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流放
“你大伯一家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怎么还去送他们?”王智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窈捏了捏腰间荷包,里头十两纹银硌着手心。这数目如今于她不算什么,可对即将流放的林大一家而言,足够打点押送官差,也足够他们在路上安生不少时日了。“我不是去送行的,我得弄明白他们是如何知道五香粉的。”
食肆门口的厚毡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林窈推开帘子,朔风卷着寒气往里灌,她将披风裹得更紧些,匆匆往镇口走。
正门口早就聚集了一堆人,这些人大多是来送今日流放的人的家属,林窈在这里面还看到了原主的爷爷和奶奶。他今日穿的是粮食给他做的大红色的披风实在扎眼,所以林茂德和朱氏也看到了她。
早有一群人候在镇门口,大多是流放犯人的亲属。
林窈一眼就瞥见原主的爷爷林茂德和奶奶朱氏,她身上梁氏给她做的那件大红披风也是扎眼得很,林茂德很难不看见她。
四目相对时,林茂德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简直恨不得上手撕了她,眼见着就要朝她走来,就听到等候的人群里面有人喊了一句:“他们来了!”
远处,几个衙役押着一队犯人缓缓走近。林茂德立刻撇下林窈,抓起脚边的布包就往人堆里挤。犯人家属们争先恐后地往衙役手里塞钱,少则几十文,多则几两,只为让亲人路上好过些。这是流放路上的老规矩,押送差事苦累,上头官吏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林茂德夫妻俩卖了两亩薄田,凑了五两银子。他将一半塞给为首的衙役,那衙役掂量着分量,脸色缓和不少:“一刻钟时辰,有话赶紧说。”
林茂德点头哈腰:“好好,差爷。”
“欸,好嘞差爷!”林茂德点头哈腰应着,转身便和朱氏凑到林大父子面前。朱氏盯着儿子和孙子,眼泪唰地落下来:“瘦了,都瘦脱相了……我的儿啊,遭罪了!”
林茂德看着林长寿父子三人,不过一月光景,竟瘦得颧骨凸起,眼眶深陷。他把剩下的二两半银子塞进林长寿手里:“省着点花,到了地头还得孝敬管教的差爷。”
“二两半?!”林长寿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瘦脸瞬间狰狞起来,“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二两半银子能抵什么用?如今我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你们就给这点钱?!”
林茂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看着儿子如今这副样子,也不忍苛责。他们的田不是什么好田,卖了两亩就只剩两亩糊**税。村里谁不知道林窈如今发达?他们想借钱,人家生怕沾了林大一家的晦气,断了跟着林窈赚钱的路。“你咋不是我亲儿子?”他哑着嗓子辩解,“地全卖了,你们回来吃啥?”
朱氏听到林茂德的话,原本正在抹眼泪的手一僵,她浑浊的眼盯着丈夫,满是难以置信。
刚走近的林窈也听见了这话,脚步不由一滞。这老头啥意思?林长康不是他儿子吗?这么偏心眼?偏心到只认这贼眉鼠眼的大儿子?
她忍不住打量林大一家:三人都是尖嘴猴腮,林有福胖得五官挤成一团,眼睛只剩条缝,再配上耷拉眼皮的林茂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看朱氏,她依旧是低垂着眼,但是也能看出来,眼睛不大。
再想想自己兄妹三人,模样竟和这家人没半分相似,难不成贾氏的基因这般厉害,把这家族的劣质基因都驱逐了?
正琢磨着,林有民看到了她,当即便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杂种!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你别以为我们走了你就会有好日子过,等着吧你,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林窈揉了揉冻红的耳朵,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报应不报应我不知道,可你现在没银子,路上就得遭罪。我这儿有十两,想要吗?”
林有民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梗着脖子哼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错了,”林窈把荷包往回一收,走到他们面前,“这钱不是白给的。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有秘方?谁先说,钱就归谁。”
案子判了之后,她心里总不踏实。做吃食有秘方不稀奇,可他们怎么就准准猜到是五香粉?
至于为什么她只把钱给第一个说的人,因为如果真的有告密者,他们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告诉她是谁,这群人巴不得给她留个隐患,又怎会如她意,让她弄清楚。当然,她也藏了个坏心眼儿,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只给其中一个人,必定能让他们狗咬狗。
果然,林有福一听有钱,立刻抢着开口:“是吴铜!有次吴铜在家门口玩,拿树叶串成串撒沙子,说是什么‘香香粉’,撒肉上可香了。我爹瞧见了,问是不是盐巴,他说不是,是‘好吃的香香粉’,我们就猜着你们有秘方。后来你们不在家,我们翻墙进老宅,一眼就看见新打柜子里的罐子,你们没藏起来,我们一下就看到了!”说完,他喘了几口气,才把气捋顺,戴着手铐的手拼命往前伸,“我先说的!钱给我!”
林窈忙往后退了两步,将荷包远远丢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立马穿来铁链拖拽的哗啦声与三人争抢的叫骂。
一路上,林窈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奈感。
翻新老宅时,正式开始动工后,吴铜帮不上什么忙,她就让吴铜在灶房打下手。她做过一回烧烤,这儿没孜然,便撒了五香粉。许是那时和王小鱼说话被他听了去。
这算是给她敲了警钟。前世,她生活在一个配方公开的时代,许多调料的配方都人尽皆知。可如今这小小的五香粉,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半点疏忽。她太想在这世道扎根了,她所有的依靠就是这一点点的超前的饮食知识,可这超前的饮食知识,既是依靠,也是祸端,往后必得步步谨慎。
林窈没有直接回食肆,而是去了医馆。
医馆里,只有陈千远的小徒弟蹲在药架前理药材,见她进来忙起身:“林掌柜,要啥药?”
