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管怎么说,马车总算安全地停下来了。
有惊无险……
八珍楼在外闯荡这么久,王苏墨和老爷子都有经验, 虽然马车是平稳停下来了,但像刚才那样子的横冲直撞, 即便没有实质上撞上任何东西,马车里的人和东西也在马车内上下颠簸和乱窜个不停。
马车虽然眼下外观上看起来是良好的, 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散架。
八珍楼很结实, 设计特殊,也稳固。
八珍楼不会, 但八珍楼走一路看一路, 这样的事情遇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所以保险起见, 马车必须要仔细检查一翻。
对方的马车和八珍楼是相向而行的。
要往八珍楼才来的方向去。
他们才从这个方向来,很清楚从这里往后,要经过没有村镇补给的路程至少好几日。
如果马车坏在路上,这一车子的人和东西都走不动不说。
山中又凉, 夜里恐怕还有野兽出没。
马车一坏,恐怕你能想象的所有糟糕的事都会接踵而至……
老爷子是这么原话同对方主事人说的。
马车上一共五个人。
主事人是一个白发有福相的老头, 看起来是能理事的,也沉稳,干练,身上也穿着青云山庄的衣裳。
王苏墨有印象,那是青云山庄内所有管事都会穿的衣裳。
青云山庄的管事年龄有大有小, 但统称管事。
王苏墨没在青云山庄见过他,他应该是之前就跟着霍灵一道下山了,所以王苏墨没有印象。
也正好, 取老爷子刚同老人家详细说了原因,王苏墨听霍灵不耐烦地叫了声:“丁伯!”
王苏墨知晓了,对方名唤丁伯。
以及,霍灵确实有些傲慢和颐指气使……
霍灵不耐烦的声音后,丁伯仿佛也知晓失礼,遂拱手朝老爷子赔罪:“多有得罪,我家少主病了一场,眼下还未好全,有失礼数。”
这丁伯却是心中有数的。
王苏墨判断,丁伯在青云山庄中的地位不低。
因为霍灵是青云山庄少主,其他人对霍灵是敢怒不敢言,但丁伯可以直接绕过霍灵,这么说话。
而且,霍灵明显不满得又再嘟囔了一声:“丁伯!”
丁伯也没有被他左右。
足见丁伯的地位。
也对,贺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不在,甚至贺淮安也不在,除非是青云山庄有地位,有名望的老人,恐怕都镇不住霍灵这尊大佛。
但依霍灵这性子,一味的抵触只会适得其反,丁伯应当是软硬皆施,游刃有余的方式。
果然,丁伯同老爷子道歉完,这才看向霍灵,既无责被,也无卑躬屈膝,而是如家中长辈一般,平静朝霍灵道:“少主,几位大侠说的是,如果马车坏在山路上,少主恐怕要在山中受冻。”
霍灵怕冷,受冻是他的七寸。
丁伯说完,霍灵自己都不由拢了拢衣裳。
不需要丁伯再多解释,霍灵不吭声了。
王苏墨明白了,丁伯确实对霍灵熟悉,也“管”得住。
王苏墨也才仔细留意,同旁人身上穿的衣裳相比,霍灵的装束起码要比其他人多凉上半个季节。
霍灵身上披的披风是带绒毛的。
这才秋日……
王苏墨想起霍灵大病一场,是贺老庄主渡了内力救回来的。
霍庄主告诉过她,其实没有把霍灵送去方如是那里,只是暂时避开家中;但眼下霍灵同方如是在一起,应该是,贺老庄主私下授意丁伯的。
除了丁伯和霍灵,一行人里还有方如是,一个青云山庄弟子,以及,一个照顾霍灵起居的侍女。
几人都下了马车,老爷子和赵通,白岑才上前。
出门在外,马车不是小事。
每次临出远门,马车都要交替检查,也都是老爷子和赵通,白岑三人。
所以没用老爷子开口,三人自觉开始了。
老爷子同翁老爷子说着话,江玉棠和段无恒在一旁看着,霍灵目光先是居高临下看了王苏墨一眼,见王苏墨没怎么搭理他,又看向一旁的白岑去了。
白岑赶紧低头。
正好要检查马车,索性借机到了马车后面,离霍灵远远的,不想被他认出来。
霍灵微微皱了皱眉头,越看他越面善。
另一面,方如是也想躲。
但是王苏墨怎么会给他机会?!
“躲,躲哪里去?”这是王苏墨同他交流的方式。
之前老爷子在方如是那里看了好几个月的病,王苏墨每日都在,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起初的时候,方如是爱答不理;后来因为管不住嘴,忍不住想吃王苏墨做的菜,就慢慢熟悉起来;等熟悉之后,又被王苏墨抓住他的把柄,然后就开始了悲催……
醒神操,解毒散,能搜刮的都被她搜刮了!
每日巴不得她早点走!
但嘴巴又不争气,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王苏墨跟前,今天吃什么?
反正,神医的骨气,尊严,都喂狗了……
好容易才截断了!
结果马受惊发疯,马车在路上都能随机遇到!
真是他祖宗!
假装不认识不现实,那只能假装不熟——本来就不熟,这么久没见了,友谊的小船也搁浅了,可以不熟的。
方如是已经做好了思想建设,结果王苏墨上来就一句:“躲,躲哪里去?”
方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方如是目光黯然,矫情道:“怎么哪哪都有你?”
因为怕旁人听见,还特意小声说的。
但王苏墨并不介意:“八珍楼原本就是满天下走,你也在外面走,那你遇到我和老爷子,还有八珍楼一点都不奇怪!”
巧言令色鲜矣仁!
方如是越发有感触。
“倒是你,”轮到她了:“你怎么同青云山庄的少主在一块?”
方如是微讶,目光稍显诡异得看她:“你又上哪儿猜到的?人家一个字没提!这马上也一个字都没有!这衣服也不是青云山庄外面弟子的衣服……”
还真是神奇了……
王苏墨笑道:“孤陋寡闻了吧,我前一阵去了趟青云山庄,霍灵,丁伯,还有那个青云山庄弟子身上的衣服我都在青云山庄见到过同款,所以认得也不稀奇呀!”
“所以,我没认错?”王苏墨反问。
方如是没好气看她一眼,不接话,等于默认了。
王苏墨继续套话:“贺老庄主让丁伯带霍灵找你的?”
方如是瞪大了眼睛,再次一幅真是见了鬼的表情。
王苏墨知晓自己又猜对了!
方如是的古怪脾气仿佛也遇到了克星,方如是晦气:“又怎么猜到?!”
王苏墨笑道:“不是才告诉你去一趟了青云山庄?”
“贺老告诉你的?”方如是才不信。
贺老答应了他不说的,不然以为谁都知道他破例替霍灵整治过,那岂不是整个武林的人都来找他破例?
不行,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王苏墨凑近,一脸“诚恳”道:“不是,我猜的。”
方如是口中的那声“你哄鬼呢!”还没来得及出口,王苏墨率先道:“信不信由你!”
