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镖头。”听到厨房这处有人唤他,张有金回头。
刘恨水的描述里,张有金是个中二少年,但眼前的张有金已经是有足够阅历的成年男子,眉宇间都是沉稳与经历。
王苏墨将手中糖葫芦递给他,温声道:“机缘巧合,之前见过刘有福,他说他收过一个徒弟叫张有金,说不定,日后会开一间镖局。刚才听人唤您张总镖头,旗帜上也写着“有金镖局”几个字,或许,是故人呢?”
张有金眉间从惊讶,到惊喜,到温和,再到平静。
从王苏墨手中接过这串糖葫芦,也笑着道:“多谢姑娘,想请教姑娘,他去哪里了?”
王苏墨也笑了笑:“他说他有一桩夙愿要了,去见八面破阵伞了。”
张有金微顿,似是忽然想起,也似是早就在心中思忖过千百遍,所以诚恳道:“有句话,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姑娘一声?”
王苏墨道:“张总镖头请说。”
张有金凝眸看她,认真道:“他真的叫刘有福吗?”
王苏墨莞尔:“他叫刘恨水。”
片刻,张有金脸上也浮起一抹释然与笑意,拱手道:“多谢姑娘!”——
作者有话说:可能还有一更~
第126章 舔碗
搭建的临时账房这里, 王苏墨目送张有金的背影远去,心中确实攒了一堆感叹。
翁老爷子看她这么入神的模样,也跟着看了几眼, 然后轻描淡写问了声:“有金镖局的张有金,认识?”
王苏墨笑着点了点头:“说来话长。”
王苏墨也问:“翁老爷子, 您认识?”
翁老爷子重新捋了捋算盘,一面重新拨数, 一面道:“早些年, 他来镇湖司注册过有金镖局,当时我在, 我见他挺年轻, 不知道这么年轻注册一个江湖门派是不是靠谱,他给我忽悠了一大堆, 说他的镖局日后要比肩金威镖局之类……”
王苏墨笑了,还有这么一出。
等等,王苏墨反应过来:“他刚才没认出您?”
翁老爷子打算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你说呢?”
那就是认出来了。
王苏墨凑近:“好像没听你们怎么说话。”
翁老爷子悠悠道:“镖局这一行说好干也好干, 一腔热血,闯劲儿, 不怕死,不怕吃苦就行;但说难干,也难干,天下这么大,五湖四海,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远比江湖中复杂多了。”
“他在这条道上混迹这么久,镖局的生意从之前的凤毛麟角到慢慢风生水起, 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冒冒失失,只有一股冲劲儿的毛头小子。越发沉稳,也越发深谙人性。”
“他知晓我认出他,但是没特意同他招呼,他心如明镜。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孩子聪明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翁老爷子的语气里都是对张有金的赞许。
王苏墨莞尔,心中唏嘘,谁能想到多年前张有金还是一个土匪山头上不学无术的小土匪。自从遇见刘恨水,两人结伴同行,人生却走上了正轨……
缘分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刘恨水遇到的张有金是年少时候的自己,赵通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渡人如渡己。
王苏墨想起了破庙里的那几个乞丐,还有了尘的一番话。
——这世上原本就有良木与普通之木,他们做不了雕梁画栋的良木,我只是想试着帮帮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木头。
这一刻,在她眼里,刘恨水和了尘道长是一样的……
也正好,翁老爷子这处的算盘刚好拨完最后一枚珠子,指尖停了下来,徐徐道:“正正好好,多付了一百两银子。”
嗯?王苏墨回过神来:“谁?”
然后王苏墨反应过来:“张有金?”
翁老爷子拿起这枚巨大的银锭子看了看,轻叹道:“当初他不够年纪注册门派,但是死皮赖脸又不肯走,还想贿赂我。今天打发走了,明日还来,我觉得这小孩子挺有意思。”
“他是真的想开一家镖局,计划书做了厚厚的一本,想要说服我,我是真的仔仔细细看完了那厚厚的一本。我发现,他是真的懂,而且真的有规划要一步一步怎么做。”
“然后呢?”王苏墨感觉又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然后……”翁老爷子捋了捋胡须,轻松道:“我同他说,你年纪不到,就算贿赂一百次也不会给你通过,所以,不要想走捷径。他很失望,说那还要再等两年?那两年后如果又改规则了怎么办?”
“我问他,一辈子这么长,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在这一年做完不可的?”
王苏墨眨了眨眼,点头道:“有道理,老爷子。”
翁老爷子继续道:“我继续问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时间,时间会告诉你,问题不止这么一个解法,也许隔两年回过头来看,反而遇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王苏墨想起当初拿着八珍楼的设计雏形图纸去找玉道子师叔,玉道子说要三到五年时间,如果她那时没等,就不会有这么一座陪伴她很久的八珍楼。所以真的,有的问题并非在提出的当下就要解决,也许,时间会给出更好的答案。
王苏墨心有感触。
翁老爷子继续道:“我问他,这两年,如果没有建立你自己的镖局,是不是有些事就一定不能做了?”
“他问我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他,我知道你在金威镖局呆过很长时间,但你也只在金威镖局呆过,是不是金威镖局的东西拿过来,在你这里就一定能成功。你要不要给自己两年时间,去别的镖局看看?”
“他似懂非懂,但确实人很聪明。隔了两日,他来见我,说他这次不贿赂我了,他要去龙凤镖局看看,博采众家之长,正好做两年,再回来,他就可以开有金镖局了。”
“嚯~”白岑不知什么时候支了个头过来。
王苏墨伸手把他的头推开,“所以,两年后他回来了吗?老爷子您继续说。”
翁老爷子继续道:“所以我说这孩子聪明,头一两年,他去了龙凤镖局,再一两年,他去巴山镖局,再一两年,他还去了署众镖局……就这样,我再次见到他,是六年之后。”
“哇~”这次“哇”的人是段无恒了。
都闲得没边了,一个个的。
但王苏墨心里好奇极了,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六年后,这镖局建成了?”
翁老爷子笑着颔首:“是,时隔六年,他再来建有金镖局,我问他,这回想清楚了?他笑着同我说,之前去龙凤镖局,确实是想混两年的,但是去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和金威镖局很大不同。”
“两年时间里,他去过了很多地方,学到了和金威镖局全然不同的东西。很快,两年时间飞快过去,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但见得越多,会迟疑的东西就越多,会不断问自己,现在是最合适的时间吗?还有没有遇到没遇到的问题?”
“就这样,他忍住了来镇湖司的念头,辗转去了巴山镖局。巴山镖局又是一个同金威镖局和龙凤镖局全然不同的地方。在这里,他好像觉得自己才真正理解镖局的底层逻辑。”
“但这还不够,这两年的时间,他复盘了几个镖局遇到的问题,瓶颈,还有优势,他会去想,如果换成他来做,他要怎么做?就这样,他不再那么着急去做一件事,而是又去了署众镖局。”
“哟~”这次是取老爷子。
老爷子不怎么爱听八卦的,但是过来人,有时候就愿意听年轻人的心路历程。至少,他刚才看那个张有金还挺顺眼的。而且,取老爷子也见过刘恨水,或多或少都会对张有金带有长辈色彩。
“署众镖局,他又做了两年,有了之前的积累,他在署众镖局的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署众镖局的总镖头想留他,但他如实告知,他也想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他要建立自己的镖局。”
这次,是江玉棠。
虽然江玉棠不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嚯”“哇”“哟”一声,江玉棠只是平静得走到扎堆的地方,没怎么出声。但她那身大红色的衣服和高高的马尾,本身就十分显眼。
八卦嘛,八珍楼全员都有看热闹的潜质。
翁老爷子继续道:“要不我怎么说这家伙聪明,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学会了做事,更学会了做人。他能提离开,去开一家有业务冲突的镖局,还能和署众镖局的总镖头拜把子,就连开设镖局的启动资金都是署众镖局的总镖头给的。”
“哇~”这次是全员惊讶。
翁老爷子又捋了捋胡须:“所以,会做事,也要会做人,还能和你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做到这种程度,这样的人开的镖局,你们觉得会不会备受信赖?”
