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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成颂。”那美艳的孕夫唇语道。

李景夜没想自己那个失踪皇姐的王夫,居然怀着身孕,冒险来这里见他!

*

陆厌书最近在宋府一直很安分。

李景夜病重之时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盘踞在他的小院里,没人想知道他在忙什么。

此时他从漱十手上接过传讯,字条上赫然写着“目标已于后山接触”。

梁国养白鹭,前楚有死士。想要抓住敌国的暗中行动,确实不容易。

可他们有熟悉死士行动模式的漱十。

他自小被楚国暗中培养长大,做死士的日子可比他转行当白鹭的时间,要长得多。

漱十手脚颀长,高挑纤瘦,当年是伪装成舞姬安插进的梁国。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传递情报用的消耗品,但他没法反抗,楚国一直用毒药把控着他们的命。

那时的他唤作漱姬,一心想杀梁国皇帝,要她狗命。

因为这是命令。

一次刺杀失败后,他本该死于齿间咬破的毒囊剧毒,却没想,他那没死透的身体会被医术无双的连廊连谢姐弟捡回去,被当做中毒样本尝试解毒。

当毒解开之后,他那一支被毒药控制的死士,全部倒戈覆灭。

没人喜欢活在死亡的阴影里,即便是从小习惯。

漱十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背叛。

他是死了一回的人,已经给楚国赔了整条命。

漱十摸了摸手臂上被连廊亲手放血缝合后留下的疤,他不过只是选了一条,他更想走的路。

陆厌看完把字条封回去,从堆破布料里抽出个粗制滥造的小包装好。

他从府中绕了一圈,才从最僻静的院子里瞅着只偷跑出来的小狼崽子。

他把小包往小狼方向一扔,小狼立马前扑,将小包咬进嘴里,轻嗅两下后甩了下尾巴,颠颠地走了。

给宋碧冼传消息,找她那群狼崽子可比用信鸽,安全快速多了。

陆厌书望着小狼跑走的方向喃喃:“这匹恶狼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个敌国的棋子,之后……可有的她折腾。”

*

李景夜从后山回来时,小白狼还老实地在原地蹲着,歪头装可爱。

李景夜睨了它一眼,若不是皇姐夫的人发现它偷偷尾随自己,还让人引走了片刻,他就要被它这假装天真的样子蒙骗过去了。

果然是宠随主人,一个都不能相信!

“成颂,希望你能看在未出生的孩儿面上,帮我们找条活路。”

他貌美贤良的皇姐夫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孩正巧踢了一下,胎动明显。

李景夜没有说话,不接受也没拒绝,只问了句:“皇姐是否安好?”

得知皇姐处境安全,他便没再问旁的,任由皇姐夫塞给他一枚玉佩,说若是有急事相见,就把玉佩扔给街边的乞儿,她们会想办法来见他。

李景夜握着这只玉佩,花纹样式十分熟悉。

这和父君留给他的那枚,应当出于同块玉,同个玉雕师。

岁寒三友“松竹梅”,他手里留着的是父君的傲雪梅雕玉佩,而皇姐夫给的,是个亭亭如盖的松雕玉佩。

皇姐目前能调动的,除了她自己的私兵,应该还有母皇留下来的秘密死士,这个牌子,应当是调动死士的某种信物。

他的父君,居然跟皇室秘密豢养的死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父君当年的失宠,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呵……”

李景夜自嘲一笑,他是想报仇,也想办法联系上了皇姐,却没想到,发现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让他瞬间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

父君和他,被楚国皇室利用了一辈子,他真的还要插手,去帮皇姐复国么?

