酸味,不知道它的味道便是如此。她语气平和:“这位客官觉得哪里不新鲜?”

张鸥见她是个小娘子,气焰更盛:“哪里都不新鲜!这酸笋一股子怪味,螺肉嚼着发苦,我看你就是故意拿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人!”

这下,林窈的脸色变了,“小店的菜都是当天新鲜制作的,这酸笋的酸味是发酵后独特的风味,而郎君所说的螺肉的苦味更是不可能会有,这些田螺在下锅前都在后院用清水养着,绝不会用不新鲜的田螺。”

张鸥哪里管她说什么,猛地一拍桌子:“你个小娘子嘴巴倒厉害!我说不新鲜就是不新鲜!”他冲身后的跟班使了个眼色,“给我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掀了,免得再糊弄人!”

几个跟班立刻咋咋呼呼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掀桌子。阿福和阿柱一直站在林窈身旁以防不测,见状一把按住桌沿,林窈怒不可遏:“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砸店?”

“砸了又怎样?”张鸥梗着脖子,“你这店用馊菜糊弄人,就该砸!”他话音刚落,就有个穿短打的汉子进了店,张鸥的跟班立马拦住:“这家店用馊了的酸笋做菜,吃了准拉肚子,你还敢进?”

汉子愣了愣,看看张鸥一行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又闻了闻店里的酸香味,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客人想来吃饭,都被张鸥一行人连哄带吓地赶走了。有熟客看不下去,皱着眉道:“你们这是干啥?林掌柜的菜干净得很,我们吃了这么久都没事。”

张鸥斜睨着他:“你算哪根葱?怕不是跟这店家一伙的,收了她的好处帮着骗人?”

另一个跟班更是口出秽言:“也不瞧瞧自己穿的啥,怕是吃不起正经饭菜,才来啃这馊酸笋!”

熟客被骂得涨红了脸,终究还是忍了忍,摇摇头走了。店里的客人本就不多,被这么一闹,很快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张鸥一行人在空荡荡的店里。

林窈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人是故意来捣乱的,就是想搅黄她的生意,“你们到底想怎样?”

张鸥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剔着牙:“不想怎样,就是看不惯你用馊菜骗人。要么你现在就关门大吉,要么就乖乖给小爷磕三个响头赔罪,小爷或许还能饶了你。”

“休想!”林窈毫不犹豫地说道。

赵娘子在后厨听到动静,把小满交给王小鱼,悄悄往后门溜去报官。只是当她带着衙役回来的时候,店里早已没了那几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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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将计就计

曲中到得食肆,一股酸馊气扑面而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面上却依旧端着公事公办的神色:“林掌柜,方才可是有人来闹事?”

林窈将方才的事端细细说了,曲中心里已有了计较。虽也倾向于是有人故意来捣乱,但官府办案最重实证,如今人已跑没了影,只能先按林窈描述的样貌,去周遭打听打听。

不过方才听林窈说及那酸笋,曲中倒生出几分兴致。正好也已到下值的时间,他索性在店里坐下,点了一碗螺蛳粉,外加一盘炒螺蛳。

今日店里的生意被张鸥等人搅得做不下去,灶房里还剩了不少田螺。林窈给曲中做了份超大份的炒田螺,权当谢他这一趟奔波。

曲中初时还有些担心味道,但是吃了一个之后,一口一个田螺,嗦得停不下来。不得不说,这酸笋的味道着实霸道,闻着虽冲,吃起来却格外香。只是这气味太过浓烈,怕是吃完这顿饭,身上的衣裳都得尽数换掉。“林掌柜,你们有没有想过另开一家店,专门做这酸笋?不然其他客人进来吃饭,难免要沾一身味道。”

“正有这般打算,不日便会开张。”林窈应道,“我们租了孙家面馆的铺子。孙大爷年纪大了,儿子在富贵人家做了账房先生,前些日子添了个大胖孙子,便回去含饴弄孙了。等新店开业,捕头可要前来捧场,到时候会有新菜式呢!”