几人纷纷点头。
“就这样,有金镖局登记在册了。张有金同我说,他总算明白了,时间会解决很多问题,有时候,不急于去解决的问题反而会有更好的答案。他已经很沉稳成熟,而且内敛。”
“所以。”翁老爷子回到手中的一大坨银锭子上,感慨道:“这顿饭多收他一百两也不算贵吧?”
白岑第一个跳出来响应:“不贵!不贵!绝对不贵!翁伯亲自指导的,不说一百两,一万两都不贵!”
取老爷子睨他,马屁精。
但马屁精也有马屁精拥护,譬如段无恒就在举双手赞成。
取老爷子瞪眼:“都没事做了吗?看看人家赵通!都去!”
白岑,段无恒和江玉棠都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王苏墨笑不可抑。
取老爷子也朝翁伯道:“你也是,你说这些做什么?晚上打烊还不够你说的!”
翁老爷子:“……”
行吧!
王苏墨回厨房去忙。
八珍楼的客人陆续结账离开,厨房里的糖葫芦也陆续送了出去。
这一整日忙碌,充实,也很愉快。
是一种之前全然没有的体验。
果然,翁老爷子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而且,人手多了起来,她反而认识了更多来八珍楼用饭的人和事。
譬如今日听翁老爷子说起张有金。
翁老爷子口中的张有金和刘恨水口中的张有金仿佛是两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遇见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变化……
王苏墨想起之前八珍楼还只有老爷子和她的时候,眼下,是真的热闹热闹闹够一大桌子了。
送走所有人,白岑和段无恒开始往八珍楼一楼的八仙桌端菜,到他们的用餐时间了。
王苏墨在厨房中收拾糖葫芦的时候听到段无恒有些担心得同白岑说:“阿娘说今日来看我的,怎么还不见来?不是有什么吧?”
对,王苏墨也想起段无恒说自己的阿娘会来看看他在什么样的地方做帮工,确实没见到。
白岑不知道应了一句什么,段无恒点头:“我吃了饭就回去看看。”
思绪间,王苏墨抬头,远远看到厨房的窗户外,大约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个小姑娘躲在大树后,小心翼翼朝明晃晃,亮堂堂的八珍楼这里看着,充满了好奇,紧张,还有惊慌,当然,更多是馋了。
王苏墨没见过她,应该是附近梅山村的孩子。
王苏墨看了看手中,收拾完,正好有多的一串冰糖葫芦,王苏墨想了想,伸手招呼她过来。
对方微讶,又环顾四周看看,没有别人了,确定王苏墨是在叫她,她想了想,应该是心中又好奇,又有些怕,只一点点尝试着往这处来。
她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星辰。
王苏墨从未见过这么一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王苏墨趴在窗口,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给她:“送给你的,冰糖葫芦,很甜,很好吃。”
大约是已经躲在大树后面看了好些时候了,也见不少人吃过,所以根本没有担心,而是看着王苏墨递来的冰糖葫芦,小心咽了口口水,轻声道:“我娘说,不能拿别人给的东西。”
说完,还没忘咽了口口水。
王苏墨被逗乐,如实道:“你娘说的不错,你娘是怕你遇到坏人,不过,我不算。八珍楼会在这里停留几天,所以我人在这里,走不掉。”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感觉小姑娘没听懂,但是相信了。
“所以,你不是坏人,我可以吃吗?”四五岁的小丫头真的很天真可爱。
王苏墨狠狠点头:“对!”
“那谢谢你~”小丫头踩着厨房窗口外的石头,踮起脚尖拿了糖葫芦,咬了一口就被甜到开心:“好好吃~”
“我明日也在,欢迎明天来吃。”王苏墨诚恳。
小姑娘想了想:“可是,我没有钱。”
王苏墨想了想,从一旁段无恒记东西的小本本上撕了一页纸,然后备用的筷子放在灶台上烤了烤,熄了灰,用碳化的筷子写了——邀请卡。
“喏,持邀请卡的人可以免费来吃。”王苏墨给她。
小丫头乐了:“那我明日再来。”
王苏墨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心情说不出得好,好像每日都有那么多出乎意料的好事发生,譬如,看见一个可爱的孩子。
*
辛苦一天,晚饭所有人都吃了不少。
段无恒回去看阿娘,剩下的人复盘了下今日,其实真的不算累,最多算充实。
王苏墨想在这里多呆几日,但可能物资没那么多了,白岑和赵通说那明日一早他们回梅子镇采买,可以做两顿,赵通点头,他没意见。
翁老爷子这里拉了一整日收成,就算不算张有金的一百两,好像今日的收成都不错,主要是翁老爷子对某些桌适当的“溢价”。
晚饭后,白岑去溜威武和威猛,王苏墨托腮想明日做什么甜点好,都给了邀请卡出去了,一定得做些别出心裁的。
有了!
就这样,第二日的勤劳营业之后,小丫头又来了,这次王苏墨留了一碗麻腻(黑芝麻糊)。
“哇,这是什么?”小丫头一双眼睛里都是好奇。
王苏墨耐性解释道:“这叫麻腻,炒香的黑芝麻,配上糯米,一起研磨制成的糊糊,再加了饴糖,用开水冲调成糊,好喝吗?”
“好喝~”小丫头欢喜,也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你真是个好人~”
王苏墨忍不住笑开:“这评价好高!”
小丫头端起笑弯,仰头把一整碗麻腻全部喝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唇,还舔了舔碗,可爱得不行。
“你明日还来吗?”王苏墨问她。
她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还可以再来吗?”
“当然可以。”王苏墨托腮看她:“明日你来,我做“乳糖圆子”。”
小丫头眼前一亮:“好呀!”
但忽然又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明日可能不行,我要去看一个朋友,可能来不及这么早回来。”
王苏墨看了看她,她的朋友?
王苏墨没为难:“那你先去看你的朋友,后日再来。”
“后日你也不走吗?”小丫头开心极了。
王苏墨点头。
“那后日见~”小丫头蹦蹦跳跳跑开。
白岑环臂上前:“都投喂这小丫头两日了……”
王苏墨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遂也没隐瞒:“是啊,住梅山村的,那天看她在偷偷看这里,就给了她一串糖葫芦。”
白岑:“估计是最近这阵子梅山村来了不少人,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处跑,到处看。”
王苏墨:“挺可爱一个小孩子,眼睛像夜空星辰。”
白岑笑了,能这么评价,是真的喜欢。
白岑:“对了,东家,这两日都去的梅子镇,我和赵大哥商量说明日去梅山村采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不然总这些……”
王苏墨赞同:“我也想去一趟。”
看看这几日来了这么多波武林人士,究竟虎患如何了?
照说,第一天进山的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那明日一早一起去?”白岑询问。
王苏墨点头。
白岑凑近看了看刚才小丫头放下的碗,啧啧感叹道:“这是真喜欢啊,碗都给舔干净了!真应该替玉棠感谢她!”
