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咒灵名叫真人,诞生自人类对人类的憎恶和恐惧,除了遍布全身的缝合线外样貌、智商都和正常人类无异。术式未知,表现效果为针对灵魂,可以通过改变自身灵魂的形态来改变□□形态,也可以作用于对手的灵魂,所以一旦遭遇它最好不要产生肢体接触。”
“灵魂?”夏油杰严肃起来,“很危险的术式啊,如果被攻击到会怎么样?”
“身体会畸变,同时扭曲程度太深反转术式会无法治愈。”
“暮冬怎么知道?”
五条悟警觉地看过来。
“放心,我没有以身试险。”她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其实也不算撒谎。
她本身就天克真人,就算站着不动让真人施展都不会受伤,自然也不算是以身试险。
五条悟脸上闪过一丝狐疑,细细打量她的神态变化,没有抓到什么破绽,只好暂时作罢。
“和人类一样的咒灵,不会是大BOSS特地给自己准备的传说宝可梦吧?”
已知——幕后BOSS占据杰的身体是为了他的术式,而咒灵操术的核心则是咒灵的强弱和多寡。
由此可得——名为真人的咒灵多半是那家伙的目标。
柳暮冬目露赞赏,笑着调侃道:“毕竟对手是有名的六边形大魔王,不多准备点手牌怎么行。”
六边形大魔王本人仰起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没办法,身为最强被敌人针对就是宿命,不过要想解决我光是这种程度可不够。”
“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经诞生了真人这样特殊的咒灵,那么必然不可能只有一只,恐怕敌人的准备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充分。”
夏油杰表情依旧凝重,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总之先把真人的情报透露出去,减少普通咒术师大意中招的机率。”
悟有「无下限」可以高枕无忧,其他人却不能不防。
“之后叫伊地知处理吧。”五条悟无所谓地说道。
社畜没人权啊。
摇头感叹一番,柳暮冬最后补充道:“也不用太如临大敌,我的魔法可以破解真人的术式,实在躲避不了就尽快回来找我。”
“就这么暴露出去没问题吗?”
家入硝子懒洋洋斜靠在办公桌上,语气随意态度却很认真。
“上面的老头子们要是知道你能逆流时间会疯的,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来。”
“到时候我就说已经投效到五条家麾下了,一切合作事宜请找家主商量,相信他能顶住压力。”
至少涩谷事变之前烂橘子们不敢跟最强撕破脸,混过这段时间,之后他们也没机会为难她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纷纷侧目,几乎克制不住想要问她到底看上了五条悟哪点?
身为某人的亲友他们好像不该这么拆台,可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就这么往泥坑里跳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硝子抽出一根戒烟糖叼在嘴里,“你就认准了五——”
“好了正事就讨论到这里吧,我们该去给学生们上课啦。”
预感不妙,五条悟及时打断好友的话,半推半抱将人带离医务室,连掏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的雕像都没顾上。
“?”
柳暮冬懵了一瞬,离开一段距离才想起追问:“硝子好像有话跟我说?”
“没有啦,是你听错了。”
“……我确信我没有,而且话题里好像还提到了你?”
“是吗?那可能就是有话想对我说吧,等下我再问她。”
“行为很可疑啊,五条先生。”
“哪儿有,只是不想耽搁学生们的上课时间。”
“真的吗?”
“不然暮冬以为我想隐瞒什么?”
“唔——有关你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那种东西才不存在。”
只是在准备好正式告白之前,不想让其他人破坏这份惊喜而已。
柳暮冬狐疑地瞥他一眼,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没再追问。
遥遥看见学生们已经坐在教室里等待,她冲身旁的人摆摆手,说道:“我去给学生们上课,回见。”
“我也准备出差了,真是的,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下嘛。”
“去哪里出差?”
“仙台,那边有很多出名的点心小吃哦,等我回来带给暮冬尝尝,有想要……怎么这副表情,仙台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拽下眼罩,晶莹剔透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锁定猎物的捕食者。
“……”
柳暮冬沉默着和他对视两秒,突然说道:“已经6月了啊。”
“对啊,不知不觉就6月了,一年又只剩下一半,时间过得真快。”
他说道,自然而然地顺着话题发散。
“我们也到了感叹时间易逝的年纪呢,真不想承认这点。”
“毕竟这段时间真的经历了很多,五条先生会觉得累吗?”
“我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哦,至少比天天枯燥地打咒灵有意思。”
99.9%的任务对于他来说都和在路上被拦下做调差问卷差不多,区别只有问卷题目的多少。
虽然偶尔会遇到有意思的题目,但大部分都很无趣。
现在这样忙归忙,却比以前让他有干劲多了。
不讨厌就好。
她笑笑,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五条先生对于命运怎么想?”
“这个问题暮冬是不是问过?”
“第一次见面时提起过。”
“我想想——当时好像说不会向命运低头。”
“现在的想法有所改变吗?”
“是考核?”