“来两斤五指毛桃。”林窈搓了搓冻僵的手。
陈岁一边包药一边问:“近来食欲不振?”
“不是,煮鸡汤做锅子用。”林窈扫了眼内堂,“你师傅呢?”
“出诊了,”陈岁把纸包递给她,“这几日镇上风寒的人多。”
林窈将药包塞进怀里暖着,跺了跺冻麻的脚:“这天儿说冷就冷,食肆新出了麻辣锅、猪肚鸡锅,天寒地冻吃一口,浑身都暖乎。让陈大夫有空带你去尝尝。”
陈岁听得也有些馋了,点头应下:“等这月发了钱,我自己去。”他才不用师傅带着去,最近那位又添了新伤,师傅忙着照顾他呢,哪有时间带他去,再说了,师傅总偷偷去吃,从不带他,哼!小气鬼,他也不带师傅去。
门帘后,许之珩正坐在石椅上,听着外头对话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正在给他换药的陈千远:“听见没?你徒弟要丢下你吃独食,可见平时没少苛待人家。”
陈千远手上猛地一用力,疼得许之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不可食辛辣刺激之物,伤处保持干燥,过两日再来换药。”
“开个玩笑嘛,怎么还急眼了?”许之珩龇牙咧嘴道。
陈千远白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要不是看在许夫人面上,谁耐烦管你?日日天不亮就被你,还有你那群手下吵醒,这次又去干嘛了?夫人知道吗?”
许之珩没敢再贫嘴,“没什么,不过看到恶霸欺男霸女,路见不平,自然是要拔刀相助。只是没想到这乡野之地还有功夫如此高强之人,一时不慎,被伤到了。”
知道他没说真话,陈千远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戳破了他:“胡诌,你可以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些刀伤招式狠戾,哪是乡下恶霸能使得出的?”
许之珩挠了挠头,终究没说实话:“陈大哥别问了,这事儿我必须做,心里有数。”
伤他的确实并非恶霸,而是瑞王的暗卫。
吕大志回报,曾见瑞王带着个金国女子在金玉阁买头面,对外宣称是新纳的宠妾,可那女子气度不凡,用度奢华,更重要的是,吕大志隐约瞧见她额间有朵牡丹胎记。
传闻中,金国公主美艳无双,额间的牡丹花胎记更衬得她宛如天女下凡,只是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长处,此女习得一手阴狠的蛊毒之术,可杀人于无形。若那女子真是金国公主完颜兀鲁,那瑞王与金国怕是早已勾结。
许之珩收到消息之后,当即带着满堂赶往北疆。
许之珩潜入瑞王府那晚,正撞见完颜兀鲁在院中起舞,额间牡丹胎记清晰可见。他本想离去,却听见瑞王与她商议如何挑唆皇帝诛杀许氏一族。这话如平地一声惊雷,气得他气血翻涌,撤离时不慎暴露,才被暗卫伤了这满身伤。
陈千远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只将换好药的绷带系紧:“行了,赶紧回去吧,再折腾下去,伤口该发炎了。”
许之珩应了声,扶着石桌慢慢起身,收起了顽劣的笑,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镇外官道,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冰。
陈千远望着他的背影,不觉长叹一声。将军之子,终究难逃宿命,这世间哪容得他做个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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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五指毛桃鸡汤
林窈挑开门帘时,锅子蒸腾的热气裹着食肆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将她周身的寒气驱散了个干净。
吴镖头带着一众镖师占了两大张桌子,吃得额头冒汗:“林掌柜!你这锅子辣得够劲儿,这么冷的天愣是叫我吃出一身汗来!”
“这辣子锅驱寒,正适合冷天吃呢。”林窈一面应着,一面顺势提起新菜式,“只是辣子燥热,不宜多吃。过几日店里要推新的滋补药膳锅子,强筋骨、补气血,男女老少都合适。眼下正是冬日进补的时节,镖头可得来捧场。”
吴镖头素来爽快,顺着林窈的话就往下说:“还有这样的好东西,那我定要来尝尝!”
两人一个有意宣传、声量拔高,一个天生嗓门洪亮,这番对话便清晰落进了满店食客耳中。当即有个中年男子拉住林窈,问这汤产后妇人能否饮用。
这问题可是问到林窈心坎上了,“这位客官真是问对了,“这汤最适合产后进补。女子生产后气血亏空,喝这汤能补虚扶正,夫人喝了,对身子恢复大有裨益。”
听到林窈的话,那客人语气急切:“林掌柜,这话当真?我娘子刚生下娃,整个人虚得很,喝了这汤多久能见好?”他身后几个食客也凑了过来,有人问道:“林掌柜姑娘家懂这些医理?莫不是哄人?”
“我怎敢诓骗客人,这食肆还要长久开张呢。”林窈不慌不忙解释,“这是道药膳,能起辅助调理的作用。不过,若是夫人身子亏空得厉害,还得请大夫瞧病。但食补与药治并不冲突,自古便有‘食补’一说,双管齐下,效果才更显著。”
不少客人听到这汤的功效,都对这汤提起了兴趣,拉着林窈问了不少问题,她好不容易才一一解答完。没想到大家对药膳的热情这么高涨,看来正式上新的那天得多备些食材。
回到灶房,林窈解开药包,一股淡香散了出来。
王小鱼好奇地拿起一根闻了闻:“好香啊!”
