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敲打(修) “孤是不喜欢二手货,可你……
到了军营里, 纪青鸾看她的表情,好似青天白日见了鬼。
纪青鸾往前细数了好几天,都没想起来她家将军有接受什么宴请。
宋碧冼对“好用听话”的纪青鸾副将招招手, 道:“你来, 帮我把这满头的东西拆了, 记好位置,晚上再给我插回去。”
纪青鸾哪里做得来这些?但机智如她!
纪青鸾立马跑去隔壁白营,以治伤的名义借了个男医童过来。
她家将军不让男子近身,她只得让那男子在一旁站着, 看着她上手拆,帮着她记清楚这些长的大差不差的簪子,分别插在什么位置。
纪青鸾也是个武将, 就算有插簪带钗的场合,也都是家里的梳头丫鬟给弄, 哪用得到自己动手。
她一连拆了好几天花花绿绿的朱钗坠子, 条件反射到回家休沐的时候,看见自家兄弟头上的装饰,都要盯着看好一会儿。
嘶……这种弯折的簪子,看着很难直接拆,是要怎么拔?是不是拆下来就会散?
那眼神盯久了, 她家的兄弟都开始怀疑……
“长姊,问这做甚,莫非有喜欢的人?”
“也是,长姊年龄不小了, 家里也该帮着议亲了。”
“啊?我问出口了吗?”纪青鸾大骇!
不!她不要相亲啊!
将军害我!
*
李景夜一连几天身体都乏累的很,他已经在屋中窝了好多天没出去。
这天天气晴好,他跟连谢讨价还价了好久才被连谢准许, 肯放他出房门走走。
宋碧冼的琅院外有一小片花园,冬日里百花枯败,只有几颗常青松还绿着。
李景夜刚一踏进花园,被眼前的景象震惊,进退两难。
没想到梁国的陛下卉炽,正跟陆厌书在花亭中搂搂抱抱,耳鬓厮磨。
“……”来不及退出去,他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卉炽抬首便看见了被裹成白粽子的李景夜,她一手环着陆厌书,勾唇看着李景夜低头顺目地行过来,向她行叩首礼。
“罪奴李景夜,参见陛下。”
陆厌书察觉到了李景夜的惊诧,眼中玩味更盛,恃宠而骄地攀着卉炽,故意当着李景夜叩首行礼的时机,大声亲了卉炽一口,“啵!”
“胡闹!”卉炽嘴上责怪,掐了一把陆厌书的窄腰,眼中却毫无怒火,陆厌书装作一副受了到惊吓的样子,娇嗔讨饶。
卉炽睨了做作的陆厌书一眼,两只老狐狸眉来眼去,齐齐勾唇,狼狈为奸。
只是卉炽并没让地上跪着的李景夜起来,而是继续对陆厌书小声耳语。
这一谈,又是许久。
直到谈的差不多了,陆厌书点了点卉炽的肩膀,指指李景夜,小声提醒道:“陛下。”
卉炽这才对跪伏了许久的李景夜淡淡道:“你住在这的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孤很清楚。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宋将军宠着你,孤就不会杀你。”
李景夜匍匐在地上,冻的通红的手指紧紧抓进了泥土里。
如果说宋碧冼是虎豹豺狼,眼前这位,才是让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没有被发配到女支营的男子,按律应当服劳役。该怎么做,你最好心里有数,就算宋将军舍不得动你,她又能护你到几时?她出征时,还能带你去军营不成?”
卉炽垂头看着李景夜愤怒又无力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一个帝王,对一个被当作物件送来送去的男人只动嘴不动手的时候不多,尤其这种送上门的供品,姿色绝佳的,她多少都会尝两口再废掉。
既然宋碧冼喜欢这人,给宋碧冼带回去做个人情,还是很赚的。
清楚宋碧冼为人的人都明白,她的一个人情有多值钱。
这人很少承诺,但说话算数。可以为了还这个人情,赴汤蹈火。
卉炽有两座久攻不下的城,都是拿捏着宋碧冼的人情,让她用命打下来的。
她后宫里多的是美貌的摆件,再好看再稀有的东西早晚都会主动送到她跟前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会可惜。
将一件东西的利用价值最大化,方是为主之道。
这朵爱装菟丝花的冷梅,没能枯萎在后宫里,也算她做了件好事。
卉炽自然注意到了李景夜的隐忍,但她不会在意一个掌中蝼蚁的喜乐,只会在意他有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期行动。
李景夜多怒一分,就有可能多联络逃跑的楚国皇女一分。
卉炽还等着这饵料出门动一动,多引些人出来,没想到宋碧冼守人守的严实,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么久也不把人放出去。
她得顺手敲打一下,让睡着的棋子动起来,好戏才能开场。
忽地,卉炽似是刚想起件有趣事一般,走进李景夜,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之前……或许是孤错怪了你。”
李景夜愣住,视线中只能看到卉炽黑金色交织的袍角,脑中快速思考这位阴晴不定的陛下在说什么。
“孤是不喜欢二手货,可你……”卉炽故意停顿一下,”你若现在想要换个靠山,现在还来得及。孤的将军对这方面笨拙生猛,伤了你这等美色,孤还是会心疼几分。”
李景夜突然捏紧自己的手指,将身体匍匐的更低了,心道:“糟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完璧的秘密。深宫似海,如果卉炽想强行带走自己,宋碧冼为了他跟卉炽翻脸的可能,有几成?”