方如是喉间的话被怼回去。
他也不信贺老会不遵守约定,而且——
对方是王苏墨,王苏墨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聪明得跟个人精似的,方如是暂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得,我信,现在我就等着马车检查完,然后我们分道扬镳,大路朝天,各走各的……”
话音未落,王苏墨已经开始念菜单:“笋子烧鸡,红烧鲫鱼,紫苏田螺,青蛙煲(这里是错误示范,剧情需要,青蛙是益虫请不要吃它~)……”
“停!停!”方如是非常郑重地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这种提醒在王苏墨面前是没有用的,因为王苏墨还会继续:“八宝鸭子,鱼香肉丝,烧茄子,葱香梭子蟹,捞汁小海鲜,哦,还有最新改良过的卤牛肉,果木香烤鸭……”
方如是已经崩溃:“怎么多了这么多?”
这才多久,她这是瞎溜达了多少地方?
王苏墨怂恿:“还有一种特殊的金疮药,冒充青云山庄的,但是下面当调料竟然特别入味,我能一次吃三碗!可我吃不出来里面有什么配方,如果是你肯定可以,这样以后你吃面的时候就能简单上手……”
“打住!”方如是知道自己再听就要动摇了,遂拒绝:“没见我这儿还有事儿?这还有个一点都不礼貌的生瓜单子,要不是看在贺老的份上,我早给他下毒了!”
王苏墨“惊讶”:“没下毒啊?我看他脸色好像和中了毒没什么区别。”
方如是直接无语:“你那是没见过他刚来的时候!那才是一脸苍白,像个鬼一样!”
王苏墨:“是是是!还是方神医妙手回春。”
这还差不多,方如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舒坦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套,那丫头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不跳!不能跳!!
“等两日再走,先把那个金疮药的配方尝出来。”王苏墨好容易才能在路上遇到他!
“不留!”方如是斩钉截铁,看来这次是真的答应了贺老爷子。
只是方如是这厢话音刚落,老爷子和白岑,赵通那处也才刚检查没多久,也只是先检查的车身四周,以及趴着看了看马车底部的横梁,还没来得及上车看看车内,就听轰的一声,整个马车如同散了架一般,轰然倒塌!
漫天的扬尘里,方如是伸手拼命在眼前扒拉扒拉,将灰散开,终于看清了眼前坍塌成一团的马车,碎片。
方如是头大。
王苏墨也惊呆,然后悻悻道:“可能真的要留下来尝盗版金疮药配方了。”
方如是恼火看她。
白岑也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时候塌不好,非这个时候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明显是王苏墨认识的人,肯定会一道上马车去前面的换马车。
那霍灵……
果然,身侧一个披着毛绒披风的身影走近,冰冷道:“是你,无名氏?”
无名氏白岑深吸一口气,尴尬笑道:“霍少主,好久不见。”
王苏墨这处伸个脖子,眨了眨眼睛,原来,认识啊?——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1章
第132章 蹊跷
所以, 难搞的不是霍灵,是王苏墨!
白岑已经明显感觉到王苏墨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哦豁!
白岑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自己默哀。怎么就这么赶巧,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就这么官道, 疯马,马车散架都能遇上……
白岑心死了。
这次恐怕要交待得清清楚楚, 不然八珍楼是留不下了……
身旁霍灵根本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 这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只问自己关心的:“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我爹说, 你要去西域吗?”
霍灵这一句说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看向白岑。
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丁伯也上前,刚才人多, 又遇到马受惊,再加上白岑特意躲着,丁伯倒是没认出他来。
霍灵这么一招摇,白岑没逃出丁伯法眼:“白公子?”
白公子?
八珍楼所有人:→_→
哟, 认识呀?
白岑硬着头皮,礼貌拱手:“丁伯, 刚才,光线不太好,没认出您来。”
八珍楼所有人:←_←
也不知道刚才的光线和现在的光线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谎话说得实在拙劣。
丁伯温和笑了笑,捋了捋胡须,没有戳穿, 只是温声道:“几年不见,白公子越发清朗俊逸。”
霍灵睨了白岑一眼:“几年不见?你不是去年才来青云山庄见过我爹吗?”
八珍楼所有人:→_→
和刚才的马受惊,马车险些翻车相比, 这简直才是大型翻车事故现场。
白岑尴尬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霍灵道:“你不是叫无名氏吗?怎么又忽然叫白岑了?”
八珍楼所有人:←_←
白岑尴尬地握拳轻咳两声,粉饰太平道:“霍少主,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晚些慢慢说。”
霍灵一脸看我不把你戳穿的表情:“前年你来山庄见过我爹,那会儿说自己叫无名氏,要去西域了,西域路远,恐怕三年五载回不来,去西域之前来同我爹道个别。怎么,去西域这么快就回来了?”
八珍楼所有人:→_→
鬼话连篇来了!
白岑继续厚着脸皮粉不住也要继续粉饰:“说来话长,晚些说。”
霍灵轻哼一声,心中断定这人满口谎言,定然是宵小之徒。
虽然不知道父亲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宵小之辈,但谁家还没几个拿不出手,又喜欢来跟前凑的穷亲戚?
还当真知道羞耻,叫自己无名氏。
霍灵本就一脸傲娇,看谁都入不了眼的模样。
再加上原本身体就虚弱,高傲的神色配上脸上煞白没什么血色的,显得尤其不屑。
丁伯解围:“老庄主前不久还提起白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这次,是取老爷子,王苏墨和赵通齐刷刷一道目光看过去——原来认识啊?
还假装不认识。
老贺/贺老庄主还同他一起演戏,这得多大颜面……
眼前的丁伯和霍灵不说了,眼见着八珍楼一群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自己,白岑觉得跳进黄河都已经洗不清的程度。
王苏墨却也听出些许旁的意味来——
霍灵是说前年在青云山庄见过白岑去见霍庄主;
但丁伯却说贺老庄主去年还提过,有几年没见到白岑了。
也就是说,白岑单独去见霍庄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贺老庄主……
这是什么缘故?
虽然白岑的来历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但王苏墨心里从未想过深究。
即便是在当时的迷魂镇,白甲和洗髓背后之人的传闻出来的时候,王苏墨也只想过要验证他身上是不是有白甲,也没想过让他交待来历……
八珍楼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过往,包括她自己。
但在这一刻,她也忽然好奇白岑的来历。
虽然她也能隐约感觉得到贺老庄主对白岑的喜欢和照顾。
她以为也像老爷子一样,是拿白岑当喜欢的后辈。
现在看,白岑是很早之前就同青云山庄,同霍庄主,还有贺老庄主有渊源……
白岑不是普通混迹江湖的半吊子。
没有人会对一个半吊子用丧失内力,只有吃菠菱菜才会力大无穷这种莫名其妙的毒。
虽然但是,王苏墨看他。
白岑似是感应到了这束目光,也朝王苏墨这处看过来,然后奉承讨好地笑了笑。
王苏墨礼貌回应。
她要是不回应还好!这么礼貌又客气的回应,白岑知道要完犊子了!
在白岑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要怎么给王苏墨解释一通才不会被赶下八珍楼的时候,丁伯问起他为什么在八珍楼,白岑应付道:“我正好在八珍楼里做杂工。”
一旁的段无恒赶紧补充道:“杂工,兼侍卫!!”
