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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我的你 景阁 12824 字 1个月前

第26章 26 选项C

方屿青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沉默地看她一眼, 点点头, 没有任何隐瞒:“是。”

他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也没试图辩解或者做任何其他解释。这一个字,似乎就是他给丛雪的所有交待。

丛雪微敛着眼睫, 心底涌起一股想要退缩的本能。可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攥住最后一点勇气, 怀着一丝近乎天真的期盼,问他:“你有想过, 跟我说一声吗?”

跟她说一声就好,她没有别的要求了。

“只要你跟我开口……我会答应的。”她连声音也变得虚弱。

方屿青听见这话, 眉宇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答应什么?”

丛雪抬起头,眼睛里盛着一层浅亮的水光,望向他的眼神含着一丝决绝。

她一字一顿:“什么都答应。”

结束这段关系、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向所有人保守秘密、守口如瓶地过一辈子……只要他说得出口, 她都能做到。

丛雪在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释然。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明知那是致死的幻觉,却还是忍不住陷进去。好在, 那封录取通知书如同一桶兜头的冷水, 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你的初心, 只是想和他共度一段时光而已。

漫长的人生里,能与喜欢的人拥有这样一段亲密无间的岁月, 已经是额外的馈赠。

日后回忆起来, 她能骄傲地感慨:这辈子不虚此行, 年轻时也曾勇敢过,喜欢过很棒的人,甚至觉得自己还挺酷——这就够了。

当然, 丛雪也希望,在这一切结束的时候,能有一点点体面的收尾。

她不想争吵,但也不愿意被冷冷丢弃,就像一件打不进行囊的旧衣服,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

方屿青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胸中那股压抑的闷感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一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丛雪的注视。她的心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睛里的水汽愈发氤氲。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了太久,丛雪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眼下,她是不是在逼问方屿青?

算了,她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方屿青却突然开口:“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丛雪怔住了,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今晚约你来,就是谈这件事。”

方屿青回身,从桌子上拿起刚刚在摆弄的东西——他的iPad。

他将东西递过来,屏幕上,赫然罗列着好几所美国大学的资料。

“这里是一些适合你的硕士项目。”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讲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事,“如果你感兴趣,愿意去美国继续读书,我来承担学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你对读书没兴趣,想直接在美国工作,我也可以安排。但前提是——”

方屿青抬起眼,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像降落在水面上的一粒铁:“你跟我走。”

丛雪愣愣地望着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悬崖边上,心底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这怎么可能?曾令淑不会同意的。

她脸上那瞬间的慌乱与难以置信,让方屿青以为这整件事情太过突然,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语气放缓,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味道,可丛雪却觉得那是一种更深的笃定,好像他早就把她的未来一起规划了,只等她点头就好。

沉默了许久,丛雪轻声问:“如果……我不想去呢?”

方屿青平静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让人读不透他的情绪。

网上那些关于异国恋的热帖里,写满了对未来的焦虑,方屿青浏览的时候却很难共情。

他并不怎么担心未来。他有充足的能力、以及财力,给丛雪今后的人生铺设任何一条道路。无论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都可以为她实现。

唯一的变数是,她也许并不愿意跟他走。

毕竟,丛雪在国内即将拥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

“如果你想留在国内,去师大附小上班——”方屿青微微蹙着眉,琢磨了一下,瞬间便做好了决定,“也不是不行。南大旁边那套房子,我过户给你。你回南城工作,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丛雪呆呆地望着他,感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飘在天上,遥远得抓不住。

她不傻,这每一道选项里都藏着巨额利益。那一刻,丛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曾令淑曾经对她那样严防死守。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方屿青说要带她去美国,就一定能带她去;上千万的学区房,说送人,就送人。

他只要轻轻拉她一把,就能彻底改写她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呢?

就凭她给他睡了两年么?

听方屿青的意思,她要么跟他去美国,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工作;要么,留在国内,接受他的馈赠,住进一间他随时可以回去的房子里……无论哪条路,未来都要与他捆绑在一起。

丛雪呆滞地呢喃:“……你为什么想带我走?”