明知他说的是打趣话,王苏墨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心情很好。
白岑也笑,笑过之后,又风轻云淡提了一声:“老爷子之前来过梅山村,好像有心结。这两日没营业的时候,时不时就一个人坐在那边的悬崖峭壁那里出神,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苏墨这两三日忙前忙后,是没顾着老爷子这里。
“现在还在吗?”她问。
白岑颔首:“嗯,坐了好些时候了。”
“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猜猜小丫头的好朋友是什么
第127章 好朋友
八珍楼就在梅山村南边不远, 靠西南边的悬崖前。
当时是白岑选的点儿,说拂晓和日落的时候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然后拂晓所有人都没起来, 日落都在忙……
夜里,王苏墨也没往悬崖那边去过, 因为白天比之前更忙碌,入夜里, 王苏墨都在和翁老爷子一起复盘和调整, 还有就是和赵通商量明日菜式的更改,第二天白岑和赵通才好去梅子镇采买。
所以, 王苏墨一直以为悬崖那头是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对岸这边的八珍楼亮着一簇微光。
等在悬崖边看到取老爷子,王苏墨才见到原来悬崖对岸是有灯火的……
“人的思维总是喜欢固化, 悬崖的对岸兴许也是村落人家,但人们总觉得悬崖峭壁对面是空旷的。”
王苏墨小心翼翼,寻了取老爷子身旁的位置落座。
“不是在忙吗?”取老爷子留神着,怕她踩空。
王苏墨还是稳当在他身边落下:“忙完了, 如果八珍楼四处走,是为了从早到晚忙, 那就不是八珍楼了。”
取老爷子忍不住笑。
这话是老爷子之前自己说的,丫头特意说给他乐呵的。
王苏墨继续道:“我就觉得这几日挺有意思,和之前就我们两人在八珍楼的时候不同,另一种经历吧。”
王苏墨笑道:“等过两日,从梅山村离开, 我们再好好歇几日。之后要怎么挂牌营业,看心情。”
取老爷子看她:“白岑给你说什么了?”
王苏墨:“……”
怎么一猜就中啊?
从她表情取老爷子知道自己猜的不差:“玉棠那丫头,话不多;赵通也不喜欢主动找你说这些;就白岑嘴欠。”
王苏墨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认真道:“明儿拿针线给他缝上。”
老爷子笑出声来。
王苏墨这才道:“他就是关心你,说这两日没营业的时候,时不时就就见你一个人坐在悬崖峭壁这里出神,我才想起来这几日忙着八珍楼的事,新鲜劲儿上,忽略了。”
老爷子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苏墨轻声叹道:“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是不是有很多东西压在心口上。”
老爷子否认:“没有。”
嗯,白岑是嘴欠;老爷子是最嘴硬。
半斤八两,谁都别看不上谁。
王苏墨直截了当:“也给我说说梅山村的旧事呗,我也想听了……”
老爷子顿了顿,王苏墨认真道:“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事,想告诉旁人的,不想告诉旁人的。降魔杵的事儿你不想告诉我,怕我知道了担心;那梅山村的事儿和我唠唠呗~”
王苏墨微笑:“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看热闹、听热闹了。都到梅山村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石头太重了,说出来,我们一人扛一半,它就只有半个石头的重量了,是不是老爷子?”
“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在这里陪你坐会儿。也不知道对面亮光的地方是哪里?感觉很有烟火气。老爷子,你说对面是不是也有人在看我们这里,然后觉得八珍楼也很有烟火气?”
“丫头……”取老爷子忽然打断。
王苏墨看他。
黑夜中,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八珍楼很好。”
王苏墨眼神微变。
取老爷子沉声道:“以前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现在,有老翁,有白岑,有赵通,玉棠和小段……”
王苏墨温声:“可八珍楼没有你,就不是八珍楼了呀~”
取老爷子微楞。
王苏墨继续道:“老爷子,你要有想做的事呢,我们就陪着你一起,我们在一起,才是八珍楼。”
取老爷子眸间微暖。
王苏墨凑近,温和道:“所以呢,还是先告诉我,当年梅山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也好好听听。”
王苏墨有意换了话题。
取老爷子淡淡笑了笑,佯装不察,说起几十年前在梅山村的经历……
都过去几十年,因为愧疚,所以过去几十年,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几十年梅山村北的最后,他们把剩下的几只白虎幼崽杀死。我们当中的一人不忍心,救下了最后一只,其他人说这是放虎归山,混乱争执中,那人被一道除虎患的人杀死,所有人都愣住,忘了去追那只白虎幼崽,它逃掉了……”
“但无论怎样,早前都不曾想过最后的结局是在相互争执和推诿谁应当为最后那人的死负责,然后所有的人都默契编了一个谎言,说他是被白虎咬死的。”
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沉默良久。
“最后,我妥协了,这趟浩浩荡荡进山除虎患,竟也‘圆满’解决,所有人成了当时梅山村的英雄,还有不少人因为这一场进山成了江湖侠客,后来在江湖中也藉藉有名,甚至,有人也成了一代宗师……”
王苏墨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取老爷子低声:“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挺身而出,是不是黎旭就不会死。还是说,那群幼崽日后原本就会成为虎患,就应当赶尽杀绝?再不济,我是不是不应当妥协,答应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
“最后,我不辞而别,整个梅山村敲锣打鼓,庆祝虎患得除,只有我自己悄然离开,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叫什么。但我记得死的那个人叫黎旭。”
“最开始进山的时候,他和我一组,是个话痨。他同我说过他的妻子叫黎秋燃,是燃灯派的弟子,有四个月身孕了,他正好外出着急回去,见这里有虎患,前来帮忙,想着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
“就这样,我收拾起他的遗物,去了燃灯派,将他的遗物还给黎秋燃。我赶去燃灯派的时候,黎秋燃临盆,他们的儿子黎旻出生了。看着黎旻那张皱巴巴的脸,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该怎么告诉黎秋燃黎旭是被人误伤的……”
“我只能说,我和黎旭是在梅山村认识的,一起上山除虎患,他告诉我他儿子要出生了,让我记得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到了,他还没到,就这样,直到孩子满月。黎秋燃忽然问我,其实黎旭已经不在了吧?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黎秋燃却释怀,他一定想着给孩子积福,他总是很热心,又善良,这样的人,活不长……”
王苏墨微讶。
其实,燃灯派掌门黎秋燃才是最了解她丈夫的人……
取老爷子轻声:“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我心中内疚,所以没有告诉她实情。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底。那年我收到她的书信,说黎旻要抓周了,希望我能去。黎旭一生仗义,但死后,却没几个朋友再走动,至少,黎旭最后同我在一处,希望我能替黎旭给黎旻祈福。”
“那你去了吗?”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眸间黯沉:“我去了,而且,我告诉了她黎旭的真正死因。”
王苏墨:“……”
王苏墨低头轻叹。
这件事,她也没办法评判对错。
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当时的环境,不能轻言对错。
她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老爷子最后会告诉黎秋燃实情,她也不意外。
老爷子如果真的会保守这个秘密,那老爷子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老爷子了。
“那后来呢?黎掌门她……”她是想问,以黎秋燃的脾气,有没有为难他,或者说,那样的情况下,如果黎秋燃恼意要取老爷子的性命,以老爷子的性子恐怕根本不会躲开。
果真,取老爷子沉声道:“她沉默很久,然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我告诉她。”
嗯?
王苏墨诧异。
“她同我说,人不是我杀的,我本来可以一直瞒着她,但我还是选择了告诉她实情,她感谢我;但同样,她不会原谅我,因为我同那群人也曾是一丘之貉,但她知道黎旭的死会一直压在我心底,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王苏墨忽然觉得心中的燃灯派掌门黎秋燃有了不一样的鲜明。
“那后来呢?”王苏墨继续问。
老爷子目光暗沉,“后来,我听说她去了梅山村,然后追杀一些人。”
王苏墨骇然:“是之前除虎患的……”
老爷子颔首:“因果报应,当初他们大张旗鼓接受村民和朝廷的表彰,自然留下了姓名。”
王苏墨明白了:“所以黎秋燃去了一趟梅山村,知道了这些人,也知道老爷子你的名字不在名册上,她应该明白了。”
老爷子点头。
王苏墨唏嘘:“明明是一件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好事,为何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王苏墨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不愿意明日同他们一道去梅山村了,因为有些东西压在心理一直过不去。
“那后来,黎秋燃有将那些人全部杀光吗?”王苏墨其实知晓这其中的难处,混乱之中,谁动的手,谁没动手,其实已经说不清楚了,只会人人推诿,不会有人往身上揽。
王苏墨忽然想起:“好像,很早之前燃灯派就不在了,不知道其中什么缘故,老爷子,您后来还见过黎掌门吗?”