他迅速想了好几种措辞,找不到一种可以违抗卉炽的方法。
他本就是卉炽下过诏书的侧君,因为不洁才被扔给了宋碧冼,她是梁国的陛下,若她想要回自己,甚至不用跟宋碧冼商量,就能直接带他走。
卉炽满意地看着李景夜浑身绷紧的样子,她比宋碧冼恶劣多了,最喜欢看猎物在自己圈套里挣扎的过程。
每每欣赏,都觉得心旷神怡,通身舒爽。
“陛下。”
宋碧冼在外面匆匆赶回,进门就看到李景夜整个人跪在地上,像只被狮子恐吓多时,时刻准备豁出去拼了的兔子。
她一看卉炽的表情,就知道卉炽又在算计人,只好快行两步过去,扶起李景夜,“您让他起来吧。”
卉炽摆摆手,送宋碧冼一对白眼,又玩味地看李景夜一眼。
她坏心思不断涌上来,故意道:“都去了趟花楼回来了,眼界还是这么低,拿什么都当个宝?看来解忧楼的美人质量真是够差的,一晚上五六个人都没降服你。孤下次,带你去尝尝更好的。”
“谢陛下,不用。”宋碧冼被卉炽泼的脏水多了去了,黑锅早就背习惯,不差这一两句挑拨之言。
可她唯独不想李景夜误会,她还想靠这这份没吃过肉的“可怜”劲,让李景夜心软呢。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人都散去再跟李景夜解释也不迟。
“多谢陛下。”李景夜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全程都深深低头,生怕卉炽下一刻就张嘴要带他走。
宋碧冼有些紧张地看李景夜,李景夜却似是没听到宋碧冼夜宿花楼的八卦般,只顾着掸掉衣服上蹭的灰。
宋碧冼也伸手帮他掸掉身上尘土,擦干净额头上的灰,还一边把李景夜冰块似的手指,抓到自己温暖的脖颈边捂着,另一边对他道:“你先回去,我稍后再跟你说。”
李景夜心下稍安,在卉炽跟前没再抗拒宋碧冼的亲昵,反而点点头,主动地摸了摸宋碧冼的侧脸。
宋碧冼不知道李景夜刚受卉炽威胁,只是做样子给卉炽看,见他回应自己,满脸受宠若惊之色。
还没等她激动地反应,李景夜在卉炽看不到的盲区里,抬头递给宋碧冼一个“不要得寸进尺”的眼神。
宋碧冼瞬间被泼了盆冷水,无言以对,心道:“男人真是好分裂啊。”她实在不懂。
只见李景夜嫌弃的视线从宋碧冼身上挪开,眼角的余光,掠过了还窝再卉炽怀里的陆厌书。
他听过有的贵族中,会用家中妾室招待贵客。虽然不知陆厌书和卉炽是什么情况,但也跟宋碧冼脱不了干系。
又是花楼,又是君臣共妾,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经过人事的人,懂的花样倒是不少。
“罪奴告退。”李景夜赶在卉炽没说话前,先行礼退下。
临走前,他深深望了宋碧冼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脏东西,鄙夷又唾弃。
“……”
宋碧冼猜他肯定又脑补了很多她的荒唐罪行,真是十足冤枉!
她一个声名狼藉的大尾巴狼,哄起聪慧多疑的黑心兔子来,实在辛苦。
卉炽根本就是故意的,挑拨了她与李景夜,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见李景夜走远,宋碧冼对卉炽无奈道:“陛下,你不要太欺负他了。”
“欺负?你听听!”卉炽指着宋碧冼,对围观了全程的陆厌书哼道:“孤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她就心疼成这样,孤早该赐死这个蓝颜祸水。”
“您可别。”
陆厌书配合地躺倒在卉炽身上,戏谑道:“您前脚把这位贵人赐死,她后脚就得跑去山上做尼姑,连将军的位子都不会要了。”——
作者有话说:小修一下
第32章 君臣 “谁说我不行?”
“唉……”
卉炽愤愤坐下, “孤的将军被美色蛊惑,孤的大臣们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孤一想到江山要靠这些人守护, 孤的头都要痛裂了。”
宋碧冼看不下去这两个人一唱一和, 走上前冷冷道:“有事就说人话。”
原来是卉炽被那群大臣吵烦了, 过来找宋碧冼躲清静,顺便跟陆厌书这个“养”在别人名下的男人温存温存,享受一下“夫不如侍,侍不如偷”的情趣。
可她总归是一国之主, 不会光顾着自己快乐,不干正事。
陆厌书是她的男人,更是她的幕僚, 她之所以让陆厌书来宋碧冼这住着,是为了要让陆厌书打着在宋碧冼的旗号, 养点人用。
朝廷缺人才, 缺纯臣,卉炽想要启用寒门,培养自己的人。
如果她不管不顾地直接用人,世家不开心,权贵也不开心, 不出几天,这些千挑万选的寒门精英就会纷纷“无故”身亡。
她可以动用手中的权力,为这些寒门主持公道,以杀止杀, 但加剧皇权与世族的矛盾后,不仅不会对她有任何好处,还会加剧国家的分裂。
她刚刚吞并了楚国, 吴国正严阵以待,不宜再内部生乱。
为了缓和两边剑拔弩张的情势,她找了几个心腹,先把自己看中的人放在她们门下寄养,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待以后有机会,想办法抬举他们的身份,一点点插入朝中。
她需要变,需要革新。
但革新的时间还未到,她不能一味等待。
人才,自然越多越好。
宋碧冼一向很配合卉炽,可她从来不会多干活,尤其这种文臣的事儿,更是不接。
“有事找隋绿邀。”
她直接喊来了隋绿邀,府中人钱权力全交,让会打算盘的隋绿邀对付精于算计的陆厌书,让他俩“随便折腾,如果要拆将军府,记得提前打声招呼。”
卉炽本来就不指望一个写字都潦草的杀神做这种细致的活。
她常在宫中,书信沟通是必要的,她只要看一眼宋碧冼那一手狂草字,就辨认的头疼。
好在她用人不分男女,也冷眼旁观隋绿邀这些年替宋碧冼打理将军府的产业铺子,甚至插手军费审校,她清楚隋绿邀的能力人品,也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点头让陆厌书去了。
“不管钱,不管账;不管军务,不管家。做什么都有人给你大包大揽,你这生活可过的真是省心。”
卉炽都有点后悔当年答应了隋绿邀一起坑宋碧冼,白送了这么个好用的得力助手,给宋碧冼做侧室。
如果不是隋绿邀的父亲出身商贾,地位低下,她当年就拐他过来暗中盯着国库了,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天天在前朝跟那些蛀虫为了省钱争的面红耳赤。
“要不这事了了后,你把隋绿邀休了、不,和离?”
卉炽摸着下巴,望着两个男人走远的背影,多打量了两眼婷婷袅袅的隋绿邀,问宋碧冼道。
她现在已经用不着像原来那般,为了自己的前途,盘算着该去后宫宠幸谁,平衡谁家势力。
拉拢一个男人最快的方式,还是数纳入后宫来得最快。
宋碧冼还不清楚卉炽什么为人?
