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很容易惹祸上身的,”裴隐笑意未减,声线却浸染冷意,“我倒要问问,你的处决依据是什么?”
诺亚冷笑:“处决一个非人类畸变体,还需要依据?”
“你就这么肯定,他不是人类?”那双桃花眼微弯,笑意中透出几分狎昵,“要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被人权委员会请去喝茶了。
根据星际人权公约,畸变体分为人类和其他物种两类,对后者可当场处决,但如果涉及人类,就必须由具备处决权限者依据检测结果执行,违者将面临人权委员会的严厉追责。
诺亚不服:“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人类?”
埃尔谟蹙眉睨了他一眼,声线冷沉:“安静。”
诺亚喉头一哽,终于闭嘴。
埃尔谟沉默着,目光紧锁在收容笼上。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无论形态还是动作,都在告诉他,眼前的生物是一只畸变体。
可他却无法从它身上感知任何污染的痕迹。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级别,绝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动用权杖,就能判定目标的污染指数。使用权杖,不过是为了走个程序。
但这一次,他的感知却失了灵。
埃尔谟收回视线,一步步走向裴隐:“它到底是什么?”
裴隐心脏重重一跳,唇瓣几度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个声音说: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能保护裴安念。
另一个却反驳:那你死了之后呢?
埃尔谟是帝国皇子,手段与地位都在他之上。身为寂灭者,他也更能接触关于邪神的机密。
如果……把孩子托付给他呢?
是不是就能保住裴安念不被处决,甚至……还能更快找到为他恢复人形的办法?
脑海中忽地闪过刚才的画面:埃尔谟的指尖,和那根触须亲昵地贴在一起……
可以……相信他吗?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埃尔谟已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柄权杖。
裴隐心脏骤紧。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一旦权杖当众检测出污染指数,再想救下孩子就更难了。
埃尔谟手持权杖走向收容笼,正要开启笼门——
“等等。”裴隐出声。
埃尔谟回头。
“他的确是人类。”
埃尔谟眉梢微动,静候下文。
诺亚却先炸了:“是人类又怎样?他的污染指数一看就很高,照样能处决!”
“他是人类,”裴隐深吸一口气,迎上埃尔谟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字清晰道,“因为……他是我生的。”
空气陷入死寂。
“你、你生的?”诺亚失声惊叫,眼睛猛地瞪大,“那你、你也是畸变体?!”
“我不是畸变体。”裴隐看傻子一样瞥他一眼,很难想象这种人是怎么混成队长的。
他重新看向埃尔谟:“只是,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受了污染,一生下来……就是现在这样。”
埃尔谟僵在原地。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裴隐紧紧盯着他的脸,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心一横,抛却最后一丝犹豫:“您如果不相信,可以查他的公民身份证,他和我一样,是无国籍星际公民,编号23784923,出生于垩星一家游牧医院,今年……七岁。”
四周耳目众多,裴隐不能说得太明,只能寄希望于埃尔谟能听懂他的暗示。
话音刚落,埃尔谟猛地抬头。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嗓音低哑发紧:“你刚才说……几岁?”
“七岁,”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裴隐心底燃起,“新纪元1190年11月24日……出生。”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被埃尔谟周身骤然爆发的压迫感威慑得不敢出声。
“十一月……”埃尔谟低声重复,“那就是一月怀上的。”
裴隐点头。
在心底补充:一月七日。
圣显节后的第二天,首都星漫天飞雪,在那样银装素裹的一天里,他和四皇子成婚。
就在他登上跃迁舱、永远逃离奥安帝国前……他怀上了裴安念。
刹那间,埃尔谟脸上风云剧变。
先前的迷茫空白,被黑云压城般的阴霾吞噬。风暴在眼底汇聚,漫成一片骇人的猩红,随即席卷全身。隔着衣料,仍能看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血管在颈侧与手背贲张跳动。
“你的意思是——”
对上那双山崩地裂的眼眸,裴隐知道,埃尔谟听懂了。
他几乎就要点头,却在下一瞬被攥住手腕。
“你刚逃婚,就上了别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