段无恒一直拿白岑当亲哥哥看,而且白岑哥哥虽然大部人时间内力全无,可他是见过白岑哥哥开大的时候。
刚才霍灵一口一个“无名氏”,口气中都是轻蔑。
白岑哥只谦虚说自己是杂工,那个叫霍灵的讨人厌家伙肯定会更看不起白岑哥哥,那不行!
杂工兼侍卫,他特意强调了侍卫两个字。
因为声音很大,霍灵确实朝他这里高傲看了一眼。
段无恒才不客气得回瞪了他一眼。
霍灵不屑,只是看向白岑:“你不是没内力吗?没内力还能做护卫?”
霍灵越看他越古怪。
甚至,越发觉得爹之前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不然怎么那么亲厚?
霍灵不怎么礼貌得探究看他,好像要将他看穿。
白岑是真的很难三两句话在霍灵和丁伯面前解释清楚,更怕越描越黑。
与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我们东家心善,仁慈,心胸宽阔……”
能用上的好话都用上了,还特意大声了些,确保王苏墨这处能听得到。
他都说她心善,仁慈和心胸宽阔了,她一会儿不心善,仁慈和心胸开阔就说不过去了……
他的小算盘打得整个八珍楼的人都能听见!
霍灵也顺势朝王苏墨这里看过来,尤其是在白岑说完那一并排的形容词后,霍灵冷冷抛了句:“看起来也不是心胸很宽阔的样子啊。”
王苏墨:→_→
白岑:←_←
白岑就差直接伸手捂霍灵的嘴了,丁伯正好上前解围:“少主,马车这一路颠簸,底部的横梁断了,现在已经暂时走不了了。刚才听取老前辈说,如果继续往前走,是一连串山路,需要四五日脚程。马车损坏,光三匹马我们没办法去到那边。恐怕要搭王姑娘的马车一程,等回到之前路过的桥镇,在那边换辆马车才能重新上路。”
丁伯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但霍灵不高兴:“我们不是才从桥镇那边来?这一路也差不多走了四五日了。中途不是还有其他村落吗?”
丁伯颔首:“是,中途虽有小村落,但普通村落没有马车可以购置。离我们最近的镇子只有桥镇。”
霍灵还是脸色为难。
旁人怎么走可以,但他并不想往回走。
丁伯顺着他的意思来:“要么,只有另一个法子,少主在原地停留,让贺真快马去一趟桥镇,载一辆马车回来,我们在此处等。”
“那贺真自己去要多久?”霍灵问。
贺真就是他们同行的青云山庄弟子。
丁伯如实道:“途中往返,夜以继日也要六七日。”
霍灵:“……”
霍灵肯定不愿意在这官道旁等上六七日。
那只能是同无名氏他们的马车一起回桥镇……
霍灵不怎么高兴地嘀咕了声:“晦气。”
是啊,晦气!
白岑心里也无语,江湖这么大,这怎么就能遇上的!!
一旁,段无恒小声蛐蛐:“我怎么觉得这家伙像只大公鸡似的。”
刚说完,又没好气地追加一句:“病秧子大公鸡。”
“无恒。”翁老爷子小声提醒了声。
段无恒嘟嘴。
“王姑娘,刚才同取老前辈说起此事,不知姑娘这处可还方便?”丁伯心如镜明,虽然取老爷子已经差不多答应了,但王苏墨才是八珍楼的东家。
出门在外,周全既是礼数。
王苏墨当然愿意,毕竟,方如是还在这里。
“丁伯客气了,之前贺老爷子还在八珍楼呆了一段时日,中途有事,同一位故友暂时离开,八珍楼当然欢迎各位,举手之劳罢了。”
王苏墨大方磊落应声,然后又欢喜看向一旁已经尽量不出声,力求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方如是。
被点到名字的方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是真走不了了!!
*
八珍楼的马车还算宽敞,但已经有七人,再加上霍灵这处来了五个人,一共十二个人,马车肯定坐不下。
霍灵的马车已经报废,余出来三匹马。
贺真,白岑,赵通三人骑马。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驾马车。
其余的人暂时在马车里。
车轮滚滚向前,霍灵在马车里,因为八珍楼的马车不如他之前的马车捂得严实,稍微行得快些,风透进来,霍灵就不得不用帕子捂嘴咳嗽。
一旁照顾起居的侍女青雾从壶里倒出润肺的冰糖雪梨汤,霍灵喝了一口,咳嗽的频率才慢了些。
丁伯同王苏墨简单寒暄。
江玉棠和段无恒都双手环臂,看着眼前有些傲娇,造作,又有些招人厌的霍灵。
一想到还要和他同行少说四五日,两人的眼神就都不怎么好看。
段无恒和江玉棠索性不看他,专心致志看马车里的三只白虎幼崽。
方如是在一旁的角落里假寐,只要王苏墨不来找他就好。
就这样,开头的一段过去,马车中都渐渐熟络起来,不大需要靠寒暄来缓解不熟悉的尴尬,丁伯开始同方如是沟通霍灵的用药和病情。
霍灵好像喝过雪梨汤后,好多了。
虽然他也觉得好奇,看了那几只白虎幼崽好久,但看久了也闷,便让青雾撩起车窗上的帘栊,他看外面解闷。
撩开帘栊看外面的时候,正好见白岑骑着马,手中牵着两条绳子。
一条绳子是一只猪,另一条绳子是一条狗。
他在骑马溜猪和狗。
霍灵皱紧眉头。
偏头看向后方,后方就更奇特了,那个叫赵通的人,一面骑马,一面牵了三头羊……
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
霍灵反正对这些人没太多好感。
总的来说,离开青云山庄,他觉得山庄外的人都怎么看怎么奇怪,不如青云山庄内的师兄弟自然……
王苏墨也收起目光,撩起帘栊去了外面和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共乘。
虽然但是,她有一种感觉。
霍灵虽然从小被惯坏,脾气有些不好,但是丁伯说什么,他不会不听,而是根据利弊选择听劝。
虽然霍灵对白岑口中胡编乱造的东西很是不满,但丁伯出面解围,霍灵也会适可而止,没有再让白岑难堪。
她总觉得——
霍灵是不怎么懂事,但不太像一个无可救药,处心积虑的坏孩子。
而且,他从小身体不怎么好,但对周围的人,包括上马车之后,对马车上的人也没有扭曲的不满和言辞。
顶多有些公子病,少主病……
王苏墨也说不好,但她感觉,霍灵没那么糟糕。
尤其是刚才马车颠簸,段无恒险些抱稳手中的白虎幼崽,霍灵伸手小心翼翼拖住的时候。
霍灵不善言辞,但并不是真的坏。
至少,是有分寸的。
那怎么会……
王苏墨托腮轻叹。
“丫头,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取老爷子看她。
他是想说,他让霍灵他们留下,是看在老贺的面子上;但如果丫头觉得不大舒服,现在轰下去也行。
王苏墨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同老爷子说,就再次托腮轻叹了声:“有些事情,觉得有些蹊跷,一时没想明白。”
她说的是霍灵的事。
但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都会错了意,取老爷子也有些不满:“白岑那家伙,一屁两谎的,一句实话都没有。老贺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替这小子掩护?不知道这小子的身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听到老取这么说白岑,翁老爷子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这个是老取。
终于,在取老爷子继续抨击白岑的时候,翁老爷子沉声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同他爹认识,他算是我世侄。”
这次,取老爷子/王苏墨:???——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来玩啦,暂时先一更哈,这更发红包哦~
遇到霍灵开始,谜题慢慢解开啦
第133章 命不该绝!
