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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我的你 景阁 11837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21 喜欢他,就想办法睡到他

“瞧你这卖力的小模样, 高考考得不错吧?”

周围鼓点声震耳欲聋,开开在身后拍了拍丛雪的肩膀,扯着嗓子问。

丛雪正埋头从制冰机里铲冰块, 听到这话, 唇角一翘,眼神轻轻亮了亮。

她很少有这种带点小骄傲的表情。如今高考顺利结束,虽说还没有出分, 可丛雪有种笃定的预感,结果应该在预期之内。

这阵子压力尽散, 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连心情也跟着明亮透了, 不由自主地就雀跃了几分。

“呦,不错!今晚开姐请客, 要不要喝一杯,庆祝一下?”

丛雪笑着摇了摇头,手一指身后的机器, 一副尽职尽责的认真样。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高考一结束, 第二天就跑出来打工了。

开开早前给她的那张名片, 丛雪一直小心收着。如今马上要读大学, 学费和生活费都还没着落,丛雪不可能再向曾令淑开口。

于是, 她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没想到, 对方竟一下就认出了自己, 都没怎么面试,就把她给录用了。

丛雪自此就担起了做冰饮的工作。

这份活很适合她,安静又规律, 不需要抛头露面,也不怎么耗费体力。

每天就守着一台巨大的制冰机,不停地添水、取冰、打碎,调味,制成各种口味的冰沙,供应前台源源不断的需求。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丛雪俨然成了熟练工。前阵子,还自作主张,研发了几款新口味。

开开尝过之后连连竖大拇指,直接拍板加进了酒水单,要当成夏季新品主推半个月,利润提成都算丛雪的。

丛雪有点开心,干劲也更足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夜店里人来人往,热闹又喧哗。可丛雪性格沉静,只一门心思做着自己的事,倒也觉得井然有序,不受打扰。

有时候,工作结束得晚,她也不再赶回方家,就在店铺楼上的员工宿舍里过夜。

她后来才知道,这整栋楼竟然都是开开的产业。

最底层是夜店,往上是员工宿舍和一家健身房,再上面则是酒店式公寓。

乍看毫无关联的几门生意,全出自开开一人之手,打理得有声有色。

丛雪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位老板,年纪轻轻,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性格也豪爽,店里的客人一拨接一拨,好多都是她的朋友。

开开则很喜欢逗丛雪——小姑娘一脸单纯,什么话都信,干起活来却比谁都勤快,一点懒也不会偷。

丛雪一边搅动着冰块,一边默默盘算:明天就要出分了,她得提前请个假,回学校一趟。

一抬眼,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竟然瞄到了一位熟人。

——林以文怎么会在这?

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是林以文没错。

他穿了一件深色polo衫,头发似乎专门用吹风机吹了个造型,还抹了发胶,想显得成熟一些,但气质一看就是高中生没差。

丛雪有些难以置信——昔日那个傲气的乖学生林以文,竟然也会来这种场所消费?

她忍不住感叹,这人的变化也太大了,说句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丛雪转过身,从同事手中接过一托盘洗干净的新杯子,再抬眼时,林以文已经不见了。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两人已经快要一年没有打过交道了,她在林以文那里,大概连个“熟人”都算不上了。

丛雪扫了一眼角落里快堆满的垃圾桶,摘下手套,抱起黑色的大垃圾袋,从一个员工出入的侧门钻进了后巷。

这地方远离了前厅的喧闹,十分寂静。

皓月高悬,不见星光。空气终于有了夜晚该有的凉意,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丛雪将垃圾袋丢进大垃圾桶里,抬起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惆怅地想,不知道方屿青看到的夜空,是不是也是同一个?

高考前夕,方屿青就伙同耿路辉一块跑得没了影,流窜到欧洲当背包客去了。

临行的那天,丛雪听见自己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接着,地板的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走过去,捡起来一看,竟然是方屿青在师大附中的学生证。

正面是一张帅气的证件照,底下印着他的姓名和学号。丛雪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夹层里有一张手写的小纸条:考神护体。

丛雪“噗嗤”一声笑出来——某个人真的,还挺自大!