此时,隋绿邀刚好转过回廊,姣好的面容上还挂着热络的笑容,他与宋碧冼扫过来的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宋碧冼收回视线,无奈道:“陛下,您不要一副种马做派,什么都想着用睡服男人解决,还是放过他吧。”
宋碧冼刚被隋绿邀算计的头几个月,是挺讨厌府里有个碍手碍脚的男人的。
不过隋绿邀自己心里清楚,也从不往她跟前凑,只凭着他是圣上赐的侧室,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宋碧冼无心操持的将军府收拾的妥妥当当。
宋碧冼这几年跟隋绿邀“友好合作”过得很舒坦,心中早已把他划到了战友那一列,不能随便被人欺负利用了去。
她早看明白了隋绿邀坑她,不过是想要更自由地抛头露面,自己喜欢的事,大赚特赚。
一旦入了宫,以他“笑里藏刀”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隋绿邀这种人,对谁都好声好气,但你要真没事儿去招惹他,他会让你清楚什么叫“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卉炽瞥宋碧冼一眼,没有计较对方僭越,只道:“我种马?那也比你不行强。”
“谁说我不行?”宋碧冼反驳。
“你行?行的后院这几个人,孤送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你行?行的李景夜现在还完完整整的?”
卉炽开始人身攻击,嘲讽她道:“家养的花卉不好好浇灌,可是会枯萎的。”
“不是说好了,他的事,您少管。”宋碧冼不喜欢卉炽那副风流样子,皱眉道:“那些人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您心里既然清楚,就不要张嘴污人清白,他们自己过的很好。哪日他们想嫁人了,将军府会给他们备齐嫁妆,绝不会让人看低了去。”
“唉……我都不知道是该怜悯你,还是可怜他们了。”卉炽知道她这将军不开窍,只是没想到她有了李景夜后,还是这么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这几个男人都十分能忍,一个个地闷声不响给她办事,没一个去她跟前邀功媚宠。
“孤听说你去解忧楼寻欢作乐的时候,还高兴地期待你兽性爆发,一展雌风。没想到你只是气势汹汹地去了,待了整宿,一个人都没碰!孤都要笑死了,宋大将军。”
卉炽夸张地拍着凉亭的小桌,笑道:“你是不是有洁癖?要不要孤指个干净懂事的来教你?还是……你真有什么隐疾?连谢毕竟是个男子,不方便诊治这种问题。别担心,连廊在路上了,等她到了,孤让她给你看看啊!”
“说起来,连廊还是你的‘妾’呢,第一个进门的人,该是要对妻主负责的,哈哈哈哈哈哈!”卉炽想起这事来就笑的停不下来。
这事提起来也荒唐。
当年连廊姐弟为了避祸,被卉炽打包成一对兄弟送进宋碧冼身边做妾,按顺序上说,连廊算是宋碧冼第一个“男人”。
彼时卉炽势弱,很多事无法周全。
连家全族被诛,卉炽暗中迂回,也只救出姐弟两人。仓促间,只能放去宋碧冼身边护着。
往年的无可奈何此时翻出来细想,确实滑稽可笑。
回想到连廊当年羞涩地穿上男装的样子,卉炽更想笑了!
年少的她们为了活下去,不断在刀光剑影中穿行,直至踏着累累白骨,才一深一浅地跋涉向更高处……
动嘴皮子的事,宋碧冼一向说不过卉炽,她只能面无表情地与之对坐,等这位陛下笑完。
她跟卉炽相处这么多年,早就不会被卉炽三言两语激怒,只觉得卉炽这人实在无聊。
卉炽每次都觉得宋碧冼逗弄起来实在无趣,只得笑够了,又假惺惺转回话题,卖起了惨:“唉……人才难觅啊……你都知道孤为国家日夜操劳,还不多为孤分担,真是伤透了孤的心。”
宋碧冼道:“别演了,这里没台子让您唱戏。有什么事,您还是直说吧。”
只是招几个门客,还不至于让卉炽陛下屈尊降贵,亲自跑到这里来跟陆厌书温存。
卉炽还在假装用袖子抹眼泪,嘴角却止不住地翘起,望着她大将军的眼睛,道:“东尧,有消息了。”
吴国武备超群,地产的吴钢尤为著名。举世闻名的“吴钩”,便是吴国特产的一种钢制弯刀。
梁国想破吴,人力财力尚能解决,问题主要在武备装配,若不能配有更好的武器战甲,此仗不打先败。
卉炽早年就得到了些线索,派人在东尧的各个小部落探访多年,终于找到了更好的冶钢方式。
如果做出了更精良的武器,破吴,势在必得。
宋碧冼挑眉,与卉炽对视一眼,以眼神问她:“当真?”
卉炽已经十拿九稳,直接大方许诺:“自然。孤终于能给梁国最勇猛的将军,佩把绝世好刀了。”
她喜上眉梢,拍上宋碧冼的肩膀,道:“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一旦商议完,你要做好准备,替孤出趟远门。”
宋碧冼推开卉炽的手,道:“是去接人?又要和亲?”
卉炽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挽回自己的光辉形象:“……咳咳,都说了,孤是为国献身。”
宋碧冼没有推辞,这事卉炽只信任她。
吴国虎视眈眈,就算尚未探明缘由,也必会动手干预。
东尧的小部落零散,人口普遍不多,届时会以和亲为借口,举族迁徙入梁。
若是路上人员全灭,前功尽弃!
两人默契十足,沟通内容一向跳脱减省。
宋碧冼只问了句:“人不接回梁京了?要在这办?”
卉炽答道:"嗯。"
倘若吴国攻下,统一三国,楚宫的地理位置最方便。
她磨磨蹭蹭不回梁京,想迁都的念头已久,但时局不稳,她只能隐而不发,慢慢耗着,一点点将自己的势力在上京组建起来。
宋碧冼有些担心:“那梁京里怎么办,凤阁那帮人不得气死?”
卉炽摊手:"……拖着呗,磨蹭久了,熬死凤阁那些老家伙。"——
作者有话说:剧情苦手感觉头秃……
每次剧情就卡的改来改去,我努力多囤些稿子,自己改完再发。
更新和修文总是不能兼得,给天使们道歉!
剧情都弱成这样了还是写的磕磕绊绊……
我发现了,我就擅长酷酷做饭!酷酷做甜甜的饭!
第33章 点砂 “你这样会沦为全上京的笑柄!”……
宋碧冼惊讶:“你就不怕她们在梁京造反?”