老爷子摇头,也想起不久前:“之前去山河镇找赵通和白岑,我曾见过一个人,想趁火打劫,后来我察觉他的武功招数是当初的燃灯派,我就询问了一声,谁知对方惊慌失措逃走,我在他逃走的地方捡到了一枚刻了名字的燃灯派玉蝶。他是黎旻。”
“黎秋燃的儿子”老爷子刚才提过。
取老爷子点头:“黎秋燃过世很多年了,黎旻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定吃了很多苦。我留了字条,他如果折回寻找那枚玉蝶就会看到。我让他来八珍楼找我,但他一直没出现。”
虽然王苏墨没有见到,但黎旻一定长成了取老爷子不愿意见到的样子。
王苏墨宽慰:“总会遇上的,江湖又不大,等遇上了,亲自教一教,黎旭和黎秋燃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取老爷子看她。
王苏墨温声道:“人无完人,谁会料得发生后面的事?如果当初不是老爷子你,也许黎秋燃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她是燃灯派掌门,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江湖中哪能没有憾事?”
王苏墨看向远方的灯火,黎旭的事对老爷子的影响都这么大,耿洪波是老爷子唯一的徒弟,耿洪波死得这么悲壮,老爷子深藏了多少在心底……
*
翌日晨间,跳完醒神操,王苏墨正准备和白岑还有赵通一道去梅山村,昨晚的小丫头出现了。
有些害怕,又有些小心翼翼得藏在树后面,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叫她。
“诶,你有小尾巴了。”白岑提醒。
王苏墨转身,正好见到她,“出来吧。”
小姑娘有些难为情,但是被发现,只好上前。
“你找我有事?”王苏墨温和问。
她先是点头,然后摇头,然后想了想,还是点头。
白岑和赵通都看出这纠结的心路历程了,白岑拍拍赵通肩膀:“我俩先去吧,东家有事。”
赵通会意。
王苏墨莞尔。
等白岑和赵通离开,王苏墨才蹲下,认真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小丫头看了看她,一脸为难,也欲言又止。
王苏墨笑道:“你看,我都给了你我的冰糖葫芦和麻腻了,还准备给你做乳糖圆子,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小丫头想了想点头。
王苏墨继续道:“那好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相互帮忙的?”
小丫头继续点头。
王苏墨温声:“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好朋友之间会相互倾听~”
小丫头深吸一口气,眼底氤氲冒出来:“我的另一个好朋友要死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128章三只幼崽
白岑和赵通刚才就出发去了梅山村;段无恒回了家中今晨还没回来。
老爷子之前在梅山村的经历还压在心里, 王苏墨想了想,还是没有叫上老爷子。
但要进山,王苏墨拉上了翁老爷子同江玉棠。
梅山村这段时日到处有江湖人士出没, 都是梅山村的村民带的路。
虎患祸害的大都是往来的行人,所以村里的大人带着来除虎患的江湖人士走得平日老虎容易出没的线路。
王苏墨其实没怎么打听这些时日打到了几只老虎, 倒是听白岑和赵通说起过,找来找去都没找到, 但是这些人都不死心。
放在往常, 人心早散了。
但江湖传闻,梅山村这处出没的是白虎。
听闻白虎的血可使人内力大增, 可以突破练武中的屏障, 是极罕见的补药。所以有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冲着除虎患来的。
而是冲着白虎血来的!
但诸如洛林五贤中剩下的三贤,却是因为路过此处, 听说这处有虎患出没,所以过来看看能做什么,但没什么动静,也见其他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也陆续离开了。
剩下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有旁的目的。
所以即便还没猎到, 这些人还是都在梅山村逗留,没见要走的意思。
小丫头带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进山的路。
梅山村背面的山很大,延绵不绝,又地势复杂,还有其他的凶兽出没, 夜里不安全,所以这些江湖人士夜里不敢入山冒险。
小丫头带的路不是寻常的路。
有的地方需要钻洞,有的地方需要借助树的高度跳跃, 总之,如果没有人带路,这种地方王苏墨,江玉棠和翁老爷子都一定寻不到。
虽然小丫头没有明说,但王苏墨不傻。
什么样的好朋友会在深山里,而且,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想避开往来的行人,还有前来猎杀的江湖人士。
王苏墨其实心里有答案。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虽然没说,但几个眼神对视,途中弯弯绕绕的地方面面相觑几次大致心中都明白了。
约莫个多时辰,在走了无数多捷径和看似没有路,实则可以穿过的特殊区域后,终于来到了一大片树丛后的——岩石缝隙中。
岩石缝隙?
翁老爷子应该是看出了王苏墨的疑惑,轻声道:“虎类的窝一般藏在大的树洞、树丛和岩石缝隙中,合适又宽敞的地方做成的巢穴可以保护幼崽的安全。”
那就是老爷子也差不多猜到了。
江玉棠看了两人一眼,还是没出声。
对于白虎,几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但都没想到这些人在梅山村呆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反而……
“就在这里。”小丫头扒开树丛。
王苏墨下意识想伸手拦住她,提醒她一声小心,毕竟如果这里是老虎的窝,那肯定……
但小丫头手快,而且王苏墨也有迟疑,因为如果小丫头已经这么熟练地出入这里,并且说是自己的好朋友,那应该——
随着最后这小撮小树丛被拨开,映入眼帘的岩石缝中缱绻了三只白虎幼崽。
三只???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甚至包括江玉棠都惊呆。
这,外面的人找了这么久,其实它们藏在这里……
王苏墨原本心中对这些白虎还是有忌惮的,但这三小只软软糯糯,如同毛茸茸小团子的东西映入眼帘,人心看得都要融化了。
翁老爷子想制止,但王苏墨已经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顶。
翁老爷子知晓自己想多了。
这几只白虎的幼崽不要说咬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但在外面这群人看来,这样的白虎幼崽却是最好的,带回去,养大,再食其血肉……
翁老爷子不由皱眉。
江玉棠性子偏冷,但在这么可爱的三小只面前,也仍不住伸手。
指尖触到另一只头顶毛茸茸的柔软处,仿佛心都融化了,也自然而然露出笑意,自己都没觉察。
翁老爷子先反应过来:“丫头,它们的母亲呢?”
白虎不应当留自己的幼崽在这里。
要么是出去觅食了,要么是已经……
这两条背后,安全性全然不同,老爷子必须先弄清楚,确定现在是不是安全的。
岩石缝隙不高,小丫头踩着石头能够到,所以王苏墨,翁老爷子和江玉棠几人都是蹲下的,所以老爷子说话时同小丫头齐高,小丫头不用抬头仰视就能看见他的眼睛。
小丫头轻声道:“之前我还见过它们阿娘,但是后来就没见到了……”
小丫头自己也很苦恼。
小丫头口中的阿娘就是三只小白虎幼崽的母亲,小丫头平日在家中唤的阿娘,所以口中也是称的它们阿娘。
“如果它们的阿娘还在,它们就会好;阿娘不在,它们不好。”小丫头只能用自己会说的话表达自己的感知和情绪。
王苏墨听懂了,因为它们的阿娘不在了,所以她觉得它们不好。
其实王苏墨能体会。
因为几个毛茸茸的小崽崽在她伸手的时候,急切得张嘴,要咬,或者说含和吮。
是饿了。
小丫头虽然小,不懂的很多,但她很感觉到,它们饿了,难受,不安……
王苏墨轻声:“好像饿了很久了。”
王苏墨一提醒,翁老爷子和江玉棠也发现,三只小虎崽子是饿极了,但又无能为力。
甚至,连嘤嘤嘤的声音都发不出,也爬不出岩石缝隙做的巢穴。
如果没出意外,白虎不会放着自己这么小的幼崽饿了几日都不管。
多半已经……
江玉棠看向王苏墨:“这么小的幼崽,只能喝奶。”
但是阿娘应该没了……
江玉棠的意思是,要怎么办?
