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菌菇酱
悦来食肆。
林长寿拿出一个陶罐,放在桌上,“李掌柜,这里面装的便是林家食肆的独门调料。”
李掌柜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衣着朴素的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信你?”
林长寿对李掌柜的轻蔑态度不以为意,说道:“我是林家食肆掌柜的大伯,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林家村打听一下。”
李掌柜眯了眯眼,“你想卖多少钱?”
一旁的林有福有些沉不住气,眼看有成交的希望,正想报出在家和父亲商量好的价格。
林长寿却抢先一步开口:“这秘方值三百两。”
李掌柜听到这个价钱,当场气笑了:“三百两?你当这是宫里御厨的配方?你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三百两吧?你这方子再厉害,也值不了三百两!”
林有福听到父亲报出的价格,也吓了一跳,这比他们在家商量的价格高出太多了。而且看李掌柜的样子,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价格,他心急如焚,生怕父亲搞砸了这笔生意。
林长寿不紧不慢地说:“掌柜的且听我把话说完,完整的秘方确实值三百两。但这毕竟是我们家传的秘方,卖配方那是不肖子孙才会做的事。我不卖配方,只卖成品,这一罐只要掌柜的三十两,如何?”
李掌柜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轻视之色少了几分。
林长寿见李掌柜似是被自己说动了,乘胜追击:“自从林家食肆开了以后,你们附近食肆的生意大多一天不如一天了吧?这秘方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说完,他带着林有福起身就要走。
李掌柜没想到他还挺硬气,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且慢,有话好商量。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小掌柜做不了主,容我禀告东家,老人家和公子先在这里稍等片刻。”
李掌柜临走时,还让小二给两人上了茶水和糕点。林有福一坐下,就忍不住跟林长寿嘀咕:“爹,你这价格怎么和在家说的不一样?我刚才听到都快吓死了。”
林长寿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脑子长在头上是当摆设的吗?你想想,自古以来,买卖哪有不压价的?我们要是一开始就说三十两,那掌柜的肯定会压价。他们只会觉得三十两的价钱实惠得紧!”
林有福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爹您真是聪明!”
林长寿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感到一阵心累。他虽然痛恨林二家的几个“丧门星”,但不得不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林二家的比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争气。
两人正吃着桌上的糕点,楼上走下一个身形圆润的男子。
那男子一坐下,就拿出一份拟好的契约,开门见山地说:“两位的要求我都清楚了,三十两没问题,但你们要和我们签订契约,只给我们一家食肆供货。要是违约,你们要赔偿我们十倍的价钱。”
林长寿眉间一跳,签订契约就是白纸黑字证明他偷了林二家的秘方,他犹豫了。
林有福见父亲迟迟不回应悦来楼东家的话,急得用手肘碰了碰他。
林长寿看着自己的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的两个儿子都十几岁了,还一事无成,也没人愿意把女儿嫁到他们家,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他心一横,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画了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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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林家食肆格外热闹。
林窈在食肆门口支起一口锅,现场炸起了蘑菇。
铁锅里的猪油渐渐融化,林窈将裹好面糊的地扣菇放入锅中,铁锅里立刻升起细密的油花。漏勺轻轻搅动,白色的面糊快速凝固,变成金黄色。
随着油温的攀升,炸蘑菇的香气愈发浓烈霸道,像长了手一样,勾住了路过的人。
林窈把炸好的蘑菇装进之前装饮子的竹筒,十文钱一桶,路过的客人买了之后可以边走边吃,一口一个,十分过瘾。
林窈想过炸蘑菇会受欢迎,所以提前采摘了不少地扣菇,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供不应求。
午时刚过,满满一大箩筐的地扣菇就用完了。
金玉出门采买时路过林家食肆,一下子就被这勾人的香气吸引住了。
他现在可是林家食肆的忠实顾客,绝不允许有自己没吃过的新菜式。他当即买了一份炸蘑菇,一边吃一边去采购许之珩需要的东西。
买完东西后,他又绕路回来买了两份,还偷偷把钱放进了林小娘子的竹篓里。他家郎君说了,自己贪吃的东西要自己付钱。拿着满满的两份炸蘑菇,金玉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郎君!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金玉把手里的两个竹筒推到许之珩面前,“这是炸蘑菇,林小娘子在门口支了个锅现炸现卖,香极了!”
许之珩正在看江临城的地形图,金玉在旁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吵得他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收起地形图,拿过一份炸蘑菇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惊艳。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已经到饭点了,“走,今儿去林家食肆吃。”
金玉刚才还一口一个炸蘑菇吃得正香,听到许之珩这么说,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啊!好啊!我还想再买一份炸蘑菇,还有……”
许之珩捏了捏太阳穴,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玉赶忙把最后一朵炸蘑菇塞进嘴里,喊道:“诶!郎君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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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洗了把脸,脸上的油腻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炸蘑菇时的油烟糊了她一脸,刚才忙着卖炸蘑菇没感觉,现在闲下来,只觉得脸上闷得难受,要是有洗面奶就好了。
她擦净脸后,把刘旭叫到一边,说道:“阿旭哥,店里的地扣菇不够用了。你今天提前半个时辰下工,回村后跟里正爷爷说一声,我们收购地扣菇。除了我大伯一家,村里其他人采的我们都收,一斤五文钱,越多越好。最后由你和大壮哥统一检查称重。”说完,林窈瞥见许之珩带着金玉进店,忙迎上去打招呼。
刘旭一一应下。
阿柱端着一盘烤鱼走到柜台,看到刘旭站在柜台旁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问道:“旭哥,瞧什么呢?”
