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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老师拒绝BE 与子归 18155 字 1个月前

“哈——”

他努力控制的唇角还是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却没有了刚刚的温度,完美演绎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那家伙是急了吧,对付完悠仁又迫不及待地来针对你,到底是有多弱啊?而且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我们没有发觉吧?”

柳暮冬倒是平静了下来,不像刚刚那样烦躁。

“也可以从侧面证明是我们实力太强,他不得不出此下策。至于暴露的问题,对于局势来说影响并不会很大,毕竟他依旧隐藏在暗处,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重来,而我们却不能失误。”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沉声问道:“暮冬准备怎么办?”

“直接挡回去,减少新生接任务的频率。”

才杀死一名学生,谅总监会那群老不死的也不敢太强硬,不然最强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

“正好姊妹校交流会开办在即,就借口说要让大家静下心来打磨实力好了。”

“我去沟通吧。”

五条悟主动揽过任务。

“不用,我有办法让他们松口。”

不想让他费心,她摇头拒绝。

“但是暮冬去的话连主事人都见不到哦,大概率会随便找个秘书打发掉你,就算能做到也会很麻烦,还是我直接去找犯罪头子简单高效。要是不答应就打到他们答应,看看是烂橘子们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顺便还能清算一下对付悠仁的账,免得他们以为他真没脾气。

“还是说暮冬觉得我会搞砸?”

柳暮冬张张嘴,无奈又好笑道:“五条先生悠着点,真把人打出问题还是要你来收拾烂摊子,到时候陷入加班地狱可别叫苦。”

“安心安心,我很有分寸的。”

说罢,不等她反应,他便转身大步朝总监会专用会议室走去。

……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个被层层叠叠结界保护起来的空房间。

启用时各位大人物会通过秘术传送到房间内,会议结束再传送走,全程不会暴露在外界,最大限度保证了安全。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穿过结界,来到房间中央站定。

随着咒力运转,沉眠的结界被逐一激活,柱子上的蜡烛无风自燃,照亮了不算宽敞的空间。

紧接着,雪白的障子凭空出现,将身高腿长的来访者团团包围。

“紧急联系我等所为何事?五条。”

“这个时候还装糊涂就没意思啦。”五条悟双手插兜,神色冷漠,“当然是来找你们算账的,不会以为杀了我的学生会就这么算了吧?”

“慎言!”

某一张障子后传来严厉的呵斥。

“你以为是在跟谁说话,请摆正自己的态度!”

“搞清楚,需要摆正态度的是你们才对,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他侧身回眸,恐怖的咒力汹涌而出,在结界无声的哀鸣和烂橘子们惊骇的叫嚷声中,雪白的障子四分五裂,露出背后扭曲着脸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五条你疯了?!”

“住手五条悟!!!”

“放肆也要有个限度,不要忘记你还是咒术师!”

“就是没忘才只是打碎东西而已,不然以为他还能喘气吗?”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一连串指责,“不过你们再废话下去就不一定了。”

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众人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不过最强的威慑力摆在这里,当五条悟摆明了不想配合时,总监会没有一个人敢正面与之对抗。

最终,一名小卒子被推出来和稀泥。

“五条先生,您来找诸位大人应该不是单纯为了发泄怒火吧?再者,关于两面宿傩容器的死亡,有哪点证据能表明是总监会下达的命令呢?”

“证据?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五条悟抬手勾起脸上黑漆漆的眼罩,威名在外的「六眼」扫视一圈,成功让一些还待狡辩的人收声。

“抱歉,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没有证据就无端怪罪诸位大人,实在是……”

“行了,少废话。”

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他冷淡又厌烦地下达最后通牒:“我今天过来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从现在开始直到姊妹校交流会结束,都别给学生派遣任何任务。”

这番发言极不客气,双方的地位瞬间颠了个个儿,让这些自诩高贵的大人们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纸老虎。

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一道苍老的声音勉强作出答复后,雪白的障子挨个消失,匆匆结束这场没头没尾的会议。

嗤笑一声,五条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踩着阴影来到屋外,他脚步微顿,在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中对上一双纯净的银白眸子。

“怎么站在这里晒太阳?今天温度挺高的,小心晒伤。”

“没事,这个点温度已经下去了。”

柳暮冬主动迎上前,扫了眼后面完好无损的房子,调侃道:“看来烂橘子们还挺识时务,没有真把你气暴走。”

“什么识时务啊,根本就说不听,最后还是只能用拳头交流。”

五条悟嫌弃撇嘴,阴郁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暮冬是专门来等我的吗?”

“嗯,之前不是说约我吃饭,去吗?”

“好呀好呀,想去哪里吃?”

他一怔,语气陡然轻快起来,隐隐还有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摆,“之前邀请你的时候说有机会再约,差点以为被婉拒了呢。”

“谁叫你挑在我出差的时候约,当然只能说下次啦。”

迈步走向停车场,柳暮冬一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去吃中餐怎么样?这家的菠萝咕咾肉和红烧肉是一绝,饭后的传统中式甜点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不应该是我请客嘛,怎么一直在迁就我的口味?”