“脱衣服!”
白岑恼火, 又来了。
“脱不脱?!”王苏墨的威逼利诱再次上线。
白岑头大:“东家,我是有事瞒着你,我同霍庄主和贺老庄主都认识, 我还同翁伯认识,但是我确确实实不是那个穿白甲的变态, 我真的是……”
她忽然不打断,只是听他安安静静说, 白岑顿觉有些不习惯, “怎么不打断了?”
王苏墨也道:“打不打断你不都得说完吗?”
白岑:(⊙o⊙)…
王苏墨:“既然打断你也要说完,不打断你也要说完, 那不打断是不是快些?”
白岑:“……”
好像很有道理, 白岑一脸赞同表情。
王苏墨微笑:“所以,你说完了吗?”
白岑心累, 行吧:“嗯。”
“撕拉”一声,衣服又真的被扒了,白岑干脆闹心闭眼,不知道王苏墨这又是闹得哪一处, 但既然是他先藏事情在先的,等她出出气也行。
只是刚闭上眼睛, 就听到还有人上了马车,到他近前的动静。
白岑猛得睁眼,几缕黑发参杂着白发,一脸心不甘情愿表情的方如是出现在他眼前。
他吓一跳!
方如是也吓一跳!
“叫什么叫!吓死人啊!再叫给你下药,让你变哑巴, 省得吵得我头疼!”方如是一脸哀怨。
白岑一头雾水,但转眸一看,方神医侧身后的王苏墨正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 做了一个“嘘”省得姿势,然后吵他眨了眨。
白岑看明白了,让他不要接话。
安静听方如是的。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白岑还是照做。
“吸口气!”
方如是虽然不高兴,但是一旦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整个人就好像忽然熠熠生辉起来。
白岑吸气。
“憋住。”方如是张开掌心,大拇指到中指指尖为一扎,一扎的距离往下按,有轻微回弹感。
方如是诧异看他。
白岑有些懵,不知道是该说话好,还是继续憋气好。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方如是忽然一句。
白岑:“不是让我憋气吗?”
方如是瞪他:“没感觉吗!”
言罢又压了一次,这次力道更重了些,白岑木讷摇了摇头。
方如是意外。
王苏墨明显看出来了,方如是只有意外是这种表情。
只有棘手的病症才会让方如是感兴趣。
方如是刚才的表情说明他对白岑的病症有有兴趣。
王苏墨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闹心。
但方如是确实比之前认真了许多:“闭眼睛。”
白岑眼睛刚闭上,方如是伸手扒开他的眼睛,然后叮嘱一声,别看他。
王苏墨也跟着伸长了脖子,见方如是检查得仔细。
大夫的东西王苏墨看不大明白,但我王苏墨想起方如是最早答应替老爷子诊治的时候也是漫不经心,但白岑这里不是……
王苏墨没出声,只是不由上前了些。
要是放在早前,方如是早就不耐烦吵吵:“离远点离远点,给大夫留点空闲。”
但这次,方如是没开口。
不是因为脾气见好,更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处让人集中所有注意力的迷宫,所有的精力都被用来观测迷宫,以及,在这处迷宫里逃生,所以根本顾不得其他。
渐渐地,王苏墨觉得方如是的状态不大对……
从一开始的意外,到认真,到全神贯注,再到后来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仿佛盯着白岑的眼睛就逐渐入定了一般。
王苏墨也拿不准,怕打扰到方如是,但又隐约觉得方如是的状态好像不怎么对。
慢慢地,方如是的神色一点点变得紧张,甚至,惊慌……
但整个人的动作,甚至除了呼吸这样的微弱动作之外,整个人几乎没有动弹过,就像——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就像入魔了一般。
眼见方如是额头开始冒出细汗,也就这么短的时间,王苏墨警觉不对,开口唤了声:“方如是?”
但方如是没有反应。
白岑也忽然紧张:“打断他。”
王苏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应当是出于对白岑的绝对信任,直接伸手敲了敲方如是的肩膀。就是这骤然一瞬间,方如是忽然回过神来。
额头上的细汗已经变成了豆大般的汗珠,因为王苏墨叫他,他回过神来后也下意识看向王苏墨方向,但是整个人气喘吁吁,眼神中都是惊恐,和仿佛才经过劫后余生的模样。
“没事吧,方如是?”王苏墨真的担心起来。
白岑也拢上衣服,喉间一边轻咽,一边撑手坐起来:“方神医……”
方如是大约从刚才的场景中苏醒过来,深吸两口气,渐渐让自己先平复下来,这是大夫才特有的沉稳和冷静,然后沉声问起白岑:“之前有大夫给你看病,也是这样吗?”
白岑肯定得摇了摇头,但是神色认真道:“大夫是没有,但是我师伯这样过……”
方如是也认真:“你师伯是谁?”
白岑迟疑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王苏墨,然后仿佛想通了什么,又朝方如是应道:“还请方神医替我保密。”
方如是点头。
王苏墨也拢紧衣裳,竖起耳朵听。
之前是贺老庄主,霍庄主,然后是翁老爷子,她也想知道白岑身后还有什么隐藏的绝世高手在。
果然,白岑平静地语出惊人:“羽安居士,孟回州。”
方如是:→_→
王苏墨:“……”
王苏墨头都大了,这什么跟什么呀!
白岑眼见着方如是看他的表情从之前的认真,期待,变成生气,懊恼,厌恶,可恶等等一整套……
王苏墨赶紧站在白岑身前,大义凛然道:“上一代的恩怨不牵连下一代,更何况,还是师伯,不是亲戚,连师父都不是,你是神医,神医肚里能撑船,别这么小气!”
虽然但是,老爷子在方如是家中治病的那段时日,方如是对她还算友好,她可是在方如是的药房里看到一个稻草人,穿了衣服,衣服正面贴了“孟回州”三个字,背面贴了“羽安居士”四个字!
正面背面的名字都被他每日用银针戳上个百来次才能开始当天的工作。
所以王苏墨对“羽安居士孟回州”这个名字简直印象深刻。
就像每日去药房见方如是之前,固定的打卡环节一样。
她刚才听到白岑口中蹦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武林很小,她知道!
她没想过这么小!!
所以才有刚才那一幕……
而白岑的一头雾水,又因为他聪明,方寸之间,王苏墨的几句话和方如是刚才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了……
有点糟糕,大师伯同方如是可能不是太友好……
方如是恼意看向王苏墨:“少激我!”
激将法在他这里已经不好使了。
白岑:“……”
方如是上前,白岑被他眼中的煞气吓一跳,赶紧拢紧衣服,整个人后退一些。
方如是沉声道:“他给你医治过?”
白岑不敢说谎,点头。
方如是继续问:“他之前也像我刚才那样?”