他还要继续被前楚的亡魂,控制多久?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晚了府君又要生气了。”

奴婢央求着一位立在树下的女子,语气急切道:“今天本就约好了要跟周家公子游湖,您对周公子称病不去,又偷偷跑到寺里来。府君这个时候肯定发现了小姐私下毁约的事了,再不回去,您又要挨家法了。”

李景夜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他从殿外转角处还没走出来,便见一人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成颂?真的……是你吗?”薛常鸢不可置信地上前。

李景夜的手指忽地拢紧了袖口,硬生生停在原地,他看清来人,转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有修文哦,增加了一段林猎,其他不变。

因为字数溢出所以内容有后移,跟读的天使发现重复可以回头康一眼~

第28章 难缠 她举止荒唐、寡廉鲜耻,身上总是……

小白狼跟他跟的紧, 本想上前攀咬,被李景夜一袖子挡回去,瞪了它一眼警告它不要惹事。

它伏地身子退后几步, 委屈地跟他们拉开距离。

薛常鸢不知道李景夜听到多少, 相思心切, 也怕李景夜误会,急急跟了过去。

“成颂,成颂别躲……”

李景夜被她唤的心中震颤,觉得一切恍如隔世, 此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这么久了,他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再见到她。

江山易主, 薛常鸢还是那个芝兰玉树的士家状元。

安平侯远离朝堂争斗,家风严苛, 卉炽是个明君, 薛家定不会像其他贵族般死伤大半。

活着便好。

他与她之间,缘分早就断了。

“薛小姐留步。”李景夜稳定住心神,驻足转身,“在下已是获罪之身,请小姐守矩留步, 切勿牵扯。”

他墨发素绾,面纱覆面,一双潋滟多情目中全是疏离之色,离薛常鸢仅两步之隔。

薛常鸢一向守礼守节, 被赞为世家典范,即便是惦念多时的佳人在前,也生生忍住了宣泄情意。

她对他退步行礼, 交合的手指止不住地颤动,极力地想维持住主人强装的镇定。

她常来大报恩寺,一得空便到树下站着,等着。

成颂的父君曾被罚在这里思过,他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探望他的父君,两人就从这棵树下相识。

佛祖显灵,她真的等到了他,不是做梦。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李景夜剖白,想告诉他,楚宫被破时她想冲进宫中救人,却被母君捆了带离上京。

她想办法半途跳车,却又被母君派出的府兵抓回,绝食抗议也没能改变母亲分毫。

可跟成颂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终是没能救了他啊……

薛常鸢见成颂一身洁白,纤尘不染,衣着依然华贵,人却清减许多。

她喉咙里滚了两滚,话语全都塞在胸肺里哽成一团,半晌,她只能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宋将军她……待你好吗?”

李景夜被问的惨白了脸,脑海中翻腾起宋碧冼死死抱着他不撒手的样子。

浅淡的眸子在记忆中闪耀着狂野雪亮的光,她举止荒唐、寡廉鲜耻,身上总是滚烫着,将自己困在她怀中不断灼烧,似是要将他的一切烧成灰烬!

想起羞耻之处,李景夜的耳根悄悄爬上血色,接着又被巨大的耻辱感死死压下。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对着薛常鸢平白生出几分怯意,好像是他背叛了旧人那般,耻辱又愧疚。

李景夜点点头,又摇头,他只能确定:“小姐不必挂心,她……对在下很宽容。”

何止宽容,简直没有骨头。

她就像个难缠的恶狼,甩不掉,踢不开。

打她一下,她还会巴巴凑上来等另一下,就为了等他打累了,她好悄悄潜到他身上来取些甜头。

对她好点,她便得寸进尺;对她狠些,她便变着法的从他身上讨回来。

他这残破的下半生,大概都要被这个该死的混账死死缠上,与她不死不休了。

“薛小姐,前楚覆灭已成定局,世间再无成颂,他已死在宫陷那日。”

他既然不可能与宋碧冼善始善终,还拖着一个才貌双馨的人做什么?

“请小姐保重身体,切莫困于过往,诸事向前看。”放下成颂吧,他不值得你等上一辈子赔掉自己的婚事,他早就死在了亡国家恨中了。

李景夜言尽于此,抬步离开。

薛常鸢身形一跨,霎时万般滋味褪尽,满心悔恨不舍!