“不,只是单纯了解一下五条先生的想法。”
“暮冬是想和我交心嘛,那要好好回答才行。”
五条悟逆光而站,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出心爱之人娟秀的脸庞。
“我向来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一切只是自己的选择。暮冬的国家有句老话叫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吧,我觉得很有道理,种下什么因就收获什么果。”
“所以没什么理由将一切推给命运,会产生自己是命运的傀儡这种想法不过是懦弱而已。”
是五条老师的风格。
柳暮冬收回视线,无视他脸上求表扬的暗示,淡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始终相信不是命运选择了谁,而是自己选择了命运,问心无愧便是最好的结局。好了,不耽搁你时间,五条先生工作加油。”
似乎真的只是闲聊,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毫不留恋地告别离开。
“……”
五条悟沉默矗立在原地,定定看了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朝校外走去。
话分两头。
因为对接下来的发展了然于心,当一名陌生的辅助监督找来教室的时候,柳暮冬并没有感到意外。
“有什么事情吗?”
“抱歉打扰您上课,是这样的,有一个任务需要麻烦伏黑同学尽快处理。”
“指名任务吗?”
“不是,原本是交由五条先生处理的,但他说暂时没时间就转交给伏黑同学了。”
伏黑惠:“……”
那个混蛋教师。
已经被监护人坑习惯的少年闭闭眼,认命问道:“具体要做什么?”
“去宫城县回收两面宿傩的手指,按照推算手指上的封印差不多到该加固的时候了,需要在封印彻底失效前将之回收。”
陌生男人掏出手机,将目标照片发送给他,同时强调道:“还请放心,目前手指还是安全的,伏黑同学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男人试探性看向讲台上的柳暮冬。
她点点头,对伏黑惠叮嘱道:“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好的。”
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远,柳暮冬扫过仅有三套桌椅的教室,在枷场姐妹疑惑的注视下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不了多久一年级就该热闹起来了,真是期待啊。
说起来一周目时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被安排去宫城县,不过与这次不同,那一次收到任务的还有她。
当时真是被一连串意外吓得够呛,最危及的时候差点以为第二条命也要丢在这里,好悬等到了五条老师的救援。
现在想来还挺怀念。
*
“叮铃铃——”
“五条老师,找我什么事吗?……欸、和伏黑一起出任务?……没有,我这边没问题,马上去找他汇合……嗯嗯好的,老师再见。”
柳暮冬挂断电话,换上高专制服,抓紧时间跑向校门口。
来到地方,伏黑惠果然已经等候在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我也才到不久。”
伏黑惠礼貌点点头,站在原地耐心等她喘匀呼吸。
“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出合作任务,请多多指教啦伏黑君。”她露出友好的笑容,边走边问:“对了,还没问具体是什么任务?”
“……五条老师没说明吗?”
“没有,只说很简单,难道实际上很棘手吗?”
“不,并不棘手,只是回收一个咒物。”
但什么说明都没有就支使人跑腿也太过分了,也就欺负他这位同期性格好。
回想起入学以来的所见所闻,伏黑惠忍不住委婉劝道:“还是不要太宠着那家伙比较好。”
“?怎么伏黑君也这么说。”
柳暮冬失笑,“我也没有太顺着老师吧?”
“可是柳桑也从没反驳过五条老师的安排。”
“因为老师是为了我好?毕竟增长的经验是自己的,多积累一点有助于提升实力。”
“那任务报告呢?明明是他的任务吧,让你做就算了,为什么报告也要你来写?”
“这个……分给我就算是我的工作了嘛,总不能让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去写。”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无奈叹口气,伏黑惠放弃劝说,转而介绍起任务内容:“需要收回的咒物被存放在宫城县,辅助监督已经替我们买好了新干线车票,到达之后直接去进行回收可以吗?”
“没问题,是拿了就走吗?”
“不,封印暂时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拿到之后在附近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中午返程。”
“中午啊,那还有时间可以逛逛,正好我还没去过宫城县,伏黑君一起吗?”
“是五条老师的要求吗?”
“哈哈哈不是啦,只是单纯去游览一圈。”
“可以。”——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到新情报真的惊了,五条老师居然是拿死工资的,说是跟阁僚的月薪差不多,大概100~200万日币,换算过来就是4.7~9.5万左右,对比普通社畜肯定不低,但对于出生入死的咒术师来说这个真的很低了吧
而且他还是特级,不敢想普通咒术师都过的什么牛马生活
文里特意按照最高标准算了,不然感觉五条老师真的好惨[狗头]
第44章
宫城县到东京差不多300公里,一个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好在新干线乘坐起来还算舒适,让这趟临时旅程没那么难熬。
2个多小时后, 柳暮冬和伏黑惠辗转到达宫城县首府仙台市。
“杉泽第三高中……”
打量着暮色下的学校,她略带疑惑地问道:“我以为那么危险的东西会被妥善安置在寺庙、神社之类的地方,为什么会是学校?不怕被好奇的学生拿到闹出事吗?”
“柳桑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么久五条老师到底教了什么?
尽管知道不该对某人报以希望,但看着她一脸茫然,伏黑惠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五条悟一番。
“像是学校、医院、公司这样有人大量聚集的地方,很容易积累巨大的怨念,各种负面情绪堆叠在一起就催生了诅咒。”
“这个我倒是了解,老师有解释过, 他还说这些地方会安排咒术师定时进行清理, 以确保不会诞生太强的咒灵。”
“是这样没错, 但仅仅只是清理还远远不够。”
特别是医院这种每天都在发生生离死别的地方,负面情绪累计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
学校看起来安全,但日本的校园霸凌情况一向很严重, 近几年甚至屡创新高, 如果光是做定期清理,怕是要直接安排咒术师在附近常驻。
可咒术师光是处理普通任务都忙不过来,哪儿有那么多人手定点驻扎。
“所以许多地方都会放一些咒物来驱逐咒灵, 只要在封印松动前回收加固就没问题。”
“原来如此。”
柳暮冬恍然。
“那手指被存放在了哪里?”