卉炽勾唇一笑:“怕啊。但她们的嫡女都被孤带到上京来受赏了, 就看是她们造反快,还是孤的刀快了。”
她御驾亲征,倾巢而出, 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 梁国想要内斗, 也一时出不起那么多人与她抗衡。
宋碧冼下结论:“您可真够疯的。”
满嘴鬼话,哄骗了这么多年轻热血的世家女跟她入上京,为她卖命。
卉炽做作自谦:“彼此彼此。孤比将军,还差些。”
她也就玩弄玩弄权术, 她的将军搏杀起来,那才是真的不要命。
*
宋碧冼踏进内室的时候,李景夜正坐在榻上, 给自己的双腿上药。
他小腿纤长,皮肤很白, 有着楚地特有的羸弱感。
温玉一样的双腿上青青紫紫, 膝盖上最为严重,已经泛着血丝了,瞧着就让人心疼。
宋碧冼没说话,将手里的小木匣放在桌上,洗干净手, 理所应当地接过李景夜手中的上药。
她将药油先从掌心中搓热了,再轻轻地点涂上去,用纱布细细包了。
李景夜很少安静地看她给自己上药,直到那双手敷上自己的皮肤, 他才惊觉这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虽然粗粝, 却十分灵活。
宋碧冼低着头上药,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浅淡的眼睛,她的侧脸轮廓鲜明,在烛火下显得异常温柔。
“你下次看到卉炽,找个机会跑就是了。她心思太坏,一般人都受不住她有意刁难。有事我给你顶着,不要再这样硬抗。”
“今天先这样包一下,过明天再热敷就好。”李景夜看她轻车熟路地给纱布打结,结扣系的很结实,但很丑。
趁着宋碧冼转身洗掉药油的间隙,他悄悄碰了碰那个结,似乎上面还留着宋碧冼手上的温度。
李景夜眸色一暗,迅速盖上双腿。
李景夜本以为宋碧冼这只大狼狗洗完手后,又会黏糊上来,没想到,宋碧冼抬步走向桌子,打开了拿来的小匣子里的东西。
耳边传来宋碧冼淅淅索索在桌边摆弄瓶瓶罐罐的声音,半晌后,宋碧冼站在桌前,不确定地道:“好像成了?”
李景夜微微转头,只见宋碧冼捂着自己的手臂,宛如献宝一样地凑到他身边。
嫌恶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宋碧冼已经先半跪在地上,掀开手掌,手臂内侧,赫然是颗鲜红的朱砂痣。
“你摸摸,是不是一样?”宋碧冼抬起他的手,往她新弄的守宫砂上放。
李景夜没来得及收回手,手指触碰到那颗鲜红的凸起,无意识地摩挲,指尖轻轻沿着朱砂边缘绕了一圈。
宋碧冼很少被他主动触碰,酥麻一瞬传递,战栗地抖了一下,“嗯……有些痒。”
李景夜立马将手收回广袖里,捏紧了那根不听话的手指,蹙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会沦为全上京的笑柄!”
宋碧冼只是想让他开心,没想到人非但没开心,反倒更生气了。
不过……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景夜的盛怒里,带了那么一点无措和高兴。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宋碧冼伸手,想要抹平李景夜的眉头,见李景夜躲开,手指追着额头而去,半截身子也跟着爬上了榻。
她就势倒在李景夜半做半躺着的腰上,趴在上面赖着,任李景夜怎么推,都不退下去了。
宋碧冼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前些天刚跟李景夜学会的马尾扎的乱七八糟。
马尾后端的黑发悉数落在李景夜身上,在动作中纠缠在他腰间,像撒了一把网,密密地罩住了他。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好像这样做更快。”
宋碧冼侧身将自己撑起来,保持了一个即不会压到李景夜,又能随时防止李景夜起身离开的姿势。
“我想以后伺候好你,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伤了你。好奇,便过去看了看。人我是绝对没碰的!虽然待的时间久,但始终离他们两步远。”
她生怕被李景夜打断,快速说完,眼睁睁看着李景夜白皙的脸漫上层薄粉。
李景夜想骂她,话在嘴边滚了滚,又放弃,他咬了咬唇,双手紧攥着身上的衣衫又松开,“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下文。
"守宫砂点都点完了,你就别气了。\"宋碧冼发现了李景夜的松动,又开始一点点尝试入侵他的防线。
她圈上李景夜的腰,伪装乖巧,“事实证明我很干净,之前没有别人,以后也只属于你。”
她的鼻尖蹭了蹭李景夜的小腹,侵略性的眼神隐藏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
她用牙齿去衔他腰腹间的布料,模仿小狼调皮捣乱的样子,轻轻撕扯他的白衣。
宋碧冼掐着李景夜能容忍的底线,暗中观察他的反应,赶在他呵斥自己之前张嘴,放弃拆咬衣服的行为。
她见他面露不虞,自己再退一步,装成老实狼狗,趴在他身上等机会。
她只老实了一瞬,逮着李景夜没下定决心翻脸的时机,隔着衣服,快速吻了吻他的肚腹,成功跟他层叠衣服下的那个红点打了个招呼。
李景夜瞬间会意,这个狼崽子折腾出这么多假动作,就是为了最后亲这一口!
他猛地裹紧自己,一气之下拧住了宋碧冼的耳朵,拉着她整颗脑袋离开自己的身体。
“嗯嗯嗯……错了。”宋碧冼目的达到也不贪多,顺着李景夜的姿势退出软榻,席地而坐。
李景夜看着她毫无悔过之色,甚至带着些得意的表情,捏捏自己的眉心,在心里劝自己冷静:“早就知道这头恶狼不好对付了。如果现在就开始招架不住,以后可怎么办?不能让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他拿过宋碧冼的手臂,左右端详看了看,确认真的洗不掉了,凌厉地睨了她一眼,道:“你以为用这种方式搏同情,我就会对你改观么?”
宋碧冼半阖双眼,深邃的双瞳掩住后,显得没有那么有攻击性,蔫儿答答地道:“没有,我自愿的。”
李景夜抓着她的袖子,质问道:“万一被人发现,我会因为犯‘妒’被处死,你觉得这很好玩?”
宋碧冼的视线从李景夜主动抓着她的手,游移到他的双眼,努力让自己更无辜些:“怎么会?除了你,没人敢去撸我的袖子,除非不想活了。”
李景夜看她一副笃定的样子,有些心累。
不知怎的,他直接将卉炽威胁他的事情说出了口,“陛下已经发现我是完璧,如果再让她看到你的手臂,她可以随时发作把我要走,你清楚么?”
“你喜欢我?”宋碧冼把自己的脑袋撑在软榻边,追问道:“比起卉炽,你更喜欢在我身边?”