“没什么,干活吧。”刘旭收拾好情绪,继续招待客人。
林窈把许之珩和金玉带到空座上,让阿福拿来两碗白米饭和两个大白馒头。
她从柜台后拿出一罐小小的酱料,说道:“尝尝,这是我新做的菌菇酱,可以拌饭、下面条,蘸馒头、馍馍,还能卷在饼里吃。”
林窈一掀开陶罐,混合着茱萸、香菇和肉香的浓郁气息便飘了出来。
许之珩取了一小块馒头,轻轻蘸了蘸酱。入口先是醇厚的咸香,紧接着香辣味层层绽放,细碎的香菇颗粒与猪肉碎在齿间被碾碎,肉香与菌菇的鲜味交融,越嚼越能品出酱料的丰富层次。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陶罐上:“林小娘子这酱料香辣醇厚,香菇与肉碎相得益彰。”
金玉急忙用木勺挖了一大勺,红亮的酱汁里裹着饱满的香菇颗粒与细碎猪肉碎,泛着诱人油光。往米饭里一拌,米粒染上鲜亮颜色,一口下去,香辣味在舌尖跳跃,香菇的独有的味道、猪肉的鲜香与辣味交织,他眼睛瞪得溜圆,一边哈着气一边又挖了一大勺:“这酱又香又辣,香菇有嚼劲,肉碎更是提味!”
林窈见他们评价不错,继续道:“这酱,许公子可卖?”
许之珩指尖叩了叩桌面:“能卖。你能出多少货?这酱料可保存多久?”
林窈算了算:“若只靠我和店里伙计,每三日能供一百瓶,密封好可存两月。”
“时间太短。”许之珩眉头微皱,“长途运输变数多,到了外地怕是要坏大半。”
林窈心一沉,以为要没戏了,刚要开口,却见许之珩话锋一转:“倒也不是没办法。我有商队和人手,运输能快上几倍,但合作的话,这一次的分成要改成二八。”他目光灼灼,“快马运输耗银大,这部分成本由我来担,所以在分成比例比你要让一些。”
林窈喜笑颜开,在古代,一匹好马的价钱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开销,更不用提商队护送货物的人必定也是个中好手,她自然没有不应的:“许公子所言极是!”
生意谈完了,林窈心满意足地回到后厨。
金玉拿了个馒头,往上了码了一大勺子菌菇酱,咬上一大口,美得很。他看着喜滋滋离开的林窈,只觉得林窈是被人坑了还给人数钱,“郎君,你怎么这么抠,林小娘子挣点钱不容易,反正我们也要……噢!郎君你干嘛踹我!”
许之珩又拿了一个馒头放到金玉的碗里,“吃你的馒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自有我的打算。”
林有福提着刚买的羊肉和酒回村时,路过林家食肆,看着人来人往的食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刚要抬脚离开,他又看到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刘旭,两人四目相对,林有福扬了扬手里足足五斤重的羊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金玉: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呢?(嚼嚼嚼)实在是太好吃了!(嚼嚼嚼)我要买五罐!不不!十罐!(嚼嚼嚼)[星星眼]
第62章 闹贼
刘旭得了林窈的安排,早早便赶回林家村。
他先去里正家,将林窈交代的事一一说清,随后回到林家二房老宅。推开门,只见刘大壮背着儿子,正在院子里清理杂物。
刘大壮见本该在店里做工的刘旭突然出现在村里,心头一紧,忙问:“可是阿窈有什么事?”
刘旭连忙摆手:“无事无事!今日阿窈在店门口支了口锅卖炸蘑菇,生意好得不得了,店里的蘑菇都不够用了。她让我回来跟里正爷爷说,组织乡亲们采菌子,按五文钱一斤收购。采来的地扣菇由我和大壮哥检查称重,里正爷爷这会儿应该在晒谷场跟大家说这事呢。只是我怕自己说不清楚这地扣菇的习性,误了大家,要不大壮哥去给乡亲们讲讲?”
“行,院子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把剩下的地扫扫。”刘大壮把苕帚递给刘旭,从晾晒的地扣菇里挑了一大一小两朵,便往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上,刘大壮站在人群中央,细细讲着地扣菇的特征和生长习性,末了特意强调:“大家采的时候,一定要选新鲜的,烂的坏的别往篓里放,由我和刘旭检查后再结钱。”
张大爷听说菌子能卖钱,早就按捺不住了,山上遍地长得东西如今还能卖钱。他家大孙子眼看要议亲,家里男丁多,要是多采些菌子,聘礼也能备得丰厚些。他赶忙问:“采多少你们都收吗?”
刘大壮点头:“多少都收,但大家千万别去山里深处,那儿大虫、黑熊多着呢,别钱没赚到,把命搭进去。”
“是这个理。”张大爷连忙应道。村里人大都在这儿生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后山深处的危险,虽说都缺钱,但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听说林窈要收购菌子,胡氏混在人群里跟了过来。一个村子里就这么点人,早有人看见她了,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当初林家二房落难时,她跑得比谁都快,如今人家日子好了,她又闻着味儿来了。
胡氏当然察觉到了大家的鄙夷,但她根本不在乎,心里满是嫉妒:林窈这个丧门星,如今竟这么阔气,连这些不值钱的菌子都肯花钱买。她冷笑一声:“林窈那小丫头片子,就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讨论啥时候上山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张大爷最先反应过来:“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阿窈这丫头知恩图报,自己好了也不忘带着乡亲们,有本事你别上山采菌子啊!”张大爷心里清楚,这活找谁做不是做,林窈是有心要照拂村里的人,而且胡氏这人嘴上说得狠,心里肯定舍不得这赚钱的机会。
胡氏现在可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她儿子和官人找到了更赚钱的门道,正想反唇相讥,刘大壮开口了:“阿窈说了,林大家的菌子,我们不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胡氏的脸涨成猪肝色,她的声音陡然升高,扯着嗓子说:“凭什么不收?我们也是林家村的人!”