“五条老师说是某个百叶箱, 打开就能看见。”
“居然……算了懒得吐槽,还是早点解决吧,我们分头找?”
“有事电话联系。”
伏黑惠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在校门口兵分两路,各自沿着一个方向搜寻。
柳暮冬本以为很容易就能完成,结果直到不经意和学弟碰头都没能发现目标。
见伏黑惠也空着手,她纳闷道:“确定情报没有出错吗?遇到的每个百叶箱都翻遍了,什么也没看到。”
“我问一下。”
伏黑惠黑着一张俊脸,拨通某人的电话,同时打开外放。
“百叶箱里什么都没有,你没有耍我们吧?”
“欸?都找过了吗?”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显然也有些吃惊,忍不住反问道。
柳暮冬开口回答道:“每一个都找过,会不会是学校的人调换了地方?”
“没有收到通知啊……难道是晚上出去散步了?”
“五条老师,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啦。”
“活跃一下气氛嘛,可能是被哪个好奇的学生悄悄拿走了,暮冬和惠等白天调查一下吧。总之,不找到不能回来哦~”
十分洒脱地撂下一句话,五条悟便挂断了电话。
伏黑惠握紧手机,恶狠狠地说道:“早晚有一天揍扁他。”
“啊哈哈哈——”
尬笑两声,柳暮冬默默转移话题:“那今晚先回酒店休息吧,等明天再来调查。”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只好打道回府。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两人再次结伴来到衫泽第三高中。
和夜晚时分自带诡异氛围不同,白天的学校显得十分普通,完全看不出即将变成一个魔窟。
为了避免引起围观,两个人都脱下了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和下装。虽然样式和衫泽高中的制服还是有所不同,但好歹不像外校来找茬的不良。
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柳暮冬问道:“伏黑君准备从哪里入手?”
“暂且追踪一下咒力残秽,柳桑认为呢?”
“可以尝试,不过我打算先找人了解一下情况。一般人不会特意去翻老旧的百叶箱,很可能是灵异社之类的社团成员玩儿探险游戏取走了,清洁工打扫卫生的时候拿走也有可能。”
“那么还是分开行动吧,效率更高一点。”
“可以,有进展发讯息。”
挥别同伴,柳暮冬按照自己的打算开始行动。
路过操场的时候周围的学生突然朝一个地方汇聚过去,她好奇看去,隐约听到好像是两个学生准备比赛什么项目。
这就是青春啊。
暗自感慨一声,她不感兴趣地收回注意力,
从旁边一个通道走进教学楼,柳暮冬随机拦下一位女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学校的灵异社团在哪里呀?”
“灵异社?”女生皱皱眉,“没听说我们学校有这个社团。”
“没有吗?”
她一怔,礼貌道谢后又找几个学生问了问,结果不是“没有”,就是“好像有吧,但社团活动室在哪里不知道”。
“这下伤脑筋了……”
柳暮冬停下脚步,开始思索东西被清洁工捡走的可能性。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质问声:“前面的女生,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位戴着眼镜、长相稍显老成的男生。
“我是进来找人的,在老师那里登记过了。”
男生推推眼镜,追问道:“马上要上课了,你要找谁?”
“灵异社的成员,有些私事想要询问一下,请问你知道他们的社团活动室在哪里吗?我可以去那里等。”
“灵异研究社?是有这个社团,不过他们已经因为社团成员不足被解散了,想要找人直接去班级寻找吧。”
居然已经解散了。
那看来只有去找清洁工问问。
希望能找到点线索,不然就只能求助五条老师了,到时候绝对会被笑话。
她倒是无所谓,伏黑估计受不了这个刺激。
无奈地揉揉脑袋,柳暮冬调转方向,朝垃圾站走去。
她无比希望能找到线索,可惜好运并没有眷顾她,这次调查依旧一无所获。
联系上伏黑惠,两人于橄榄球场汇合。
“如何,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伏黑惠摇摇头,“这所学校里诅咒的气息太强了,玉犬也没办法准确锁定目标,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距离很远。”
“是因为这只咒灵?话说这么大一只二级在校内游荡,居然都没人来处理。”
“估计是才被咒物的气息吸引过来的。”
“把它祓除会不会方便感应?”
“现在吗?”
“看起来实力不是很强的样子,你的式神配合我的术式应该能无伤解决。”
“还是引到没人的地方吧。”不小心破坏场地就麻烦了。
“也行。”
虽然是二级咒灵,但对于伏黑惠和柳暮冬来说并不难解决。在两人不算默契的配合下,咒灵很快被祓除。
挥挥手甩掉咒灵脏兮兮的血液,柳暮冬满含期盼地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白色式神。
“玉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汪~”
威风凛凛的雪白大狗摇摇尾巴,干劲满满地绕着学校搜寻起来。
将干扰项排除似乎还真有点用,没一会儿,玉犬便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两人迅速跟上,正好跟一名穿着姜黄色帽衫、染着潮流粉色头发的学生擦肩而过。
“汪汪汪!!”
玉犬疯狂叫唤起来,提醒主人目标近在眼前。
其实不用它提醒,伏黑惠和柳暮冬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恐怖气息,那绝对不是偶尔沾染到那么简单,丢失的特级咒物绝对就在他手上!