五条悟悠哉游哉跟在旁边,随手将眼罩扯下,露出蓝水晶般澄澈清透的眼眸。

她闻言抬起头,怀着赞叹之情欣赏了一会儿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才解释道:“没有特意迁就,她家厨师做川菜的手艺也是一绝,我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

“川菜啊……”

铁血甜党缩了缩脖子,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把单独就很美味的食材和只会刺激粘膜的辣椒搭配在一起,大概是我永远也理解不了的做法。”

“可是很好吃呀,不觉得光是闻着就很开胃吗?”

“辣是痛觉吧,说到底只是一些化学物质刺激细胞,大脑接收到后形成类似灼烧的刺激感,是怎么跟美味扯上关系的?”

“五条先生也说了是类似的感觉,具体肯定不一样,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爱好这一口。”

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逗乐了,柳暮冬不禁诱惑道:“要不要大胆尝试一下?说不定会改变看法。”

“唔……还是不了吧,我认输。”

“连挣扎都不吗?”

“就算是最强也有极限呢,我可不会故意逞强彰显自己的本事。”

五条悟晃晃手指,故作正经。

“好吧,那看来美味的冒脑花只能我自己独享了。”

“……暮冬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脑花?”

上次喝醉酒也是,非要闹着吃脑花,当时还以为是胡言乱语,结果现在看来是真的喜欢这种特别的食材。

虽说会尊重她的每个喜好,但脑花……吃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柳暮冬歪歪脑袋,反问道:“五条先生什么时候还听我提到过脑花?”

五条悟老实回答:“上次你喝醉酒。”

“当时是说要吃它吗?”

“对啊,吵着闹着要涮脑花,怎么都拦不住,最后只能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啦。”

“?”她微微瞪大双眸,脑子逐渐变得混乱,缓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追问:“什么叫非常规手段?”

“就是——”

五条悟拉长声音,比女孩子还柔软漂亮的樱色薄唇轻轻上扬,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秘密~”

柳暮冬用谴责的眼神看向他。

五条悟看上去更开心了,哼着不知名曲子坐上驾驶座。

来到藏身于小巷中的中餐厅,两人相对落座,点好菜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店内没多少客人,因此后厨的上菜速度挺快,没一会儿便将订单上的菜上齐了。

看着服务员将一份酒酿小圆子一同放下,柳暮冬赶忙拦住她,说道:“请稍等一下,我们没有点酒酿小圆子,是不是送错了?”

“没有送错,这个是店内赠送的。”

服务员礼貌解释,眼珠滚动,自以为隐蔽地看向对面满心满眼都是美食的某人。

她挑挑眉,含笑道谢:“我知道了,谢谢。”

“那客人慢用,有任何需要请叫我。”

等人走后,五条悟才从美食的诱惑中回过神。看着多出的酒酿小圆子,他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们点的有这道菜吗?”

“没有,是帅哥的馈赠。”

没料到还有这样的由来,五条悟难得露出意外的眼神。

柳暮冬本以为他会到处炫耀这件事,却不想他居然说:“等会儿付款的时候一起结吧。”

“还以为你会很开心自己受欢迎呢。”她笑着调侃,“不打算收下这份心意吗?说不定她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这么做的,而且应该是看你喜欢吃甜,特意选的这道。”

“只是陌生人而已,她都没考虑是不是会冒犯客人,我也不用替她考虑那么多吧。”

五条悟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说,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第54章

吃完晚饭出来,夜色已经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和招牌都被点亮,闪烁着缤纷的色彩。

柳暮冬原想直接返回学校, 但五条悟就跟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 刚出门就窜了出去。

没办法, 她也只好迈步跟上。

正当她饶有兴致地翻看一个路边摊上的手工小制品时,消失的五条悟突然从旁边冒出,手中还举着一个正常的冰激凌,和一个豪华加长版的巨无霸。

“暮冬快来尝尝这个。”

把那个普通淋着蓝莓果酱、撒着巧克力碎屑的冰激凌递给她,他兴冲冲安利道:“这个好像是这里的人气产品,店门口超多人排队,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味道一定很棒。”

“冰激凌想要制作得难吃也需要水平吧,只要卖相好看、份量足够再加上价格合适,想成为人气产品轻轻松松。”

她小心接过,“说起来刚刚不是才吃了一整碗水果冰粉,还吃得下这么大一个冰激凌?”

不只是冰粉,正餐也吃了非常多,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没关系, 甜点和主食不在一个胃里啦。”

“牛马只是自嘲的说辞, 别真把自己当成有四个胃的牛啊。”

“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说法,好搞笑。”

五条悟被逗得哈哈大笑,差点把手中的违章建筑抖到地上。

他用术式稳住摇摇欲坠的各色小料,然后伸长舌头灵活地舔了一口。

“呜哇~味道真的很不错欸,难怪人气那么高。”

柳暮冬半信半疑,但再不吃冰激凌就快要化了,她也只好努力解决。

“……这不就是最普通的冰激凌。”

蜜○冰城两元就能买到,而且因为果酱的品质不怎么好,吃起来反而不如2元的冰激凌清爽。

哪里值得他这么惊喜?