曲中闻言点头:“定会去的,倒要瞧瞧林掌柜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吃食。”

曲中走后,林窈让伙计们关了店门。

天色尚早,她取来自己做的碳笔,将方才带头闹事的张鸥模样画了下来。王智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原先见林窈说要画像,却不研墨,只拿了支碳笔,还当她是闹着玩,没承想画出来竟如此惟妙惟肖。

林窈画了三幅画像,分别交给阿柱、阿福和林诚,让他们分头去打听。

闲着也是闲着,林窈买了五斤红豆,往武馆去了。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孩子们训练完,自由活动的时辰。

一进武馆,张大山就先瞧见了她,大喊一声:“林姐姐!”其余孩子闻声看来,顿时一哄而上,将她团团围住。林崧这个亲弟弟倒是被挤到了最后。

许之珩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红豆,用来做豆沙包。”林窈看着孩子们笑问:“有没有人想吃又香又甜的豆沙包?”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一群小馋猫围着林窈打转。

“我要吃!”

“林姐姐,我能吃两个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唐乐仰着满是汗水的小脸,露出自己缺了一颗牙的嘴巴:“林姐姐,豆沙包是软乎乎的吗?我牙掉了。”

林窈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呢,刚出锅时还冒着热气,掰开里面是甜甜的红豆沙,一点不硌牙。”

许之珩把红豆拎进武馆的小厨房,回头见林窈被孩子们缠得脱不开身,笑着解围:“都围着林姐姐做什么?还不快去洗手,不然一会可吃不上豆沙包。”

孩子们嚷嚷着一声散开,像一阵风似的冲向水井,争先恐后地洗手。

许之珩跟着林窈进了灶房,“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帮我烧火。”林窈把红豆倒进盆里淘洗,“红豆得先泡两刻钟,再煮得烂烂的,捣成沙才能用。”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盆里加清水。

张大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扒着门框看:“林姐姐,我能帮你捣红豆吗?我力气大!”他说着还攥了攥拳头。

“当然能,不过得等红豆煮烂了才行。现在要先做包子皮。”林窈笑着点头,“大山,把其他人都喊进来,咱们一起做豆沙包。”

张大山乐得蹦了个高,往外跑:“都来都来!林姐姐让咱们一起做豆沙包咯!”

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雀儿跑进了厨房,把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林窈把发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放,面团白胖胖的,满是细密的蜂窝眼。“来,咱们先学揉面。”她揪下面团分发给孩子们,“像这样来回搓,把面团揉得光溜溜的。”

孩子们立刻学起来,有的把面团揉成了长条,有的捏成了圆疙瘩,还有个小不点直接把面团往脸上贴,引得众人笑成一团。

“林姐姐,我的面团会喘气!”一个孩子举着手里的面团喊,面团上被他戳了个小洞,正往外冒热气。林窈笑着帮他把洞捏上:“这是酵母在干活呢,等会儿蒸出来才会松软。”

许之珩在一旁捣豆沙,眼睛却总偷瞄林窈手把手教孩子们揉面。她正手把手教孩子们揉面,脸上沾了些面粉,像只小花猫似的,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林窈听见笑声,还以为他也被孩子们的天真举动逗乐了,抬头时,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许之珩慌忙移开视线,林窈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揉着面团。

石臼里的红豆泥还冒着热气,红糖融在里面,甜香混着面香,把整个厨房都被这香甜的气息充斥着。

唐乐最心急,搓着面团直嚷嚷:“啥时候才能包豆沙啊?我闻着红豆香都快流口水了!”

“这就来。”林窈把面团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出圆皮递给孩子们,“把豆沙放在中间,像这样捏褶子。”她捏着皮边轻轻一拧,就转出个漂亮的螺旋顶,“记住要捏紧,不然蒸的时候会漏馅哦。”

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有的捏出三个褶,有的捏成个圆团团,宋米还在包子顶上按了颗红豆当装饰。

许之珩也拿起个面皮,舀了勺豆沙放在中间,手指笨拙地往中间凑,结果皮破了个小口,豆沙顺着指缝流出来。

“你们师父这是给包子开了个小天窗?”林窈递过块湿布让他擦手,“还是我来吧,你帮着把包好的摆进蒸笼。”