“不!成颂、景夜,李景夜。”

她连忙挡在他身前,红着眼睛恳求道:“前楚是亡了,但是一辈子还有很长,我们都还年轻。我想办法!让我想法办法救你!我放不下,不要让我放下!”

守在远处,依着门静待的霍岚终于动了,上前挡在李景夜前头,对薛常鸢冷冷道:“不要在寺院拉拉扯扯,坏了这里的规矩。”

*

宋碧冼在军帐里挑拣着文书抽检,一匹小狼静静窜了进来,叼给她一个布包。

她摸摸那小狼的脑袋,随意地拆开,里面是两个字条。

一张写着“目标已于后山接触”的字条,被她看见便烧了。

没什么好在意的,诡计而已。

她与卉炽早就达成协议,她把李景夜带回去后怎么养卉炽都管不着,但卉炽要利用李景夜这个饵,摸出潜逃的前楚皇女。

宋碧冼同意了,只要不伤害李景夜,卉炽玩什么阴谋阳谋,她都不在意。

待她拆看第二个字条,突然从案几后面站起,取了马鞭就往外赶。

怎么薛常鸢也在大报恩寺!

旧情人见面,两个人眼睛一红,抱在一起了怎么办!

宋碧冼气势冲冲的赶去大报恩寺,只看见树下魂不守舍的薛常鸢。

她身量高,一把攥住薛常鸢的领口,像提个小鸡崽一样抓在手里,盯了薛常鸢半晌,才满意地扔下对方,打马跑了。

很好,她没从薛常鸢身上嗅到李景夜味道。

薛常鸢的奴婢被宋碧冼一身杀气吓到,手软脚软地扶起跌坐在地的自家小姐,心里啐道:“将军府里的都是些野蛮货,男人也抛头露面只会舞刀弄枪,仗势欺人,不懂半点礼数。”

她劝道:“小姐,您今日终于见到人,也该死心了。宋将军对公子也算疼爱,甚至派了会武的男子管束他。而且他眉间也确实——”

“够了!”

薛常鸢心如死灰,眼中却燃着愤懑的怒火,望着宋碧冼走远,沉默地攥紧了衣摆。

*

宋碧冼骑着快马,在后头赶上了乘坐马车的李景夜,朝护送的霍岚点了点头。

李景夜隐约觉得车队的气氛不对,掀开车帘,失踪的多日宋碧冼正静静慢行在他马车身侧,她面无表情,英姿勃发,扎高的马尾显得一身飒爽。

宋碧冼若有所感,扭过头,却只瞧见个晃动的帘子。

看来他还在生气,半点都没有想理自己的意思。

宋碧冼牵着马绳溜达到马车后面,显出了几分少有的乖巧,车内端坐的李景夜锁眉抿唇,手心捂上腹部,身上隐隐不适起来。

一回府,李景夜直接下了马车进去,瞧也没瞧后面的宋碧冼,宋碧冼眼巴巴看他进去,摸了摸鼻子,下马,亲自将马牵回马厩。

“除了留在府里的,收整完我们回营。”

霍岚在一旁整备卸车,刚好围观了一切,他手指平静地敲击着自己的佩剑,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

等宋碧冼放好马站在房间门口,又莫名地犹豫起来。

门关着的时候,她一心想摸进去见面;现在门开着,她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

“……”

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被李景夜管控了很久、不许吃肉的狼狗。

狼狗心心念念想要吃肉,却被主人硬生生塞了好几天的素食。

这天,狼狗突然看到了盆肉放在跟前,因为怕主人生气,只能馋的原地流口水。

想吃,却只敢闻闻味儿,小心翼翼看主人脸色如何。

狼狗不敢妄动,生怕主人生气了,连肉汤都不会给自己舔舔。

唉……这才相处了几天,她竟都拿自己当狗比喻了。

明明被操控住一切的是李景夜,她却觉得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真是栽了。

她抓心挠肺地想知道薛常鸢跟他说了什么,白鹭不会传这种无聊的消息,她只能自己问。

她宁愿冒着肉汤都舔不到的危险,也想要知道李景夜在想什么。

她不怕李景夜恨她,讨厌她;也不怕李景夜喜欢薛常鸢,喜欢卉炽;她只怕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景夜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她今日来得急,没带上那张豹皮,如果她把月亮送给他,不知道能不能换得他开口?