八珍楼的主意得王苏墨拿。
这周围这么多江湖人士,虽然不知道这些小家伙的母亲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留这三小只继续在这里,就算不饿死,也会被那些人发现,然后豢养,成为日后的血包……
江玉棠皱眉。
虽然她没有那么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但是看着这么小的几个脑袋,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就不一样……
王苏墨也看向翁老爷子,翁老爷子温和道:“你决定,我们都支持。”
江玉棠也点头。
至少八珍楼的这些人里,应该不会有想要喝白虎血提高功力的人;即便是丧失内力的白岑,心软得连只猪都舍不得杀,怎么会为难几只虎崽子?
而王苏墨连威猛这么大个头的猪都能留下,八珍楼走到哪里,威猛就带到哪里,威猛已经过了惊慌期,猪本来就是极聪明的动物,知道八珍楼不会吃它,现在的日子不要过得太舒坦。
甚至都说不好是白岑每日溜它,还是它溜白岑。
所以,只要王苏墨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觉得八珍楼能处理和照顾这三只白虎幼崽,那至少眼下对这三只幼崽来说是最好的。
可怀璧有罪,如果八珍楼带着这些幼崽走南闯北,难免被人觊觎,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世间没有两全法……
江玉棠看她。
王苏墨看向小丫头,温声道:“丫头,它们是你的好朋友,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都反应过来,原来王苏墨想尊重的是对方的意见。
它们是她的好朋友。
小丫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道:“我从家里拿了好些东西给它们,它们饿得着急了,但是吃不下。”
王苏墨明白了:“它们还太小,只能喝奶,它们的阿娘不在了,我能牵一只羊来,让它们喝羊奶。”
小丫头果然眼前一亮!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会意,王苏墨是真的站在对方的立场在思量这件事。
王苏墨继续道:“但是,我也要提醒你,这里已经是深山了,这处岩石峭壁眼下还算安全,但是总会被其他野兽和进山的人发现,几只幼崽连自保的能里都没有,也保护不了那只羊,不能长久……”
王苏墨试图以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诉她真相。
果然,小丫头听完后,方才眼中的惊喜和清亮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和之前一样的忧心忡忡,还有眼底氤氲。
“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家中吗?”小丫头继续:“我之前自己一个人抱不动它们,又怕它们不在一起会哭。”
王苏墨仍然耐性:“可它们在家中会安全吗?那么多人进村子就是为了找它们,它们会在村子里露面,就算我把一只羊送去你家,旁人会不会留意到羊是做什么的?”
小丫头皱眉。
五六岁了,她其实能听懂了。
“那,它们如果跟着你,会危险吗?”小丫头期盼看她。
“你相信我吗?”王苏墨温声。
小丫头点头:“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所以才带她来见她的好朋友……
王苏墨认真道:“它们现在还小,留在野外没有自保的能力,随时可能被其他野兽,猎人,还有想找他们的人抓住。如果在我这里,我会尽力保护它们,等它们稍微长大,可以生存了,我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把它们放回去。”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眼中微舒,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没有其他途径比这一条更好。
“那,你能告诉我把它们放去哪里了,等我长大,我去看它们。”小丫头眼中都是纯真。
王苏墨伸手拉勾:“一言为定。”
小丫头伸手拉勾,然后在王苏墨以为她不会松手的时候,她忽然松开,然后上前拥抱她,“我就是知道,你是好人。”
王苏墨:“……”
王苏墨心中微暖。
小丫头继续道:“你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它们一定会喜欢吃,它们喜欢吃,就会长得胖胖的,高高的,就能保护自己,不会有人再欺负它们了。”
小孩子的世界其实很简单。
简单地套用大人在自己身上的期盼就好。
“好,一言为定。”王苏墨也抱紧她。
“对了,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王苏墨轻声。
小丫头咧嘴笑了:“虎妞!”
虎妞?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江玉棠都意外。
但很快,也都豁然开朗。
“好的,虎妞,我会照顾好它们,日后也会告诉你它们在哪里。”王苏墨承诺。
虎妞眼睛笑弯成两条浅浅的月牙。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也都跟着抿唇,这一幕,也让人动容……
*
“你要养它们当宠物?”白岑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赵通虽然也惊呆,但是没吭声。
王苏墨平静环臂:“嗯呐。”
“它,它们那么小吃什么?”白岑试图提醒。
王苏墨笃定:“玉棠去梅子镇买羊去了,羊奶可以喝。”
白岑:“……”
赵通:“……”
取老爷子没出声,看着这三只白虎幼崽的时候,眼神复杂。
王苏墨打发走了白岑和赵通两人,既然要收留它们,就不能在这里久待了,今日不营业了,今日就走。
翁老爷子带着两人去收拾。
八珍楼在这里升了几日,好多东西要收。
王苏墨双手可以抱起三只小幼崽,到取老爷子跟前,轻声道:“之前不是总说遗憾吗?现在,把它们三个交给老爷子你照顾,等它们长大了,就放回没有人的山林去,怎么样?”
取老爷子看着她,眼底有碎莹。
王苏墨温声道:“这一路责任重大,免不了都是觊觎的人,只有老爷子的威名才能镇住其他人。”
取老爷子好气好笑:“就不怕养虎为患?”
王苏墨认真道:“老虎本来就不应该被驯养啊,让它们回到属于它们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您的八珍楼移动动物园已上线……
第129章 羊啊羊!
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就走得特别快。
晨间白岑和赵通还去了梅山村采买,眼下还不到晌午,原本应该营业的, 八珍楼已经被八匹马拉走了。
留下了慕名前来的江湖人——八,八珍楼呢?
昨日不是说还在这里吗?
听说一连挂牌营业了好几日, 不少来梅山村的人都吃上了。
结果今日就悄无声息地撤走了,果然江湖八珍楼, 可遇不可求啊~
再遇到, 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江湖那么大,总有一日会遇见吧~
车轮咕噜作响, 八匹马拉的八珍楼眼下正飞快离开。
毕竟马车里还有三只新来的白虎幼崽, 不走快些,还真怕那一帮脑子一热的武林中人会同八珍楼鱼死网破。
梅山村这边已经是在山势的夹角里。
去到山的那边, 从梅山村这里最近,但像马车之类的大都已经不从这里过了。
山路本身就崎岖不好走,马车这么大,更不安全, 所以要去山对面的马车几乎都会选择绕路,避过山势险恶。
王苏墨等人原本也是听说这里的江湖人士多, 才来试试翁老爷子提议的人多的挂牌营业方式。
如今也试过好几日了,忙忙碌碌的,采买了也可以提前休假。
正好玉棠先去了梅子镇买羊,他们连收拾带离开,差不多到的时候, 玉棠这处的羊也买好了。
顺带还要去趟段无恒家中。
段无恒的娘亲原本前两日就要来八珍楼看看自己家还在什么地方上工。
毕竟八珍楼要走南闯北,一离家就是很久。
不是江湖人士的眼中,行走的八珍楼是还比不上家附近的凤阳门靠谱。
所以段无恒挨个求了大家很久, 结果到梅山村那日,段无恒娘亲没来,段无恒回了家中才知道娘亲那日摔到腿了,没去成,又怕他担心,没有捎人去梅山村告诉他一声。
这回八珍楼要走,还得在段无恒娘亲跟前打声招呼。
毕竟,这一去是要些时候的。
也不是什么危险都没有。
譬如上次误入迷魂镇,也弯弯绕绕了好久才出来。
左右梅子镇都得去一趟,也顺道补给些再上路。
看舆图,前方没什么村镇了,路上要连着马车赶路好几日,东西需备齐。
三只白虎幼崽出现在镇子里太招摇了些。
遂将马车停在梅子镇郊外偏僻的地方,老爷子和赵通、翁老爷子三人留下照看。
除非是顶尖的江湖高手接连来好几日,有老爷子和赵通在,再加一个翁老爷子,安全得不行。
王苏墨和白岑推着独轮车去了梅子镇。
也不知道江玉棠的羊买到哪里去了……
去人家家里做客不能空手去,总要买些糕点糖果,王苏墨去买糖果。
白岑寻人打听镇子里哪里可以买到羊或者羊奶,顺着很快就打听到江玉棠回去哪里。
等回来,见王苏墨还在挑糕点,估摸着还要有些时候。
白岑开始想白虎的事。
一只白虎幼崽就已经够稀奇的了,还三只一起!