许之珩看着林窈修补自己做的那个“失败品”,又看看林窈手下那些圆滚滚的豆沙包,忽然觉得这比练一套拳还费功夫。

他拿起孩子们包的歪瓜裂枣,小心翼翼地摆在蒸笼里。

第一笼包子快要蒸好时,灶房门口已排起了长队。

林窈掀开盖子的瞬间,豆沙包冒着热气,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都咽了咽口水。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踮起脚,小手扒着灶台边缘想往里瞧。

“别急,刚出锅烫得很。”林窈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地把豆沙包夹进铺着棉布的筐里。刚出锅的包子圆滚滚的,孩子们捏得歪歪扭扭的包子,更显憨态可掬。

“每人一个,分着吃。”林窈把筐往孩子们中间推了推,“大山是哥哥,先给师弟师妹们分。”

张大山虽馋得紧,却还是听话地分发。

宋米拿到豆沙包,双手捧着包子吹了又吹,轻轻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弯成月牙:“比镇上糖糕铺的还甜!”

林窈拿出许之珩做的那个递过去,自己也取了一只。许之珩接过那个被他揉坏又修补好的包子,皮上还留着不太规整的褶子,咬一口,松软的面皮裹着绵密的豆沙,甜香在口中漫开。

“怎样?”林窈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好吃。”许之珩嘴角噙着笑意,“孩子们怕是往后要天天盼着你来了。”

林窈吹了吹手里的豆沙包,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我有空就来。”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对面排排坐着吃包子的孩子们,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林家食肆今日依旧早早开了门。午饭时分一到,许多不知情的客人照旧来店里吃饭。

张鸥几人果然也来了,像甩不掉的跳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柱瞧着他们那副得瑟模样,恨不能拦在门外,可想起林窈的嘱咐,还是强压下火气,如对待其他客人一般,将他们迎了进去。

那几人见阿柱敢怒不敢言,越发认定林窈拿他们没办法,嚣张地啐了阿柱一口:“一只看门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鸥坐下后,故技重施,点了一桌子酸笋做的菜。阿福看着菜单,面露犹豫,张鸥见状立刻嚷嚷起来:“怎么?林家食肆如今是不让客人点菜了?”

阿福咬着牙应道:“自然不是。只是客官点的菜多,小的脑子笨,怕记不住,才反应慢了些。”

灶房里,王小鱼很快把张鸥要的菜做好了。菜端上桌,张鸥吃了几口,果然又如昨日一般,突然提高嗓门,污蔑店里的菜不新鲜。

店里的客人正埋头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嚷嚷声吸引了注意,不少人都停了筷子。

吴大强夫妻今日难得出来,想着来食肆照顾林窈兄妹的生意,没承想一来就遇上这事,他皱着眉看过去:“怎么就不新鲜了?我们吃着都没问题,偏就你的出了问题?”

张鸥斜睨着他,把嘴里的酸笋吐在地上:“老夫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这铺子从前还是我的悦来斋!我可以担保,这食肆的吃食绝无问题!倒是你,带着一群人在此吵吵嚷嚷,到底安的什么心!”

悦来斋是清泉镇的老字号,向来价格公道、质量上乘,不少人都是吃着悦来斋的糕点长大的。有了吴大强作保,店里的客人也安心了不少。

林窈一直在柜台处站着,等着张鸥对他发难,见张鸥又要口出狂言,她当即提高声量对着店里其他的客人说道:“本店的吃食绝无问题!不过我这自说自话,客官必定信不过,各位且……”

话还没说完,林家食肆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人大声喝道:“谁是掌柜!把她给我拿下!”——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孩子们期待,我也期待[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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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借势宣传

林窈往前一步道:“我便是掌柜。”

四周原本还能安稳坐着看热闹的客人见官差来了,都放下碗筷,不敢再妄议。

为首的衙役是个三角眼,斜睨着林窈上下打量:“有人报案,说你这食肆不仅售卖馊坏吃食,害得人腹痛不止!还敢殴打前来讨公道的苦主!”

刘珂话音刚落,张鸥立刻就接话,捂着肚子佝偻着腰,龇牙咧嘴地哼唧:“官爷您瞧瞧!小的就是那苦主!方才吃了她店里的酸笋,这肚子就疼得像被刀割一般,想让她赔些汤药钱,反倒被她店里的伙计推搡辱骂,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捂着肚子装模作样地呻吟,一时间店里乱糟糟的,倒真有几分真假难辨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