来不及思考,柳暮冬下意识发动术式追上去。
原以为轻而易举,结果1秒不到人就彻底不见了踪影,徒留一地飞扬的灰尘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
这是人能跑出的速度吗? !
两名咒术师呆愣在原地,听路过的学生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那人3秒就能跑完50米,不约而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
“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儿调查了,不用再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抹把脸,柳暮冬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看样子那位少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先找人问问吧。”
“……好。”
*
“嘟——”
“这里护士站,请问有什么事吗?”
“……”
“?喂、虎杖先生,请问您在吗?”
“……爷爷他…去世了,请问之后……要怎么处理?”
“什么?!虎杖先生稍等,我们马上过来!”
一听病人去世,呼叫器那头的护士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和急促,她匆匆安慰了少年几句,便结束通话忙碌起来。
缓缓将送话器放回原位,虎杖悠仁失魂落魄地注视着一旁的老人发呆。
他今年才15岁,刚在年初升入当地的高中。
原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早早经历了生离死别,年幼时失去双亲,还未长大又再度失去相依为命的爷爷,命运对他似乎格外严苛。
唯一的亲人离世带给他的打击比预想中大,但虎杖悠仁明白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爷爷直到临走都还放心不下他,哪怕是为了安慰爷爷的在天之灵,他也得坚强起来。
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混乱的情绪,虎杖悠仁目送护士们拉走爷爷的遗体,自己则留在病房内收拾东西。
就在他借着忙碌麻痹自己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
“请问虎杖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请问你们是……?”
虎杖悠仁直起身,疑惑地看向两名来访者。
他们看起来和他一般大,穿着款式陌生的制服。
刺猬头男生的表情有些冷漠,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女生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态度倒十分友好,手上还提着一个大果篮,一副探望病人的姿态。
结合女生之前的问话,他们应该是来看望虎杖爷爷的。
可虎杖悠仁从没见过两人。
“我们是来找你的虎杖君,听说放学后会来医院照顾爷爷,便冒昧前来打扰。”
女生这么说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和床上收拾整齐的行李,露出些许尴尬,“抱歉,我们不知道……”
“没关系。”
虎杖悠仁摇摇头,礼貌说道:“爷爷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不过可以稍等我一下吗,接下来还要去办理各种手续。”
“可是——”
刺猬头少年看起来想要说什么,却马上被女生阻止。
“没关系,你先忙,我们在休息区等你。”
“好,我尽快处理。”
语罢,虎杖悠仁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彻底走远之前,灵敏的耳朵隐约捕捉到男生说了一句“没有时间了”,而女生则回答“情况也没有那么紧急”。
什么没有时间?
没有那么紧急又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
他心里一阵迷惑,却没精力去深入思考,只得暂时搁置。
忙了将近半个小时,虎杖悠仁才彻底处理好爷爷的身后事。
挥别一直以来很照顾他们一家的护士,他小跑着来到寂静的休息区,“抱歉久等了,你们要问我什么?”
女生站起身,略带关切地询问道:“你还好吗?”
虎杖悠仁心中一暖,感觉好了许多。
摸摸后脑勺,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还好吧,其实一切发生得很突然,我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不过爷爷是个很要强的小老头,最讨厌看人哭哭啼啼、萎靡不振,所以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
“那就好。”
女生沉默几秒,随后才说道:“先介绍一下,我叫柳暮冬,他是伏黑惠,我们都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被你拿走的咒物。”
“咒物?我拿走的?”
虎杖悠仁更疑惑了,他不记得有拿走那什么咒术高专的东西啊。
“就是这个。”
名叫伏黑惠的男生举起手机,上面是一张木盒的特写图片。
“是这个啊,确实是我捡走了,但这不是被丢在我们学校的东西吗?”
“准确来说是被暂时存放在你们学校的东西。”
知道伏黑惠不太擅长和人沟通,柳暮冬主动接过话茬。
她将诅咒、咒物以及放在学校的原因大致解释了一下,顺带还提了一嘴封印失效的后果,最后认真说道:“所以还请虎杖君马上归还,不然整间医院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她解释得足够清楚,虎杖悠仁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却没有如两人预料的那样交还手指,而是难掩慌乱地说道:“盒子还在我这里,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前辈们拿走了,他们说今晚要去学校剥开上面的符咒!”
柳暮冬:“嘶——”
伏黑惠:“你说什么?!”
……
“嘟嘟嘟嘟——”
“拜托了五条老师,快接电话!”
柳暮冬一边沿着盘山公路急速奔跑,一边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
可不知道是不是在帐内做任务,五条悟始终没有接,让她一颗心止不住下沉。
当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她难掩烦躁地挂断电话,不再做无用功。
不过她还是将目前的情况编辑成信息发送了过去,期望最强咒术师看到后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做完这一切,狂奔的三人也赶到了学校。
“……看来是最糟糕的情况。”
感受着校内传来的恐怖压迫感,柳暮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果断说道:“伏黑君你去搜救被困学生,我去解决汇聚过来的咒灵!”