“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我在跟你说正事。”李景夜冷淡地推开她不断往前凑近的脑袋。
一旦入了宫,更没可能离开,他只是在她身边更容易逃走罢了,没有其他的缘由。
宋碧冼不知他已下定决心要走,轻笑一声,捉住李景夜的手,轻巧地坐上软榻。
她没有趁机再说那些混账话,只是俯身,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上浅淡的红印子,道:“我清楚。可你已经不是政治筹码了,我也让卉炽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卉炽也一样。”
“别怕,卉炽性格不好,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吓唬你。她很心里清楚,对你,我绝对不会放手。”宋碧冼摸摸李景夜的头,毫不留情地揭着自家陛下的短。
一般女人听到这事,会作何反应?
大概是直接指责男人勾引别的女人,先责骂惩治一番,再思考保全自己的办法。
李景夜不是不知道寻常女人的反应,但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觉得宋碧冼会这样做。
他拍开宋碧冼作乱的狼爪子,心里乱的很。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地相信这个女人?
*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尊严,李景夜还是坚持要去服那劳役。
宋碧冼没有办法,只好安排他进白营,让他跟着连谢认认草药,见见伤口,学些危难关头救急保命的法子。
乱世中求人不如求己,即便宋碧冼有自信可以保他一世,却不敢赌是否有那万一。
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这天已过午时。
初冬的日头晴朗,宋碧冼隐在狼窝里,跟餍足的狼群一起晒着太阳。
她懒洋洋地躺在厚实的草堆上,耳朵微动,听见两个营之间巡守的士兵第三次路过这里。
那些执勤的女兵时不时往山林方向瞅,与城里特地赶来白营义诊的患者一同,在眼巴巴地等着什么。
不知谁喊了句:“来了!小连大夫他们回来了。”
一匹白色的小狼率先从远处跑回来,接着出现了两个头戴斗笠、身背药篓的男子。
两人一身粗布简装,穿着与寻常百姓无异,只是那身形亭亭玉立,一望,便让人心驰神往。
李景夜与连谢相互帮扶着从山上下来,两人并肩往白营走,身后跟了两三匹成年狼,不声不响地赘在最后头。
白营外面的那些人等了他们许久,见他们露面,都殷勤地围上去,端水送食,好不热闹。
宋碧冼视力拔群,撑起身子远远地瞥了一眼。
这两个人相携去山里采药刚回来,头上好好戴了斗笠遮阳,为了防止面部被枯枝划伤,还罩了层坚韧的薄纱。
两人都没有露脸,但她能不知道这帮女人在想什么?
——两人薄纱下隐隐约约勾勒的面容模糊缥缈,让人觉得是神仙下凡,眼热心动的紧。
第34章 焦躁 “真想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李景夜和连谢一身热汗, 顾及上门求医的女患尚在,忍住了没摘斗笠,客气地推脱送上来的东西。
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没能跟两人说上一句话, 想要伸手去拽他们, 引起注意。
“啊啊!好疼!”
那人被突然而至的宋碧冼扣住了手,一把扔了出去。
宋碧冼沉着一张脸责问旁边巡防的女郎:“平时偷奸耍滑也就算了,怎么连人都护不住?”
“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巡防的士兵见将军来了, 玩忽职守被抓个现行,害怕地立马单膝跪地。
那些人听清楚这些军奶奶喊的是“将军”,一想到白营是谁的地盘, 连忙也跟着跪了下去。
宋碧冼站在两人跟前,看着这些假装头疼脑热的女人, 面露不虞, 下令道:“以后白营对外只接男患,经过手的女患全都转出去。再让我看到你们堵在这里……”
宋碧冼身后的狼群浩荡地跟上前来,高大壮实的野兽们眼瞳深邃地盯着人群,舌头舔过锋利的狼牙,往前缓缓踱了几步。
“不不!我们不敢了!”
一时间, 人群四散。
宋碧冼召了狼群都回窝里玩,没再责问巡防兵,让她们自己找纪副将领罚。
她自己走到两人身前,一手提了一个人的背篓, 不发一言地往备药的营帐里走。
“谢谢将军。”连谢甜甜一笑,十分开心将军能来。
“不用。”李景夜下意识拒绝,但没什么用。
宋碧冼根本没管两个人说什么, 只是径直往回走,示意他们自己跟上。
两人轻轻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安静地跟在宋碧冼身后。回去的这一路上,都没伤患敢再找上来打扰他们。
进白营的这几天,李景夜听营里的人说了不少宋将军的“怪习惯”。其中一条就是宋碧冼喜欢独处,讨厌有人没事围上去跟她说话。
他倒是看出来她在外面确实很少说话,但一点没觉得她喜欢独处。
她总是得闲了便会过来远远地守着他,营里有事了就自己回去,来往悄声无息。
若不是有次他不小心打翻一盏桌边的药碟,被迅速跑过来宋碧冼接住,他都没注意她就在门外站着。
不怎么爱张嘴,总是先行动,必要时再开口。
宋碧冼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瞳深邃,毫无感情地打量着一切,仿佛府里那个能说会道,撒娇耍赖的人不是她,是附身在她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一般。
“将军把她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你身上了,我从来都没见过她有那么多表情。
她不喜欢和人凑在一处,经常带狼群去山里打猎,与野兽搏杀。
将军很强,军里没人能打的过她,大家对她又敬又怕,都离她远远的,不敢惹她,怕被狼群报复。”
李景夜想到连谢在山上采药时,羡慕地跟他聊着宋碧冼的事情。
连谢指指身后守卫的成年巨狼,又指指跟着李景夜的小白狼。
“将军真的很好。她看到女兵把守白营不方便,于是把自己的狼养在白营周边,教它们尾随着出营的男人一起行动,护送他们来回。
这些大狼很乖的,帮我们吓走过很多的坏人,那边那一只还救过我的命。
不过它们只听将军的命令,昼夜轮换,自己捕猎,从不靠近我们。
它们不会像小白一样固定待在你身边,只认你一个人跟着。
小白的父母体型很大,我曾经给它们治过伤。等小白长大了,肯定也是匹威风凛凛的大狼。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你自己出门,也没人敢欺负你一下!
狼认主人,还很护短。
有危险它肯定会第一个冲出去保护你,像将军一样!”