她立刻打开门追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前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方屿青已经出发了。

丛雪低头看着手里的学生证,把它轻轻按在心口,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考试的那几天,她果真把这张学生证随身装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考神护体,她发挥得特别好。

高考结束的当晚,丛雪回到家,穿过客厅的时候,听见曾令淑在打电话。

对面是方屿青。他和耿路辉似乎流浪到了巴黎,正躺在塞纳河边的草坡上吹风。

丛雪心中泛起淡淡的羡慕。但她知道,这很正常,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方屿青可以去旅行,她却得先打工赚学费。

等他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填报完志愿了吧。

丛雪就这么仰望着夜空,在幽静的小巷里站了一会儿,或者说,认真地思念了一会儿方屿青,才折返回店里,准备继续工作。

一进去,就看到了缤纷舞池中央的林以文。

还有另一个人。

时间已经是深夜,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褪去了,一首舒缓悠扬的老歌在空气中飘荡,像浪漫的海浪,一层层包围了整个舞池。

宋恩让身姿曼妙,长发披散,宛如一朵被夜色浸染的白蔷薇。

她两条胳膊没骨头似的搭在林以文的肩头,仰起脖颈,几乎是贴着他在跳舞。两人的姿态亲密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丛雪震惊地看见,宋恩让踮起脚,在林以文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一束灯光旋转而来,洒在宋恩让微醺的脸上。那张脸不甚清醒,却依旧漂亮得无可挑剔。

林以文显然无法挪开目光,少顷,他也微微低下头,试探着靠拢过去……

宋恩让没有躲。

两个人就这样吻在了一起。

丛雪瞪大眼睛,表情既震惊又茫然,竟然一时忘了移开目光,就这么不知避嫌地旁观了一场亲吻。

林以文和宋恩让?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明明上次,宋恩让提起林以文的时候,语气是说不出的轻蔑,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学校的时候,也从没有听说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宋恩让那样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哪怕在走廊上碰见,也不可能正眼瞧林以文一眼。

这样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却在这种远离校园的地方旁若无人地接吻。

丛雪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她只是突然想到了方屿青。

他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感受?会难过吗……

莫名的,丛雪的心口也跟着闷疼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不清不楚的气恼,夹杂着一点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怨怼。

她从没有讨厌过宋恩让,可如今,竟也忍不住有些怨她。

“在这儿傻站着干吗呢?”开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手里拎着一瓶刚开封的啤酒,目光顺着丛雪的视线往舞池一瞟,语气玩味:“呦,在看小情侣亲亲呀?”

丛雪回过神,脸上是学生气的较真:“开开姐,他们不是情侣。”

“你怎么知道?认识啊?”

“嗯!我知道的,她……她不喜欢那个人。”丛雪下意识就替宋恩让否认。

“哦?那她喜欢谁?”开开歪头看她,眼睛里闪着促狭的笑意,“难不成,她喜欢……你喜欢的那个啊?”

丛雪的眼神不由闪了闪,脸色有些别扭。

开开心中一乐——她随口胡说的,居然真给蒙中了?这傻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

开开不禁回想起初见丛雪的那天,那个从宾利后座上下来的男生……再看看丛雪此刻的神情,三两下就明白了,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

“妹妹啊,你可真是单纯。你喜欢的那个,一看就很难搞。”

开开望着舞池里紧贴在一起的二人,笑意轻松:“这个多容易啊,勾勾手就来了。情绪价值拉满,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为什么?”丛雪想不明白。

“什么为什么?”开开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话她的天真,“心上人暂时搞不定,那就换个听话的,放松一下呗!”

“可是她明明……”丛雪脸上写满了迷惑,“明明很喜欢她的心上人。”

“有多喜欢?我看程度也就那么回事,她还是更喜欢她自己一点。”

开开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晃着瓶子,打量着舞池里的美艳少女。

“再说了,谁规定的,喜欢就一定要全心全意呀?同时喜欢好几个又不犯法。生活嘛,何必那么较真。大好年华一眨眼就过去了,及时行乐怎么了?”

这么说着,开开冲丛雪俏皮地一眨眼:“妹妹,对付男人,你还嫩得很啊!记住——别学那些没用的,喜欢谁,就想尽办法先睡到他。”

丛雪震惊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睡完就祛魅了,然后你会发现,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你喜欢的那个,脱了衣服也没什么特别的,用不着高看他一眼。”

开开晃了晃瓶子,笑着抿了一口酒。

“他反而会惦记上你,或者说,惦记上你的身体。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及无数次。一旦做了你的裙下臣,想拿下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已经超出了丛雪的认知。

她呆呆地站着,一脸空白地望向舞池里缠绵相依的两个人,眉宇间的迷惘未散:“可那样的话……也不算是喜欢吧?”