方屿青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得近乎淡然:“因为我做得到。”

他寝室里有个舍友,毕业后继续留在南城大学读研,而舍友的女朋友考研失败,家里催着回去考编加相亲,两个人的关系被逼到分手的边缘。

舍友不主动提,女朋友也不提,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回避着,似乎都默认了他们即将面临的结局是什么。

临近毕业,舍友一天比一天消沉,每天都跑出去喝酒,还经常拉着顾陶作陪。有一次,两个大男生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方屿青正靠在椅子里看书。

他翻过一页,余光瞟到室友满是痛苦的脸,难得操心一回别人的闲事:“与其在这买醉,不如想想怎么帮她解决麻烦。”

语气淡淡的,十分不经意,却仿若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室友脆弱的自尊心。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舍友舌头打了结一样,借着酒劲,甩开顾陶,直接朝他狂吼起来,“是,你方屿青牛逼,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缺钱,不缺天赋,是院长都他妈要供着的宝贝!想去美国就去美国,读最好的项目,做所有想做的事!你的人生没有任何烦恼,毫无牵挂!”

方屿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片刻,低头轻轻翻过一页:“也不全对。”

舍友:“……”

方屿青不是没有牵挂。

他没有女朋友,却有一个关系不明的小姑娘,一直让他很在意。

虽然他还没有琢磨透这份在意的源头,虽然他们的开始荒诞又狼狈,可方屿青从没有否认过,丛雪是他的人。

而“放弃”,不是他轻易会做的事。

“跟你走的话,我算什么呢?”昏暗光影中,丛雪轻声问。

方屿青看着她,眼神里浮起几分不解:“你当然算你自己。”

“我的意思是……”丛雪深吸一口气,几番犹豫,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桓了两年的问题——

“方屿青,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雨声变大了,拍打在窗户上,一阵噼里啪啦。

方屿青终于皱起了眉,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好像定义这段关系,比给出那些选项复杂棘手多了。

他的沉默在丛雪看来,却比任何答案都更清晰、也更残忍。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丛雪收回目光,眼睛里的亮度一点点暗下去,眼泪涌上来,几乎要溢出眼眶。

不能再问了,丛雪对自己说。

再问,就真的一点颜面也没有了。

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给了我两个选项。选项A是跟你去美国,无论读书还是工作;选项B是我留在南城,并且接受你的房子。一道选择题,不会只有A和B两个选项吧……C是什么?”

方屿青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动了动。

理论上讲,他的博士至少要读五年。

五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网上的帖子虽然没什么参考价值,但里面提到的一点倒是令方屿青有些在意——如果丛雪不接受他的提议,他的确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让她等。

丛雪仿佛听见自己心口一点点碎裂的声音,面上却露出一个近乎体贴的笑容。

她语气尽量轻松地说:“学神,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普通人在做选择题时,遇到不会的,就蒙一个。大部分情况下,会选C。”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被丛雪硬生生忍住。

“我来告诉你,这道题的C选项是——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到这里结束吧。”

*

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山雨,在第三天终于停了。

太阳出来了,云明山的天空被洗得通透,树梢间缭绕的薄雾在阳光下渐渐消散,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森林的味道,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轻快。

邱晗推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山间富氧的空气,仰头大喊:“真舒服啊!这才叫度假!”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今天是小长假最后一天,明天一大早还有导师的专业课,她不得不赶回学校去。

邱晗转过头时,丛雪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乖乖坐在床边,垂着头,似乎在出神。

她昨天很晚才回来,尽管动作非常轻,邱晗还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她压抑的呼吸声——丛雪似乎在蒙着被子哭。

邱晗翻了个身,背对着丛雪,假装没醒,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发泄。

不用问也明白,丛雪为什么会这么伤心。耿路辉那个大嘴巴提到过,方屿青毕业后要去美国留学了。

耿路辉早就在美国,宋恩让好像也打算一边拍戏、一边修个那边的艺术学位,他们几个本就是一个圈子的,跨越大洋重聚什么的,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可对于她和丛雪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就难如登天了。

邱晗想着想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丛雪已经早早起了床,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吗?”邱晗撑着身体坐起来,定定看着她,神情带了几分不舍,“我是说,回北城。”

丛雪点点头:“假期结束了,我得走了。”

邱晗愣了愣,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起来收拾,咱们一起回市区。”

两个姑娘收拾好、来到客厅的时候,林以文已经坐在沙发上,行李摆在脚边。他衣衫整齐,看上去早就准备妥当,就等着出发了。

时间还早,二楼安静得出奇。

丛雪攥紧了书包带子,犹豫片刻,还是对两位同伴说:“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心脏跳得极快。