白岑想了想,还是如实点头。
方如是要吃人的目光忽然缓和下来,嘴角轻笑:“他也不过如此……”
王苏墨&白岑:(⊙o⊙)…
这画风怎么忽然就转了?
方如是继续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暂时压制住你体内毒性的?”
白岑微讶:“您看出来了?”
方如是轻哼:“他那点本事,顶多比外面那些连门道都摸不到的庸医好一些,三脚猫功夫,能让你现在还活蹦乱跳就已经不错了,所以我好奇他怎么做的?”
白岑半信半疑,但确实,师伯是用九重真气压制他体内的毒……
大抵是因为王苏墨的缘故,白岑也对方如是信任,便如实道:“师伯将他身上的九重真气渡给了我,所以我才能用九重真气压制住体内的剧毒。”
方如是眉峰微挑:“难怪,中了这种毒,还能生龙活虎,孟回州对你还真好。”
一时间,白岑都不知道师伯和方如是之间是怎么样的爱恨纠缠。
但听起来,应该不是纯恨。
果然,方如是两袖一甩,背手在身后,一脸不耻:“我就说当年,他的医术怎么能比过我,原来他会九重真气!那年同我比试医术,他根本不可能破解那个毒药,他是用九重真气将毒逼了出来。我扎了这么多年小人,总算让我知晓了!”
王苏墨:→_→
这种事就不要自己说出来了……
白岑:←_←
哦豁!这确实心胸有点不宽阔啊。
方如是忽然回头看他,眼神中的坚毅和果决将白岑和王苏墨都吓一跳。
方如是一字一句道:“好得很!他治不好的毒,我来治!”
王苏墨:???
白岑:!!!
方如是的脑回路是怎么将他自己给绕回来的?!
但方如是的下一句,让王苏墨和白岑面色都阴沉下来。
“你的毒,普通大夫治不好,是他们连门道都摸不到。我和你师伯能摸到门道,但这背后的门道邪门得很。”
王苏墨和白岑都不明所以,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看向方如是,王苏墨问道:“怎么说?”
方如是没有隐瞒:“大夫医治病人,就要查看病人的脉络,他的脉络只能摸到比普通人微弱,查看眼睛,普通大夫看不出究竟,能看到门道的大夫会看到这种毒为了让人医治不好,会通过病患身上的某些特征给大夫下幻术。”
下幻术?
王苏墨和白岑都诧异。
这种说法第一次听到。
方如是继续:“譬如我刚才看他的眼睛,我要看他眼中的血丝,脉络,透光,但这些应该在大夫眼中是线索的东西,组合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迷宫,我只看了几眼,就在迷宫中迷失了方向,开始是找不到出口,然后慢慢惊慌,然后被拿着镰刀的怪人在身后追赶,但脚下被迷宫里的蔓藤绊住,你要是再晚叫醒我一刻,我就会被镰刀砍伤倒地,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这就是利用病患的病理特征让大夫致幻。”
王苏墨和白岑倒吸一口凉气。
方如是反倒平静:“所以,普通大夫治不好你,因为门道都看不明白;能看明白门道的大夫,定力稍微浅些,也没什么功夫傍身的,搞不好会走火入魔。孟回州是不是也试了很多次,都无果,然后越发凶险,最后才不得不用九重真气直接压制你体内的毒性?”
方如是说得非常具体,仿佛历历在目,都是之前发生在师伯身上的。
白岑点头:“不错,方神医您说得都对。”
王苏墨也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才让我赶紧把他拍醒?”
白岑颔首:“对,有一次师伯就是这样走火入魔,险些出事,后来,他就嘱咐我,如果见到他入定,然后惊慌,一定要及时将他拍醒。”
原来如此,王苏墨也心有余悸。
羽安居士竟然也医术高明,这让人意外;但羽安居士在归隐前也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所以羽安居士可以靠强大的内力自救,但是方如是医术高超,内力和功力却都不如羽安居士,所以还不到羽安居士的程度。
“羽安居士试了那么次,最后都放弃了,只能将身上的九重真气渡给白岑,应该是试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看到希望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王苏墨继续激将,“就算你自诩医术比羽安居士高明,但治病不是比谁心气高……”
白岑:“……”
白岑心中轻叹,东家惯用的手段再次上线。
果然,方如是买账:“医学上的疑难杂症是因为遇到的病患少,所以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以参考和复刻,你身上的毒孟回州应该也查遍了所有的医书,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医治的方子,所以他放弃了。”
王苏墨继续:“你查到了?”
王苏墨凑近:“你都能查到,孟回州这么在意他的师侄,不可能比你翻查的医术典籍少。”
果真,方如是轻哼:“怎么!就许他有九重真气作弊,不许我有旁的运气作弊?”
王苏墨和白岑再次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方如是——这是真有戏!
白岑的心砰砰跳着。
王苏墨也认真看向方如是:“什么运气可以作弊?”
王苏墨说完,方如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撩起车窗的帘栊,王苏墨和白岑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车外。
好家伙!
远处,霍灵正披着厚厚的披风,照顾他起居的侍女正给他递雪梨汤。
王苏墨和白岑都不明所以,这不是白岑吗?
两人再次回头看向方如是,一脸懵。
方如是沉声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医学上的疑难杂症是因为遇到的病患少,所以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以参考和复刻,医书上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以医治的方子可以借鉴和检验?”
方如是的这一句王苏墨和白岑都能听得明白,但也听得云里雾里。
方如是轻嗤:“算你命不该绝,也算霍灵那小子运气。”
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惊讶道:“所以,你是说,白岑中的毒和霍灵是一样的?”
白岑也回过神来,整个人惊讶看向远处的霍灵,然后回头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沉声道:“不一样,但同源,是一个人的手笔。既然是一个人的手笔,就能相互验证,比死马当活马医好多了。”
王苏墨:“……”
白岑:“……”
方如是继续:“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方如是警告般看向他和王苏墨:“能下这种毒的人,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不想为了治你们两人的病,自己死得凄凄凉凉——因为,你们两个身上的毒,都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能下,而且要时间够久。所以,下毒的人就在你们身边,你说要不要保密?”
王苏墨和白岑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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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怀疑的种子
王苏墨看向白岑, 低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偏爱, 传授了你师门秘籍与功法。你因此遭受师兄嫉恨,他给你下的毒?”
白岑点头。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看向方如是——方如是没说错,是身边亲近的人, 而且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下的毒。
王苏墨和白岑对方如是的话没有怀疑了。
只是, 白岑皱眉:“我这处也就罢了,霍灵怎么会?”
的确, 说到这里, 王苏墨也陷入了思绪:“霍灵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有贺老庄主和霍庄主护着, 就算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但是也不应该有人从旁下毒?青云山庄内有谁做的到?能做得到的人,有谁会做?”
王苏墨提出了一个近乎灵魂拷问的问题,青云山庄内, 能做到的人,有谁会做?
白岑和方如是都没出声了。
王苏墨继续思索。
贺老庄主?霍庄主?贺凌云?贺淮安?丁伯?