话音未落,柳婶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最看不惯胡氏一肚子坏水,啐了一口道:“呸!你要不要脸!阿窈娘生病的时候,你们大房连半瓢米汤都没送,还把林家二房赶到老宅,这会儿听说能换钱,倒想起自己姓林了?”
“就是就是!”张大爷也跟着应和。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胡氏说得抬不起头。
“我……我才不稀罕!”胡氏抓起地上的草筐想扔向柳婶子,却因用力过猛带翻了旁边王寡妇的竹篓,散落的野果滚了一地。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看着面前对她怒目而视的众人,落荒而逃。
要是林窈在这儿,她必定要拍手叫好,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以前林家二房落魄的样子,村里的人有目共睹。如今突然发达了,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林窈得防患于未然。
人性生来便是如此,大家都在泥潭里的时候,倒也相安无事,若是有人爬了出去,其他人哪里还能淡定。
他们宁愿看所有人都在淤泥里打滚,也不愿看人穿上干净鞋袜站在岸上。
真到了那时候,他们回林家村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所以必须要分利。
让大家记林家二房的好,这样不仅和村里的人打好了关系,日后再有些什么事情,他们不至于孤立无援。
刘旭扫完地,锁好林家老宅的门,正要回自己家,就看见从码头回来的黎氏,赶忙招手跑过去:“阿娘!”
黎氏见儿子急吼吼地跑过来,忙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可是店里有什么事?”
“店里能有啥事儿,阿窈让我回来通知里正爷爷,组织乡亲们上山采菌子,到时候我和大壮哥负责检查称重。”刘旭说着,提起手里的羊肉晃了晃,“阿娘,今儿咱们吃羊肉!”
黎氏一见羊肉,轻轻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挣几个钱就瞎花!这得多少文钱啊?不知道攒着娶媳妇吗!”她嘴上骂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肉上瞟,除了上次在林窈家吃过一次羊肉,他们也就只在刘旭爹猎到大货的时候,吃过几次。
刘旭笑嘻嘻地躲开,凑近低声说:“今儿有好事。”
黎氏一听,眉头这才舒展了些,可还是忍不住念叨:“那也该省着点儿,这么大一块羊肉,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刘旭见状,知道她心里其实高兴,便故意说到:“阿娘,您要是不舍得吃,那我拿去送给隔壁王婶家?她家小虎子前两天还嚷着馋肉呢……”
“去去去!”黎氏立刻把肉往手里一拿,瞪他一眼,“谁说我不吃了?咱家自己还不够分呢!”说着,她又问道,“你刚刚说有好事,什么好事还要买羊肉庆祝?”
刘旭四周看了看,此时正是日落时分,村里的人陆续回来,不时有人从身边路过,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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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打烊后,林窈三兄妹也回了林家村。店里的地扣菇用完了,林窈得再拿些回去。
回到家,林窈收拾好地扣菇,想起昨天做炸蘑菇的时候,她新做了一些五香粉和花椒粉。她得把这些也拿回店里,毕竟店里的肉菜几乎都要用五香粉,用了五香粉的肉吃起来更香,这是他们家的独门秘方。
林窈掀开装五香粉的罐子,一下子愣住了。
她转过罐子,确认上面写的是“五香粉”没错。看着五香粉表面的几个浅坑,她陷入回忆:昨天做好五香粉后,她只用了一点。林诚煮长寿面时,她闲着无聊,就用勺子在五香粉表面花了一个笑脸,梁嫂子还问她画的是什么,说看着怪有意思的。
可现在,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规则的浅坑。
有人偷了他们的调料。
偷调料的人很谨慎,没拿太多,单从重量上根本发现不了。要不是昨晚她一时兴起画了笑脸,这事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林窈盖好调料罐,敲了敲林诚兄弟俩的房门。
房间里,林崧正闹着林诚和他演大将军降服山匪的戏码,听到敲门声,林诚抱起还在闹腾的林崧,打开房门:“怎么还不睡?”
林窈把怀里的调料罐递给林诚:“阿兄,有人偷咱们的调料。”
林诚闻言,把林崧放回床上。小家伙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没再闹。
林窈脸色凝重地掀开陶罐,露出五香粉表面的几个浅坑,把昨晚在五香粉上画画的事跟林诚说了:“上次搬家时,我就发现调料少了不少,当时忙着新店的事儿,没多想。现在看来,这人已经偷了不少回了。”
林诚气得不行,这可是小妹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秘方,岂能让人偷偷拿走:“太过分了!明日就去报官!”
林窈想了想:“先别报官,这调料也留在村里。这人做得这么谨慎,等用完了肯定还会来偷,明日把这事跟大壮哥说说,让他多留意。再说,他偷了调料,不可能不用,就算自己不用,也会卖给别人。他每次偷的不多,第一次用这调料,为了不浪费,多半会照着咱们的菜式做。我们只需瞧着,这几天有没有哪家店模仿咱们的菜,还突然客人变多的。到时候把那家店的菜买回来尝尝,一试便知。”
林诚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林崧趴在桌上戳了戳陶罐边缘:“阿姐,是谁偷我们的宝贝呀?”