“当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真正的惊喜总在最后出现,最初的平淡都是为最后的惊艳做铺垫。”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友情提示一下,这款冰激凌的名字叫做龙之息哦~”

“……”

听到这极具特色的命名,柳暮冬抽抽嘴角,难得想要吐槽。

五条悟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哪里有问题,笑嘻嘻催她继续品尝。

狐疑地看他一眼,她仔细打量手中的冰激凌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好暂时将疑惑按下。

进入7月,东京的温度已经初具规模,哪怕是夜间也没降低多少,很快冰激凌就开始融化,柳暮冬不得已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她没注意到,一旁的五条悟已经悄然放慢速度,正暗搓搓用眼角余光来回打量。

“唔——”

“这是什么啊?!”

“哇~真的好像龙的吐息!”

终于见到期待的画面,五条悟乐不可支,毫不留情地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

柳暮冬又好气又好笑,捂着不断冒白烟的口鼻,无奈看向手中还剩一半的整蛊道具:“液氮冰激凌?”

“暮冬知道呀,是不是很好玩儿?之前在推上看到就感觉超有意思,不过一直没时间去买,这次终于吃到了。”

说着,他也咬了一大口,开始表演“龙の吐息”。

“咔嚓”

一道清脆的拍照提示音响起,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某人的大头照一闪而过。

“礼尚往来。”

“让我看看,暮冬应该没有故意拍丑吧?”

“我可不是五条先生。”

“?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才不会做那种事啦。”咽下口中的东西,五条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直接怼到柳暮冬眼前。

“诺,让你看看什么叫技术流。”

“唔……”她眨眨眼,往后退了一点,“技术确实不错,可……为什么要设置成屏保?”

“不觉得很好看吗?氛围、构图、模特和技术都堪称完美,拿去参赛说不定能拿个银奖哦。这么养眼,当然要摆出来天天欣赏。”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

“我也不介意暮冬用我的照片做屏保。”

“不、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

“什么嘛,难道我很拿不出手?”

“为什么又扯到那上面了啊,只是五条先生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又不是情侣,怎么会有人用同事的照片当屏保。

柳暮冬头疼扶额,刚准备委婉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会被误会,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没记错的话,高专时期的老师手机屏保好像是井上和香写真,所以就算被误解他可能也不会放在心上。

说不定还会故意拿来戏耍其他人。

叹口气,她不抱什么希望地说:“请不要让我变成什么狗血绯闻里的主角,配角也不行,不然多出来的工作五条先生就自己搞定吧。”

“这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好啦好啦,别瞪我嘛,答应暮冬就是。”

五条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没吃完的冰激凌在手中摇摇欲坠。

吃完冰激凌,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街除了吃的什么都没有后,干脆打道回府。

车开到半路,柳暮冬突然收到伊地知洁高打来的电话。

她侧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五条悟,接起电话:“晚上好伊地知先生,有什么事吗?”

“晚上好柳小姐,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但我想请问一下五条先生是不是和您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伊地知洁高不知道在做什么,背景音有些嘈杂,语调也比平时急促。

“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灰原先生说下午那会儿好像看到两位一起离开了,就来问问。”

“是的,他在开车,我们正在返回学校的路上。”

“已经在返程了吗?”电话那头的伊地知似乎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麻烦您跟五条先生说一声,和夜蛾校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赶到学校后请尽快赴约。”

“我知道了。”

“十分感谢。”

可怜的辅助监督千恩万谢地挂断电话。

柳暮冬同情他一秒,将他委托的事情通知五条悟后,忍不住问道:“怎么不接伊地知先生的电话?”

“谁叫伊地知老是打扰我约会,好不容易有点私人时间,结果他打电话比女朋友都还勤快,而且开口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好讨厌。”

五条悟撇撇嘴,语气分外嫌弃。

“五条先生好歹还能挤出私人时间,据我所知伊地知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回家了,白天忙完工作晚上还要抽时间和夏油一起梳理情报、制定计划,很辛苦的样子。”

“可是我也一样辛苦啊!总不能因为我是最强就偏心伊地知吧?”

他大声抗议。

她明智地转移话题:“夜蛾校长找你是商量姊妹校交流赛的事情?”

“算是,交流赛、下半年度的工作安排、总监会内部调整变动什么的,多半还要问我接下来怎么处理悠仁。”

五条悟转动方向盘,驶向通往学校的盘山公路。

“总监会向夜蛾校长施压了?”

“他们什么时候没施压,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术,耳朵都要听起茧子啦。不过另外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听说政府打算改变一下和总监会的合作方式,正谋划着调整架构。”

“政府?”

柳暮冬挑眉,有些意外也不那么意外。

羂索所图甚大,总监会又跟世俗政府牵扯不清,他想要方便行事,当然绕不过另一股势力。

而且大部分咒术师都眼高于顶,看不起所谓的非术师,有时候普通人的手段反而更有用。

不过——

“他们不是一向爱坐山观虎斗,怎么突然亲自下场了?”