王苏墨心中仿佛陷入寒潭冰窖, 因为面对的是一个猜不到的人而觉得后怕。
贺老庄主的人品,一定不会,而且这次霍灵受伤生病还是贺老庄主渡的内力护下的霍灵,贺老庄主不会;
霍灵是霍庄主的儿子,谁都有杀霍灵的可能, 霍庄主没有;
贺凌云是同霍灵有冲突,因为霍灵总骂贺凌云是野孩子,所以贺凌云总是冲动, 贺凌云的品性不会,而且,既然都下毒这种隐秘的方式,怎么会这么冲动直接去揍霍灵,让贺老庄主和霍庄主难做,说不通;
那就还剩贺淮安和丁伯。
贺淮安没有功夫在身上,而且一直只在协助霍庄主管理青云山庄内外上的事务,尤其是经营上的事,如果非要说青云山庄这一辈的三个人,霍灵,贺凌云和贺淮安中,反倒只有贺淮安才是最保靠的人,霍庄主和贺老庄主手中不少事也只能交给贺淮安去处理,贺凌云和霍灵连自己的顾不了,不应该是贺淮安……
但是,王苏墨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就在贺淮安身上。
王苏墨绞尽脑汁思考哪里有漏洞的时候,白岑忽然来了声:“可以穿衣服了吗?好冷。”
王苏墨和方如是都才想起来,白岑这个时候还在敞怀。
这都快中秋了!
估计冷都要冷死了!
刚才她是想让方如是给白岑看,白岑还以为她像上次一样看他有没有穿……
忽然间,王苏墨整个人愣住。
贺淮安?
青云山庄最靠谱的贺淮安,连武学都没有入门,偏偏青云山庄又是武林大派,出入重要场合与江湖各个门派掌门平起平坐的人,但连长生君子剑的精髓都不会,出入各处,都有几个亲近的青云山庄弟子跟随……
其一、贺淮安近乎不会武功。
王苏墨皱眉。
一个江湖门派的兴旺与否,除了看当下,还要看未来。未来就是下一任青云山庄的庄主人选,但贺淮安因为没有武功,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也因为不显眼,所以人人都觉得大公子矜矜业业,没有野心。
也因为不显眼,所以很多事情贺淮安都被排除在外。
也因为不显眼,他甚至都不在意霍灵说他和贺凌云是两个野孩子。贺凌云气得不行,贺淮安却好像没听到一般……
其二、贺淮安不显眼。
不显眼的意思是,无论他做什么,旁人都觉得不大会是他。就像她刚才在做排除法的时候,贺老庄主,霍庄主和贺凌云都有具体的理由,但到他这里,好像不需要理由,就觉得不应该……
王苏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王苏墨思绪再去到了迷魂镇的时候——能布置迷魂镇,还有这么多粮食交易的人,一定已经是个德高望重,并且在武林中拥有很高权力和话语权的人。
这样的人,未必一定是武功很高的人。
贺淮安在青云山庄就有这样的身份和地位。
王苏墨越想越骇然。
还有,用迷魂镇里的那些怪人试验洗髓……
洗髓失败的人,会丧失理智,变成红色怪人;但最后第二批人洗髓成功了;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
—— 十年前,大哥带着我寻到青云山庄,找到了伯祖父。
十年前,贺淮安和贺凌云刚好出现在青云山庄。
虽然觉得有够匪夷所思,但某种意义上说,所有人的条件都能对上。
而且,贺平这次提过,贺淮安是知晓迷魂镇发生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然后亲自督办。
虽然青云山庄中内外的琐事,贺淮安确实帮霍庄主分担了很多,但是赈灾粮的事,之前贺平说起过霍庄主很重视,所以才让他带了师兄弟在沿途查看。
原本来的人应当是霍庄主的,贺淮安先一步来了……
王苏墨心中的迟疑越来越多。
而且,贺淮安确实是一个周全到让人猜不透的人。
他的城府全然不像年纪相仿的贺凌云,甚至比油嘴滑舌的白岑,少言沉稳的赵大哥还要更周全些……
所以说人不能埋下怀疑的种子。
一旦埋下,这枚怀疑的种子就会慢慢在心里生根发芽……
但唯一说不通的是年龄。
赵大哥提过洗髓的确会让一个的相貌,身高甚至性格都发生改变,变成贺淮安这样不是没有可能。
但年龄呢?
贺淮安刚刚及冠不久,相貌上就能看出来。
人的相貌可以改变,但是年龄呢?
要布局迷魂镇,甚至再早之前昆仑扳指相关的事,甚至都不是十年,二十年,贺淮安的年轻能看起来年轻十岁二十岁,但几十岁怎么可能?
而且,如果贺淮安就是白岑的师兄,不可能认不出白岑来……
王苏墨觉得刚摸到一点门道,却又忽然走进死胡同似的。
但这件事事关贺淮安,贺淮安的身份又特殊,还同贺老爷子相关,在没有确凿,或者明显的蛛丝马迹前,她没办法同其他任何商量此事,否则就是污蔑和诋毁一个人。
甚至她自己拿不定的东西,会毁掉另一个人。
王苏墨摇头,这条路走不通,除非有旁的……
也正好方如是那头放下帘栊,回到正题上来:“我之前说的要保守秘密,你记得了?”
白岑二话不说点头。
记得了,一定记得……
方如是这才点头,王苏墨还在出神,白岑反应过来:“那霍灵呢?感觉那家伙口无遮拦的,告诉他,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他肯配合,也说不定张口就露馅儿……”
白岑的担心不无道理。
霍灵年纪小,而且脾气古怪,不是受控的。
方如是沉声道:“不告诉他实情。”
白岑惊讶看他。
方如是继续道:“让他继续蒙在鼓里,反正我答应的是贺老庄主,怎么治是我的事,只是这背后的蹊跷,天知地知,你们两知,我知,暂时不会再告诉第三个人。”
白岑环臂点头:“我明白了,霍灵那处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让他和他身边可能跟着的人察觉就是了。”
方如是就是这个意思。
白岑伸手系衣裳:“我没问题,反正别人也不知晓我是谁,霍灵眼中我是无名氏,贺老庄主,霍叔叔和丁伯只知道我叫白岑,但在师兄眼中,我是另一个名字。”
王苏墨正好斜眸看他:“这么多马甲?”
白岑轻叹:“我年幼就拜师学艺去了,名字是师傅起得,而且这么多年,我相貌都变了;师兄还不像贺老爷子和翁老爷子,见过我爹,我是因为同我爹长得像,他们能认出来,但我师兄没过我爹。现在就算我站在他面前,只要我不强行动用内力,他也未必认得出我来。”
王苏墨惊讶,她刚才才想过这一条,原来觉得毫无可能得一条,仿佛忽然间峰回路转。
贺淮安是有可能认不出白岑的……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觉得的死胡同,真的峰回路转了。
这种感觉足够让人震惊。
一面,白岑感慨:“还有一个问题,几日后,等到桥镇了,两路人马就要分道扬镳,只有几日时间,够吗?”
师伯治了他这么久,方如是就算医术再高明,刚才也拿这个毒一筹莫展,不可能几日内就破解。
但霍灵确实要离开了。
方如是反倒没那么在意:“我负责治病,不负责这里,这些是你们的事。”
白岑:???