林窈摇摇头:“阿姐也不知道。”她揉了揉林崧的头发,经过这半年多的投喂,小家伙的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稀稀疏疏,摸起来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毛一样顺滑,“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崧用力点点头,脸颊的肉跟着抖了抖,自己爬到床里边,盖上被子,还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小呼噜。
被他这么一打岔,林窈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63章 有内鬼?
翌日,刘大壮听说了调料失窃的事情,气得直想夜夜蹲守林家老宅,不抓出贼人誓不罢休。
他如今能不必再拿命换钱,妻儿能过上顿顿有肉的日子,全赖林窈一家照拂。如今有人偷林窈的秘方,断她财路,这便是断自己的活路。“阿窈,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经过一夜的休息,林窈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查清这事儿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也要弄清楚自己的人里有没有吃里扒外的东西,“暂且按兵不动。不过得辛苦大壮哥这几日在村里多留意,若夜间有可疑人等在我家附近出没,务必先探明身份。”见刘大壮仍愁眉不展,她宽慰几句,便坐着驴车回清泉镇了。
本以为揪出那贼人尚且需要些时日,不料几人刚回到清泉镇,事情就有了眉目。
林窈三人到的时候已是日中,寻常这个时候正是食肆最忙的时候。
可今日,林窈一进食肆就发现前厅的客人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二,“阿柱你过来。”
阿柱闻言,忙放下手中活计跑上前。
林窈吩咐他:“你去街上打听,今日是否有新店开张,或是哪家食肆生意格外红火。”
片刻后,阿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掌柜的,附近街巷我都逛遍了,并无新店开业。倒是和咱们隔了一条街的悦来食肆今日客人爆满。那食肆门口也挂了牌子,我问过路人,说是写着烤鱼买一送一,连写了四个口味,那四个口味都和咱们的一模一样!他们这是明摆着模仿咱们!
听着阿柱义愤填膺的控诉,林窈安抚道:“烤鱼并非我独创,旁人要做便做去。只要咱们味道足够好,客人自会回来的。”话虽如此,她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引幕后之人现身。
许之珩带着金玉踏入食肆时,正看见林窈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玉乐颠颠地跟在自己郎君身后,他近来心情非常好,每日都可以跟着郎君来林家食肆下吃饭,不想满堂那小子,这会不知道在哪风餐露宿呢。
他今天还要点一条烤鱼,如此美味的东西也不知道林小娘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他看现在不仅是林家食肆的拥趸,更是变成了林窈的拥趸,看到林窈拧着眉站在柜台旁,他忙凑过去问:“林小娘子可是遇着难处了?”
林窈这才注意到二人,忙招呼他们落座:“一点小事罢了。”
金玉听到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开始点起来今天要吃的菜。
许之珩看了看四周,“今日店里的客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林窈:“许是大家想换换口味。”
金玉不以为然地摇头:“林小娘子这儿的菜,我日日吃都吃不够,岂会有人吃腻了呢?”
林窈轻笑:“金玉小哥喜欢便多吃些,今日客人少,上菜快。”说罢,她转身至阿柱身旁低语:“这是一两银子,你去街上寻几人,去悦来食肆买烤鱼,每个口味各来一条。”
金玉眯眼瞅着身旁端着茶杯、许久未动的许之珩,道:“郎君,你怎的偷听别人说话?”
许之珩没好气地斜睨他:“什么偷听,练武之人本就耳力过人,你难道没听见?”
金玉一脸看傻子的神情:“听见了啊。郎君你忘了?我可是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兵,习武比您还早呢。”末了补刀,“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声音自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您却是故意偷听,非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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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珩望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语塞。
悦来食肆生意火爆异常,阿柱愣是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烤鱼买回来,等他买回来的时候,食肆里的客人就只剩下许之珩这一桌了。
许之珩也算半个自己人,林窈索性不叫大伙去后院,直接在前厅打开四份烤鱼。烤鱼推出时日尚短,即便有食肆想效仿,打盛放烤鱼器皿也需时日,是以尚未有哪家食肆大张旗鼓推出这道菜。
自推出烤鱼起,林窈就料想到会有同行跟风,对此她并不介怀。毕竟烤鱼本就不是她首创,没有谁能做谁不能做的道理。做饮食生意,若有独家菜品固然是优势,若无,凭过硬味道亦可留住食客。
众人望着面前烤鱼面面相觑,王小鱼率先开口:“师父,这是哪家的烤鱼?”
林窈招呼众人落座品尝:“悦来食肆的,都尝尝,说说味道如何。”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执筷。王小鱼作为后厨主勺,对烤鱼味道最为熟悉,也正因熟悉,尝出相似味道时才尤为震惊:“这不可能……除了些许腥味未处理干净,其余味道竟与咱们的极为相似。”
她顾忌有外人在场,未直言烤鱼中掺有林窈的独门调料,但素娘与赵娘子常年在灶房帮忙,又岂会不知?众人皆默契地避而不谈。
林窈始终留意众人神情,私心里她不愿意怀疑在场的所有人。王小鱼和刘旭都是陪着她从小摊贩开始做起的老人,如今排除王小鱼嫌疑,她暗暗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想想,这件事不会和王小鱼有关,此前调制五香粉时,她从未避过王小鱼,她大可直接卖方子,何必去偷成品。
那么,剩下的可疑之人,唯有刘旭。
起初,林窈并未从众人神色中察觉异样,直至王小鱼指出烤鱼味道相似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刘旭神情微怔,心中猛地一沉。
金玉早在王小鱼惊呼时便竖起耳朵,此刻更是好奇,端着碗凑到林窈桌边:“能否让我尝尝?”