李景夜一路上听连谢把宋碧冼夸得天花乱坠,简直天上有地上无,不由得被连谢明媚的热情感染,扯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少年郎的倾慕,真诚又热烈,是他从来不曾拥有的感情。
在皇室,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活着的每一天、每一次选择,都是在权衡利弊。
他当年选薛常鸢,想要嫁入安平侯府,也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合适。
宋碧冼对前楚来说是“催命符”,是“索命鬼”,但在周围人的眼中,她是个很英武很可靠的将领,救护弱小,坚守原则。
只可惜,宋碧冼不是楚人。
保的,也不是他的国家。
他们相遇时已是敌人,走的,注定是不同的路。
宋碧冼帮他们把药篓在大帐中放好,不等李景夜摘掉斗笠便一把将他拽走,一句吩咐的话也没留下。
连谢艳羡地看着李景夜被将军强行带走,内心只失落了一小会儿,便立刻打起精神,鼓励自己好好做好分内的事情,给将军分忧。
“嗯,先干活!”
众人眼中那位拒人千里的宋将军,正将李景夜压在营帐里,按着他,不断深吻。
她禁锢着他的双手,将他按在榻上,逼着他承受自己的怒火和担心,以一副被抛弃的语气,低声质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跟连谢上山,去了一天一夜才肯回来?”
她整个压在他身上,动作果决,一点也看不出哪里有委屈的样子。
宋碧冼死死贴着李景夜,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急切得像只三天没看见主人的大狼狗,躁动不安地巡视他身上有没有异样的气味,再宣示主权般蹭上自己的气息。
她手臂一点点收紧,将李景夜整个箍在怀里。
李景夜想去踢她,可双腿部全被压住,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下唇似乎被吮肿了,恨恨地咬了下宋碧冼探进来翻搅的舌头,这才让她收敛了一点,退后一步将脑袋往下移,直接把整个脸全都埋进他颈窝里。
李景夜被她折腾的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得空能大口地呼吸。
他看看被扔在地上的斗笠,着实无语。
他感觉到宋碧冼鼻尖又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游移,一点点往上,又想黏黏糊糊地开始索求,于是出声反问她道:“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演,继续演。
他传的字条被狼吃了不成?
昨天下午,山上突然落了雪。
地面湿滑不好下山,他同连谢找了个山洞躲了一夜,还让小白狼把字条带下了山。
他只是没提前跟她说自己上山去采药了,但是消息他传了,平安也报了,她在这装委屈给谁看?
全是非礼他的借口!
宋碧冼被质问了也不说话,只是贴着李景夜的颈侧,嗅闻着李景夜身上的味道。
她深邃的眼瞳中满是眷恋,十分渴望在他身上留下点自己的印记。
她感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李景夜只是没打招呼地突然消失一天,她就焦虑地想跑出去,满世界寻他。
她硬生生忍住了上山的念头,告诫自己别这么没出息地像个跟脚狗,只是脚步却停不下来,随便走走便走到了营地外头。
“别一副混账样子了,让我起来,还要去帮连谢洗药。”
李景夜早习惯了她找各种理由靠近自己,也发现了只有无视她,快速跳过话题,才是应付宋碧冼耍无赖的最优解。
他挣了挣双手,让她放开。
第一次尝试,非但没能挣开,宋碧冼反而加重力道,又按紧几分。直到第二次再用力,他才得以从她的钳制中挣脱开来。
李景夜揉揉手腕,有那么一瞬,感觉宋碧冼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他以为那是错觉,再挣扎试了试,发现宋碧冼一如往常地放开了他。
“真想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宋碧冼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退下去,不舍地扯着他衣服的衣摆,小声叹息道。
原来,不是错觉。
李景夜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躲出去兑了盆温水回来净手。
宋碧冼不肯离开,从他身后黏糊上去,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
她从背后压了过来,不允许他躲。
宋碧冼手臂擦过他的腰身,从他背后伸出手,强硬地覆上他的双手,要帮他清洗。
她轻搓着他指缝间的泥土,指腹一遍遍揉碾着皮肤,描摹他的指骨,反复搓洗,直到引起他一阵阵的战栗。
李景夜能感受到宋碧冼身上不断外泄出来的偏执,比以往给他的压迫感都强。
他担心宋碧冼发怒起来真会关他,没再反抗,任由她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洗完。
再任由她拉着他,让他背靠着她坐进她怀里,强迫性地、一遍遍地给他手上几处细小的伤口上药。
或许是李景夜的顺从,安抚了宋碧冼心中的焦躁。
许久后,宋碧冼终于散了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劲头。
“嗯……错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控,笨拙地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地用额头,轻轻抵了抵李景夜的额头。
她去一旁提了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给李景夜做补偿,东西放下便走了。
李景夜觉得宋碧冼今天有些莫名其妙,拆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双冬靴、一对护膝护腕和一张漂亮的软垫。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出自一张毛皮,难得的是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皮草毛料李景夜在宫里见过不少,也拥有过比这更好的。
他不会想到这是宋碧冼亲手剥下来的豹皮,只随手放在榻上,准备过两天天冷再用。
李景夜听着周围安静无人,去营帐外确认宋碧冼真的走了,快速从桌案上抽出一张包草药的桑皮纸,用父君小时候教给他的拆字办法,将加了密的消息迅速写在纸上。
写字的墨水是用特殊的药水制作,干透后会隐藏在纸里,用水一浸,才能显现出来。
第35章 心动 不断沉沦在一个上位女人依赖、撒……
这几日李景夜出了宋府, 一直在白营里跟着连谢义诊。
前些天有位病患忘了拿药,他紧跟了对方两步把药送出去,回去后, 发现袖子里多了张空字条。
李景夜从没想过父君儿时与自己嬉戏时玩的拆字传信游戏, 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现在他眼前。
他悄悄将字条用水浸了, 半晌后,显现出几行排布怪异、晦涩难懂的小字。
皇姐李景仪初次传信,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让他把知道的消息事无巨细都与她说说, 并无强迫他打探军机要闻的意思。
李景夜想要离开,难免还要借助皇姐的力量,他先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写, 等皇姐与他透露更多时,再用别的消息交换。
他与李景仪之前并不亲近, 待李景仪十四岁挪出皇宫独自开府后, 更是少有见面。
他们对彼此的信任感只凭着血脉相连这一层,此时联络起来,不熟悉彼此性情,措辞多有顾忌。
李景夜实在没想到这位一向与人为善,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姐, 居然会成为李氏复兴最后的希望。
他常在母皇身边,也见过卉炽手段,这几日从白营众人言语中了解下来,对两朝凰帝的性情做派如何, 心中自有比较。
梁国的这位陛下年轻大胆,野心勃勃,麾下将士勇猛, 令行禁止。
楚国旧朝在歌舞升平中沉溺太久,母皇刚愎自用,朝廷乌烟瘴气,早已内外腐朽。
直觉告诉他复国无望,可单凭他们是李氏最后两个血亲的份上,他也该想办法,多帮助皇姐几分。
不知等李景仪认识到巨大的敌我差距后,是选择卧薪尝胆以待来日;还是会兵行险着,奋力一博?