咒术师的单体实力确实强悍,但普通人也有枪支火炮,打不了咒灵还打不了肉体凡胎吗。

再加上咒术师成不了气候的数量,自诩聪明人的政客们基本上只把他们当武器驱使,根本没把总监会的一亩三分地放在眼里。

出于这种现状,羂索也只能做到借势,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真的把政府拉入局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清楚,但据说态度很强势。”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目光不知何时投向了寂静的山林。

也就是说羂索拿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柳暮冬若有所思,却也没有太在意。

「命运」对于她来说是镣铐,对于羂索同样如此。

不管他怎么谋划,最终都会走上同一条道路。

暂且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她抬头看向窗外,突然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暮冬就在旁边好好欣赏我帅气的战斗吧。”

五条悟稳稳停下车子,慢条斯理地走到一个远离车子的地方,开始进行热身活动。

柳暮冬跟着走下来,放松身体斜倚在栏杆上,耐心等好戏开场。

“咿呀——!!”

伴随着一声怪异的尖啸,月色下,一只身披亮眼黄色短披风、散发着浓浓不详气息的咒灵凌空飞来,以恐怖的速度对准五条悟的方位狠狠砸下。

“砰——!!”

炮弹般的冲击使得沥青路面被砸出一个巨坑,眨眼间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五条悟从爆炸中心跃起,身上连灰尘都没沾一点。

“又一只特级啊,这个造型……是从人类对火山的恐惧中诞生的吧。话说最近说这句话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感觉跟捅了蟑螂窝一样。”

“你就是五条悟?”

火山咒灵上下打量他两眼,轻蔑一笑。

“看上去也不过如此。”

“哈?眼睛少一只脑子也只有一半嘛,连基本的敌我强弱都辨别不清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啦。”

“强弱?”

咒灵、也就是漏瑚大言不惭地说:“在人类咒术师中你或许是最强,但在我们眼里,也不过只是大一点的虫子而已,稍微费点力气就能轻松把你解决掉!”

“还真敢说,可你的战绩好像没有说服力欸,连我的防御都没攻破哦。”

头一次被咒灵看低,五条悟感到分外新奇。

他活动活动手腕,掐起手印,搭配术式轻松化解掉咒灵第二轮试探性进攻。

“你说我们,你是不是还认识一只叫真人的咒灵?”

“哼,废话少说!”

漏瑚冷哼一声,无视他的问话,再一次冲了上去。

特级和特级之间的战斗注定不可能是什么小打小闹,没一会儿,大半条盘山公路就变得破破烂烂,别说通车,连走路翻越都困难。

甚至连承载公路的山体都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不断有滚石沿着山坡往更下面的公路掉,砸出“劈里啪啦”的巨响。

看着越打越嗨的某人,柳暮冬无奈扶额,重新拨通了伊地知洁高的电话。

“伊地知先生,有个坏消息需要通知你。”

“……柳小姐请说。”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遭遇了一只特级咒灵的袭击,目前五条先生正在和它缠斗,准备活捉带回来拷问情报。不过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放帐,对周围环境造成了比较大的破坏,善后工作可能有点麻烦。”

“特、特级咒灵袭击?!”

伊地知洁高发出一声惊呼,接着马上进入工作状态,“请问具体方位是哪里?需要进行交通管制吗?”

柳暮冬把地址报过去,又沟通了一下细节才在对方虚弱的声音中挂断电话。

眼见五条悟都开始放「赫」,她摇摇头,抬手准备施放遮蔽的结界。

就在这时,身后幽深的树林内突然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你就是那个和丘比签订契约的人?”

“……”

停下动作,柳暮冬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穿白色和服、外皮黑色佛教法衣的白发妹妹头少年从林中走出。

陌生少年的样貌和声音一样,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再加上纤细的身形,看上仿佛未成年。但他周身因绕的压迫感和杀气却令人神经紧绷,丝毫不敢小觑。

里梅?

这次登场的不应该是花御嘛,怎么换成了他?

打量着这位老熟人,柳暮冬双眸微眯,眼底闪过零星的诧色。

这是一个初期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人物,直到羂索的计划进入最终环节,他才随其他受肉的咒术师一起浮出水面。

而她感到惊讶的原因,是里梅作为两面宿傩最忠诚的追随者,连羂索的面子都很少给,怎么会突然来找她的麻烦。

其实柳暮冬不知道,里梅的出现跟她有点关系。

时间回到10分钟前——

寂静幽暗的山林内,披着夏油杰马甲的羂索、漏瑚以及里梅静静矗立山头,眺望着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

“不是说要杀掉「天使」吗,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

里梅率先开口打破宁静,语气不怎么友好。

他和羂索合作的唯一目的只有完全复活两面宿傩。

为此,里梅愿意暂时听从这家伙的指示,帮忙抹除一些障碍。

但随着局势渐渐被迷雾笼罩,他心中的怀疑也逐渐变重。

羂索真的想要宿傩大人复苏吗?

如果是,为何不痛快除掉将大人视为眼中钉的「天使」?