“这是五指毛桃,”林窈向众人介绍,“既是药材,也能煲汤。和鸡肉同炖,滋味香甜,还能补虚强身、健脾祛湿,更有续绝伤、活血的功效,最能调理女子信期后血虚、脾虚带下,还有产后虚弱等症。”
这话一出,赵娘子几人脸颊飞红。赵娘子平日里虽敬重林窈,此刻却像看自家小妹般嗔怪道:“掌柜怎的这般大大咧咧,把女子信期挂在嘴边?这等污秽之物,叫人听了像什么样子。”
“这算什么污秽?”林窈不以为意,“信期排出的经血,不过是身体里血液的余留。新血生、旧血排,这是天地间的自然规律,正如月亮有圆缺变化,海水有潮汐涨落。”
她观察这几人的表情,她见众人面露困惑,便指着角落的水缸举例:“就像山泉不断流入水缸,水满了自然会溢出,缸里的水才能长久洁净。这是我们女子身体自然代谢的规律,我们的血液之所以会除旧生新,是因为血液充满后就会外溢。女子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月经,正是借此排泄血液的余留部分,也女子特有的自我修复机制。”
几人听了个大概,王小鱼最先反应过来:“师傅是说,排经血是为了给新血腾地方?”
“正是。”林窈点头,“信期是女子独有的表征,和呼吸、消化一样,都是人体正常功能。若说它‘污秽’,那血液、汗液算不算污秽?难不成只因我们是女子,血就成了脏东西?要是男子也有月经,还会被当作污秽吗?说这话的人,怕是存心贬低女子罢了。”
王小鱼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是啊,都是流血,为什么男子流血是真汉子,女子流血便被视为污秽,她看向林窈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师傅懂得真多!”
这番话对于素娘和赵娘子似乎过于惊世骇俗,两人半晌没回过神。林窈也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开始备菜。
五指毛桃鸡汤做法简单,调味清淡,但需新鲜食材来吊出本味。她先将五指毛桃泡进水里,又收拾起清早送来的鸡肉,三两下切成小块,在清水里反复冲洗至不见血水。待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火旺,铁锅里的水沸了,便把鸡肉倒进去焯水去腥。
水面很快浮起血沫,她拿勺子仔细撇净,再将泡好的五指毛桃连水一同倒入锅中,又丢了几颗红枣、枸杞。
锅盖一盖,小火慢炖。一个多时辰后,五指毛桃特有的、近似椰子的清香从锅里溢了出来。林窈掀开锅盖,只见原本清亮的汤已变成金黄,鸡肉炖得软嫩,药香与肉香融得恰到好处,大功告成!
“快来尝尝!”一碗鸡汤下肚,林窈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那清甜的滋味叫人身心畅快。
素娘轻抿一口,眼睛登时亮了:“真鲜!”
赵娘子喝了之后,也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看着碗底软烂的红枣,声音里带着惊叹:“没想到只用这几样简单食材炖出来的鸡汤,反倒吃出了真滋味。”
喝碗鸡汤后,林窈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冬日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可她忽然想起一事,忙坐起身洗了把脸,给自己提提神。
自从得知极有可能开战后,林诚就更是坚持要继续在码头摆摊,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能多赚一点就是一点。只是天越来越冷,他卖的饼子很快就凉了,哪有热汤热面吃得痛快?生意一日差过一日,林诚愁得好几夜没睡安稳。
林窈琢磨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在码头做关东煮,这生意的利润可高着呢!
关东煮的关键在汤,林窈把食材准备好,林诚也从码头上回来了,他愁眉苦脸地坐下,“今儿卖得更少了,一中午才卖了一百多文。”
林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天冷了,大家自然更愿意吃点热乎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想了个新菜式,保准会大受欢迎!”
“是啥?”林诚一听有新花样,哪还顾得上喝茶。
“关东煮,和火锅类似,汤底却不同。”林窈解释道,“用林檎、白萝卜、胡萝卜、蘑菇、干海带煮汤,再简单调个味,想烫什么食材都行。”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正宗关东煮要加木鱼花,那是鲣鱼干做的,如今鲣鱼是贡品,咱们平头百姓弄不到。”
林诚从未听过林檎能做菜,满脸怀疑:“这么多东西混着煮,能好吃?”
“关键就在这混煮的滋味。”林窈起身,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这高汤越煮越香。冬日里守着咕嘟冒泡的锅子,捞一串热气腾腾的萝卜,咬下去全是汤汁,暖胃又解馋。”
林诚已经坐不住了,“那还等什么?你快教教我,我学会了下午还能赶上晚饭,说不定能赚几百文呢!”
林窈哭笑不得:“阿兄,急不得。就算教了你汤底,也得备鸡肉丸、鱼肉丸,今日是来不及出摊了,不如先歇一日。”
说着,她便动手做汤底:将林檎、白萝卜、胡萝卜切块,和泡发的干蘑菇、干海带一同入锅,大火煮沸后,加了盐、豉汁和自制的味精。
这味精是她早前用紫菜、虾皮、香菇炒干研末成粉制作的,是下一批要卖的调料之一,正好趁这机会试试效果。
林诚见妹妹把蔬果一股脑倒进水里煮,忍不住问:“这样就成了?”
林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装了一碗汤递给林诚:“试试。”
林窈没答话,只盛了碗汤递过去。林诚吹了吹喝下,惊得瞪大眼:“这汤怎么这么鲜!”