东家看起来大大咧咧,满脑子只有做饭和调料,但实则心中清楚也精明得很。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而且,心也没那么大。
整个八珍楼都犯浑,她也不会脑子一热。
白岑唯一能想到就是取老爷子……
老爷子之前提起过几十年前在梅山村的经历,无论如何,王苏墨的这三只白虎幼崽也是在梅山村北面的深山里得来的,王苏墨是为了老爷子。
白岑轻叹,为了老爷子,是值得冒险。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不是老爷子,是赵大哥,江玉棠,翁老爷子,或者他和段无恒中的任何一人,王苏墨也会。
白岑环臂轻笑,还当真没法说她不对去。
正好,王苏墨一记眼刀过来:“我说要不要再买些水果?你自己在乐什么?”
“没,没有啊!”白岑当即回过神来:“买!得买!”
狗腿子的觉悟要有。
大包小包东西买完,没着急去段无恒家中,先去买羊的地方找江玉棠。
远远就看见江玉棠的大红色衣裳,扎着精神马尾,在一旁等着,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端确实系了一头羊。
“玉棠。”王苏墨出声。
江玉棠顺势转身,一眼见到独轮车上的王苏墨,还有推独轮车的白岑。
江玉棠牵了绳子上前,她走,羊也跟着走。
“羊不是买到了吗?”王苏墨好奇。
江玉棠看了看牵着的那只羊,平静道:“有三只幼崽,我怕一只羊的奶水不够吃,或者,万一被它们吓倒,不产奶了,保险起见,我想牵两只……”
虽然但是,好像有道理。
“来不及同你商量了,我先做主买了两只,还有一只马上就牵出来。”江玉棠也觉得没提前说好就自己决定的事有些唐突。
但王苏墨却道:“还是你思虑周全。”
江玉棠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牵。
白岑头都大了,因为三只白虎幼崽,又加了两只羊。
再加上平日的采买活鸡活鸭活鱼是少不了的,赶明儿再来一头牛,就大满贯了,鸡鸭鱼猪牛羊都有了……
八珍楼出行的负担是越来越重了。
店家将另一只羊也牵了过来,一个劲儿同江玉棠说,姑娘放心,这两只羊是产奶最多的,三只小狗够喂的!
三只小狗——王苏墨和白岑看她。
江玉棠眨了眨眼,眼神回到,不是确实很像小狗吗?威武就那么小小的一个,这三只比威武还小……
白岑没办法反驳。
王苏墨也明白了,光是听店家刚才那几句介绍,江玉棠的这两只羊一定买的不便宜。
果然,付银子的时候,白岑肉疼了嘴角抽了抽。
一个真敢要,一个也真能给。
虽然东家不介意,但白岑觉得不能任由这等风气野蛮生长,银子临到落在店家手心前一刻,白岑忽然缩了回来:“你这羊也太贵了!”
店家心虚,“都说了是奶水充足的好羊,价格也是谈好的。”
白岑凑近,笑眯眯道:“那价格不变,店家你再送一只羊给我们烤着吃,不然一只都不要了!钱袋子在我这里!!”
兴许是这笔怎么都有得赚,也兴许店家心虚被他吓倒了,总归,来的时候,本来以为是牵一只羊的,最后离开牵了三只。
王苏墨在独轮车上想想都觉得好气好笑!
有人明明之前还在念叨八珍楼负担太重,转头自己多要了一只羊!
行了,这趟从梅子镇回去,不仅有三只老虎,还有三头羊。
威武和威猛都得抱团,不然成最小群体了!
毕竟马车的鲫鱼和马都要多得多!
独轮车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碾过,一旁还有羊蹄声,真是,说不出的和谐……
王苏墨尽量这般想。
“到了,就是这里。”段无恒之前就告诉过白岑他们家住哪儿,白岑当时就随便这么一听便记住了。
真还在登门造访时用上了。
江玉棠一手牵了三头羊,一手扣门。
门后传来段无恒的询问声,江玉棠应道:“是我们。”
段无恒“嗖”的一声将门打开,玉棠姐来了,他兴奋得很,人还没见到,声音先兴奋道:“今日大夫来看娘亲的腿伤,我同东家说了要去晚些……”
话音未落,就见门外有坐在独轮车上的东家,推着独轮车的白岑,还有,牵着三头羊的玉棠姐。
段无恒:“……”
段无恒一脸懵,这什么情况?
王苏墨轻咳两声,温声道:“说来话长,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等回头再慢慢说。”
王苏墨说完,三头样跟着“咩”了几声。
所有人:“……”
段无恒懵懵点头。
应当,是的吧,不然牵这么多羊做什么?
段无恒先开了门,江玉棠先牵羊进了院子,栓在前院的杆子上;王苏墨从独轮车上下来,白岑推着独轮车进了院子,然后将独轮车放在院中。
段无恒的娘亲摔伤了腿,行动不便,几人去屋中见段无恒的母亲。
结果还没等到屋门口,段无恒的母亲自己拄着单边拐杖,蹦蹦跳跳得出来。
“蹦蹦跳跳”这四个字形容得一点都不夸张!
而且,伯母的精气神和她刚才那几步“蹦蹦跳跳”极其匹配和吻合,如果不是摔伤了腿,很难想象伯母的身手有多矫健。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段无恒的轻功这么了得,应该从他母亲这里继承了不少天赋。
“哎呀,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做快做,阿恒,去泡茶!”拄着单边拐杖,伯母都能指挥得飞起。
“哦。”
“拿我放柜子的那盒白茶!”
“哦!”
“沸水泡!”
“哦!”
王苏墨几人:“……”
伯母应当平日里就是极其活泼的一个人。
“都坐呀~别站着。”伯母热情。
王苏墨几人赶紧就近入座,如果他们不坐,感觉伯母也不会坐。
来之前,原本王苏墨还在想,要怎么同段段的母亲说八珍楼的事,才能既显得沉稳,又显得靠谱。
但眼下看,好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段无恒的娘亲一个人就可以带动一整个屋子的气氛,而且是聊两句就会间杂着问一句八珍楼的事,一点都不突兀,王苏墨也不能绞尽脑汁去想怎么组织言辞。
“阿恒年纪小,又沉不下心来,我之前就怕他到处瞎溜达,没个正事儿做,心浮了,会闯祸。所以才让他去凤阳门的。哎哟,这孩子回来同我说发生的事,吓死我了!”
“幸好遇见了你们,不然,我这是把他推进火坑了。他现在就想留在八珍楼,各位都是这么好的人,又是他的恩人,我谢各位都来不及。他自己那么喜欢八珍楼,说什么都想跟着你们一起走,是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虽然但是,确实,伯母要比他们都更了解段无恒。
但王苏墨也提醒:“伯母,无恒人很好,既利索,还热情,八珍楼所有人都喜欢他。只是,八珍楼的情况特殊,一走就是好远,等到下次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
伯母笑道:“只要他出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久就久些,这家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看我这身子好好的,前几日就是他回来说起八珍楼,我太高兴,一不小心踩空了,这也快好了!”
确实,瞧着对方的模样没什么大碍。
其实看着段无恒的母亲,王苏墨想起这一路见多了怕儿女远行,各种称病,上道德枷锁的父母,段无恒的母亲心里只想着他能好,她就配合。
但在段无恒之前心性没定的时候,又能强硬得让他去凤阳门,不到处乱跑。
其实,段无恒的母亲比绝大多数的父母都更体恤自己的孩子……
等段无恒端了茶水回来,伯母已经从小时候穿开裆裤开始说他的糗事了,段无恒脸都绿了,赶紧放下东西,上去抢救:“阿娘!”