宋碧冼想好说辞走进屋,却见李景夜捂着腹部半跪在榻边。

他紧闭双眼,脸上沁满汗珠,身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怎么了,哪里痛?”宋碧冼霎时慌乱,一把抱起李景夜,大步往连谢屋中跑。

他今日回来时好好的,也没有受什么外伤,怎么突然流血了?

李景夜痛的说不出话,身上冷汗频频,咬牙死死攥着自己腹部的衣服。

他猜到了原因,却没力气阻止这个莽妇将小事闹大。

连谢正在院子里洗药,见宋碧冼抱着人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赶忙引她到屋里榻上。

“没有外伤。”宋碧冼对连谢道:“但他很痛。”

来的路上,她有用手隔着衣服抚摸确认过,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

“好,我看看。”连谢接过李景夜的手,认真给他诊脉。

片刻后,连谢尴尬地递给李景夜一个询问的眼神,李景夜无奈对望,羞愤欲死。

连谢动作快速地从身上药袋中摸出一瓶止痛药丸,倒水,给李景夜喂了下去。

“瞧出来了?”宋碧冼见连谢红着脸也不说话,追问道。

“嗯……”连谢支支吾吾地道:“景夜没事,等我再煎两副药就好……立马就能好!”

“可他在流血,不需要先止血?”宋碧冼皱眉,她已经轻车熟路地拿来了连谢柜子里备着的纱布。

“啊、嗯……不用不用,换身衣服就好了。”

连谢看了李景夜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眼神之后往外赶人:“将军您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宋碧冼不肯走,李景夜的事她向来亲力亲为,弄不明白原因不会罢休。

她皱眉道:“他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腹中痛成这样?中毒?还是内伤?”

“啊?这、这……”

连谢见没法敷衍了事,只好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闭眼倒豆子似地坦白道:“他没事,只是月事来了。”

第29章 吃醋 “我在你眼里,哪里都不如她。”……

“此前景夜心绪不宁一直病着, 周期紊乱太久。最近身子养回来了些,信事也回来了。最近天寒,他受了些凉气, 是会疼上一阵, 服药止痛就好了!

这些天他体温会有些升高, 情绪和食欲都会下降,最好少见风,多保暖,还望将军多担待些!”

连谢身为医者, 本不会因为生理变化而感到羞耻,但要让他对一个喜欢的人解释这些,他燥得简直快把自己蒸熟了。

他快速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这事儿说清楚。

蜷缩在榻上李景夜又气又痛,他真想立刻拿把刀砍了这个女人, 再自杀!

屋里没人敢去直视宋碧冼这个女人的眼睛, 也没人发现她脸上居然毫无尴尬之色,只是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只是来个月事,还能痛成这样。

那血又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能问吗?

“……”

她瞥见李景夜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立马收起好奇心,解开身上的外袍, 给李景夜兜头包了起来。

“你先煎药。我带他去漱洗,换身衣服。”宋碧冼小心翼翼抱起李景夜,像抱只易碎的瓷瓶一样慎重。

李景夜脸上羞的滴血,身上又没力气, 被宋碧冼抱着走出去老远才缓过来口气。

止痛药生效了,他下腹没那么痛了。

“放我下来。”他抗议道。

宋碧冼充耳不闻,还是带着他往温汤去。

天已转凉, 露天的温汤早已经被人半围了起来,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

室内的部分不会吹到风,热气蒸腾着,温度也高,去那换洗比在屋里洗方便。

温汤里也有活水,她想着先用活水给他洗干净,再扶着他在汤池里泡会儿手脚,等身子暖热了再给他抱回去。

李景夜挣扎着就要跳下来,宋碧冼将他截住,温声哄道:“你身体还虚着,不要乱动。”

“你!不知羞耻……快放我下来!”李景夜挣扎着捶打她,掐上宋碧冼胳膊内侧,对她厚颜无耻的行径小声喝骂。

他很担心身上的血渍,会洇到宋碧冼身上,那样还不如让他去死!