早在很久以前,丛雪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和方屿青道别的方式——有很多话想说,也有许多祝福想要送。

她甚至想象过,自己会鼓起勇气抱一抱他,对他说一句“谢谢”——谢谢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带给她那么多丰富、幸福、疼痛却深刻的体验,让她短短二十二岁的人生,过得远比自己期待的更为饱满。

可真正拾阶而上的时候,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一阵比一阵疼。

脑子里想不起来任何一句体面的告别语,只有手心里不停沁出的汗意。

丛雪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迟疑了一下,轻轻敲了敲。

没人应声。

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一看——

里面没有人。

房间空荡荡的,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连小桌上他随手放下的那只水杯也不见了。

方屿青已经走了。

丛雪僵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一般,呆了很久很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方屿青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安静的收场,连一句正式的告别也没有。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最后的画面——

方屿青听完她的话,眼睛盯着她,神色几乎是平静的。可那平静背后,却压着一股连空气都变得森冷的寒意。

下一秒,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容,眼底没有一丝柔软,只有被触怒后竭力压抑的冷笑。

“选C,是吗?”他唇角一撇,声音又轻又凉,“好啊,随你。”

他随手将iPad往桌子上一扔。

那力道却不似他的语气这般轻松,几乎算是砸在桌面上,“咣当”一声,震得丛雪心口一跳。

方屿青做了几下深呼吸,似乎再难容忍心底那股失控的荒谬感,一步步逼近,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脸上。

“当初是你先不告而别的,后来也是你……不惜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也要跟我上床!”

他目光锋利,像钉子一样钉住她:“现在又出尔反尔。丛雪,你把我当什么?”

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丛雪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掐住,血液迅速涌上脸又无措地褪去,一张小脸登时变得煞白。

她太慌张了,连睫毛都在抖。

方屿青气到极点,回身瞥见她这副惊惶的模样,又该死的心软。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眼前的人逼成精神分裂!

方屿青重重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看她一眼,按着她的肩膀,打开门,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在丛雪身后关上。

第27章 27 思念是一场病

邱晗给耿路辉发了条微信, 说他们三人今天要先走一步,大家以后回南城再聚。

耿路辉大概还在睡,一时没回复。

回城的路上, 他们没坐公交, 而是打了一辆车。林以文坐副驾,邱晗和丛雪坐在后排。

一路上,邱晗一直抱着丛雪的胳膊, 嘴里不停叨叨着不舍,丛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她自己也没想到, 短短一趟南城之行,竟然交到了一位真心的朋友。

车子在南城大学侧门停下。邱晗率先下了车, 还在依依不舍地道别,前排的林以文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降下车窗, 对邱晗说:“我正好想回趟家,顺路可以送丛雪去火车站。”

汽车掉头,重新上路。

后视镜里, 邱晗的影子越来越小,可她仍然站在原地, 手高高挥着, 很久才慢慢放下。

车里仅剩下丛雪和林以文,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丛雪垂着眼睛, 没去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她太累了, 连开口闲聊的力气也没了。

林以文也同样一言不发。

直到车子停在火车站的下客点, 丛雪对司机说了声“谢谢”,打开门下车。

一转身,林以文也跟着从车上下来。

他手插在裤兜里, 舔了舔嘴唇,表情有点无措,又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我送你进去吧?”

而丛雪神色平淡,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没有敌意,却莫名让人无处可逃。

林以文心中一哆嗦,有那么一刻竟然觉得,她这个眼神像极了方屿青。

见她没说话,林以文轻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那个……丛雪,无论你发现了什么,希望你可以——”

“我没兴趣。”丛雪冷冷回答。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为什么会约邱晗去云明山?”