被困在学校里的有两人,其中一位还是身形壮硕的男生,让能够召唤式神的伏黑惠前去救援最合适。目前被吸引过来的咒灵等级都还比较低,她就算没办法全部祓除也能拖延时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再拖延下去就不一定了。
只希望五条老师能尽早看到消息。
来不及交代太多,柳暮冬翻过栏杆,笔直地朝咒灵冲去。
被特级咒物吸引,如今的校园几乎变成了咒灵乐园,走不了几步便能遇到一群扎堆的低级咒灵。
它们相互厮杀着、吞噬着,妄图决出一个最强者,好享用美味的胜利果实。
她当然不可能给它们这个机会。
“扑哧——”
“呼……真是没完没了。”
不知道第几次挥刀劈砍,柳暮冬停在原地喘息几秒,等消耗殆尽的咒力稍微恢复,才抬脚准备前往教学楼内支援。
只是刚走出两步,就听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她猛地抬头望去,眼睁睁看着伏黑惠被甩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接天台上。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一级咒灵和虎杖悠仁相继跑出,在狭窄的天台上互相缠斗。
“?!”
柳暮冬一时有些搞不清虎杖怎么会牵扯进去,不过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去纠结这些。
打起精神,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楼顶。
好在事态似乎还没彻底失控,那只咒灵已经被祓除,并且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看起来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居然能够独立祓除一级咒灵,伏黑你、”
放松紧绷的神经,柳暮冬起情不自禁发出一句感叹,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学弟打断:“快跑!!”
“?”
跑?
为什么要跑?
咒灵不是被祓——
她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询问的话刚从嗓子眼冒出头,就被人用力堵了回去。
“砰!!”
“噗!咳咳咳——”
柳暮冬死死拽住虎杖悠仁扼住脖颈的大掌,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可男生的力气极大,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虎杖不是一个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吗?
怎么突然像磕了大力丸一样? !
而且这个气势——可恶,要呼吸不过来了……
性情大变还突然纹了身的虎杖悠仁扯出一抹狞笑,双眼下多出的一对眼睛灵活转动,显得古怪又可怖。
“运气不错啊,刚醒来就遇到极品食材,可惜里梅不在,不然就能好好庆祝一下了。”
他微微低头,收紧手掌,被兽性覆盖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过也无所谓,原滋原味也别有一番风味。”
起初两人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变异的虎杖悠仁一口咬上她的肩膀,才恍然明白他口中的食材竟然是指人类的血肉。
“唔啊啊啊啊——!”
痛。
很痛。
痛到几乎要窒息了。
被硬生生撕扯掉一大块肉、并且还被人陶醉咀嚼的感觉几乎逼疯柳暮冬,她不受控制地叫喊出声,试图用声音宣泄心中的痛苦。
“混蛋!放开她!!”
伏黑惠咬紧牙关,带着满腔的自责、懊悔和愤怒召唤出式神,试图阻止对方的暴行。
要不是他的疏忽,同伴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折磨,都是他的错。
而这糟糕的一切甚至只是开场,毫无人性的诅咒之王绝对会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乙骨前辈和五条老师有办法解决。
不然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伏黑惠也不会坐以待毙。
就算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也好,要坚持到五条老师前来救援!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式神的掩护下冲上去,包含咒力的拳头袭向已被两面宿傩占据身体的虎杖。
本以为会被挡下,结果诅咒之王突然陷入僵硬,结结实实被揍飞出去。
“劈里啪啦——”
“嘶~好痛!”
伴随着砖石碎裂的声音,一道痛呼声同时响起。
伏黑惠接住站立不稳往前倾倒的柳暮冬,警惕地注视着烟尘中心。
“你为什么还有意识?”
“我才想问呢,你这家伙是什么人?在擅自用别人的身体做什么啊?!”
“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鬼,没想到居然能在我的压制下保持清醒,呵~有意思。”
“别一副当家作主的语气好不好,这明明是我的身体。”
在虎杖悠仁诡异的自问自答中,烟尘逐渐散去。
天际的乌云正好飘走,明亮的月光洒下来,将现场的一切映照得分毫毕现。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黑惠猛地扭头,“五条老师!”
你终于来了!
突然闪现的五条悟扫了眼有些无措的虎杖悠仁,暂时没理他,自顾自蹲下身检查起柳暮冬的情况。
“感觉如何,还能坚持吗?”
她抬起布满冷汗的脸,努力装出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安抚自责不已的伏黑惠。
“勉强还嘶——还行,我及时用咒力止住了血,回头找家入医生治疗一下就好。”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手指怎么跑到对面那个少年体内了?”
“啊?”
听他这么说,还在咬牙忍痛的柳暮冬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赶上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于是五条悟“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惠?”
伏黑惠攥紧拳头,几秒后又无力松开。
“事情是这样的……”
第45章
“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医务室看到你?”
“也没有经常吧……”
上一次进来还是一周前,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为了缩短恢复期才来麻烦职业奶妈,像平时上课训练弄出来的小擦伤都是回去自己擦药的。
柳暮冬眨眨眼, 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我打扰到家入医生了吗?”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我的职责本来就是为你们提供治疗,这么说只是想让你多顾惜自己的身体。伤势可以被治愈,遭受的痛苦却没办法轻易抹去,超过承受界限的话会崩溃的哦。”
家入硝子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给手上的工作收尾。
“好了,脖子上的伤口留了点疤,不想让疤痕变深最近可以少吃点色素比较深的食材。”
“好的, 谢谢家入医生。”
她礼貌道谢,摩梭着雪白的绷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出心中的想法。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受伤,不过现实就是这样,明天和意外说不准哪个先来, 只能拼命提高实力啦。”
“听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回收任务吧,怎么会搞成这样?”