宋碧冼就是不撒手,见李景夜像炸毛的小猫一样打他,抱的更紧了几分。

后来,她索性直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将他上半身全揽过来,按在自己身上。

宋碧冼道:“你现在不舒服,需要人照顾。等进去清洗的时候,蒙上我的眼睛就看不到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李景夜道:“你!你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无耻怎么写!”

都这样了,还说不会做什么?这个没脸没皮的混蛋!

李景夜见她非要带着自己去温汤里清洗,气的想抓花她那张好看的脸!

他把手伸上她的脸庞,指尖还没碰到脸上的皮肤,视线就撞进了她温柔的浅色眼瞳中。

她的眼睛十分好看,英气狭长,眼瞳深邃,浅色的眸子里漾着晶亮的光,像只初次发现新世界的野兽。

——凶,但满心满眼,都是喜爱和好奇。

“……”他心下一慌,双手比大脑先做出了动作。

宋碧冼视线一暗,被李景夜双手紧紧捂住了双眼,无奈道:“你……捂早了,我还得看路。乖,先放下手。”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李景夜,像被烫了手一样快速松开,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皮肤白,红粉之色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爬,染红了耳根,烧的他柔弱的外表艳丽似水。

宋碧冼唇角微勾,抱稳他,大步走向温汤。

看来那些花郎的教学还是有用的,男人害羞起来果然安静很多,没白费她在楼里听他们讲了大半夜的知识点。

将军府的下人动作很快,温汤边已经摆好了李景夜换洗的衣物和要用到的私密物。

宋碧冼没有好奇去看托盘里被布蒙着的是什么东西,进温汤后很自觉地蒙上了双眼。

如果那蒙眼的物什,不是用的她随手从李景夜头上扯下来的发带,她也不会再挨上李景夜狠踢过来的两脚。

“登徒子!”

李景夜咬牙,确认了她衣服上没有什么深色的污渍,松了口气,凶道:“你转过去!”

她是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说,性格恶劣!

“我是登徒子,那薛常鸢是什么?”宋碧冼贴着李景夜,乖巧地背对他站着,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景夜一抖,手中的衣物突然落地,发怒道:“宋碧冼我警告你,你我两人之事,不要牵扯无辜!”

“你我?没有她?”宋碧冼摩挲着蒙着眼睛的发带,上面只有李景夜的味道。

“那……她天天去大报恩寺是去等谁?你今天终于见到她了,平常不想她?你原来不是想要嫁给她么?你们说了什么?”

李景夜觉得这人真是可笑,她都知道薛常鸢每天都去寺里等他,能不知道两个人见面的情形?

她还想知道什么呢?

“是!我喜欢薛常鸢!她学识好,待人温柔,不会像你一样野蛮荒唐!”

他实在忍不了这个难缠的女人,想要破罐子破摔,故意激怒她!

“可我喜欢她又有什么用!都被你和你的陛下毁了!

我本该嫁给她,得到安安稳稳的生活。

现在一切支离破碎,家国俱灭,我该去怨恨谁呢!宋将军!”

“生气吗?吃醋吗?

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宋碧冼!

你就是一头野蛮的畜生!

混账的狗东西!”

李景夜抓起她的手臂,愤恨地咬上去!

直到口腔里尝出了血腥味,他才终于松了口。

呵……他也被这人带野蛮了,只会做些动物的行径来泄愤!

学坏,还真是快啊!

“生完气了?”宋碧冼挑挑眉,发带下蒙着的眼睛晶晶亮,似是有尾巴在她身后灵活地甩动。

“连谢说如果想要月事规律,你有火不能憋着,出气了吗?要不要再打几下?”

“你……你就是个畜生!”李景夜羞愤欲绝,恨不得掐死她,“真是对牛弹琴!!”