林以文愣了一下。

“你知道邱晗对你有好感,你只是想利用她来激一激宋恩让罢了。”丛雪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

她不习惯插手别人的闲事,可她不想看着邱晗被当成工具人,更不想她受到伤害。

从宋恩让前胸那枚醒目的吻痕来看,林以文此行的目的——怕是已经达到了。

林以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像是不敢直视丛雪的眼睛。

丛雪看着这个昔日的朋友,声音很轻:“你知道的,宋恩让她不可能——”

“你别说了!”林以文忽然打断她,声音沙哑。

他知道丛雪想说什么。

从和宋恩让开始的那一天起,他就非常清楚。

为了追随心目中的女神,林以文咬牙学习,拼尽全力考上了南大,只为离她更近一点,可以随时陪在她身旁。

可宋恩让根本连个安慰的谎言都懒得编,一开始就跟他说得清清楚楚:“以文,我们可以享受美好的过程,但是,我很难给你承诺任何结果。你知道的,将来,我只会嫁给方屿青的。”

林以文自知自己各方面条件都比不了,却还是固执地追问:“那我和方屿青……你更爱谁?”

宋恩让愣了一下,指尖缠绕着一抹发梢,顽皮地笑起来,在他脸上亲一口:“以文,我就喜欢你这股傻劲!”

在一起的这些年,林以文偶尔会觉得,自己就是宋恩让的一条狗。

他哄她开心,替她解闷,陪她度过那些没有方屿青的闲暇时光。可一旦方屿青出现,宋恩让瞬间便会丢下他,笑呵呵地飞扑过去。

林以文不是没有痛下过决心,想要离开她。

可每当他显露出一丁点退意,宋恩让就像是嗅到了什么猎物逃走的味道,忽然又来了兴致。

她会醉醺醺地出现在他宿舍楼下,给他打电话:“以文,我想你了,你快下来抱抱我嘛!”

点开手机,微信上是她不时发过来的照片,暧昧的眼神,裸露的部位……尽是赤裸裸的勾引。

再见面,好听的情话张口就来,轻易就将他哄得五迷三道。

宋恩让就像一根带毒的藤蔓,让他既痛苦、又上瘾。林以文抗争不过自己的心,唯有臣服。

可是过一段时间,当他温驯又乖巧的陪伴令她感到厌倦,宋恩让又会单方面失联。林以文满世界找不到她,恐慌地无法自处。

被主人丢弃的狗没有自我,只会拼了命、想方设法地挽回。

听说她到云明山散心,他就假意约上别人出游,来这里“偶遇”她。

果然,宋恩让一看到他身边站着的邱晗,就像是被唤起了一点陈旧的占有欲。当天晚上,就把他叫去了房间。

林以文同她亲密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跨过最后一步,因为宋恩让不允许。

在这种事情上,她永远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只单方面接受他的抚慰和讨好。

宋恩让坐在床上,宽大的衣衫半解,露出里面漂亮的轮廓。抬起一条细白长腿,沿着林以文的裤缝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令他渴望又难堪的位置。

林以文握着她的脚踝,闷哼一声。

那晚,他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献祭一般,疯狂地讨好着心目中的神女。

宋恩让长发披散,仰躺在枕头上,眉眼彻底失了焦。漂亮的脖颈绷得笔直,口中溢出一声比一声畅快的娇吟。

林以文跪在床上,眼镜早在纠缠间滚落得不知所踪,唇上挂着晶莹的水色,额角沁满汗珠。

他疯了一般扑上去,痴迷地亲吻她的每一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哀求:“恩让,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

结束后,宋恩让餍足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她,声泪俱下地告白。

而她只是慵懒地咕哝一句:“以后要听话,不许再这样突然出现,真是吓坏我了。”

林以文满口答应——只要她不丢下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在云明山的这几天,他就像置身于无声的围猎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宋恩让和方屿青的相处。

宋恩让对方屿青那种殷勤的态度,常常令林以文感到愤怒——凭什么!凭什么他从未付出过任何努力,轻易就能得到她的心?

就是因为命好吗?!

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那段令他窒息的师大附中岁月。那时陪在他身侧的,只有丛雪这么个昔日旧友。

火车站人来人往,广播声响起,丛雪和林以文相对站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丛雪垂着目光,似乎有些明白林以文的心思。可是她什么也不想劝,什么人都懒得管了——她已经失去了方屿青,整个世界不再有色彩。

沉默良久,丛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丛雪,你……你保重。”身后,林以文的声音忽然响起,又顿了一下,“还有……以前那些事,对不起。”

丛雪没有问他指的是哪些事,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她不在乎他在道什么歉,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进了检票口,背影渐行渐远,没回头。