“情况很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两面宿傩意外受肉,我和伏黑技不如人被暴打了一顿。”
“倒是隐约听到一点风声,没想到那个了不得的家伙居然真的复活了啊。”
家入硝子一边整理医疗器械, 一边问道:“受肉呢?”
“因为不确定具体情况,所以虎杖同学暂时被关押起来了,五条老师正在审问。”
“没被处以死刑?”
“是有这个命令,不过我和伏黑一致认为虎杖罪不至死,姑且拜托五条老师拦下来了。”
最初只是出于良心附和了伏黑惠一句,没想过五条老师答应得那么干脆,反而搞得她良心隐隐作痛。
不用想也知道他为此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不仅是总监会的施压,还有虎杖悠仁本人可能会暴走、从而导致生灵涂炭的恐怖隐患。
结果最后她这个提议者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实在叫人惭愧。
“一个两个都不怕事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去送死,说到底这又不是封建时代,就算是杀人犯也能有上诉的机会,总监会搞一言堂也太霸道了。”
“没办法,这就是咒术界的传承。”
“……”
显然这个话题并不愉快,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家入硝子率先开口:“我这边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你也快回去上课吧。”
“好,家入医生再见。”
离开医务室,柳暮冬并没有返回教室。
一年级目前只有她和伏黑惠两人,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两人都负了伤,班主任又忙着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今天的课程就暂时取消。
她不想回宿舍呆着,便随便挑了个长椅坐下,眺望远方的景色放空思绪。
高专的风景不错,空气也不像城市中心那么浮躁沉闷,让人很容易放松心情。但今天她却越看越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
突然,一颗白色的羽毛球脑袋从头顶探出,好奇打量她的表情。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出神?不会被排挤了吧?”
柳暮冬往后避了避,强打起精神反问道:“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因为暮冬看起来很闷闷不乐嘛,第一次出任务失败都没这么在意的样子,想来想去只有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吗?”
“嗯?”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比例惊人的大长腿一迈,十分夸张地从长椅背后直接跨到前面来。
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他解释道:“不是在说学生啦,是其他人,辅助监督、在职咒术师之类的。”
咒术高专说是学校,其实更像咒术界的缩影。
即便有他和夜蛾正道坐镇,该有的问题也不会少,在这里生活并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对不起,我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老师你别放在心上。”
她抿紧唇,为自己的一时失言道歉。
身体年龄变小就算了怎么心理年龄也跟着倒退。
前面还心怀愧疚,转眼就出口伤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性格这么恶劣?
“果然心情很不好啊,没关系,老师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
一只大掌轻轻落到她脑袋上,撸猫似的搓了搓。
柳暮冬顺着那股力道抬起头,在他脸上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包容。
什么啊,这不是显得她更糟糕了嘛。
眨眨眼,她将突兀涌起的泪意憋回去,自欺欺人地假装五条老师没看出来,“虎杖同学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经过老师的不懈努力,成功把死刑立即执行改成死缓啦~”
“老师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用强大的个人魅力征服了评审团。”
“是指用拳头征服?”
“怎么回事暮冬同学,老师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打拳的大猩猩吗?”
柳暮冬被逗得笑了起来,坠落在低谷的心情慢慢回升。
于是五条悟也勾起唇角,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总算笑了,要是还不起作用老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呢。”
“老师没必要总是顾忌我的心情,放我一个人缓缓就好。”
“那可不行,一个人胡思乱想会被憋坏的,到时候暮冬突然黑化老师会很自责哦。”
他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玩笑的话语。
她笑容微敛,低声叹息道:“不会的。”
黑化不至于,顶多是有点想要逃避而已。
做不完的任务、写不完的报告、没人性的高层、没好过的伤口……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疲惫。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她好想家。
“五条老师——”
“嗯?”
“可以…借我一些咒术典籍吗?最好是学校没有的那种,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问题,下次给你带过来,不过暮冬这么快就把学校藏书室看完了吗?”
“只是翻了一遍,没有找到需要的资料,所以想看看其他的记载。”
“欸——具体是想查找什么呢?”
“……”
“不可以告诉老师?”
五条悟原本只是随口问问,结果一向直言不讳学生这次却一反常态,闭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柳暮冬垂下眼睫,避开他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半遮半掩地说道:“想了解一些有关空间、时空方面的研究资料,不管是术式、咒具还是咒灵的相关记载都可以。”
穿越时空是她最大的秘密,哪怕面对最信任的老师她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坦然相告。
不过这个人那么聪明,多半已经猜到了真相。
时空相关?
五条悟心念一动,几乎是瞬间回忆起之前叫伊地知查到的情况,接着时刻不停歇的大脑迅速将两者串联起来,搞清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穿着不合身的西服,伊地知也说华国那边查不到任何消息。
急着调查是为了回去?
之前还没这么着急,是被两面宿傩吓到了吧。
一苏醒就试图夺走他两个乖巧可爱的学生,真是讨厌的家伙。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唇隙溢出,五条悟露出招牌笑容,语调轻快地说道:“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咨询我哦,「六眼」超好用的。 ”
“谢谢五条老师。”
柳暮冬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闷声道谢。
怕能看穿人心的六眼看出什么,她立马又说道:“虎杖同学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呀?”