江玉棠忍不住偷笑。
白岑和王苏墨确实一样的表情——别呀,还没听够呢,才开裆裤那会儿呢!
热闹多好听那!
最后段无恒还是没有抗争成功,伯母从开裆裤讲到了去凤阳门前一天抓鱼太兴奋掉进河里的糗事,一点没有保留。
段无恒不想活了!
外面的三头羊应该也感觉到了,“咩咩”响应。
最终,几个人还是没有留下来晚饭,毕竟,老爷子他们还在郊外,马车上还有那三只白虎幼崽,他们离远些才更安全。
伯母“豁达”,“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阿恒,记住了,要听王姑娘的话,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衣服都给你做好了,记得穿。”
实则眼泪都包着,但是说得都是不让段无恒担心的话:“你也看到了,娘的腿没事,活蹦乱跳的,你还没走出镇子,你娘就好了!”
段无恒没忍住哭了鼻子。
江玉棠原本是觉得伯母听荒唐的,但临到最后,忽然羡慕,段无恒是还有母亲在的人,比谁都幸福。
王苏墨凑近白岑这处:“我改主意了。”
“嗯?”白岑已经对她随时会改的稀奇古怪的注意见怪不怪了。
王苏墨轻声道:“我们先走,你和段无恒走得快,明日后日再跟上来。”
白岑会意,看向王苏墨又忍不住笑。
王苏墨瞪他:“一天到晚瞎乐什么?”
白岑没接话了,但是脸上还挂着笑意,刀子嘴,豆腐心——
作者有话说:第三头羊: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跟着你们去哪里?八珍楼那么多动物,就我是食物吗?
第130章 霍灵?
当王苏墨和江玉棠将三头羊牵回了八珍楼, 无论是老爷子,翁老爷子还是赵通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走向,好像越来越向着让人看不透的方向发展去了。
三只白虎幼崽, 再加上三头羊,感觉八珍楼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赵通话少, 不会主动问。
取老爷子看了王苏墨一眼,没说旁的。
三只白虎幼崽饿极了, 抓心挠肝的。
赵通从王苏墨手中接过那几只羊, 几人牵去白虎幼崽跟前先解决几只白虎饿的问题。
果然,模样看到三只白虎的一瞬间是惊慌的。
其中一只就一直往后退, 并且“咩咩”叫个不停, 胆颤心惊,怎么都接近不了。
稍微接近些, 母羊就接近抗拒边缘。
再近些就会疯狂踢,或者用头顶来自保。
这只母羊是不行了,要么只能将羊奶挤出来,也得等它情绪平复的时候。
赵通将这只羊牵走。
三只白虎幼崽只好围着另一只羊。
这只羊虽然也慌, 但随着三只幼崽的靠近,好像逐渐克服了恐惧, 三只连牙齿好像都没有的老虎仿佛也不是那么危险。
而且,它们还很小,只会嗷嗷待哺。
就这样,三只白虎幼崽围着这只母羊团团转,终于, 在饿了几日后,总算喝上了一口羊奶。
母羊也平静下来,看起来, 三只白虎幼崽和一只羊没什么大问题了。
王苏墨轻声感慨:“今天得亏玉棠机灵,怕一只羊搞不定,让店家准备了两只羊。”
眼下看,还真就这么回事。
那只受惊的母羊就算可以用挤羊奶的法子,也要等它情绪平复的。
这一路上不知道得磨合多久。
这么看,不得不说,江玉棠未雨绸缪的好。
取老爷子也眉头微舒:“怎么还有一只?”
说到这里王苏墨就好笑,也如实道:“当时买羊,玉棠和店家谈好了价钱,临到付钱,白岑说人家收的贵,两只羊不值这个价。店家肯定就说给你找了两只奶水最足的羊,白岑银子都放他掌心了,忽然收了回来,说再考虑考虑,除非再多搭一只羊,然后……”
取老爷子头大:“这是只公羊?”
王苏墨点头,补充道:“他说烤来吃。”
取老爷子无语:“这只羊遭了什么孽,八珍楼上下就指着它吃。”
王苏墨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爷子想的和她一样,八珍楼一堆宠物,好像就这只羊是烤全羊的食物。
但很明显,羊还没有做好自己是烤全羊的觉悟。
因为从一开始就被栓在一旁,公羊好斗,和旁边的威猛争地盘呢!
威武则是从一开始就盯着那三只白虎幼崽看,它们体型和大小眼下都差不多,也都是毛茸茸的。
虽然大多数的动物即便没见过老虎,但天生都会对老虎有畏惧。
威武应该是在迷魂镇的时候,在马车上吻了很久的老虎尿味道,所以比新来的几只羊适应的都快。
八珍楼马匹拉车的马也都没有太多惧怕感。
说到白岑这里,翁老爷子问起:“白岑和小段呢?”
江玉棠应道:“东家说路上不急,让段无恒多在家中陪母亲两日。八珍楼走得慢,在家中多呆两日再出来也能撵得上。东家让白岑留下陪他一起。”
倒不是怕段无恒走丢了,毕竟这个年纪,半大不小的,行走江湖的经历也不多。
有白岑陪着,路上让人放心些。
几只白虎幼崽到底是饿极了,拼命喝了好久。
很快,第一只就率先满足得睡了。
“睡着了?”江玉棠惊奇。
王苏墨也看到了,颇有种酒足饭饱之后再舒服且安心打个盹儿的感觉。
很快,第二只也进入到了一样的状态……
最后就剩了块头最大的那只,还在努力“拼命”。
“难怪它长得那么大只。”王苏墨感慨。
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这一胞的三只幼崽哪只大哪只小,也只能从体格和外形上做判断了。
思绪间,大块头终于也喝饱了,困意起来了,和另外两只兄弟姐妹一样,开始打瞌睡。
动物幼崽每日需要睡眠的时间要比成年的动物长得多,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都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饿了又吃。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
见三小只都睡着了,江玉棠牵走那头母羊。
三小只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压着你,总之,睡觉的时候也紧紧依偎在一起,十分可爱。
虽然但是,威武一只纯黑的小狗也十分不和谐的上前,和它们挤在一起。
或许是嗅到不一样味道,三小只里两只都勉强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威武,但以为实在太困,也不怎么戒备,靠一起就靠一起,继续闭眼睡。
而大块头的那只,吃得最饱,也最困,干脆连眼睛都没睁。
就这样,威武加入了三小只的行业,一只黑色的小狗加上三只白虎幼崽靠在一起睡觉的模样实在太招人稀罕。
取老爷子原本是想将它们抱走的,之前就是睡在马车里,但好容易睡着,实在不忍心将它们弄醒。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升八珍楼,随便做些吃的,明日晨间在走?马车里有小帐篷,给它们支一顶,就先不动它们了?”王苏墨提议。
翁老爷子颔首:“行。”
取老爷子也点头。
赵通虽然不出声,但已经折回马车上去拿小帐篷了……
马车上还有一堆赵通和白岑晨间去梅山村采买的食物,原本是营业用的,眼下不营业,再加上独轮车推回来的一堆,够路上吃好几日的。
接连营业了几日,忽然节奏缓下来,也很轻松。
再加上多了三个小家伙,忽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譬如王苏墨就时不时会去看一看,然后忍不住伸爪子,摸摸这个毛茸茸,然后摸摸那个毛茸茸。
三只毛茸茸摸得可不要太满足……
江玉棠是明白了,东家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下午的时间,翁老爷打算盘,捋帐。
过往八珍楼从来没有账目,究竟是挣了?赔了?哪里可以多投入?哪里应该节省,王苏墨都没太多概念。
八珍楼更像一个随意走走停停的小摊,全凭热情和心情,并不是长久和稳定。
翁老爷子的到来,让王苏墨也渐渐有了思路。既然八珍楼是江湖私房菜馆,那确实可以按照私房菜馆的方式来好好经营下去。
更重要的,是因为身边开始有了一群人。
大家一起做一件事,就需要认真,不再像只有她和老爷子的时候那样随行。
于是翁老爷子算账,齐帐,整理。
赵通虽然没表现得对三小只很喜欢,但等三小只吃完,睡着,他把帐篷拿出来,王苏墨和江玉棠给四小只弄保暖的毯子时,赵通又默默解开了栓那三只羊的绳子,牵了三只羊去一旁的山上吃草。