现在犹犹豫豫不肯动手,是不是因为只是想要利用大人达成某种目的,然后再借助咒术师的手对付大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未完全恢复的宿傩大人确实很可能落入下风。

这样一来,羂索便能庄家通吃。

因此他始终无法对这位合作者付出信任,每当对方推进计划都要再三思量,生怕他在哪里埋下了针对宿傩大人的陷阱。

里梅神情淡漠地看向披着夏油杰马甲的羂索,等待他给出一个解释。

漏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叼着人头烟斗站在一旁看热闹。

面对合作者的质问,羂索不动如山。

“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的对手都不是笨蛋,稍不注意露出马脚便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回击,到时候恐怕才会影响到宿傩的复苏。”

“最好是这样。”

里梅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丢下最后通牒:“如果这次之后你还不动手,我会自己展开行动,到时候别怪我搅乱你的计划就行。”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羂索微微一笑,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铃铛,通体没有一丝杂色,洁白得好像用雪堆砌而成。但怪异的是,如此漂亮的铃铛却散发着异常不详的气息,看久了还会感到头晕目眩。

还有一点也很令人在意——这枚铃铛里没有铃锤。

按理来说这就不该叫铃铛,但羂索却说:“这是特级咒具「雪妖铃」,和你的术式极为相配,接下来就拜托了。 ”

里梅信手接过,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攻击灵魂的咒具?”

“对。”

点点头,他向不约而同目露好奇的一人一咒灵解释道:“「雪妖铃」的原材料是一只特级假想咒灵雪女,因为有吸食灵魂的传说,诞生后其术式也兼具了类似的作用。 ”

“花里胡哨。”

漏瑚不屑地点评道,随后收起烟斗,“他们来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朝着远处的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没脑子的莽夫。”

里梅收起特级咒具,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羂索微笑着目送他动身,悠悠说道:“那么,祝君武运昌隆。”

回到现在——

知道里梅有多难缠,柳暮冬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变身魔法少女形态,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当胸袭来的冰剑。

灵巧地落在树梢上,她朗声说道:“就算是诅咒师,和特级咒灵搅合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就不怕被卸磨杀驴?”

“我的决定与你无关,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下场吧。”

“凭你应该还杀不掉我。”

“是吗?那就来试试看啊!”

少年模样的诅咒师阴冷一笑,挥挥手,数十根冰凌在半空急速凝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去。

“都说了只是无用功。”

柳暮冬身形一闪,轻轻松松躲过冰凌,随后在魔法的加速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攻向敌人。

被精准锁定的里梅瞳孔一缩,咒力疯狂涌动,“冰凝咒法-霜凪!”

他的术式名为「冰凝咒法」,是十分简单直接的冰系术式。

虽然简单,但威力却不弱,能够大范围冻结目标的「霜凪」一出,周围瞬间变为一片冰天雪地。

她一时不察,被地面疯狂暴起的冰锥围困在中间,成了笼中之鸟。

更糟糕的是,这些冰锥还在不断释放寒气,只是几秒钟柳暮冬的双腿便爬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她恐怕会直接变成冰雕。

这是绝佳的机会,里梅果断趁胜追击。

“冰凝咒法-直瀑!”

伴随着“欻欻欻”的破空声,一堆冰锥出现在半空中,携着雷霆之势齐坠而下。

正当他想着“所谓的魔法少女也不过此”时,攻击中心点却突然传来一句:“如果只有这种水平,还是不要说大话比较好。”

“……”

里梅面色一沉,迅速后撤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选择很明智,就在下一秒,由无数冰锥组成的囚笼由内向外轰然炸开,碎裂的冰块如子弹般将树木地面砸得千疮百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底牌告诉敌人?”柳暮冬挑眉反问。

“臭丫头,我看你能逃几次!”

里梅发了狠,咒力不要钱般挥洒,发动了比刚刚还要凶猛数倍的攻击。

大范围元素系攻击对于自我限制实力的柳暮冬来说其实有些苦手,但配合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无惧伤害的躯体,还是勉强稳住了局面。

在缠斗间隙,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五条悟已经将漏瑚揍得奄奄一息,正悬浮在空中观察她这边的情况。

看来她也要加快速度了。

这么想着,柳暮冬稍稍解开魔力输出的限制,准备将人一举拿下。

没料到她还留了一手,里梅猝不及防下被狠狠击飞,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噗——咳咳咳……”

吐掉从喉咙深处涌出的鲜血和内脏碎块,他抬起脑袋,恶狠狠瞪向缓缓降落的对手。

“倒是有两把刷子,我承认小瞧了你。”

“多谢夸奖,不过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柳暮冬漠然一笑,“不然到时候我怕你撑不过刑讯。”

“刑讯?呵呵呵……”

里梅用反转术式治好伤势,摇晃着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恐怕你们没有机会了。”

敏锐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她下意识运转魔力,在周身布下一层保护罩。

她的反应很及时,奈何料错了敌人的攻击手段。

当魔性的铃声在心底响起,灵魂霎时感到一阵剧痛,几乎无法维持理智。

柳暮冬克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踉跄两步,有些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上。

今天这场局是专门针对她的。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那么要反抗吗?

里梅出其不意的攻击确实给她造成了一点麻烦,但丘比采用的技术要更胜一筹。

熬过最初的冲击后,她已经能够隔绝大部分伤害,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操控。现在的表现不过是在演戏,实际上反杀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但——

这同时也是个机会。

一个,引导羂索找到正确对付她的方法的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正好她被击中前一秒五条老师被扯进了漏瑚的领域中,不用担心他跑过来搅局。

心念斗转间,柳暮冬下定决心,装作无力抵抗,被里梅的冰凌刺穿心脏。

“暮冬!!”