“自然可以,金玉小哥随意。”林窈挪了挪位置,为他腾出夹菜空间。
金玉夹起一块鱼肉入口,细嚼几下:“确实像,便是我这天天吃烤鱼的人,竟也尝不出差别。”
此言一出,刘旭更是坐立不安。
林窈这下心都凉了,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一整日,林窈都心不在焉的,早早回到镇上新租的宅子。
她轻轻合上院门,在柿子树下的摇椅上坐下,心中五味杂陈,从前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叛徒桥段,只觉义愤填膺,如今这样的糟心事落在自己头上,她只觉得胸腔里闷着股吐不出咽不下的浊气,直教人生出吞了苍蝇般的膈应。她自问是个和善的人,对每一个人都真诚以待,怎么就……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林窈开门一看,是刘旭,“阿旭哥?怎么现在跑出来了?”
刘旭顾不上解释自己翘班之事,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阿窈,这事儿定是你大伯一家干的!你们开店前,林有福就找过我,让我里应外合,偷师也好,偷秘方也罢,事成了和我五五分账,我没答应。昨日他路过食肆时,手里提着的羊肉足有五六斤!也不知是别人送的还是买的,我便去问了方屠户。你也知道,咱们镇上卖羊肉的就他们一家。我割了半斤羊肉,旁敲侧击问今日买羊肉的人多不多,你猜他怎么说?”
林窈摇了摇头。
刘旭继续道:“他说不多,每日买羊肉的就那些人,有钱人家的早就送货上门了,剩下的都是散客零买。但今日有个阔绰主儿,一口气买了五斤羊肉!我就说来的路上,正巧看见个白胖公子提着几块羊肉哩!那屠户说,就是他!”
林窈听完她说的话,原本因为被背叛的伤心一扫而空,神情竟比在店里时轻松许多。
刘旭看她听到这事儿不仅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不由得有些担忧,阿窈这莫不是被气傻了?不过也是,毕竟血浓于水,林家却三番五次加害于她,换作谁能不气?却见林窈忽而眼底一亮,附耳与他低语几句。
刘旭听罢,眉开眼笑地离去。
刘旭得了任务,早早就下工了,他又去了一趟羊肉摊。与昨日只买半斤不同,这次他直接称了一斤羊肉。掏出一百八十文钱时,他虽有些肉疼,心里却乐开了花。
方屠户认出这是昨日买肉的小哥,见他接连两日买羊肉,且量越买越多,不禁打趣:“小哥遇着什么喜事了?”
“哪有什么喜事,不过今日掌柜的说我是她的心腹,日后店里大小事宜都要我多操心。您说,咱们掌柜是不是很看重我?”刘旭嘴上谦逊,心底却早已乐翻了天。
他一直羡慕王小鱼能跟着林窈学厨艺,学成一身厨艺,日后在哪都能挣口饭吃。他自知在厨艺上天赋有限,他便加倍努力,主动包揽摊子和店里的脏活累活。他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自打林窈夸阿柱机灵后,便时时留意阿柱如何招待客人,暗中学习察言观色。
他或许走得慢些,但是他从未停下脚步,现在林窈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刘旭心里的喜悦难以言表。
刘旭在回村的路上还去码头买了些小牡蛎,阿娘喜欢吃蚵仔煎,前几日王小鱼教了他怎么做,今天正好做给娘尝尝——
作者有话说:刘旭:眼里没有一点利益,全是对自己努力工作得到领导重视的欣赏[墨镜]
(我不是坏蛋,我只是没有眼力见,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第64章 做戏
林家村。
黎氏眼眶通红,抄起笤帚就抽在刘旭身上,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通怒骂:“我早叮嘱你跟着阿窈好好干,你倒好,竟想自立门户?你学的那点皮毛本事能成什么气候?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在镇上偷奸耍滑被阿窈辞退了?咱家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你翅膀硬了就不知天高地厚!赶紧去给阿窈赔罪,求她留你在店里跑堂!”
黎氏素日里性子和顺,极少打骂孩子,今日竟将刘旭打出院子,住在四周的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了,毕竟老娘教训儿子的戏码,看着最有意思。
如今林家村老少皆受过林窈恩惠,这几日靠卖菌子,家家户户多赚了百十个铜板。挣得最多的是张大爷家,一家男丁倾巢而出,少说赚了三四百文钱。
众人听着听着,渐渐觉出不对劲,刘旭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黎氏气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痛,着门框缓了缓,见刘旭低头不语,更是火冒三丈:“你这逆子!怎就忘了你爹走后,咱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你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没良心的!”
刘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骂道:“你这小子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阿窈手把手教你本事,你才学了多少,就想自己捞好处?”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指责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几乎将刘旭淹没。
刘旭猛地抬起头,满脸充血,脖颈上青筋暴起:“我怎么没良心了?摆摊的时候,我每天刷碗,刷到手上都褪皮了,现在开店了还要站在门口像哈巴狗一样对人点头哈腰,我凭什么不能自己干?凭什么只有她林窈能过好日子?”
黎氏踉跄着要捂儿子的嘴,却被刘旭躲开。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不孝子!你要是真敢做这事,就别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阿窈回来了!”
林窈从驴车上下来,走到刘旭家院门口,看着哭坐在地的黎婶子和满脸涨红,梗着脖子的刘旭,说道:“刘旭已不是我食肆的伙计,日后要做什么行当,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围观的村民们却不乐意了。
“阿窈,你可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他这是忘恩负义,学了你的本事就想单干!”