“我听了。”宋碧冼站在那任他打,还贴心地低头、伸脖子,任他掐,“你喜欢薛常鸢那样的,细声细气,礼礼貌貌的。你喜欢有学问的,笑起来温柔的,跟你一样的。”

“我在你眼里,哪里都不如她。”

李景夜下手突然轻了一些,还以为她是有些难过了。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恶笑了一声,道:“可是,你再不喜欢我,你也还是我的,谁都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谁都不能像我这样碰你,咬你,欺负你。”

宋碧冼捉住他施暴的手,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将其拖到唇边,吻了吻他莹白的指尖。

似是觉得不够,她又张嘴,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指节。

她的牙齿也似犬齿一般,两边尖尖,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用牙齿克制地磨了一下,留下一排很浅很浅的牙印。

“你当然可以不喜欢我,但如果我知道,有人得到了我得不到的东西……”

宋碧冼强势地拽过他的手,圈地盘似的舔了一口他的手心,舌头粗粝的触感扫过,李景夜想用力回撤也撤不出来。

她残忍地轻笑着,以一种喃喃情话的语调,向他坦白道:“狼可是很记仇的,我会想方设法抢回来,给够教训,让那人再也不敢觊觎我的人,我的东西。”

有些话她现在不能说出口,有些人太羞,没经历过,也听不得。

她只得在心里默默道:“我从没觉得武将比文臣差,没有强健的体魄,我不可能长大找到你;没有超乎常人的武力,我没法过来保护你。”

“你对我百般嫌弃都没关系,我好用就行,等你尝过了,就会食髓知味了。

薛常鸢算个什么?

你会明白那些文臣加起来,都没一个我有用。

我会很好用,还会更好用,好用到……

你身……心都离不开我。”

她看他的眼神赤裸又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可当她将眼睛压下时,脸上的神情又实在温柔,给人一种猛兽为了靠近易碎品,藏起了一身獠牙利爪的错觉。

李景夜猛地抽回手,在她身上使劲擦干净,嫌弃道:“我这颗心早就烂了,谁也得不到。你想要,还是去地府捡吧!”

“呵呵,好啊!”宋碧冼爽朗地笑着,心甘情愿地给他当抹布用,“我要是捡到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李景夜懒得理她。

良久后,李景夜已经淅淅索索地清洗好自己,他换上了干净的浴衣,坐在汤池边泡浴双腿。

宋碧冼就在他身旁,蒙着眼睛,背对他蹲坐着。

她非要跟他待在一处,骂她不管用,打也打不走!

李景夜注意到靴子里藏着的小刀,控制不住地摸了出来,想趁着宋碧冼闭眼,索性给她一刀!

宋碧冼感觉到了刀身的凉意。

刀刃已经抵上了她脖子的要害,她却只是侧过身,蒙着发带扭头问他:“嗯?还疼不疼了?”

“……”李景夜收了刀,心头沸腾的那点热血终于降下温来,被理智说服。

杀了宋碧冼,还有卉炽。

他这样只是自寻死路,白白给宋碧冼陪葬。

第30章 撒娇 “你愿意可怜可怜我吗?”……

他望着远处桌上的玉佩, 想到了父君,想到了皇姐。

人人都想利用他,他谁也不想帮。

这个傀儡般的皇子, 他当厌了。

他只想找个机会, 离开这里。

待李景夜收拾好, 宋碧冼将蒙眼的发带拉下,执拗要抱着他回院。

她抱着人一路走回,发现房间里打扫的比原来干净,也没有原来那么空。

似乎, 多了很多人气。

李景夜的东西摆的不多,把不必要的累赘也放去了偏房,只挑选了一些简洁的发饰充盈了下的梳妆台。

就这一点点改变, 让她觉得整个房间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更像一个……家。

她有过很多卉炽赐下来的宅子,只有李景夜住过的这个, 才让她觉得有归属感。

宋碧冼把李景夜放在榻上, 问他想不想先吃些什么再服药,李景夜侧过脸不理她,清冷自持,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

“你难道要一直不理我?”