白岑:!!!
然后白岑忽然反应过来,神医大都有怪癖,只能专注自己的事,如果让方如是也专注其他是,恐怕方如是就不能全神贯注做旁的。
白岑闹心,难不成还要绑了霍灵走?
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这个法子不可行。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苏墨忽然开口:“交给我,我来想办法,但是,方如是你得配合我。”
方如是:“……”
方如是头大,每次听她说这句话就意味着还有头铁的事发生。
王苏墨凑近:“你就不想多解开一种绝世毒药?”
医治疑难杂症就是方如是的七寸。
别的东西诱惑不了方如是,但是这个可以……
方如是不满:“别把我拉下水,我还想多活几年,杀人放火的事你们两人自己做。有要我配合的,提前同我说一声就是。”
“好。”王苏墨答应得爽快。
爽快得白岑都有些恍惚了,但方如是确实叮嘱了他一声:“从明日开始,你得寻个由头,让我单独同你,或者这丫头在一处,也没有旁的时候,我需要每日至少半个时辰。”
啊?
白岑觉得这是个难题。
但王苏墨话不多:“好。”
方如是满意放下帘栊出去了,反正他要说的都说完了,他刚才才见了白岑身上的毒,他有很多东西要开始研究;至于其他的,是他们的事。
方如是一走,白岑疑惑看向王苏墨:“会不会穿帮?”
王苏墨摇头:“不知道。”
“可你都答应方如是了?”白岑惊讶。
王苏墨‘特意’:“反正消息走露,对方也不会杀我;我又没中毒,也不需要截图,同我有什么关系?”
白岑:???
王苏墨抿唇:“所以,你自己想办法~”
“喂!”眼见王苏墨也下了马车,白岑干着急,他想啥办法啊!
王苏墨背后笑了笑,她自然是逗白岑的,而且,她也有很多想从霍灵这里打听的。
她也需要时间,多同霍灵呆在一处。
下了马车,王苏墨听见霍灵和段无恒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斗嘴。
一人大喊:“野孩子!”
另一人回击:“病秧子!”
“野孩子!”
“病秧子!”
王苏墨眼前一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来得好哇~——
作者有话说:王姑娘的脑子,是因为吃多了鲫鱼,,,
第135章 走马灯
“野孩子!”
“病秧子!!”
段无恒和霍灵都愤恨看向对方, 还都恨不得和对方打上一架才好。
但霍灵是真不能上去打。
因为他身子不好,就算他想打也打不过;
而段无恒虽是三脚猫功夫,就轻功好些, 旁的底子不太行,可要打霍灵那个病秧子是绰绰有余了。
只是传出去, 他一个好好的草上飘竟欺负一个青云山庄的病秧子,打赢了也丢人!
就这样, 尽管两个人都特别想揍对方;但就是打不起来, 只能这样一直打着无谓的嘴仗!
两个幼稚鬼!
王苏墨正想上前,忽然听到前方有一阵马蹄声在八珍楼前勒绳停下。
“请问这可是八珍楼?”马背上的人礼貌问了一句。
来人王苏墨不认识, 早前也没见过。
对方一幅行脚模样, 像是镖局跑生意的。
镖局的生意是押镖,有时也会接送东西的活儿。有些东西即便不贵重, 但也需要尽快送到,或者保证送到。
驿站的东西送得慢,有时还容易丢。
不缺钱的客人会直接请镖局的人直接送,使命必达, 一定不会丢。
所以一身押镖打扮的,尤其是独自一人的镖师, 很有可能不是押镖的,而是送东西的。
王苏墨之前就遇到过,所以并不意外。
“这里就是。”段无恒吵架之余还腾出了一张嘴。
八珍楼里,话最多的段无恒排第一,白岑排第二。这类应答的事, 以前都是白岑做,段无恒来得时间短,而且年纪小, 精力旺盛,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事儿都是抢着做。
看见有人来,当即理这头去了。
霍灵就这么被丢下,一脸懵,想追上去,但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是有些懊恼。
王苏墨尽收眼底。
现在想起来,霍灵同段无恒年纪差不多,半大不小,听起来更像是小孩子逗气的话。
贺凌云怎么会这么当真?
王苏墨之前倒是忽略了这一条。
贺凌云也不是别别扭扭的人,霍灵这种性子,他想让着一下也就过了。
王苏墨莫名再次想起了贺淮安。
是不是,贺淮安并不太想贺凌云和霍灵的关系走得近?
尽管这个念头只是猜测,但因为之前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所以好像霍灵同贺凌云之间的无法相处,霍灵中毒,贺凌云被贺老爷子呵斥都顺利成章……
王苏墨出神的时候,马背上的镖师听到段无恒的这声“这里就是”,当即大喜,他见这马车拉着二层小楼升了起来,灯火通明,猜想着是不是八珍楼,结果真的是!
镖师眼中欣喜,从马背上跃身下来,“我乃署众镖局镖师,请问王姑娘在吗?”
指名道姓,是来找东家的。
段无恒回头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回过神来:“我是。”
对方仔细看了看她,年纪,身高,相貌之类的都差不多对得上。
对方牵马上前,然后拱手:“见过王姑娘。”
“大侠怎么称呼?”王苏墨上前。
行走江湖,与人尊重便是与几尊重,东家一直是这样的,无论对方是押镖的镖师还是上次青云山庄的贺平,东家都是唤的大侠。
段无恒赶紧拿小本本记下。
行走江湖,尊称先行。
以后他也是。
等小本本上记完,段无恒这才满意笑了笑。
行走江湖,要学的可真多呀~
段无恒刚满意得收起本子,就见身旁霍灵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竟在偷看他记的东西。
段无恒赶紧阖上,厌恶道:“讨厌鬼,做什么?!”
霍灵嘲笑:“这些都记,这么想行走江湖?”
“要你管!偷看别人的小本本,鸡鸣狗盗之辈!”段无恒反击。
霍灵傲娇:“看你的本子,是你的荣幸,想靠记的那些破东西行走江湖,白日梦早点醒吧。”
“你!”段无恒气恼:“没礼貌!”
“同野孩子讲什么礼貌!”
“病秧子!”