第55章

“砰。”

家入硝子轻轻带上病房的门, 来到外间的办公区。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安抚了一下因错过午餐晚餐而绞痛的胃,这才看向自己的老同学。

五条悟还是她进去之前那个姿势,顶着一头乱发、一手揪着眼罩、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病房。

此刻他身上找不到半点最强的从容与自信, 有的只是茫然无措和深深的无力感, 与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接受命运审判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

硝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好不容易有人能真正靠近他,却又深陷漩涡中心,背负着外人所不知道的重担。

不过单从这点来说,两个人倒是绝配。

只希望他们能顺利修成正果。

家入硝子用手指卷着垂在颊边的发丝,扫过五条悟被鲜血浸透的外衣,出声打破稍显凝重的氛围:“担心的话就进去看看。”

“等会儿吧。”

被她的声音惊醒, 五条悟从无尽的沉默中回过神。

他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将眼罩随手团成一坨塞进衣兜,“检查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直到现在也新鲜得像刚死亡一样。”

“……我说, 好歹顾忌一下我的心情吧, 真的会忍不住想毁灭世界哦?”

“无所谓,毁灭了还省得我继续加班。”

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继续连轴转,没有报复社会已经是她努力克制的结果了,不要指望她能有什么好脾气。

而且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五条悟当然知道, 只是不想亲耳听到老友再残忍地重复一遍。

叹口气,他没什么干劲儿地劝道:“对世界多点耐心嘛。”

“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

家入硝子盯了他一眼,没忍住说道:“不想见人就去把衣服换了,穿着血衣很好受吗?”

“没关系,我用「无下限」隔开了。 ”

才怪。

其实没有。

湿淋淋、黏糊糊还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无法呼吸的气闷感。随着时间流逝,冰冷的衣服逐渐带走身体的温度,就好像……那个人一点点流失的生命一样。

简直糟糕透了。

比10年前那个夏天突兀收到杰叛逃的消息还糟糕。

五条悟忍耐般吸了口气,开口又变回了那标志性的慵懒语气:“刚刚没开玩笑哦,有一瞬间是真的很想毁灭世界。”

“我以为你什么变故都能接受。”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家入硝子摩挲着手中变凉的玻璃杯,静静听他抱怨。

“我只是心态好不是没有心,而且心态再好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啊。”

五条悟张开五指,说一句往下掰一根指头。

“最开始是杰搞事,好不容易才做好手刃挚友的心理准备,结果扭头发现杰其实不是杰,一切都是该死的阴谋和计划。然后是悠仁,收到好苗子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出个差回来就收到可爱学生的死亡通知,后面甚至还想继续对另一个学生下手。”

“我看起来很像什么软柿子吗?谁都想来捏一下。”

不是软柿子也差不多了。

家入硝子闭紧嘴巴,没有把这句可能会引爆炸药包的话说出口。

“好不容易把烂橘子们堵回去悠仁也复活了,刚要松口气,紧接着又冒出新的敌人,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都不知道日本这么人杰地灵,特级开始买一送二了。”

“所以犯罪者呢?”

“跑了。”

五条悟随意回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紧绷,证明他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总不能指望我在那种情况下还忙着去抓人吧?”

心上人生死不知地躺在怀里,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人都得疯掉,谁还有功夫管其他事情。

家入硝子当然能理解这份心情,但“居然还有人能在你手下成功逃脱?”

最强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算敌人是特级,他应该也能轻松拿下才对。

“背地里还埋伏着一只黄雀,那一只特级的气息比起咒灵更接近精灵一样的存在,藏入森林后就像水滴入海,「六眼」也无法捕捉到踪迹。 ”

“一晚上冒出两只特级,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家入硝子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下,有些想抽烟。

不过看看心烦气躁的老友,又想想还在房间里躺尸的柳暮冬,还是遗憾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口气喝掉玻璃杯中已经失去温度的凉水,她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群咒灵既然敢光明正大找上门,就代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怕他们去查。除非五条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全心全意追查,那样还可能有所突破。

但那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不可能轻易抛下自己肩负的一切。

又是一个从没想过会和五条扯上关系的词。

硝子想。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极度讨厌“正论”的叛逆DK ,每每谈及相关话题都会跟坚定拥护大道理的夏油打起来。时过境迁,他变成了最强,同时也成为了社会稳定的守护者,每天为看不见尽头的工作忙碌奔波。

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她只是忍不住思考,五条真的喜欢这个选择吗?

家入硝子的思绪跑偏了一下,拉回来后就听五条悟说:“已经有点眉目了,接下来就看我的推测对不对。”

“找到了什么线索?”

“暂时保密,等我确定再告诉你吧。”

“感觉你变聪明了。”

“?”

五条悟露出迷惑的表情,十分幼稚地大声嚷嚷道:“这是什么话,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只是以前没多少事情值得我思考,太认真的话连最后一点乐趣都会消失,很没意思啊。”

“就当是那样吧。”

家入硝子懒洋洋说道,及时打断连招:“那关于暮冬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

这一回五条悟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作答。

办公室高瓦数的白炽灯孜孜不倦地挥洒光辉,给房间内所有物体都打上了一层僵硬的光影。他正好坐在灯泡下方,深邃的眉眼陷在阴影里,叫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慢吞吞说道:“还能怎么打算,她不肯说出事情的缘由,也不愿意让我代劳,除了自己瞎折腾还有什么办法吗?”