字条上小字显现片刻便自动溶了,又变成了空白一片,除了浸水后自然的褶皱,看不出一点特别。
李景夜等着字迹晾干,出神间一直在回想小时候养在父君膝下时的日子。
他在记忆中挑挑拣拣,发现了不少之前没能察觉端倪。
他那时小,学会的密文也只当是跟父君在玩传字条游戏,就连父君会武功的事情,也是近日细想时才察觉。
他记得有次调皮,被秋千甩了出去,是远处抚琴的父君一把接住了他。
他当时只吓得在父君怀里大哭,从没细想过父君这么柔弱的男子,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过来托住自己。
他的父君,极可能是楚国死士的某个高层,暗中帮母皇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但父君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从来没跟他透露过一丝阴暗处的秘密,就连突然被罚去大报恩寺思过,也从没泄露过一点消息给他。
父君这样瞒他,是不想让他重蹈覆辙,像自己一样过着两面的人生,被皇室利用殆尽后弃如敝履。
父君只想让他做个身份单纯的皇子,简简单单度过一生。
李景夜心想,“如果可以,父君大概一辈子都不想让我知道这些。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寓教于乐地教会了自己。”
在父君的设想中,他虽会因父君受罚得不到宠爱重视,但至少也能安安稳稳地长大,顺利出嫁。
薛常鸢本就是父君先看中的人,性格品行都出挑,家世也够,更难得是家中人员简单,家风极好。
只是父君去的太早,诸事百般,都没能如父君设想中那样进行。
先是他因父君郁郁而终与母皇离心失宠,之后因容貌出落的愈发惊人,才重新得到重视,缺物短炭的生活逐渐好转。
当母皇派公公逼他服下宫内密药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一生,还是逃不脱母皇的棋盘。
李景夜挣扎过,他与薛常鸢一直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他从薛常鸢身上小试了一下母皇特地让他学的媚术手段,用不下作,不露骨的方式,三言两语便换得她对自己承诺:“若我科考中拔得头筹,一定在陛下跟前求娶你回府。”
可只凭薛常鸢状元及第的身份,和她背后无太多实势的安平侯府,还不值得让母皇动用他这位“当世第一”的美人当奖赏。
母皇千辛万苦才为他营造了这艳绝于世的噱头,不能白白便宜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书呆子。
从那以后,李景夜老老实实地做他的“金丝雀”,与薛常鸢断了联系,也断了反抗的念想。
他好好地学做一只漂亮勾人的花瓶,将自己的一辈子,挂在了自己那位“不知是谁,不知怎样”的未来妻主上。
已经很多年了,他学的一切都是如何服侍女人,乞求她的宠爱和垂怜,好像他是颗只能寄生在女子身上存活的菟丝子,没有任何价值。
只有最近,他再用起父君教导的知识与皇姐联络,他才觉得自己也是个能主导些什么的人,不是谁的什么附属品。
他是独立的人,是个可以争取自由机会的人。
是以他到了白营后,积极地学着一切能够立足的知识,学个烧火都十分认真。
不知怎的,李景夜突然将那晚宋碧冼答应让他出府时的话,想了起来。
“我有自信护你周全,但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让你一无所知,而是要让你成长,有自保的能力。
多学些防身技能,学学百姓如何生活。倘若我为你战死,也不用那么担心你是否能独自活在这世上。”
那天宋碧冼一边说这话,一边摸进温汤粘他,李景夜慌忙地将全身没在水里,气的舀水泼她,根本没往心里细想。
可此时,这话突然从脑海中翻了出来。
李景夜只觉得自己兜头被张温柔绵密的网罩了起来,心中不断浮起一阵阵酸涩和热意。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感觉丝丝的往外泄着,带起心里从不敢去触碰的甜。
只有宋碧冼,她真的将自己当个完整独立的人,会如父君一般教导他,爱护他。
他极烦她的混账无赖,但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断沉沦在一个上位女人依赖、撒娇的温柔乡里。
好似他对宋碧冼来说,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对象,是个地位对等的,也能决定自己是否要垂怜她的主导者。
教习公公教导了他诸多攀附、吸引女子的办法,但宋碧冼做出的举动,完全不在他学过的所有知识点里。
宋碧冼的一切,不管是温柔还是宠溺,短刀还是小狼,他接受的小心翼翼。
他知道宋碧冼喜欢他,却不敢真的相信,宋碧冼喜欢他。
就算那是真的,女子的爱意短暂,宋碧冼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将军,他若陷进去了,多半如父君一般下场。
趁着她还喜欢着,还愿意捧着护着,他需借此为自己的未来,多做些长远的打算。
“在里面吗?我进来了。”漱十突然从营帐外出声,掀开帐子走了进来。
应该是出于监视和保护,自从李景夜进了白营后,漱十这只白鹭,多半时间都绕在李景夜身边,做他的贴身护卫。
只是昨天他跟连谢入山采药时,恰巧宋碧冼跟漱十都不在身边。
连谢那味药材急用,冬天正采摘应季,他们思量着半天便能来回,也没再特地告知宋碧冼,两个人相携进了山。
他们没想到遇到山上落雪,耽误一晚会惊动这么多人堵了营,造成了早上那种尴尬的局面,还连累李景夜自己也被宋碧冼拉走,被狠狠“教育”了一番。
李景夜见漱十手里也拿了个包袱,往桌上一放,里面传出了瓷器相互轻撞的清脆声。
他早已收起写字的药水,低头看了一眼干透的桑皮纸,若无其事地将这些纸张放了回去,抬眼问道:“这是……”
“宋将军叫我过来给你们送点工具。她说你和连谢总不能天天带着面纱出营,这太明显了,也容易在外面惹麻烦。从今天起,你俩结伴开始学易容。”
漱十自己出门也有修改自己的样貌的习惯,李景夜经常看他天天在自己脸上改来改去,习以为常。
就连漱十今天在营里待着,也是做了一些眉眼间的改动,让自己看着更平庸了些。
漱十打开布包,在里面摸出几个瓷瓶摆到李景夜跟前,道:“先学改肤色吧,你太白了,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先涂黑点试试。”
“……”
李景夜觉得宋碧冼想的很周到,却又莫名觉得,她有点公报私仇?