又开始了……
贺真脑袋疼,一边是自己家的少主,但另一边,确实是自己家少主先去惹事儿的。
他也不好制止段无恒。
更不好制止自己家少主。
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一说一,少主这一路治病都只有丁伯、青雾和他陪着,再有就是方神医,旁的人没怎么接触,少主也不怎么说话。
反倒是遇到了八珍楼,才半日功夫,就已经同段无恒吵吵了好几架。
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做什么,丁伯笑呵呵道,由他去吧,难得少主这么多话的时候。
他才想起,这些年山庄里都说少主任性,乖戾,脾气不好。
人人都避着少主。
很少有人愿意同少主长久相处,更不用说像今日同段无恒一样,有什么话都说,说不到一处去就开始吵。
在山庄里,少主连一个可以吵吵的人都没有。
所以丁伯才说由得他去吧……
过往虽然少主身体也不好,但是同山庄的师兄弟们还能玩到一处去,师兄弟们也多照顾少主。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渐渐变了。
少主变得性子越发古怪,大家对少主的印象也渐渐不好,不像从前那样都围在他身边……
贺真出神的时候,镖师那处正好递了一个锦盒给王苏墨:“王姑娘,这是有人托镖局给您送的东西,您可以拆开看看,一路颠簸,但保护得很好,应该没有破碎。”
“多谢。”王苏墨一面道谢,一面从他手中接过。
锦盒里包裹了厚厚的稻草。
扒开稻草,是一盏灯。
王苏墨眼中惊喜。
从锦盒中拿出灯看了看,好好看的一盏走马灯……
锦盒内还有一封信。
王苏墨拆信,先看落款,是朱宇。
朱宇和刘澈……
老刘去探查无忧门当年的真相,刘澈和朱宇结伴去行走他们自己的江湖去了,走之前,朱宇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找到一盏最好看的灯,然后挂在八珍楼上。
少年壮志,却没忘这盏灯。
王苏墨嘴角微牵。
信很简单,就是说他和刘澈两人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江湖没那么好走,三教九流都有,他们同人交过心,也上过当,打了架,还去除了匪患,一切都很新鲜,也脚踏实地。
江湖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他们还在继续。
途径一处,遇到这盏走马灯。
他和刘澈都觉得,就是它了!
然后他们找了署众镖局。
希望王苏墨收到的时候,会有惊喜。
—— 我和刘澈都一眼觉得它是一盏特别的走马灯,但我想,八珍楼上的每一盏檐灯都是特别的,就像八珍楼遇到的每一个人。
—— 王姑娘,感谢与八珍楼的每一个人相遇,让这盏灯替我们一直陪着八珍楼,代问翁老爷子,取老爷子,赵通大哥,白岑大哥,还有我姐好!
—— 八珍楼若有需要,我和刘澈赴汤蹈火,随叫随到!
……
看完信,王苏墨嘴角良久扬起没放下。
又是一盏灯了。
不过朱宇真的是一个细致的人,八珍楼的檐灯很多,还真就缺一盏走马灯。
走马灯上有画,点了灯又是一幅模样。
而且,这盏走马灯不大,不会喧宾夺主,而是八珍楼这些大大小小檐灯中不起眼,又起眼的一个……
“玉棠。”王苏墨唤了一声。
王苏墨话音刚落,段无恒凑了上来:“赵通大哥和玉棠姐去给那三只白虎幼崽擦身上去了,东家是要挂灯吗?我去!”
段无恒一心二用,这头还在同霍灵一起吵吵呢,这头就已经凑过来揽活了。
行,难得有员工这么积极。
“好。”王苏墨递给他。
段无恒接过,尤其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哇~这也太好看了!点亮肯定更好看!”
尤其是这一声“更好看”,明显是说给霍灵听的。
引起霍灵注意,然后就是不给霍灵看,然后自己去点灯,挂灯。
贺真环臂,远远看着。
段无恒越不给少主看,少主就越跟着凑上去。
还真是像两个中二少年……
不过,好像也挺好,贺真嘴角淡淡牵了牵。
“小心些,别烧着灯了。”段无恒提醒。
霍灵虽然不满,但确实他没做过这些事,之前在山庄不需要他做,可他忽然觉得有趣。
里面的灯点好,走马灯的画面忽然清晰,而且开始转动。
“哇~”先是段无恒的声音。
霍灵虽然尽量克制,不让自己跟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段无恒一样大惊小怪,但看着走马灯上的画面慢慢鲜活起来,霍灵眼中也有惊喜。
这盏走马灯很小,但也有八面。
一面一个画面,几行小字,是一个故事。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
好像是一个江湖故事,讲得是一个少年因为落入悬崖,获得灵宝和秘籍,勤学苦练,等神功练成,终于从崖底下来,行侠仗义,成为一代大侠,还收获了爱情的故事~
虽然很俗套,但是搬到走马灯上就不同乐。
两个孩子“嘿嘿”笑着,短暂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成了一起看故事的“同好”。
一遍没看够,再来一遍。
两个人都赞同。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看,遂再看一遍。
终于,段无恒感慨:“终有一天,我也会掉落悬崖,找到属于我的秘籍。”
霍灵的嘴欠也开始了:“你掉落悬崖只会摔死,尸骨无存……”
段无恒:“……”
真扫兴!
还晦气!!
早知道不给他看了,段无恒没好气得瞪他一眼,不搭理他了,然后去二楼挂灯。
霍灵刚迈出脚,段无恒也开口:“别跟过来,真扫兴。”
霍灵顿了顿,遂即,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眼神:“野孩子。”
段无恒回头看他,想了想,算了,同他也说不明白,挂灯要紧。他还挺喜欢这盏走马灯的。
等灯挂好,段无恒拍拍手,也下了八珍楼看。
真的很特别的一盏走马灯。
但放在八珍楼密密麻麻的檐灯中间,好像又只是浩瀚星辰中不起眼的一个。
“怎么会有这么多灯?”霍灵问起。
段无恒双手环臂:“不知道了吧?乡巴佬!这些灯都是同八珍楼有过交集,同八珍楼同行过一段时日的人送的……”
段无恒刚说到“乡巴佬”三个字的时候,霍灵还有些恼,但等说到这些灯都是和八珍楼同行过一段时日的人送的时候,霍灵眼中更多是好奇和惊喜。
难怪这些灯奇形怪状,什么形状的都有。
虽然不对称,但这么随意挂在八珍楼一楼和二楼的屋檐下,还真有些灯火通明的好看。
他之前还觉得八珍楼奇奇怪怪,大晚上的点这么多灯,多此一举。
但眼下好像忽然明白了,这是不厚此薄彼。
而是每一盏灯,都代表了曾经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朋友……
霍灵忽然羡慕。
或者说,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没见过吧,哼!”段无恒继续环臂:“别动不动就叫别人野孩子,你也就是个乡巴佬,病秧子。”
“你!”霍灵气急。
但段无恒不气,高高兴兴去找王苏墨了:“东家,挂好了!”
王苏墨乍一回头,还真没从一堆檐灯中第一眼认出刚才那盏走马灯来,但她对这些灯都很熟系了,几眼扫过,走马灯就被锁定。
“看了吗,东家,这一盏好好看,还画了一个少年跌落悬崖,捡了秘籍,成为绝世大侠的故事。”
段无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苏墨不用细看,也等于跟着细看了一回了。
段无恒想了想:“我要去挪个位置,把它挪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一眼就可以看到。”
王苏墨:“……”
果然小孩子就是做什么都有热情。
白岑终于系好了衣服从马车中出来,算上之前,这都第二回被扒衣服了。好像被扒多了,看王苏墨的目光都有些奇奇怪怪,不怎么自然,还有些回避。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王苏墨余光看到他。
白岑恼火上前,无可奈何道:“我去照照镜子,衣裳有没有系好……”
王苏墨看他,忽然道:“你不会着凉了吗?”
刚才敞坏那么久,还喊冷。
“怎么会……”白岑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喷嚏。
王苏墨:“……”
白岑:“……”
“阿嚏!”紧接着再一个喷嚏,再一个喷嚏。
白岑也真是够了,王苏墨的嘴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