“可不是?”林窈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材料简单,鲜味却足。汤底味道清淡,不会抢了食材的风头,不管煮什么都好吃。”
关东煮里除了可以放素菜,最重要的是各种肉丸。林窈打算多做鱼丸、猪肉丸和鸡肉丸,但是做丸子是个体力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她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林有功。之前建房子的时候,他那个大锤子抡得虎虎生风,无论是做肉丸,还是做监工,都是极好的人选。
这般想着,林窈带着兄妹二人赶着驴车直奔里正家。
听道林窈说想请自己帮忙做丸子,林有功忙不迭地答应了:“做!怎么不做!”他甚至来不及细问做法,只觉得林窈开口便是机会。没看到那跟着林窈干活的刘大壮一家,如今都吃胖了一圈,张平更是娶了新妇,听说张安的亲事也快成了,多少人盯着这样的美差呢!这等好事,他岂会错过?
见他应得爽快,林窈便直言需求:“还得劳烦堂哥组织村里愿做工的壮年男子。你只需带着人把猪肉、鸡肉、鱼肉剁成肉泥,再运到城里。眼下每日需鱼肉泥二十斤、猪肉泥十斤、鸡肉泥二十斤。”
林有功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林有功:终于轮到我啦![加油]
第73章 茶香椒盐鸡
林窈今日难得睡了个懒觉,起身的时候林诚已经把午饭备好了。
她正蹲在院边洗漱,林崧蹬着小腿跑到身旁,也学着她蹲下身子:“阿姐,懒虫虫,太阳都晒屁股啦!”
林窈指尖沾了些冷水洒在他脸上,凉飕飕的触感惊得小家伙吱哇乱叫。“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说我懒。”她笑着抓住扑腾躲闪的林崧,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揉了个痛快,这才松了手,“说起来,过了年崧儿也该启蒙了,得去镇上寻个私塾。”
林诚应声点头:“是啊,总不能由着他像皮猴子似的在外疯玩,该进正经学堂了。”
这些日子林家食肆生意愈发红火,林崧常跟着哥哥姐姐往外跑,见的人多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如今俨然是村里的孩子王。
一听要去学堂,他立刻皱起眉:“我不上学!”
林窈与林诚皆是一愣,忙问缘由。
林崧挥了挥拳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做大英雄、大将军!打坏蛋,保护阿姐!”
林诚满心期待地等着下文,却迟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追问:“那阿兄呢?”
小家伙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阿兄是大孩子了,要自己想办法。”
林窈瞧着他圆脸上那副小大人的神态,笑得前仰后合,柔声道:“学堂还是要上的。阿兄和阿姐都识字,你若不认得字,说出去可要被人笑掉大牙。”
林崧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应下:“好吧。”
“不过,”林窈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既然想习武,倒可以去镇上的擒虎武馆瞧瞧,看有没有师傅愿意收你。”
“好耶!”林崧猛地蹦起来,围着林窈转起圈圈,“阿姐最好了!”
林诚无奈摇头:“别胡闹了,快来吃饭。”
林崧满脑子都是去武馆拜师,一顿饭吃得急吼吼的,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催着出发。
擒虎武馆在镇西头,与林家食肆不过是一刻钟的脚程,日后接送的方便,林窈对此很满意。
林窈三人刚跨进门槛,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二十来个少年正在场中扎马步。
吕大志盯着少年们训练,时不时指点动作,见林窈等人进来,颇为意外:“林小娘子可是来找阿珩?”
“并非。”林窈将林崧往前带了带,“不知武馆可收这般大的孩子?”
吕大志闻言,笑着将林崧抱起来颠了颠:“哟呵,不得了了,你这个小娃娃你要习武?”
“嗯!”林崧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要学武功!”
吕大志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好!有志气!”
许之珩闻声从内堂走出,添了一句:“习武可是要吃大苦的,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
林崧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才不会哭鼻子,我是男子汉。”
许之珩不再逗他,转而对林窈与林诚道:“近来武馆正打算收一批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单独开个小班,文武兼修。每日除了练武,还要上一个时辰的学堂。”
听闻武馆内便有学堂,有人欢喜有人愁。林窈眼前一亮:“如此再好不过!许公子考虑得真是周到!”
虽然林崧一再坚持不想上学堂,但林窈并没有打算顺他的意。他们不指望他学成什么模样,更不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只是希望他能识文断字,明事理,免得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原本担心要武馆、学堂两边跑,如今倒省了心。
只是地上的小豆丁却耷拉着脑袋,满脸愁容。
“来,让我先看看你资质如何。”许之珩走到林崧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带着审视,“小家伙,扎个马步给我瞧瞧。”
林崧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分开,膝盖弯曲,摆出个自认为标准的马步姿势。可不过半柱香时间,他的小腿就开始打颤,圆脸蛋涨得通红。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他咬着牙,拼命不让自己晃悠。
许之珩绕着他踱步,突然伸出手掌,虚晃着往林崧肩头按去。
林崧下意识肩膀一缩,脑袋跟着偏了偏,一时失了平衡,马步便散了。
他满脸懊恼,生怕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而失去了拜师的机会。
林崧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之珩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是许之珩面无表情,林崧看不出个究竟,只能重新扎好马步:“我重新再来,刚刚不算!”
许之珩没说话,从腰间掏出几颗小石子,“看好了!”话音刚落,石子朝林崧周身各处飞去。
林崧瞪大了眼睛,慌忙扭动身子躲避。石子擦着他的衣角、耳畔飞过,有一颗还砸到了他的手上,噌得他手背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努力稳住下盘,保持着不算标准的马步,嘴里还不服气地喊着:“我不怕!”