*

福源庵的上空蓝天如洗,晴朗得没有一丝云。

初夏的山风翻涌,吹得那棵百年神树的枝叶婆娑作响。

偌大院子里,只有方屿青一个人,背靠着粗壮的枝干,盘腿坐在树下,手里拎着一瓶啤酒。

他面前还倒着两三个空掉的易拉罐。

耿路辉站在寺院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幕,耳边传来景区工作人员的低声解释,说里面那个年轻人包下了今天所有的门票,福源庵今日不接外客。

耿路辉:“……”

真没看出来,他家青青闹起脾气来,竟然是这么任性的一款。

他对工作人员摆摆手:“没事,我们一起的。”

随即揣着胳膊走过去,在方屿青身边半蹲下,语气故意夸张道:“我一觉醒来,他们仨都走得没影儿了。”

方屿青没什么反应,只是举起啤酒,又抿了一口。

耿路辉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得更揶揄了:“你不是买了只桃子吗?送给人家姑娘了没?”

这话总算让方屿青有了点反应,他眼皮抬了抬,视线投向头顶的枝桠:“挂那里了。”

耿路辉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树枝上悬着一枚崭新的桃子挂坠。上面的许愿条被风吹得簌簌摆动,似乎还写了字,可离得太远,看不清。

“呵,也不知道那天是谁说,自己没什么愿望可许的。”

方屿青闻言,轻轻嗤了一声:“反正我送给她,她也未必要。”

“你说的是桃子吗?”耿路辉摩挲着下巴,莫名其妙睨他一眼,“还是说你自己啊?”

方屿青脸色沉了沉,懒得理他了。

耿路辉觉得他这样下去不行,干脆上手拽着他的胳膊,要拉他起来。

“青青,不是爸爸说你,没有你这样追女孩子的。追女生,灵魂就在一个‘追’字!我可听邱晗说了,人家丛雪下了山就直接奔火车站去了,这眼看就要回北城。你倒好,还在这里借酒浇愁?!现在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吗,不是该去火车站,把人给拦下来吗!”

方屿青却只是轻飘飘地一笑,眼底泛起说不清的落寞。

他扶着身后的树干慢慢起身,一把推开耿路辉的搀扶:“随她想去哪儿,跟我没关系。”

人已经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

“诶——哥们,别啊!”

耿路辉觉得自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跟在身后直跳脚:“方屿青,你丫就是太顺了,没遭遇过感情的毒打!等哪天丛雪不理你了,我看你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只捏扁的易拉罐飞过来,精准地正中他的脑门。

*

高铁稳稳驶出隧道,阳光铺满车厢,大片田地与屋舍从窗外一闪而过。

从南城到北城,慢车要六个多小时。

丛雪抱着手机,屏幕上是方屿青熟悉的微信头像。因为太久没动作,手机自动黑了屏,映出她失神的脸。

已经结束的关系,按理说不应该再有任何交集,可丛雪好像没有力气再拉黑他一次了。

就这么放着,成为微信里再也不会说话的陌生人,也不算她逾矩,对吧?

丛雪点亮屏幕,将他的头像放大,按在心口的位置。

一点点缓缓抱紧。

车厢飞驰向前,旧的记忆被甩在身后。丛雪攥紧手机,默默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等列车到了北城,就不准再想他了。

这道无声的指令如同默许,一下子拉开了记忆的洪闸,丛雪眼前几乎都是方屿青的脸。

冬夜的宿舍楼下,他一个南方人冻得鼻尖通红,皱眉站在昏黄路灯里,催她快点进去。

他们肩并肩坐在酒店的地毯上,丛雪从书本上抬起脸,偷偷瞧他一眼,眼神有点抱歉——他大老远跑来过周末,却不得不陪着她赶作业。然后被方屿青按住脑袋,转回书本上。

她带他去吃味道很怪的北城特色小吃,方屿青却使坏,仰头含了一大口,忽然就来吻她的唇……

怎么离开了南城,到了北城,还是有这么多和方屿青有关的记忆?

抗争好累、好难,丛雪妥协了。

思念是一场无解的慢性病,她大概需要在余生里,学着与它共存。

丛雪侧脸靠在玻璃窗上,记忆顺着沿途的山与雾飘远,回到了两年前——

……

……

“雪——我那本《莎士比亚悲剧集》你见着没?”

