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比!
活的、会动的爸比!
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的爸比!
以前听爹地提起爸比时,裴安念总会担心:万一见了面,自己认不出他怎么办?
照片里的爸比,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样貌。
八年太长了,长到足以把裴安念从橡皮泥似的一小团,抻成现在的样子。每次爹地翻出旧相册,他都不敢相信,那个软趴趴的小不点是自己。
那爸比呢?
他也会变吗?
直到此时此刻,所有担心都消失了。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爸比!
可爸比好像……呆呆的。
裴安念使劲眨巴眼,伸出触须扒拉他的手指,他却毫无反应,就知道攥着那截黑漆漆硬邦邦的东西。
为什么不摸他呢?
他明明又滑又软,比那冷冰冰的东西好摸多了!
小家伙不服气,浑身故意亮起来,一闪一闪,吸引爸比的注意力。
别摸那个黑漆漆硬邦邦的东西了!
摸我!
快摸我呀!
几米开外,裴隐几乎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裴安念缠上枪管。
他知道枪并没上膛,可心脏仍不受控地紧缩,让他视野一阵昏花,几乎无法思考。
以至于过了好一阵,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从裴安念出现,埃尔谟就再也没动过。
男人立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小家伙,脸上是一片罕见的、彻底的空茫。
裴隐终于回过神来。
他悄然后退,背身抵到操作台边,飞快摸索逃生舱的发射按钮。跃迁舱已不再安全,他必须尽快送走裴安念。
按下按钮,他迅速回到原地,语气尽量如常:“念念,下午茶时间到了。”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只要听见“下午茶”三个字,裴安念就会乖乖钻进逃生舱,传送至回声组织总部。
可这次,小家伙一动不动。
逃生舱还有三十秒发射,不能再等了。
裴隐顾不得更多,冲上前去,正要将他抱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这样一幕——
裴安念趴在漆黑的枪管上,小心翼翼探出一根莹亮的触须。
埃尔谟垂眸注视,脸上神情难辨。那只一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忽然松开。
然后,轻轻抬起,指尖抵上那根触须。
即便背对着,裴隐也能感受到裴安念浑身迸发的喜悦。小家伙整个身体支棱起来,更多触须争先恐后伸出,缠上那根手指,一下一下,亲昵又依赖地蹭着。
裴隐怔在原地,忘了动作。
心脏被眼前的画面填得发胀,酸涩的暖意从心口一路涌上眼眶。
有些……热热的。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埃尔谟最先反应过来,戒指一按,带着裴安念瞬间从跃迁舱回到先前的房间。
室内已被持枪士兵包围。一名肩戴少尉衔的军官快步上前,刚要汇报,目光却被地板上的动静攫住。
那里,一团莹润的生物正在蠕动。
军官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抓捕畸变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
裴隐刚从跃迁舱传送落地,还没站稳,就见几名士兵猛扑上前,将裴安念关进一只金属笼内。
他本能地想向前冲,却在抬脚的瞬间强迫自己停住。
不能乱。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跃迁舱,就算硬拼也没法逃出生天,不如先拖时间,把局面稳住。
裴隐朝笼中不安的小家伙眨了下眼。
裴安念触须一顿,很快安静下来,蜷成柔软的一团。
“大人,畸变体已捕获,请您指示。”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埃尔谟眸光冷冽地扫过人群。
室内鸦雀无声。
带队的少尉硬着头皮上前:“大人,我们听到异常声响,虽然……兄长虽吩咐不得打扰,但属下实在担忧您的安危……”
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士兵。那人连忙帮腔:“是、是啊!诺亚队长考虑周全,还特意带上了收容笼!”
裴隐打量着少尉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恍然挑眉:“你是连姆的弟弟。”
“是啊,”诺亚脱口而出,随即警觉眯眼,“你怎么知道?”
两兄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前这位,远不及他哥沉稳,显得毛躁许多。
这时诺亚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谁?畸变体就是你带进来的?”
裴隐双臂抱胸,歪头轻笑:“小诺亚,说话可要当心。我好歹是你哥哥亲自请来的客人。你说畸变体是我带的……那你哥哥,又算什么呢?”
“你——分明是你私带畸变体,意图危害帝国!”诺亚转向埃尔谟,杀气上涌,“大人放心,我立刻处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