林窈见状本能想上前,却被林诚拦住。“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便不是练武的料子。”林诚低声道。
吕大志认同地点点头:“习武最忌娇气,不过崧儿瞧着瓷实又倔,好胜心强,倒是块好料子。”
这边,林崧好像和许之珩杠上了。无论许之珩怎么折腾他,他倒下了又站起来,眼里的泪要落不落,自己胡乱抹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糊成了小花猫。
就在他再次扎稳马步,准备迎接下一轮刁难时,许之珩却突然收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后日带束脩来拜师吧。”
林崧一听,兴奋地忘记了刚刚被折磨的痛苦,给许之珩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是!师傅!”说罢便蹦跳着跑回林窈身边。林窈看他虽然灰头土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便也放下心来。
回程路上,为庆祝林崧拜师,林窈特意买了三只鸡和六斤大虾。
几人一回到食肆,赵娘子就拉着林崧,心疼地给他擦脸擦手,“我勒个乖乖,怎么弄成这样了。”小满也在一旁踮着脚给他吹手:“吹吹痛痛就飞走啦。”
偏他自己还臭屁上了,小家伙却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我去武馆拜师了!以后我可是习武之人!”
林窈无奈失笑,由着他得瑟,这小屁孩眼下正是兴头上,只是日后的苦日子,怕是有他受的。
她翻出了许久没用的椒盐粉,打算做一道茶香椒盐鸡。
林窈先取出在茶铺买的一小包铁观音,打开纸包,一股茶叶清香飘出来。
她往粗陶茶盏里倒上开水,倒入茶叶,看着蜷曲的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
等茶汤滤进碗里,又把茶叶铺在竹筛上,用棉布吸干水分。
案板上,林窈手起刀落,把鸡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
她往木盆里依次倒入豉汁、盐、白胡椒粉,再倒了些黄酒、淀粉。
最后倒入茶汤,抓拌均匀,让肉块裹上一层薄薄的酱汁。蹲在灶台边的林崧看得睁大了眼睛,原来茶水也可以做菜。
起锅烧油,油温七成热时,林窈把鸡肉逐块下锅油炸,等鸡块稍微定型之后开始翻动,小火慢炸,等鸡块表面变得干焦酥脆,就捞出来控油。
锅里留了一点底油,林窈把茶叶倒进去翻炒,茶香混着油香飘满厨房。
接着放入姜丝、蒜末和茱萸,香味更浓了。她把炸好的鸡块倒回锅里,撒上椒盐粉,快速翻炒均匀,最后撒上一点葱花点缀。这是林窈大学时非常喜欢一道菜,茶的清香中和了油脂的腻,鸡块咸香酥脆还带着茶香,香香辣辣的很有嚼劲。
接着是油焖大虾,林窈将六斤大虾倒在竹筛里,灶台火势正旺,她往铁锅里倒入刚才炸鸡肉剩下的油,林窈用竹筷试了下油温,见筷子周围冒起细密的气泡,林窈便将处理好的大虾尽数倒入。
虾身遇热蜷成弯弓,鲜红的虾壳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很快渗出诱人的虾油。
林崧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阿姐,虾变红了!”
“马上就可以吃了。”林窈笑着撒了把姜丝,淋入两勺黄酒。她快速翻炒几下,让每只虾都带上油色,随后倒入调好的酱汁。
锅盖一合,小火咕嘟咕嘟焖煮起来。
林窈掀开锅盖搅动时,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大虾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泛着油光。她撒上把翠绿的葱花,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让酱汁更均匀地裹在虾身。
“来,尝尝咸淡。”林窈用筷子夹起只虾,轻轻吹凉,剥出雪白的虾肉喂进林崧嘴里。
林崧虽然没喊饿,但是刚刚被许之珩折腾了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早就饥肠辘辘了。这虾一入口,他就像是吃到什么珍馐一般,美得围着林窈转了一圈,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好吃!比锅包肉还香!”要知道酸酸甜甜的锅包肉可是他的心头好,能让他给出这般评价,倒是难得。
林诚已经摆好了碗筷,看着灶台上色泽诱人的油焖大虾,笑着摇头:“崧儿拜师,我们也跟着有口福了。”——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怎样?被武功高强的我帅到了吗?[墨镜]
林崧:阿姐!这人欺负小孩![爆哭]
(摩西摩西,可以动动小手收藏一下吗?[让我康康])
第74章 白糤和话梅糖
“阿姐,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呀?”林崧惦记着昨日阿姐说等他正式上学时,要做些他从未尝过的零嘴带着。见林窈推开房门,他趿拉着棉鞋噔噔噔跑到跟前,仰着小圆脸追问。
林窈伸了个懒腰,呵出一口白气:“你这小馋猫,一提吃食便属你最活络。”
林崧拽着林窈的裙摆,眨巴着大眼睛,被冬衣包裹得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摆:“好阿姐,你今日美得就像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快告诉我嘛!”
林窈垂眸瞧着他,活脱脱一只圆滚滚的俄罗斯套娃,再顶着这样一张灵气十足的脸,撒起娇来叫人没辙。她索性低头喝粥,慢悠悠道:“今日做白糤和话梅糖。不过,你可还记得阿姐昨日说过什么?”
林崧乖巧点头,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阿姐说,这些零嘴不能独食,要分给武馆的小伙伴。”
“为何?”林窈追问。
“因为吃多了甜食,牙齿会生虫,身子也要坏掉的。”林崧对答如流。
林窈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当初她刚到这世界时,林崧瘦得皮包骨头,几撮枯黄头发支棱着,活像只小猴子。
如今日子渐好,这一点在这小家伙身上最是显形,他就像吹气球一般胖了起来,虽看着喜庆,但若再胖下去恐怕要伤身体。
只是他正长个子,将来又要练武,林窈便不限制他正餐,只是在零嘴上多加管束些。再者,这些零嘴原也是给她备着社交用的。
许之珩说与崧儿一起练武的都比他大,为了小弟的社交,林窈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试问哪个孩童能拒绝甜食?