“很简单啦,我跟上面的老爷爷们说就这么杀死悠仁太浪费了,不如让他吞下全部手指再处死,直接一劳永逸。老爷爷们觉得可行,就暂且放过了悠仁。”
“应该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办法吧。”
就他们那贪生怕死的性格,将危机掐死在萌芽状态才是最优解。
“不愧是暮冬,看问题就是透彻。”
“那么接下来要多注意虎杖同学接到的任务了,这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是啊,但我也不可能一直守着悠仁,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而且就算谨慎到把悠仁随身携带,烂橘子们也有办法把我们隔离开,真是伤脑筋。”
五条悟伸展了一下肢体,将无处安放的双臂垂到长椅靠背后面,毫无顾忌地倾吐自己的烦恼。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新奇体验。
不是说孤单到身边连个能谈心的朋友都没有,只是大家要么不怎么感兴趣,要么无法理解他的烦恼。
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他是挥挥手就能毁灭城市的大魔王,一切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
也只有暮冬时常会忘记他的实力,真切地担忧他会遭遇各种困境。
不、不是忘记。
是她从来不认为最强就能做到一切。
要是能把人留下来就好了。
他真的很需要像她这样的同伴。
可惜……
柳暮冬不知道五条悟心中的惋惜,还在认真分析虎杖悠仁的情况。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虎杖同学自身强大起来,既然他能无伤吞噬两面宿傩的手指,还能压制对方的灵魂,就代表他拥有强大的潜力,给他时间未必不能将这份危机变成机遇。”
“不愧是老师最贴心的学生,想到一起去了。”
“怎么说?”
“暮冬应该知道吧,术式是印刻在咒术师肉丨体上的。原本悠仁并不具备成为咒术师的潜能,吞噬手指后便拥有了咒力,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术式,但随着与手指融合程度加深,属于宿傩的术式早晚有一天会印刻在他体内。”
“原来如此。”
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岂不是说虎杖君具备了成长为新一代最强的潜力?”
“可以这么理解。”
“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是吧是吧,我也很期待烂橘子们惊掉眼球的一天。”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两面宿傩号称「史上最强」,那他和老师谁更强? ”
五条悟没有回答,故意把问题抛了回来:“暮冬认为呢?”
柳暮冬眨眨眼,慢吞吞说道:“我认为两面宿傩应该——”
“嗯?!”
“打不过老师。”
“哼哼~这还差不多。”差点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老师怎么可能输给那个风干千年的老腊肉。”
她忍俊不禁,“对了,老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经过这边看到你坐着发呆就过来看看,顺便通知一下明天的文化课改成实训课。”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道,好似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实训课?是准备测试虎杖君的实力吗?”
“算是吧。”
“我知道了。”
*
说是实训,但到达目的地后五条悟便不见了踪影,留他们三人接受过往行人时不时投来的奇怪目光。
柳暮冬和伏黑惠都不是多话的人,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这叫一向活泼健谈的虎杖悠仁憋得有些难受。
他转动脑袋,左右两边来回扫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那个……你们的伤势还好吧?”
柳暮冬:“已经治好了,家入医生的治疗术很高超。”
伏黑惠:“没事,剩下的只是小伤,不影响行动。”
两个人同时回答道,说完三人对视一眼,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
“柳桑脖子上的伤也没事吗?”
“留了点疤,其他没什么。”
见虎杖悠仁一副自责内疚的表情,柳暮冬笑笑,宽慰道:“别在意,我身上的伤疤多得很,都是平时训练和任务留下来的,这次也是我技不如人,跟你无关。”
“平时你们需要面对的都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吗?”
“其实也还好,对人类没多少威胁的四级咒灵是最多的,三级、二级稍少一点,一级的数量会更少一点,特级少之又少,而能被冠上诅咒之王名号的千百年来也就两面宿傩一个。”
“那家伙原来这么厉害。”
“是哦,唯一能正面对抗他的就只有五条老师。”
“所以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啊,感觉稍微有点理解了。”
虎杖悠仁喃喃道,表情有怅然也有释怀。
伏黑惠侧头看他一眼,“别什么东西都接受。”
“伏黑君说得没错,生命那么宝贵,可别轻易放弃。”柳暮冬赞同地点点头。
或许很自私,但在她这里自己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
除非事情再无一点转圜的余地,否则她绝不会放弃求生的念头。
“我知道啦。”樱色短发的少年摸摸后脑勺,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在讨论什么呢那么开心?”
消失已久的五条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被眼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写满好奇。
“问了一下伏黑和柳桑的伤势,话说五条老师怎么买了两大份可丽饼,没有吃早饭吗?”
“算是吧,悠仁要吃吗?”
“欸?我就不用了,谢谢老师。”
虎杖悠仁摆摆手谢过老师的好意,见他收回手自顾自品尝起来,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问他一个吗?
难道刚刚那是什么新生的特殊关照?
见状,柳暮冬好心解释道:“老师的口味比较与众不同,一般我们都不会从他那里拿吃的。”
“与众不同?”
有多与众不同?
“五条老师是超级大甜党。”伏黑惠淡淡说道,在“超级”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
懂了。
虎杖悠仁眨眨眼,默默记下同期们的友好提示。
“说起来对面有个女孩子从刚刚起就在打量我们,看衣服和柳桑很像,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哪里?”