之后漱十每天午后,都会趁着李景夜和连谢熬药的间隙,教他们乔装改扮,根据两个人的不同需求下功课给他们,让他们第二天早上按照要求,易容出来给他检查。
连谢的功课,大都是怎么改扮成不同年龄阶段的女人,方便对外接诊。
而他的功课……
先是学平民家的贱夫如何放开的走路;又是学乡野之人如何用饭、如何说粗鄙之言;最后还要每天往脸上涂不同的东西,改各种晦暗的肤色,再画些斑斑点点、沟沟壑壑上去。
李景夜算是发现了,漱十教的都是怎么丑化他。
怎么老怎么来,怎么丑怎么来。
他十分确定,宋碧冼就是公报私仇。
第36章 宋怜 只要攀得了女人,便吸干她所有的……
起初商量进营的事宜时, 宋碧冼想自己送李景夜过去,直接被李景夜无情拒绝。
他嫌宋碧冼身份在白营中太扎眼,亲自送他过去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议论, 扰的他不得安宁。
两人讨价还价了大半宿, 最后宋碧冼终于肯让步, 答应让李景夜作为连谢的助手,跟连谢一起回白营。
但前提是,李景夜要主动亲她一口。
李景夜咬牙答应,磨蹭半响后让宋碧冼闭眼, 蜻蜓点水地在她脸侧落下一吻。
宋碧冼遗憾没能亲到嘴,按着他,用鼻尖轻蹭李景夜的耳垂抗议;李景夜横了心装死, 转身背对,宁愿被撩的震颤发抖也不再理会她。
某恶狼看他宁愿强捂着自己的嘴巴, 也不肯叫出声的样子委实可怜, 摇着尾巴,在继续欺负和饶他睡觉中,恋恋不舍地选择了后者。
只是李景夜没想到,连谢前脚带着药仆装扮的他下马车,宋碧冼后脚就出现, 不言不语地跟在两人后头,一起进了营。
医帐里的大夫、医仆们许久未见连谢,见他带人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只当连谢又从外面捡回来一个貌美的楚国寡夫, 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迎上去跟李景夜打招呼。
这些医侍大多都是些年近三十的寡夫,随着白营跋涉了多个城池, 见过不少异国风情。
他们尊重楚国戴面纱的习俗,没去深究李景夜面纱下的容貌,和善地让他有事随时问营中的前辈,不用拘谨。
待众人问及李景夜怎么称呼时,宋碧冼突然挑开医帐帘子走进来,淡声道:“宋怜。”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那位面色冷淡的大将军。
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居然听见少言寡语的锯嘴葫芦说话了?
宋碧冼顶着众人的视线,越过他们,向人群后头的李景夜看过去。
她从下到上地打量着李景夜的新衣着,野性的双眼定定望着李景夜,一字一句地道:“他叫宋怜。”
李景夜一听,面色微变。
“哦、哦……是宋将军的远房亲戚吗?”还是……府中赐了宋姓的内眷?
男人们好奇地看看李景夜,又看看宋将军,一个中原人,一个异族人,两个人的脸部轮廓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在梁国,夫冠妻姓是极其风光的荣耀。
代表着可以跟妻主同进同出,一起入祠堂祭拜,百年后,也一起合棺同葬。
只有极其受妻主宠爱的夫侍,才会被妻主冠以自己的姓氏,为他另起个亲昵的名字做小名,在夫妻间相唤使用。
很多儿郎出嫁后,都期盼能够得到妻主赐姓,这比执掌中馈更能彰显男子在府中受宠的程度,意味着得到了妻主的信任和倾心。
能有这种小名的,一般都是极其恩爱的夫妻,或者备受女方宠幸的侍君。
在未出阁的儿郎心中,夫冠妻姓,更意味着妻主“愿意与他一同分享权力和荣耀,承诺一生爱护他,敬重他,恩爱白头,相携到老。”
若这美貌的可人儿真的得到宋将军的冠姓,怕是要被的全梁京的少爷们记恨上。
宋将军样貌好,身材更是难得;家中无父无母,又位高权重。
要不是她凶名威盛,无人敢上门提亲,梁京的将军府门槛,怕是早已被媒人踏破了。
若能嫁到宋将军府去做正夫,除了妻主,内宅里再没其他人在自己上头,日子不知道不会过的多么舒坦。
倘若再冠上妻姓,共享护国将军威名,那会是多么风光!
就连宋将军麾下的将士见了,也要恭恭敬敬尊他声“宋君郎”。
“只是恰巧同姓罢了。”
李景夜对此也有耳闻,怕宋碧冼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紧张地抢先回复道。
宋碧冼的眼里浮起了一丝玩味,没反驳,也没解释,只冲周围的年长者低了低头道:“劳烦各位多照顾他。”
李景夜越是要撇开自己,她就越要跟他捆在一起。
她可不是被主动亲个脸,就会满足的人。
那晚都说好了是主动亲吻,既然他偷换概念,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定一定。”众人附和,看向“宋怜”的眼神充满慈爱。
宋将军何时对外人低过头?
他们这些嫁过人的寡夫们,第六感都敏锐的很。
他们懂,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他们一定会帮着将军,好好照顾这个小美人。
*
李景夜自此化名宋怜,开始了他在白营的生活。
白营的人对宋碧冼很是尊敬,不敢直呼宋将军名讳,只得“小怜小怜”地喊着他,一点点教他辨识草药,伤口处理的紧急处理,常见病的基础药方等。
李景夜学的认真,待人也极有礼貌。
他每天一口一个“哥哥”轻声唤着,直叫的这些个家中失去亲人的独身男人,心里一阵阵的直发软,教他教的愈发起劲,手里得了什么他还没学的药材、药方,也都想着先给“宋怜”抄一份,方便供他学习。
这是李景夜的天赋。
他天生,就是个骨子里带着感染力的人。
轻易便能带起他人的好感,引得人不知不觉地想着他,娇惯他。
就算看不到他的整张脸,也不妨碍他散发魅力,男女通杀。
他的母皇便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命人教会他诸多手段,盼他嫁人后能从妻主身边套取消息,为楚国时时刻刻盯着枕边人的动静。
这颗柔媚无骨却带着麻醉作用的菟丝花,只要攀得了女人,便会将根系深深地扎在她身上,直到……吸干她所有的养分。
“这是他的宿命。”那位被早已砍头的楚帝,曾在御座上如此评价她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