宋碧冼半跪在他榻边,歪着头抵在榻上,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狼狗。

“我不会因为灭了你的国家,而觉得自己对你有愧。一来,天下三分已久,合势已现, 楚国必灭;二来,楚国的凰帝对你并不好。”

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都跪坐在榻前, “她只会拿你送人,今日能送给卉炽,明日就能送给吴国。”

她抚摸了下自己的双手,掌中是各种兵器摩擦生成的茧子,这些茧子,见证了她一路拼杀来的路。

“我听闻你在深宫中过的并不好,楚国的凰帝没能好好对你,最后还抛弃你们逃跑……我以为,你会怨恨她。”

宋碧冼一番剖白说的很诚恳,很真实,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却很伤李景夜的心。

“这是我的家事,她是我的母亲,与旁人没有关系。”李景夜将她探过来的身子按回去,送她一记眼刀。

宋碧冼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恳切认错:“我生于草原,幼年灭族,无父无母无亲眷,确实不能与你共情。我也只会用我的方式对你,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教我。”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偷偷在自己心里补上:“我愿意成为你新的家人。”

李景夜没曾想她身世坎坷,却也依然冷淡,道:“将军,深情装的太久,会辜负真正喜欢你的人。”

李景夜见宋碧冼一脸不懂的表情,点破那层窗户纸道:“我不过是第七个进门的、地位卑贱的罪奴,把心力时间花在我身上,不是个好选择。”

第七个?

宋碧冼一副惊讶的表情,刚想解释道:“那些不是……”

她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摆出一副小狗做派,两只手扒在榻上,身子跪直,有些期待地问他道:“你是在吃醋吗?”

她尾巴快摇到天上去了,李景夜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直接道:“你想多了。”

宋碧冼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伸手,想要去拽他的手,“我要怎么证明,这些男人跟我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啪!”李景夜当然不会给她碰,拍掉了她乱动的手。

宋碧冼收回爪子跪在地上,头前倾,得寸进尺地枕在他的大腿上。

她转头仰望着他,用讨好的声音跟他道:“我跟他们真的没有关系,都是卉炽塞过来的。你身上的那个小红点,他们肯定都有的,只是梁国人不会往额上点——哎痛!”

李景夜第一次清醒着听她叫痛,回想着自己刚刚用力打下去的劲确实很大,有些心虚地收回了打她的手,抿唇道:“有失风化!慎言。”

“你知道我从来没说过谎话骗你。”

宋碧冼截住了他收回去的手,引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侧,她皮糙肉厚,任他拧掐,巴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说出去卉炽都嘲笑我呢,你愿意可怜可怜我吗?”

“荒唐!”李景夜感觉自己被烫了手,倏然抽回。

他推开宋碧冼那颗枕在他身上、不守规矩的脑袋,觉得自己骂人的词汇实在匮乏,又补了一句:“孟浪轻佻,无礼放肆!”

权贵之家的女子成年之时,都会有家中长辈,安排通房小侍伺候侍奉。

她家中没有长辈不会管她这些,人又常年在外征战,这说法确实有几分可信度,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宋碧冼顺势倒在榻上,一副没骨头的失落样子,小声问他:“女人可以点守宫砂吗?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点的,要不要试试给我点一个?我可以天天给你检查。”

李景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羞的烧起来了,“你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去!”

他很少失仪,对谁都谦和守礼,只是面对宋碧冼这种泼皮无赖,实在很难保持风度。

“好好,不说了。只要你愿意理我就好。”

原来撒娇真的有用,男人的心思还是男人知道。

宋碧冼站起来,去桌上取了连谢用热水暖着的汤药,喂着他吃下,又取了几样厨房新做的甜点,一个个拿到他跟前让他尝。

李景夜对这行事无度的野蛮人放弃反抗了,对宋碧冼顺着毛捋,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他放下矜持,每样都挑剔地尝了一口,最后只挑了样自己喜欢的两个吃,剩下的……

李景夜红着耳根,只见宋碧冼这头粘人的狼,几口解决一个,餍足地摇着尾巴解决掉了。

没碰过男人……么?