孙佳妮蹲在书架前一通乱翻,急得直跺脚:“说是逾期了,图书馆刚打电话,让我在放假闭馆前赶紧还回去。”

“你嫌那本书厚,拿去压帐子了。”

丛雪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对对对,我怎么给忘了!”孙佳妮打了个响指,噌噌爬上上铺,扒开床头乱七八糟的物什,终于扯出这部砖头似的书。

“你说你,借了又不看,干嘛还要借?”郑融一边跟着视频打八段锦,一边凉悠悠地插话,“什么东西不见了都要问丛雪,她是咱们宿舍的管家还是怎么的?”

“嘿嘿,小雪脑袋最好使了!”孙佳妮蹦下床,在丛雪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我还书去啦!还完书还要跟男朋友约会,就不陪你们吃晚饭咯——拜拜!”

“啧,风风火火又丢三落四,除了这回这个弟弟,谁受得了她?”郑融叹口气,转头瞄一眼丛雪全神贯注的侧脸,“小雪,都考完试了,你还在这儿敲什么呢?”

丛雪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个月接的翻译稿子,期末复习忙,进度耽搁了点,现在赶紧补上。”

郑融便没再问,给八段锦视频按了暂停,弯腰从桌下的纸箱子里摸出一瓶罐装咖啡,摆在丛雪的桌子上:“来,干掉它,精神精神。”

丛雪瞧一眼这咖啡,唇角弯起:“这是你们的滞销品吧?全留给内部解决?”

郑融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她前阵子跟老乡合伙创业,上门推销咖啡饮料。第一次做生意,没经验,屯了一堆货,想趁着考试月挨个寝室去推销,结果干不过外卖奶茶不说,还被人吐槽,说日期不新鲜,喝了拉肚子,搞得几箱咖啡全砸手里了,只能发动寝室姐妹们帮着清理库存。

郑融的老家在中部农村,小地方重男轻女,她却是家里的独女,也是全县城唯一一个考进名校的人。从那以后,她全家人都在村子里“挺直了腰板”。可是大城市消费贵,家里给的生活费就那么仨瓜俩枣,郑融一入学,便开始各种勤工俭学。

寝室里四个女孩,孙佳妮是本地拆迁户,刘珊珊是东南厂二代,丛雪则是南城人——南城诶,一听就很光鲜洋气,是“大城市”的女生!

可郑融慢慢发现,丛雪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她还不如她这个农村姑娘过得宽裕。

从大一开始,丛雪几乎没有停过兼职。

刚入学那会儿,还在军训呢,队伍一散,她就穿着一身迷彩服跑出去发传单,在大街上一站就是大半夜。

周末,就在学校后门的快餐店端盘子,深夜才裹着一身的油烟味回来。

后来,丛雪开始接家教——整天骑着校门口的小黄车,在城市里穿梭,去别人家里给高中生补课。

夏天的时候,北城热得连空气都是滚烫的,丛雪的胳膊上经常晒出一道清晰的短袖印子。到了冬天,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一回到寝室,立刻抱紧暖宝宝慢慢回温。

到了大二,丛雪不补课了,摸到了新门路,开始接翻译稿——网店广告语、旅游宣传册、产品说明书,什么都翻,只要有稿费。

丛雪在校园网上收了一台别人便宜出的二手电脑,从此,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常常能看到她亮到闭馆的屏幕。

外语系美女如云,才女更是比比皆是。

大家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参加各种比赛,到外企实习,或是谈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就像她们宿舍的孙佳妮,两年换了三任男朋友,压根没有空窗期。

可丛雪却活得默不作声,像一台不知辛苦,只知道日夜赚钱的谋生机器。

郑融越想越好奇,有一次,忍不住问了出来:“小雪,你该不会是……欠了校园贷吧?”

丛雪愣了一下,摇摇头,笑着解释:“我之前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想快点攒够赔偿的钱。”

“什么东西啊,这么贵?”

丛雪想到商场柜台里那支躺在绒布里的钢笔,眼神变得柔软,掩饰着一点极细微的难过。

“嗯,还差得很远。”——

作者有话说:开始大学生活啦[狗头叼玫瑰]

本文的时间线可能有一丢丢乱,最近很爱这种叙事哈哈,纯属作者自嗨,感谢读者宝贝的包容[紫心]

第28章 28 有个男生要追你

丛雪在忙碌赚钱之余, 还参加过一次联谊。

是孙佳妮硬拉着她去的。

孙佳妮那阵子刚和前男友分手,整天对丛雪嚷嚷什么“大家都是青春妙龄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苦哈哈地就知道读书和打工!”