“听起来像在抱怨。”

“就是在抱怨,怎么会有人放着一堆同伴不依靠,非要自己硬抗的?”

“你啊。”

“我才不一样。”他不服气地说。

家入硝子觑他一眼,“有什么区别,暮冬也很强啊。”

“真的很厉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了。”

“那就早点把名分定下来如何?”她若无其事地抛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建议,“以男朋友的身份要求分担,她总不会再拒绝。”

“硝子怎么跟杰一样,变得好像着急催小辈结婚的欧巴桑。”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让他自己急死算了。

家入硝子抬手把一旁的文件夹甩过去,语气冷淡地说道:“这是暮冬的身体检查报告,仅此一份,你看完记得销毁,不然发生意外我概不负责。”

五条悟抽出来扫了眼,看得一知半解。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她这个状态本身就很值得在意。”

要不是顾忌颇多,她都有点想解剖看看了。

这么珍贵的素材全世界可能仅此一份。

“从你送过来到我做完检查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小时,按照现在的气温,真正的尸体应该已经开始硬化,可她却还保持着刚刚死亡的状态。如果不是自己留的后手,那就是她所说的身体改造有问题。”

其实一开始家入硝子并不相信柳暮冬还活着。

是五条按捺住了脾气没有大开杀戒,才让她接受了这荒诞的情况。

“你不知道?”五条悟反问了一句,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哦对,这件事好像是没跟硝子说过。”

“什么?”

“暮冬的身体跟校长制作的咒骸差不多。”

“……咒骸?”

家入硝子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几秒后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真的还算活着吗?”

“大概吧。”

五条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个诅咒师应该是使用了针对灵魂的咒具,所以才会让暮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只要把附着在灵魂上的诅咒祛除,人大概就能清醒过来。”

“所以你才会着急忙慌地赶回家找东西啊。”

硝子恍然。

她就说五条怎么把人放下就溜了,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嘘嘘地拿着一个小盒子冲进病房。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摆摆手,家入硝子起身离开房间,留五条悟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

今夜的天气还算不错,皎洁的银月挂在天边,透过树木建筑的间隙洒下朦胧的月色,静谧而美丽。他侧头看向窗外,盯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发呆,有一阵子没有动作。

过了不知道多久,五条悟才缓缓起身,迈步走向里间。

还没来得及开门,手机铃声却突兀响起,打破了一室宁静。

有些烦躁地拧起眉头,他还是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校长?”

“你也知道时间很晚,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那么久你为什么还没出现?”

“伊地知没跟你说我遇袭了吗?”

“他说了,但这不是你迟到的理由。”夜蛾正道加重语气:“伊地知走的是正规通报流程,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内部传开了吧?不只是我,总监会也在等你出面解释。”

“那就让他们等着呗。”

五条悟一副十分无所谓的语气。

“我又不是他们的家仆,做什么都需要汇报。”

夜蛾正道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放缓声音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

“是柳小姐遭遇了意外?”

现在能让悟情绪变得如此外露的,也就只有她了。

五条悟有气无力地呼出一口气,脑袋轻轻磕在玻璃窗上,“她被阴沟里的老鼠抓住破绽,受了点伤,正在硝子这里接受治疗。”

“很严重吗?”

“反正暂时没办法做什么汇报。”

这不就是昏迷了嘛。

夜蛾正道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总监会那边我会去应付,但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他认真说道,“记住你所背负的责任,悟。”

在“嘟嘟嘟”的忙音中,通话就此中断。

五条悟慢吞吞放下手,意味不明地重复道:“责任…吗……”

最近好像经常有人对他提及,但那种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啊……

*

柳暮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明媚到刺眼的阳光照射到墙壁上反射开来,晃得人眼睛疼。

她动了动手臂,重新适应恢复连接的身体,顺便调动魔力修复被破坏的身体。

彻底恢复行动后,柳暮冬伸手探向脖颈,想要看看灵魂宝石被污染的程度。

但第一下却摸了个空。

心跳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宝石应该被摘下来放在了附近,不然她不可能恢复意识。

转动脑袋四处张望一番,果不其然,璀璨的灵魂宝石正好好放在一个雕花木盒里。

“……手串?”

柳暮冬伸手拿回宝石,顺手捡起一同放在木盒中的东西。

那是一串由不知名珠子穿成的手串,每一颗珠子上都布满了仿佛自然生长出的奇异咒文,整体呈现出油润细腻的白玉色,有种诡异又神秘的美感。

她闭上眼细细感知,发现这手串藏有很强的净化之力,咒力刚接触便开始消融。

睁开眼,她一边摩挲,一边询问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五条悟:“这是五条家的珍藏?”

“「白隐」。 ”

“?”

“这条舍利手串的名字。”

“……舍利?”

柳暮冬睫毛微颤,不动声色地将手串放回了木盒。

“江户时期有位号称五百年间出的大德的僧人,法号白隐,被当时的人们尊称为白隐禅师,是十分出名的得道高僧。传说在他圆寂之后,弟子按照他的遗愿进行火化,结果烧完后意外发现骨灰中残留有18颗舍利子。”

“然后那群弟子就把舍利子拿来穿手串了?”