柳暮冬抬头张望,很快顺着他的指示找到目标。
那是一个留着橙色学生头的女生,焦糖色的双眼大而有神,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一脸严肃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应该是钉崎同学,一年级最后一名学生。”
“没错,就是你们的同学哦。”
五条悟咬着可丽饼含糊说道,招招手将人叫了过来。
“撒~一年级正式集合,来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吧。”
“钉崎桑你好,我是柳暮冬,刚来日本不久,日语不怎么好,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我叫虎杖悠仁,仙台人,你好呀。”
“伏黑惠。”
“……”
钉崎野蔷薇依次扫过三人,看两个男生时表情隐隐有些嫌弃,落到唯一的女生身上时脸色才稍好一些。
“钉崎野蔷薇,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存在感太弱就不介绍了,反正也不重要。”
伏黑惠察觉到了她莫名的嫌弃,没有说什么,“特地选在这里集合,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第一次见面,悠仁和野蔷薇又都是才来东京,当然是要好好逛一下大城市啦~”
虎杖悠仁:“哇——真的吗?!”
钉崎野蔷薇:“Yes!这就是我理想中的高中生活!”
听他这么说,涉世未深的两个小孩当即欢呼一声,围着五条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经验丰富的柳暮冬和伏黑惠对视一眼,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同情。
按照五条老师的性格,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当发现目的地不是时尚街区而是诅咒弥漫的废弃大楼时,两人瞬间炸了锅。
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吵闹一阵,钉崎和虎杖还是被赶进了大楼。
将唯一的石凳让给学生,五条悟在旁边席地坐下。
柳暮冬微微低头,一边感受这难得的视角,一边好奇问道:“我还以为是针对所有人的实训考验,看看我们的团队合作水平什么的。”
“你们两个大伤初愈,暂时不要勉强啦。”
他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不代表没有常识,再怎么胡来也不会拿学生的身体开玩笑。
“而且咒术师基本都是孤身作战,和同伴之间的默契可以慢慢培养,不着急。”
“那五条老师是想看什么?”
“想看看两个人到底适不适合这个行业。”
五条悟微微后仰,隔着眼罩望向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虽说只要有才能就能成为一名咒术师,但有天赋和能胜任是两码事。我见过很多因无法战胜对咒灵的畏惧而受挫的例子,运气好还能全身而退,运气不好或许连全尸都留不下,比起未来后悔,不如一开始就做出决定。”
“所以主要是考验虎杖吗?”
“不,惠说反了哦。”
“?”
“因为虎杖君本身就挺豁得出去吧。”柳暮冬接过话茬,“一般人可做不到主动闯入咒灵堆,也不会试图去吞噬极度危险的咒物,从这方面来说他可以算天生的咒术师。”
“没错,就暮冬说的那样。”
五条悟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唇角浮现出赞许的笑容。
“可是钉崎是家系入学吧,她应该有丰富的祓除经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咒灵和咒灵也不一样,一般来说人口越多的地方咒灵也越强大,这个强大不只是实力之间的差距,还有狡猾程度。和偏远乡村相比,东京的咒灵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小看的话会吃大亏哦。”
“不过再狡猾也比不过人类。”
柳暮冬学着身边人的样子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道:“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注】伏黑可要多加小心。”
……什么意思?
伏黑惠没太懂她想表达什么。
有心追问,又见她已经和五条老师开启了新的话题,只好暂时将这句话放进心底。
悠闲的时光很快过去,接受考验的两人完美完成任务,成功解决咒灵不说,还完好无损地救出了被困在大楼内的小孩子。
一行人把小孩护送回家,又狠狠宰了五条老师一顿大餐,才踏着月光返回学校。
……
正式入学高专并没有给柳暮冬带来什么改变。
她依旧过着跟真希学姐磨练体术、和同期一起研究术式、外出任务积累实战经验、抽空研究时空相关资料的规律生活。
得益于她肯下苦功夫,前面几项还算顺利,水平一直在稳步提高,唯有最后一件事迟迟没有进展。
时空系太神秘了,哪怕是传承千年的五条家都没有太多记载。
说不急是假的,但这种事急也没办法。
平淡的生活持续到7月。
这天,伊地知洁高突然来到教室,说她拜托关注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吗?!”
柳暮冬猛地站起身,在同期们疑惑的注视下用急促的语气追问道:“您确定那只咒灵的术式跟空间有关?”
“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是这样,不过具体是什么术式还需要进一步探查。”伊地知推推眼镜,严谨地说道。
她定定神,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询问道:“请问这个任务被分配给谁了?我能参与吗?”
“任务暂时还没分派下去,咒灵出没的地点位于大阪生野区,五条先生正好在那边出差,应该会拜托他处理。一般来说五条先生不需要合作者,不过柳桑还是学生,可以申请跟过去学习。”
“我知道了,谢谢伊地知先生。”
柳暮冬握紧双拳,万分感激地向可靠的辅助监督先生道谢,随后她走到教室外,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五条悟,准备讨要一个学习名额。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番眼神交锋后,由虎杖悠仁开口问道:“那个、伊地知先生,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吗?”
“恐怕不行。”
“欸?”
伊地知微微垂下头,递出一份被攥得有些皱巴巴的文件。
“不久前窗收到汇报,在多摩西东京市的英集少年院内出现了一枚孵化中的特级咒胎,情况紧急,需要立即处理。”——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圣经》的耶利米书17章9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