这是破冰最简单的法子。
林崧见她不语,凑到桌前扒着沿儿问:“阿姐,白糤是什么?”
“是岭南的年货,吃着酥脆香甜,你保准喜欢。”说着,林窈将提前泡洗好的糯米倒进木桶,架在灶上蒸。
现代做白糤常用刻着“福”字的圆形模具讨彩头,她也定做了两套:一套传统“福”字留着过年用,另一套刻了“武”字,专为今日林崧带去武馆准备。
糯米很快蒸得软糯,林窈先在模具里抹层清水,趁着米热乎,抓一把填入模子,用力一拍,一个带字的糯米饼便落在簸箕里。
林崧看着糯米饼上的字,很是惊奇:“哇!有字!”
林窈起了逗弄心思:“这是什么字?”
“不晓得,我还不认字呢。”林崧满不在乎地晃脑袋。
好嚣张的小文盲,林窈失笑:“这是‘武’字。连这个都不认得,日后怕连自个儿在哪间武馆都找不着。”
“哼!”林崧抱臂反驳,却因冬衣太厚,两只手压根够不着胳膊,模样滑稽得很,“武馆里有学堂,我日后定要学一肚子字,比阿兄阿姐还多!”
见他竟消了对学堂的抵触,林窈便不再调侃:“哦?那我可等着瞧。”她将压好的白糤放进锅里烘干,转而做话梅糖。想起小学时,同桌分享的话梅糖,那甜甜的糖壳裹着酸梅,那滋味一想起来,唾液便止不住地分泌。
话梅糖做法简单。林窈在锅里倒水,加麦芽糖和黄砂糖熬煮。
糖香勾得林崧直咽口水,眼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她从柜里摸出包红薯干塞给他:“先磨磨牙。”这红薯干还是吴大爷前几日拿来的,说是黎婆婆自己晒的,算算日子,也该去瞧瞧老人家了。
林崧接过红薯干,龇牙咧嘴地跟这晒得梆硬的红薯干较劲。
待糖浆熬得浓稠,她拿出十个半球形的糖模,将糖浆挨个倒进空位,再嵌入话梅,转眼便做了五十多颗。
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麦芽糖的甜先漫开,她喜欢嘎嘣咬碎糖壳,甜味正浓时,酸溜溜的话梅味儿涌上来,刚好中和了甜腻,叫人吃着不齁。
林窈正品着味儿,裙摆忽然被拽了拽。她低头见林崧早吃完了红薯干,正盯着灶台咽口水,指了指糖果:“阿姐,话梅糖是什么滋味?崧儿还没尝过呢……”他耷拉着圆脸蛋,装出副可怜相,“真想知道是啥味儿呀。”
林窈瞧他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哭笑不得。从前怎不知这小家伙这么多心眼?她挑了颗小些的递过去。
林崧看见糖就眼睛一亮,哪还顾得上装可怜,接过便塞进嘴里,不忘甜滋滋地拍马屁:“阿姐最好啦!”
话梅糖做好后,白糤胚也在灶上烘得干透。
按岭南正宗做法,要再白糤胚上撒砂糖,但是古代没有这种精加工的白砂糖,林窈只能在蒸糯米时便兑入熬化的糖水,此刻只待油炸。
林窈有些担心,要是失败了可就白瞎她这一大桶糯米了,这糯米价格可不便宜。她往锅里倒入一大罐猪油,待到猪油完全融化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白糤胚放进油锅,用漏勺轻轻按在白糤上,快速转动。
白糤在热油下快速膨胀,鼓成蓬松米花,浓郁的米香味在灶房里飘散。
林窈把炸好的白糤放到一旁,吹凉后掰下一块尝了尝,她捞到竹筛控油。
吹凉些掰下一块送入口中,原以为缺了白砂糖会失味,却不想这裹着麦芽糖焦香的米饼格外酥脆,米香裹着淡淡甜意,比预想中要好得多,吃着竟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又掰下一小块递给林崧,小家伙这一次倒没有了刚才对话梅糖的急切。
林崧不喜糯米,倒不是他挑食,而是之前林窈包粽子时,他在饭桌上吃了两个,自己又偷吃了两个。
糯米这玩意本就难消化,更别提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当晚就积食发起了高热,愣是喝了两日苦药才见好。打那以后,但凡沾了糯米的吃食,他都躲得远远的。
“尝尝看,这和粽子不同,我拌了麦芽糖炸的。”林窈晃着白糤块诱他。
果不其然,“糖”字入耳,都不用林窈再引诱,他立马就接过了送进嘴里,白糤被他嚼得咔咔脆,吃得他眼睛眯成月牙:“好吃!这是我吃过最香的糯米!”