她让丛雪一定要去, 就当是陪闺蜜走一趟。

丛雪只得答应。

联谊那天, 孙佳妮拿出自己的化妆工具,给丛雪描了个简单的淡妆。

丛雪皮肤白,五官长得很柔和, 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平时素面朝天,看着顶多是乖巧, 可是当薄薄的粉底压住了眼下那圈疲倦,淡粉色的唇釉提亮了气色, 那股掩在日常背后的清丽感就被凸显出来,一张脸出乎意料的好看。

郑融忍不住惊呼:“雪啊雪, 你这样子,一准让男生们挤破头!”

丛雪对着镜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打量过自己了。

她的日子向来行色匆匆, 照镜子也只是在洗完脸的时候匆忙一瞥,确保洗干净了而已, 其余的细节很少关注。

她都没注意到, 原来这张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高中时的稚气, 眉眼长开了一些,让她看起来不再是一个青涩的小女孩, 多了一丝丝属于女人的成熟。

可低头一看身上——

洗得褪色的针织衫已经起了球, 牛仔裤从高中穿到现在, 早就没了型。

出挑的妆容配上不协调的衣着,整个人土土的很安心。

联谊会非常热闹,丛雪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在角落里捧着一杯饮料,坐得端端正正。

她本来话就少,面对一屋子陌生的男男女女,更是拘谨到有些口干舌燥。

期间,偶尔有男生过来搭讪,聊了几句就聊不下去了。

丛雪没什么兴趣爱好,生活平淡得就像一张白纸,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和兼职安排。

如此的乏善可陈,人家跟她聊音乐,聊电影,聊游戏,无论什么话题,她都接不住。

孙佳妮在这种场子里倒是如鱼得水,几乎成了全场最耀眼的那一个,很快融进人群,和不同的人碰杯,交换着校园里的八卦。

丛雪后来都快睡着了,她还没玩够。

回寝室的路上,夜风微凉。孙佳妮脚步虚浮,借着酒劲,大着舌头嚷:“小雪,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要……你要活泼些!要自信!要开朗!”

“好好。”丛雪搀扶着她,一心看着脚下的台阶。

“你这样……不会和男生相处……以后怎么谈恋爱嘛……”

丛雪被她逗笑:“那就不谈了。”

“不行!”孙佳妮忽然一个转身,硬生生停下脚步,双手按住丛雪的肩膀,眼睛里是醉醺醺的郑重,“我们小雪这么好,必须有人疼爱!”

丛雪一下子怔住。

心里有些感动,还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那扇她小心翼翼锁好的门,似乎被人轻轻推了推。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温热又沉甸甸的石头,丛雪伸出手,摸了摸孙佳妮喝得红扑扑的脸袋儿,低声说:“谢谢你,佳妮。”

将孙佳妮扶回寝室,放倒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丛雪又不甚熟练地卸了妆,拉上帘子,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丛雪将被子蒙在头顶,安静了片刻。接着,被子下伸出一条胳膊,将耳机拽进来。

丛雪在被窝里划亮手机,点进微信的收藏夹——那里有一条语音信息。

收藏的时间是两年前。

方屿青的声音隔着岁月,重新在耳机里响起——

“真是刮目相看。”

“真是刮目相看。”

……

短短一句话,不知道已经被她听了多少遍。

今天联谊的时候,有人问她:“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又是一个丛雪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她长这么大,也只喜欢过一个人而已。

可惜,她的爱情还没开花就凋零了,现如今,只剩下一句孤零零的语音为伴。

丛雪在黑暗中闭上眼,蜷起身体。

这道声音牵引着她的思绪,缓缓回想起主人的脸——他漆黑深邃的眼睛,眼尾淡淡的小痣,和垂着眼睛说话时,睫毛修长的弧度。

他现在在哪里呢?

是在做喜欢的事吗?

大学里有没有交女朋友?是宋恩让,还是别的更加优秀的女孩?

……

丛雪放任自己沉浸在遥远的想念里,渐渐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