这什么地狱笑话式的展开。

“那倒没有,最初这18颗舍利是被好好收藏在寺庙内,后来意外丢失,时隔近百年才重新现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人制作成了手串,于是就保持这副姿态流传了下来。”

故意践踏道高僧的遗骨会被世人唾弃,但迫不得已就没问题了。

世人就是这么虚伪。

五条悟慢慢走到床边,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被眼罩遮挡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许久都没挪开,似乎在评估什么。

柳暮冬抬手覆上心口,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醒来后伤口就痊愈了,现在很健康。”

“我知道。”

他应了一声,微微抬头对上她的双眸。

“我看「白隐」应该是特级咒具,盒子上还打着五条家的家徽,是五条先生的家族珍藏吧,就这么拿出来给我用没问题吗? ”

“来栖暂时不在学校,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过来的。”

“看起来我运气不错。”

她试图开玩笑缓和莫名僵硬的气氛,可惜效果不佳,五条悟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暮冬抿了抿唇,干脆将敞开的木盒合拢,然后拿起递向他。

“还是尽早拿回去吧,免得你家的长老们跟你发牢骚。”

这回五条悟终于有所动作,不过却不是伸手去接,而是用指尖抵着重新推了回去。 “专门拿给暮冬用的,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

她微微瞪大双眼,下意识婉拒道:“这不好吧,太贵重。”

特级咒具可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想要就能买到。

这东西向来有市无价,随随便便一把没什么出奇的特级打刀都能卖出上亿的天价,更别提这种针对性极强又效果显著的。

他这就相当于随手送她十几亿,换算成华国币也有好几千万。

关系再好她也不能接受。

本以为婉拒就好,谁曾想五条悟脱口而出:“不要吗?那就丢掉好了。”

“??”

怎么可能丢掉,又不是钱多了烧得慌。

柳暮冬感到一阵头疼,斟酌半天选择暂时跳过这件事。

“关于昨天晚上的意外,五条先生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没关系,暮冬不想说就不说。”

“……”

所以果然是生气了吧?

绝对的。

看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五条悟,她有些麻爪。

习惯了和没心没肺、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的老师相处,骤然见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也正常。

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会忍不住生气,只是态度变冷淡已经很宽容了。

“抱歉,当时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柳暮冬坦诚道。

“过于顺利的发展让我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料到敌人远比想象中狡猾,还好有你在身边,这才没有酿成大祸,谢谢。”

五条悟本来还在暗自盘算,听她说完,特别是那句“还好有你在身边”一出,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踩下急刹车。

在一阵空茫中,他感到心脏被暖洋洋的水流包裹,无所适从中又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酥麻痒意。

五条悟绷紧脸,试图维持自己的新人设,但还是败下阵来。

伸手从额际抹到后脑勺,他无可奈何地说道:“居然靠撒娇蒙混过关,暮冬好狡猾。”

有效!

她悄悄松了口气,“是在真诚地反思顺便表达谢意。”

“好吧,那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一计不成,五条悟又生一计。

反正他今天一定要让她改改爱拿自己冒险的坏毛病。

柳暮冬对这个发展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头同意了,“你说。”

“今后不可以再以身涉险,遇到实在处理不了的敌人先跑再说,其他事情都不需要在意,交给我处理就好。”

“……这个没办法保证吧?”

她哭笑不得。

“敌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连五条先生都可能中招,就算我知道一部分未来,也做不到次次都能占据上风。”

“可以的哦。”

五条悟忽然凑过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极其暧昧的范畴。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醉人香气,一点一点侵入感官。

柳暮冬好像中了石化一样,僵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唯有不断变幻的表情证明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

眼见面前的人还有继续往前的架势,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险之又险地用手掌抵住他的额头。

温度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到掌心,并不烫,却让她产生了抓着烫手山芋的感觉,十分想要撒开手。但她怕放开手突然被奇怪东西附身的五条老师会得寸进尺,于是只好强撑着没动。

“五条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因为想要暮冬重视我的话啊。”

“?”

这句话和他的行为之间有直接联系吗?

而且什么叫“重视他的话”,她什么时候无视他过?

柳暮冬手上微微用力,同时反问道:“我不是很明白五条先生的意思,你是指、”

“暮冬其实很强吧,目前展露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彻底放开后能轻松压制我也说不一定。”

五条悟语带笑意,似乎不知道刚刚这句话有多震撼。

“怎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虽然魔力和咒力属性不同,但都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很简单就能估算出来啦。”

“……”

“说这个不是想要指责暮冬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顾全大局到这个地步。相比起有无数种可能的崭新未来,我更希望能和你一起亲眼见证,而不是走到一半就缺席。”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苦笑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不容忽视的苦涩和无奈。

“也不是特意隐藏实力,只是希望计划能够更顺利……嘛、总之,我之后会更加谨慎对待的。”

没料到昨晚的意外给五条悟造成了这么大的阴影,她整个人都有些无措,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就约好了。”

五条悟往前靠了一点,张开双臂虚虚拢住她。

柳暮冬身体一僵,发现他没有多余动作后,才安静接受了这个克制又温柔的拥抱。

她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背后,被交付信任的最强咒术师露出了怎样可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