瞧他这翻脸如翻书的模样,林窈笑得直摇头:“糯米的花样多着呢,往后给你做糯米鸡,裹着鸡肉香菇蒸,保准比这还馋人。”
林窈将做好的零嘴用油纸包好,特意放到柜子最高处防他偷吃:“走,去码头瞧瞧。”
今日是林诚头回卖关东煮,她想去看看生意如何。
虽说料到热乎的关东煮会受欢迎,可到了码头还是被热闹惊了。
南来北往的货船没因天冷停歇,反倒因运输皮货的商船多了起来。皮货本就是稀罕物,下等皮毛运到城里都能翻倍卖,更别提上等货色,因此这群行商出手阔绰,差仆人来买时,一买就是几十串,林诚和黎婶子忙得脚不沾地。
林窈见状,也不在一旁看热闹了,挽起袖子就帮忙打下手。
有了她搭手,黎婶子和林诚轻松不少。林诚兴奋得脸通红:“今日卖得最好的是丸子,尤其是鱼丸!有个行商一口气买了三十串,你瞧,桶都快见底了。”
林窈瞧着比旁的丸子少了大半的桶,心里有了盘算:“黎婶子,今日回去烦请告诉有功哥,明日起多备四十斤鱼丸,再寻几个人来搭手。”
黎氏一愣:“怎么备这么多?鱼丸隔夜便不新鲜了,怕是会有腥气的。”
“码头拿十斤,剩下的我要拿到镇上卖。”林窈看到鱼丸的时候,突然想起从前楼下报亭卖的鱼丸,她有一段时间,每天下班总要买上一根,香喷喷的鱼丸蘸上辣椒面,吃进嘴里的时候,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虽然现在没有辣椒面,但是原味烤鱼丸也是极美!
许久没摆摊,跟着忙到收摊时,林窈只觉双腿酸胀。回到家舀了满满一桶热水,撒上花椒驱寒,直泡得浑身暖透才歇下。
次日天未亮林窈就起来了,原本还担心林崧会赖床,没想到推开房门就见他正往小书包里塞东西。
见她出来,小家伙立刻凑上前卖乖:“阿兄帮我把话梅糖和白糤取下来了,我都装好了,到武馆就分给大家!”
林窈摸了摸他的头,从灶房取出更大的两包零嘴,无视他那副被背叛的委屈样,将东西放进篮子:“别看了,这是给你师父的。”
“噢。”一听是给师父的,林崧顿时没了脾气,乖乖坐下喝稀粥。
今日是他头日上学,兄妹三人都格外看重,出门时天边才泛鱼肚白。
到了武馆,林崧明显紧张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见校场已聚了一群人,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慌里慌张的就要往里跑。
许之珩眼疾手快拽住他的书包带,拽得他一个趔趄:“慌什么?他们都住在武馆,自然到得早。先把你这小包袱放好。”
林崧这才乖乖将书包搁到一旁,挪进人群里。
林窈瞧着比旁人矮半个头、却圆了一圈的弟弟,忍俊不禁。她收回目光,将篮子递给许之珩:“家里做的零嘴,尝尝看。尤其是那话梅糖,酸酸甜甜的,你应当会喜欢。”
许之珩伸到一半的手忽然顿住。他低头看向面前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笑意盈盈,一双杏眼清亮澄澈,直直地望着他,似乎能把他看穿,她怎会知道自己偏爱酸甜口?——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她……她……她心里有我[捂脸偷看]
林窈:厨子的职业病罢了[问号]
第75章 伤兵回乡
许之珩提着一篮零嘴踏入内堂时,金玉正擦拭着手中长枪。见他进来,金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接过篮子。“这是林小娘子送的吧?头一日就备了这许多吃食,往后咱们怕是要有吃不完的零嘴了!”金玉美滋滋说道。
他未接话,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可知我的口味?”
金玉掰白糤的手一顿,虽然不解自家郎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也回道:“自然知晓。郎君,我可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岂会不知你口味?从前在京城时,你偏爱重口,尤其嗜辣,酸辣、香辣的菜肴最合心意。不过来了这江南地界,又喜欢上了酸甜口,每次去店里都要点上一道酸甜口的菜,想来是林小娘子做的锅包肉与酸甜排骨实在味美,叫郎君都变了口味。”
许之珩这才恍然,自己竟未察觉口味的变迁,身边人却看得真切。难怪林窈会觉得他偏好酸甜,原是点得频繁了些,叫人瞧出了端倪。事情虽已明了,他心中却莫名空落落的,原是自己多心了。
金玉哪管得了自家郎君的小心思,此刻眼里全是满篮零嘴:“郎君,这白饼味道很是奇特,瞧着像是米做的。”
“这是白糤,用糯米制成。”许之珩收回思绪,捻起一颗话梅糖放入口中。果然如她所说,酸甜适中,正合他口味。
校场里,林崧看着身旁这些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师兄师姐,心里有点慌张,但是想起阿姐在家里说的话,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叫林崧,今年四岁,很高兴认识大家。”他说完,校场里陷入了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没想到林崧会突然自我介绍。
就在林崧尴尬得满脸涨红的时候,钱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钱岚,是这群人里最大的。”
此刻在林崧眼里,钱岚就像救世主一样,他上道地喊了声:“大师兄!”