“就是就是!”几个村民跟着附和。
林窈扶起黎氏,温声道:“婶子,这些日子多亏您在码头帮阿兄,若不是您搭把手,阿兄一个人守着码头那摊生意,只怕连饭都顾不上吃。只是阿旭哥既打算自己摆摊卖吃食,往后家中总要有人帮衬,我们实在不好再劳烦您做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听懂了,黎氏登时脸色都白了,只是心知儿子理亏,也不敢开口相求。
林窈朝看热闹的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回到林家老宅,林诚就凑了上来,“这能成吗?”
“能不能成,等着瞧便是。”林窈眼底闪过冷意,她这次不会再轻易放过林家大房那群人了。生辰那晚的梦再次提醒她,是胡氏害死了原主。如今林家大房又在背后使坏,她虽非杀伐果断之人,却也不惯着别人骑到自己头上。
林窈将镇上买的银饰擦拭干净,取出一罐新做的五香粉。她并未填满罐子,只装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空间放入银饰,再用五香粉掩盖。只是林窈没有完全盖住,故意了露出些边角,如此一来,林家大房若来偷秘方,必定会发现银饰。
回来前,她特意请教了讼师盗窃罪的判罚。讼师说,按照《大燕律例》盗窃罪的处罚主要包括杖刑、流放和死刑等。依当今律例,若有犯盗窃之罪者,计其所盗财物价值,若满五十贯足陌,当处死刑;若所盗价值不满五十贯,需决杖三十,而后发配服劳役三年。若盗窃财物价值不满三十贯,决杖二十,配役二年;不满二十贯者,决杖十,配役一年。
林窈深知林家大房那帮人诡计多端,若仅是偷秘方恐怕难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处。思来想去,她决定便去镇上的瑞福祥银楼买点首饰做局,这银楼的首饰皆有独门标记,在钗尾处嵌着极小的“瑞”字印,虽不显眼,却是辨认的关键。
她挑了一支缠枝莲纹银钗,一只缠枝莲纹的镯子。这镯子做工精巧,镯身仅两指宽,錾刻的莲枝藤蔓间点缀着米粒大的银珠,开口处衔着两枚莲蓬吊坠,轻轻晃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又给林崧买了个平安锁。头上簪的、脖子挂的、手上戴的,一应俱全,只等林家大房上钩。
可有个棘手难题:古代并无发票一说,若日后生了争执,如何证明这银钗是她所购?
林窈为了让银楼的小娘子记住自己,可是下了大功夫。镇上的人都知道,瑞福祥银楼向来不兴讲价,她却硬是留在店内砍价,从开店到午时,软磨硬泡了半日。她还打开了一包魔芋爽在银楼里吃了起来,那小娘子起初还有些拘谨,推辞不过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再拿一块,一来二去,竟与林窈熟络起来,最后竟然真给她便宜了一百文,虽然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一包魔芋爽吃完,林窈就付钱买下挑好的东西,喜滋滋地拿上包好的首饰,利索走人。这次,她可是足足买了六十八两的首饰,到底是哪一级的量刑,就看他们有多贪心了。
林窈刚把首饰放好,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林窈开门一看,见是张大爷带着孙子张平、张安,忙侧身请进院子,正要沏茶,张大爷抬手拦住她,“别麻烦沏茶了!我们说两句话就走!”他将一篮子鸡蛋放在桌上,“这是阿平和阿安上山捡的野鸡蛋,可香了。”
林窈看着桌上少说二十个鸡蛋,料想攒了许久,抬头问道:“大爷有事?”
张大爷搓了搓手,有些局促:“不知道你这儿还缺人手不?我们家这两个小子都是能干活的,之前修房子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而且你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的事情。”
林窈立刻明白,张大爷是见刘旭母子不在,带孙子来自荐。不得不说,作为一家之长,张大爷很有眼光。
刘旭和黎婶子一时回不来,码头和店里都缺人手,临时找人不便,雇佣张平、张安倒也合适:“行,我与两位大哥也相熟。不过明日我要写份雇佣契约,确保不会把在店里的秘方外传,再正式上工。”
爷孙三人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此前村里多少人羡慕刘大壮和刘旭能跟着林窈干,如今他们家赶上这等好事了!三人登时喜笑颜开,至于林窈说的契约,他们也觉得在理,开食肆的自然要护好秘方,何况刚出了刘旭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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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旭家外,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见事情就这么翻篇了,纷纷散去。
刘旭孤零零地走出林家村,未走多远,忽然听有人喊:“阿旭!”
他停在村口老槐树下,看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有福,皱眉道:“你喊我作甚?”
林有福四体不勤,跑这几步都要把他累死了,他弯腰撑着膝盖,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压低声音:“阿旭,哥知道你心里憋屈,那林窈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刘旭眼皮一跳,没吭声。
林有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可听说了,你在她店里刷碗刷得手脱皮,她倒好,住上大瓦房,还雇了两个小厮当帮手。兄弟,你手里头有她教给你的本事,我有路子,咱俩合作一番。啧啧,不说日进斗金,起码能在镇上买两进青砖房!”
刘旭猛地抬头,“真这么值钱?”
林有福看他似是被自己说的话打动了,继续劝道:“我表哥在府城开米铺,认识不少酒楼掌柜的。你只要把林窈的那些个秘方说与我。”林有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百两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风卷着槐树叶掠过两人脚边,刘旭看起来摇摆不定:“可是那配方阿窈说过不许外传。”
林有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天爷哟!你都被人赶走了!怎么还挺她的话?如今她说的算什么?你娘在码头风吹日晒的给她哥当牛做马,她转头就把你们扫地出门,这叫卸磨杀驴!”他见刘旭脸色松动,趁热打铁道,“再说了,等你卖了配方,在镇上站稳脚跟,别说你娘,连你死了的爹都能跟着沾光!”