羊吃草的时候,赵通坐在悬崖边,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峰,忽然想,放在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过上做厨子,放羊,一辆马车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看遍当地风土人情的日子……
赵通嘴角清浅勾了勾。
悠闲地摘了一片合适的树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那时候跟着大师傅,白日里做学徒,帮工,学习做菜。
夜里旁人的师兄弟很累,叫苦连天,他却觉得还好,他喜欢做饭,所以有兴趣,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夜里没那么早睡,有一次见大师傅在院中用叶子吹曲子。
他就上前,他说他想学,大师傅就教他。
很长一段时间,大师傅都带着他,白天烧菜,晚上吹叶子。
然后很多时间可以聊天,大师傅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问大师傅去过哪些地方,可以说给他听听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和大师傅最亲近的那个。
所以在同大师傅走散后,他一度迷茫,也无所适从……
原本,他以为德元离开后,也会如此。
却没想到,他好像真的像德元说的那样,找到了另一个适合他的地方。
叶子在唇边吹起了年少时在大师傅身边学的曲子,悠远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想象……
“是赵大哥?”王苏墨隐约听到,虽然意外,但是周围应该没有旁人了。
江玉棠也觉得好奇:“原来,赵大哥还会这个。”
八珍楼的人因为各种机缘凑在一起,越相处得久,相互了解得越多。
“还挺好听的。”王苏墨感慨。
江玉棠跟着笑了笑,冷不丁道:“我会吹笛子。”
“呀!”王苏墨对会音律的人自带好感,“小时候想学,但好像很难。”
江玉棠想了想,如实道:“没做饭难。”
王苏墨忍不住打哈哈。
一旁,取老爷子缓缓升起了八珍楼,江玉棠和王苏墨这里在照顾好几小只后也来帮忙。
近处是翁老爷子的算盘声,远处是赵通吹叶子的声音,还有偶尔一两声白虎的鼾声。
这仿佛是八珍楼最不平静,却又最平静的一日……
临到入夜,赵通从一旁拿出一把东西给她:“今早在梅山村发现的。”
王苏墨接过,眼前一亮:“菠菱菜?”
竟然是菠菱菜!
这个时节应该很难遇到了。
赵通颔首:“所以赶紧买下来了,看看能不能栽活?”
如果能,那有人念叨了一路的菠菱菜就有了。
王苏墨赶紧去翻箱倒柜,慌慌张张,“赶紧种起来!别死了!”
赵通忍不住笑。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
从梅子镇离开后,马车在路上慢悠悠走着,到第三日上,白岑和段无恒终于追了上来。
三只白虎幼崽已经不认生了,会和威武,威猛一起玩,还会同人亲近。
幼崽就是最可爱的时候。
“哇~”段无恒萌化了!
“诶!”王苏墨叫上白岑,白岑随她到老爷子那一堆花草的插槽那里,远远就看到油纸布包裹好的一处地方。
“看看?”王苏墨目光示意。
白岑上前,扒拉开看了一眼,整个人惊喜:“菠菱菜!!!!真的是菠菱菜!!”
白三岁欢喜得手足无措。
“东家!”白三岁眼看着就要上来拥抱她,老爷子一扫把扫开:“起开!”
翁老爷子忍不住笑。
王苏墨不领功:“你应该谢谢赵大哥,他在梅山村找到的。”
“老赵~”白三岁一把抱上了,感激涕零挂在脸上。
赵通很不喜欢有人这样对他。
虽然但是,真情实意,所以抱得很紧,赵通抱得有点脸色不好看,江玉棠尽收眼底,偷偷乐了乐,没说旁的。
段无恒迅速拿出他的小本本。
“做什么?”王苏墨探个头去看。
段无恒笑嘻嘻道:“记日记啊!阿娘在家中,我记日记给她,她收到就知道我在哪里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苏墨脑海里浮现出伯母的热忱兴奋和欢乐,大抵也只有这样的母亲能养出这样欢脱的儿子。
“那你怎么记的?”王苏墨就是好奇他要怎么记录这个场面。
段无恒大方给她看。
王苏墨:“……”
好家伙,两个火柴人抱在一起,标注了赵大哥和白大哥。
王苏墨头大:“你娘亲会误会的……”
段无恒一脸清澈看她。
王苏墨轻咳两声:“开玩笑的,我是说,很好,这样伯母就知道八珍楼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段无恒乐呵呵得继续花着。
一旁,三小只大约又饿了,开始找吃的了。
八珍楼停下,解决三小只温饱问题。
就这样,走走停停,沿途因为没有什么补给的地方,车上的东西就够八珍楼一车人吃的,所以也没挂牌营业,享受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等到梅子镇出来,翻过了两座山,大约第十日上头,终于走上大路了!
大路就好走多了呀!
大路上过往的行人和马车还多,不少人都朝八匹马拉的大木箱投来好奇的目光。
也有人认出来,八匹马,大木箱——该不是八珍楼吧!
真稀奇!
但八珍楼很少见,能在旅途中见到八珍楼,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吧!
“咱成吉祥物了!”白岑小声道。
今日轮到他俩驾马车,王苏墨悠悠道:“吉祥物你好!”
白岑已经习惯了她的随时打趣,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虽然隔得远,但王苏墨和白岑都听到了,然后紧张起来。
这样急促的马蹄声,要么是在疾行,要么就是马匹发疯不受控了。
这是在官道上,到处都是马车,就算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也不会这么胡来;十有八,九是遇到马匹忽然受惊发疯!
那迎面撞上来都有可能!
所以王苏墨和白岑都紧张起来。
“老爷子。”白岑不含糊。
当即,马车中,老爷子和赵通都探出头来,正好也能看清前面那辆马车东倒西歪冲过来。
“是马受惊了。”老爷子经验丰富,一眼能看出。
“那怎么办?不制止会撞上来。”白岑也清楚。
“我们去,一左一右拦下来,老爷子驾车。”赵通提议。
“成。”三人很快达成一致。
对面是一辆三匹马拉的马车。
普通人家出行就一匹马拉的马车,三匹马已经是富贵人家!
虽然萍水相逢,但是能减少人受伤也是好事一件。
远远地,白岑和赵通一左一右上马,然后用绳子拴紧,赵通内力深厚些,再翻下来,用手攒紧。
配合白岑死死勒紧缰绳。
三匹马中有一匹发疯,所以还是好控制的。
就这样,在不远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疯马也得到了控制。
马车上的人连忙道谢,王苏墨远远看去,她怎么越看另一个没道谢,还一脸不好看脸色,以及额前一缕碎发,黑中飘一缕白发,十分有个性,也十分让人讨厌的人越有些眼熟呢?
老爷子也认出来了。
途中遇故人,王苏墨热情招呼:“方如是~”
方如是顺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看过来,先是看到王苏墨,愣了愣,然后看到一旁的取关,更加确定这就是王苏墨。
祖宗!
方如是一头扎进马车里。
王苏墨:“……”
还是这样怪脾气啊……
随着方如是回了马车中,马车中另一个人出来了。
十几岁模样,穿着矜贵的贵公子,应该是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一幅睥睨所有人的模样。
老爷子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有些讨打。
王苏墨认出这身衣服来,她去过青云山庄,这是青云山庄的衣裳,和贺凌云很像。
这么大年纪,青云山庄,贵公子,身体不怎么好,还和方如是在一处……
王苏墨反应过来,这是——
霍灵!
白岑认出来,然后赶紧低头——
作者有话说:江湖很大,又很不大
霍灵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