怪不得她这么粗鲁蛮横,轻佻出格,根本没人教过她和男人之间的行事规矩。

李景夜觉得自己是恨宋碧冼的,可当他每每提起杀心,这人便主动地将人头往自己跟前送。

若是以往,他会觉得宋碧冼不过是仗着他还想活下去怕卉炽报复,才不敢对她下死手。

但现在,他愈发觉得,宋碧冼是真的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奉到他的手上,赌他……不忍对她下手。

她一个靠直觉生存的野兽,用一颗赤诚的真心,去赌他的品行。

……是她赢了,她一直都赢。

也是他,不够狠心。

他得到过的真心太少,轻而易举,就丢盔弃甲。

晚上李景夜拿过短刀,横亘在两人床铺中间,示意与宋碧冼割席。

宋碧冼本以为今晚只能睡软榻了,没想到还能有一半的床。

她幽亮的眼睛在黑暗的寝室中清醒地睁着,望着背对她的李景夜,一夜没睡。

她决定还是得每天回来刷存在感,让他早些适应有她的生活。

*

天还没亮,宋碧冼悄悄收回抱着李景夜的手臂,起来梳整。

没想到她刚起身没多久,李景夜也披着件外衣,迷迷糊糊爬起来了。

宋碧冼想让他回去睡,看到他丢来的“敢说话就杀了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碧冼把自己洗干净,战战兢兢地坐在铜镜跟前。

她感觉到李景夜走近,站在她的背后,玉手已经握上了她的长发。

……他不会为了泄愤,把自己的头发都拔光……吧……

虽然她也不喜欢长发,但是光头或者斑秃还是挺影响她英武的形象的。

她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李景夜用力扯她的头发。

宋碧冼往镜子里一看,只见自己头上绾了一些繁复的发髻,还插了几支好看的花簪。

这种样式,她只楚国的宴会上见过,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小姐绾。

“……”

她带着这些不知道李景夜从哪里找来的珠翠簪子,手足无措地站着被李景夜伺候穿衣,一层一层又一层。

呃……

她是要去军营校场,不是要参加宴请来着……

宋碧冼偷偷瞅李景夜,看他耐心地帮她穿宴会华服,心情似乎……还可以?

算了,好不容易哄好了,随他喜欢吧。

李景夜给宋碧冼这头大狼崽装扮好,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出门,淡淡地道:“看好这些头面首饰,晚上拆的时候……”

他冲她呵笑,“丢了一个,睡地板一天。”

不是想玩甜甜蜜蜜的两人游戏么?

他陪她玩就是了。

他还需要在皇姐和宋碧冼之间周旋,找寻机会,两边都不好得罪。

他得讨好宋碧冼,又不想她过的太舒心,只能折中,搞些恶作剧的小把戏。

训狼么?

也不一定很难。

李景夜瞥了一眼角落里藏着的小白狼,它已经老实了很久,早就没去李景夜跟前找存在感了。

宋碧冼一脸凝重地出门,眉毛紧皱的程度,堪比在演算某种战争情况极复杂的沙盘。

她在思考怎么在骑马的情况下,保住这些叮铃当啷。

她甩甩耳朵上的流苏耳铛,突然很想骂非要按着她,给她穿耳洞的卉炽。

这玩意儿累赘死了,在她敏感的耳朵上打的她心烦!

宋碧冼走到马厩,一上马,翠色的花簪先甩掉一朵。

“……”

她认命地下马,脚一落地,又震掉一朵。

“……”

宋碧冼把花簪捡起来贴身放着,只得喊来人,翻出落灰已久的,卉炽赏她的金顶马车。

她的爱马骄纵,死活都不愿意屈尊拉车,她只好牵出她的脾气好那么一点的替马,亲自给它套车,坐马车去了军营——

作者有话说:谢谢“会飞的鱼”,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