刘旭终是在他的游说下点了头,“你说的对,我先去镇上福满客栈休整一晚,明日你再来找我要秘方。”
林有福看着刘旭点头应下,他那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愣是睁大了不少,“这才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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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抓贼
胡氏刚从鸡窝里掏完鸡蛋,就看见自家这个只要在家,就必定睡到日上三竿的儿子正准备出门。她不禁开口问道:“有福,大清早的你要上哪儿去?”
林有福赶忙回答:“去酒肆上工。”
胡氏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朱师傅这几日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林有福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已经在家待了两日了,今日去镇上看看酒肆里有没有需要我干的活。总不能师傅说我可以不去,我就真不去了,我得好好伺候师傅,这样师傅才肯教我真本事。等我学会了怎么酿酒,我就带娘去镇上最大的银楼买个银镯子!”
胡氏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忙从锅里又拿出一个热乎的馒头,塞进儿子手里:“娘不图你的镯子,只盼着你能学成本事,日后也好在镇上立住脚。这馒头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干活。”
正在屋里呼呼大睡的林有民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趿拉着鞋从里屋晃了出来,正好听到了林有福的这番话,脸上立刻露出嘲讽的神色,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我这做弟弟的可不能落下了。”
胡氏脸色一沉,抄起门后的烧火棍作势要打:“你个作死的!大清早的就和你兄长顶嘴?还不快去洗把脸,你看看自己像个什么样!”
林有福惦记着刘旭的方子,也不打算和林有民斗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林有民看着林有福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心里觉得不对劲:大哥今日一句话都没骂回来,往常他要是这么说,大哥肯定要骂他几句才走。他看着林有福渐渐走远,从锅里拿起两个馒头就往外跑。
胡氏看见二儿子也往外跑,心里满是担忧。如果说大儿子喜欢偷奸耍滑,那么这个二儿子身上的毛病才真是要命。她在林有民身后追了两步,没追上,只能在他身后大声嚷嚷:“你又上哪儿去?你可别去赌坊了,这回再输钱,家里可真拿不出钱了!”
林有福想着一会儿就可以得到林窈的秘方,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福满客栈。他敲响了刘旭的房门,说道:“走,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俩人在滋味馆狠狠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后,林有福看着刘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开口说:“兄弟,吃得还满意吧?现在是不是该把方子给我了?”
刘旭抹了把嘴,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阿福哥,方子我自然会给你,但我昨日找牙人问了镇上房子的价钱,那价格真是高得吓人,你昨日说的一百两不是很够,我要一百五十两。”
“兄弟你这……”,林有福心里暗骂刘旭贪心,可眼下方子还没到手,想着自己也还能剩一百五十两,便咬咬牙应下了:“好!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兄弟你可不能再变卦了。”
刘旭挑眉,随即拍了拍林有福的肩膀:“阿福哥果然爽快!”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时,林有民正躲在滋味馆外的角落里,死死盯着屋内的两人。他看着大哥和刘旭亲密交谈的模样,心里的怀疑更甚:大哥平日里最瞧不上刘旭这种跟在林窈身边讨生活的人,怎么突然和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刘旭带着林有福来到了医馆,说道:“要说阿窈的秘方,那必定是她的五香粉,香得很,有了那玩意,做什么都会比其他食肆好吃不少。”
林有福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好好!阿旭你快说怎么做。”
刘旭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不是阿窈的徒弟,她没正经教过我。”
林有福原本还沉浸在马上就要暴富的喜悦中,一听到他说的话,连声音都不自觉升高了:“林窈没教过你?那你说你有林窈的秘方?你这不是明摆着诓我?!”
刘旭忙说:“虽然阿窈没有正经教过我,但是她们做的时候都没有防着我,我都学会了。”说着,他招手叫来药僮,“给我拿一两八角、三两茴香、还有花椒、甘草、黄栀子各来一钱。”
回到客栈,刘旭就借了客栈的灶房制作香料。林有福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旭挽起袖子,先将黄栀子碾碎成粉末,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随后依次加入不同分量的茴香、花椒、甘草和八角。
研磨成粉后,林有福凑过去闻了闻:“这味道怎么不对?”
刘旭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有福差点把自家偷过调料的事情说漏嘴,含糊其辞道:“那小丫头片子也是我们林家人,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刘旭一脸了然的神情:“别急,我用来做道菜试试就知道了。”他起锅烧灶,做了份烧排骨。
菜一上桌,林有福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块排骨,只是饶是他这样一个极爱吃肉的人,在肉一进嘴的瞬间都被难吃得吐了出来。林有福怒目圆睁:“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怪味,你确定这是用林窈的五香粉做的?”
刘旭一脸惊讶,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尝过之后,也是立刻将肉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明明是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做的,怎么会这样?定是我记错了一味药材,哎!只可惜如今我不在食肆做了,再也摸不到那调料了,要是还能再吃一吃那调料做的菜,我定能回忆起是哪一味药材。”
林有福听他这么说,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当真?”