钱岚笑了,露出了两个大大的酒窝,他调侃道:“你不要乱叫,我们这儿只有你是馆主的徒弟,你虽然年纪最小,但可能是辈分最大的。”
林崧挠了挠头,不是很理解钱岚说的话,正要追问,吕大志就走到了校场上,他清了清嗓子,“全都给我站好!现在开始扎马步。”
与此同时,林窈送林崧去学堂后便赶回食肆。见天色尚早,她打算在店门口架个烤炉。烤鱼丸当然是现烤得才最诱人!可这炉子只烤鱼丸未免可惜,她略一思忖,又备上了五花肉、生蚝与韭菜。
说起烤生蚝,她便想起现代的蒜蓉粉丝蒸生蚝,只可惜此时还没有粉丝。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粉丝可是好东西,和不同的食物搭配起来就是不同的味道。她想了想,粉丝也不难做。粉丝又叫绿豆粉丝,顾名思义,原料就是绿豆,制作方式和水晶粉相似。
林窈翻出了之前煮绿豆沙剩下的绿豆,把它们泡在水中。如今天气寒冷,制作绿豆粉丝的绿豆需要泡足六个时辰。今日是赶不上做蒜蓉粉丝了,好在蒜蓉烤生蚝也算人间美味。
待食材备齐,已近午饭时分。炉中炭火正旺,林窈将食材逐一摆上烤架。热气腾腾的烧烤在冬日里格外诱人,不少原本无意进店的路人,都被这香气勾得挪不动脚,纷纷驻足。
这鱼丸虽用普通鱼肉制成,却需经过捶打、搅拌等繁琐工序,因此林窈定价不低,一串七文钱,上串有三颗鱼丸。有些路人虽被香气馋得饥肠辘辘,却被价格吓退。
林窈稍加思量,改变了售卖方式:单买一颗三文,两颗五文,三颗七文。这灵活的定价一出,鱼丸卖得飞快。
“你这丸子是何物?闻着竟这般香。”陈千远今天闲来无事,把徒弟扔在医馆,自己出来溜达。还未走到食肆,便远远闻到木炭香中夹杂着一股诱人气息。他猜定是林窈又琢磨出了新花样,走近一看,果然如此,丸子这类吃食平日里在汤羹里见得多了,烤着吃倒是第一次见。
林窈见是陈千远,忙热情招呼:“这是烤鱼丸,吃起来鲜香弹牙,陈大夫可要来一串?”
陈千远哪有拒绝的道理:“来一串鱼丸,再要三串烤五花肉,都替我多刷些辣子。”
烤架上正烤着不少鱼丸,林窈随手拿起一串递过去:“拿好!仔细烫。”
陈千远接过鱼丸,见那刚出炉的丸子还冒着热气,偏生又用竹签穿成了糖葫芦的模样,当真是巧思。鱼丸表面烤得金黄,他吹了吹便咬下一口,微焦的表皮增添了口感,既有焦香又带鱼肉鲜味,余下的丸子被他一口一个吃了个精光,连刚烤好的五花肉也瞬间下肚。“再给我来五串鱼丸,带回去给我那徒弟尝尝,省得他总说我吃独食。”
门口烤鱼丸卖得红火,店里生意也不遑多让。这鱼丸不仅烤着好吃,入锅煮汤更是极鲜。三十斤鱼丸,不到晚饭时分便已售罄。收了小摊,林诚也从码头收摊归来。林窈活动了下筋骨,便与兄长一同往镇上粮铺去了。
虽说如今手头不缺钱,但林窈也不想盲目囤粮,要是最后仗没打起来,家里就要剩下一堆陈粮,她得好好盘算一番。
林窈在粮铺转了一圈,精粮虽味美,价格却高,她便打算精粗混买。最后她买了两石白米,又买了两石大豆。大豆生命力顽强,是古时常见的粗粮,许多农户煮饭时都会掺些大豆做成大豆饭,既能节省粮食,又能增加饱腹感。再说,若日后没打仗,这些大豆还能用来做豆浆、豆腐、豆皮,或是饲养牲畜。
“林掌柜的食肆如今可是镇上最红火的了,便是珍馐楼也比不得。”粮铺掌柜只当林窈买这么多粮食是店里消耗大。
林窈连忙客套:“掌柜的谬赞了,小本生意哪敢与珍馐楼相比,不过是做街坊邻里的生意,全靠大家捧场。眼瞅着年节将至,总得备些过年的吃食与年礼。”
将粮食装好,兄妹俩又去了医馆。到时陈岁正捧着师父带回来的鱼丸大快朵颐,见林窈进来,眼睛一亮:“林掌柜,你这鱼丸真好吃!我刚才吃了一整串,还没吃够呢。”
一旁的陈千远显然已吃饱,招呼兄妹俩坐下:“可是身子不适?”
林窈摇头:“并无不适,只是想备些常用药,伤寒的、退热的、积食的,但凡寻常病症的药都劳烦陈大夫给备几份。如今天气渐冷,家里还有个小弟,多备些药总是好的。另外,再开些金疮药和治跌打损伤的药。”
陈千远狐疑地看着她:“这药需对症下药,哪有胡乱备着的道理?”
林窈知自己请求突兀,只能恳求:“您就看着开些吧,能缓解常见病症即可。还有,您这儿有驱蛇虫鼠蚁的药吗?若有我们也要。”
陈千远闻言反倒猜出了端倪,这分明是要往深山避难!是谁告诉她的?是阿珩告知的,还是她自己察觉的?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陈千远都没有不帮的道理,自己在林家食肆也没少蹭吃蹭喝,她能提前打算总是好事。
陈千远当下便按照她的要求包了一大箩筐药,还额外给了她一瓶秘药,“这是极烈的毒药,无论是八尺大汉还是熊瞎子,只要沾了,都活不了。这药我送你,算是谢你这些日子的招待。他将药瓶放到林窈手中,平日带笑的脸添了几分郑重,“林小娘子多加保重。”
送走林窈兄妹,陈岁才敢开口,方才师父与林掌柜那模样,倒像是临别赠言:“师父,您怎么把蚀骨散给林掌柜了?”
陈千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才叹道:“这世道,怕是难太平了。”
出了医馆,兄妹俩又去肉铺买了五十斤猪肉。要说耐存放的肉,还得是腌肉。林窈打算做些腊肠、腊肉,既可供过年食用,平时也能储备。
她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猪肉,几乎将肉摊的好肉全包圆了,乐得屠户主动抹了零头。二人正要回食肆,却见一群人匆匆跑过,男女老少皆有。林窈与林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都是去官府等这批回来的伤员呢。”屠户将刀立在案板上,叹了口气,“咱们老百姓的命,又有谁在乎?也不知这次又有多少人折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