刘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急切:“千真万确!只要能再接触到那些调料,我肯定能把配方还原出来,毕竟我也跟着阿窈干了大半年,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林有福听得半信半疑:“好吧,那我去给你拿一点,明日你可不能再弄错了。”
刘旭满口应下。计划进行到这,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按照林窈的吩咐,接下来他就只需要不停出错,不停消耗林家大房偷的调料,直到全部耗光,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去偷调料,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只是林窈几人都没有预料到,事情推进得这么顺利。
林有福出了客栈,正骂骂咧咧地在街上闲逛,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林有民吓了一跳。“大哥,你这是要背着我们自己发财啊?”林有民说道。
林有福目光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去酒肆上工。”
林有民嗤笑一声:“别装了,酒肆都要打烊了,我跟了你们一路,你是想让刘旭把那五香粉的方子卖给你,你好卖给李掌柜,你说要是爹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林有福听到弟弟提起父亲,双腿突然有些发软。爹平时虽然待他也不错,但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全家的生计,保不齐爹真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当即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阿民,这事是大哥做的不妥当,我原是想着和刘旭谈拢了再和爹娘说的,免得他们老人家空欢喜一场。你看现在,我不就还没有要到秘方吗?林窈原来没有把秘方教给刘旭,全是刘旭自己偷学的,只是他今日试着做了一次,那味道真是白白糟蹋了肉。”
林有民看他说得情真意切,而且瞧他刚从食肆出来的时候确实愁眉苦脸,便也信了他几分。他说:“别告诉爹娘了,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得为自己谋划。我们自己把方子卖了,到时候二一添作五,在镇子置个小宅子,再娶上一房媳妇,不比守着村里那几块坡地强?”
林有福忙不迭点头:“你说得极是!只是那刘旭心贪得很,张口就要二百两,上回爹去的时候说秘方三百两,我们兄弟俩怕是只能各得五十两了。”他才不愿意和林有民平分,所以权衡过后,决定把刘旭拉出来挡枪。
林有民一听,当即气急败坏:“瘪犊子!居然张嘴就要这么多!”他的眼神猝然变得阴狠,“大哥只管把秘方拿到手,剩下的都交给我。”
林有福看他这个样子,隐约知道弟弟要做什么,但短暂的挣扎后,他还是选择了无视,“好!”
入夜。
林有福和林有民抹黑来到林家老宅外。林有福身材敦厚,他双腿岔开站定,林有民踩着他攀上了林窈家的围墙,轻巧地翻了过去。
林有民径直进了灶房,打开柜子,取出了五香粉的罐子,熟练地舀起一勺粉末就往自己带来的小罐子里装。突然,勺子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拨开周围的粉末,借着月光一看,竟是一把银簪子!他忙把银簪子挖出来,吹了吹附在银簪子上的粉末,收在了怀里。他又在罐子里挖了挖,竟又叫他找到了一个银镯子和一个长命锁!
林有民把发现的银饰统统收了起来,心里是忍不住的窃喜:“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他麻利地往罐子里装满五香粉,踩着林窈家的驴圈栅栏往上爬。
刚翻上墙头,一束火把的光芒突然照亮夜空。
刘大壮举着铁锹站在围墙外,大喊了一句:“抓贼啊!林二家遭贼了!”——
作者有话说:呔!天空一声巨响,大壮闪亮[墨镜]登场!
第66章 上公堂
林有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险些从墙头跌落。他低头望去,只见林有福已被刘旭反手按在墙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破棉布,动弹不得。
刘大壮吼了几句后,举着火把站在院墙下,等着林有民跳下来。林有民骑在墙头上,一时间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坐在墙头上进退两难。
此时已至亥时,村里寂静无声,大多数人都已入睡,唯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
刘大壮这一嗓子,惊醒了附近睡梦中的村民,陆陆续续有人披起衣裳,出门看是怎么回事。
张大爷一听是林窈家遭了贼,连忙摇醒两个孙子,说道:“阿窈家进贼了,快去搭把手!”
张平、张安不敢耽搁,匆匆穿上鞋便往外跑。两家离得近,俩人一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墙头上的人,借着月色一瞧,这不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有民吗?
张平在刘大壮身边站定:“哟!有民哥,咱们可以有小半年没见了?这是欠的钱都还上了?”
林有民嗜赌,欠了不少钱,因此很少回村,大多在外躲债。此刻听到张平直戳自己的痛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闭嘴!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越来越多的村民被林家老宅的动静吵醒,纷纷围拢过来,对着林有福和林有民两兄弟指指点点。张安见状,直接去请来了里正。
里正一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火把的光晕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摇曳,忽明忽暗。
他仰头打量着墙头上脸色青白的林有民,又瞥了眼被按在墙上呜呜挣扎的林有福,厉声喝道:“还不下来?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
林有民见状,只好顺势从墙头下来,他一下来就被张平和张安扣住了手臂。
刘旭手上也加了些力道,林有福痛得弓起脊背。刘旭扯着林有福的后领往前一推,说道:“里正!这俩贼翻墙进林窈家,也不知偷了什么东西!”
里正走到林有民面前,质问道:“说,你们从阿窈家拿了什么?”
林有民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拿什么,只是之前阿娘在老宅丢了一个长命锁,我来帮她找找。里正爷爷您是知道的,阿诚和阿窈跟我们话都不说一句,现在又搬到了城里,更没机会说了,我们就是想拿回我娘的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锁,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长寿和胡氏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一到就听到了这番话。胡氏立刻心领神会,忙接话道:“对对对,那长命锁还是我娘给我的嫁妆呢,日后还要传给我的孙儿。”
几人见里正不说话,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不料里正一把收过长命锁,看向胡氏,说道:“这长命锁是不是你的还未可知,若真如你所言,我必定物归原主。现在先把他们俩捆了,关在祠堂里,待明日天亮,我们一起上官府,一审便知。”
林有民自觉反应迅速,说辞也十分妥帖,没想到却丝毫未能说动里正。一听说要见官,他顿时吓得腿都软了,任凭张平、张安将他连拖带拽扔进祠堂。
林有功跟在里正身后,好奇地问道:“阿爷,你信林有民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