“怎么不算?”开开嗤笑一声,抬手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别小看了荷尔蒙的力量!”

“想碰你、想睡你、对你起反应——这些都是最直白的,骗不了人。与其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我倒宁愿他们为我欲.火焚身。大家一块共赴极乐,比谈什么我懂你的灵魂实在多了。”

这都是什么大荤话。丛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腾的一下红了脸。

开开咧嘴一笑,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丛雪的胸前:“妹妹,听我的,真到了床上,男人才知道你有多‘好’!”

丛雪的脸已经红透了,赶紧打断开开的长篇大论:“姐,我,我去工作了!”

她转身逃得飞快,开开在原地捧腹大笑。

第22章 22 东郭先生的狼

丛雪睡得不踏实, 心里压着事,一整晚辗转反侧。

第二天,才清晨时分她就早早醒来, 躺在床上, 再也睡不着了。

周围静悄悄的,楼下的夜店陷入了沉眠,街角的早餐铺子亮起灯火,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

合住的室友前两天请假回老家,这间员工宿舍只剩丛雪一个人。她窝在空调被里不想起身, 摸过手机解锁,习惯性地先点进方屿青的朋友圈。

照旧什么都没有。

方屿青不发朋友圈。

可丛雪还是每天都进来看一眼。

他已经走了这么多日子, 消息寥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丛雪穿好衣服起床, 洗漱完毕,下楼来到公共空间的时候,看到开开正素面朝天地坐在吧台旁边, 一条腿跷在椅子上,膝盖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见到丛雪, 她半眯着眼睛一招手:“过来, 拿着。”

丛雪连忙过去, 接住电脑。

“等会儿到点了,你用这个查分。”开开打了一声呵欠, 懒洋洋地吩咐完, 继续回房间补觉了。

原来她还特意记着呢。

丛雪心头一热, 在心里道了声谢。看到时间还早,就先把电脑放在一旁,下楼买早饭。

自从住进这里, 她便自觉地承担起了买早饭的差事。

她记得每个哥哥姐姐的口味,谁爱吃甜豆花,谁喝豆浆要无糖,谁不吃白煮蛋、只吃茶叶蛋……早餐热气腾腾地摆了一大桌,大家一起床就能立刻吃到。

丛雪做事细致,人也不张扬,员工们都很喜欢这个勤劳的小姑娘,再加上她师大附中学生这重身份,大家都乐意多关照她一点。

丛雪查分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都在默默给她鼓劲。

她有点紧张,证件号输了几遍才对。

分数跳出来的一刹那,周围先是一阵安静,紧接着,突然爆发出雀跃的欢呼声!

“牛啊妹妹!”

“妈呀,这辈子没见到过这么高的分!”

“我靠了!我特么有眼不识学霸啊!”

丛雪也笑起来。心头的紧张骤然卸下了,只剩一道响亮的喜悦在胸腔里回荡——南城大学,我来啦!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分数拍下来,发给了方屿青。

方屿青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

丛雪避开吵闹的人群,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这才轻轻点开。

那边好像是清晨,方屿青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哑的慵懒,伴着轻笑的气音,听上去特别苏:“真是刮目相看。”

方屿青说他对她,刮目相看。

丛雪的脸倏的一下烧了起来,整颗心像是被羽毛扫过一遍,脸红得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门上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丛雪一惊,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

打开门,是开开。

听说了她的分数以后,开开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决定要请客,叫上大伙儿一块吃席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直奔隔壁街一家海鲜酒楼。

开开特意跟酒楼的老板打了招呼,说我们这是高考庆功宴,来人,把我妹子的分数打在公屏上!

没一会儿,酒楼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丛雪的分数,背景是大红色贺喜海报。

店里的客人纷纷走过来道贺,连老板娘也带着两个小孩赶过来,说是要“沾沾学霸的喜气”。

丛雪坐在人群中央,被一片祝福声包围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拥有一场升学宴。

虽然没有家人在身边,却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丛雪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仍在聊天框里挂着。

她抿了抿唇,偷偷地,点了收藏。

*

酒足饭饱,丛雪同大家一一道别,说自己今天必须回家一趟。她想把分数亲口分享给曾阿姨,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另外,丛雪还要好好感谢她这两年对自己的照顾,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开开帮她叫了车。车子停在方宅门前时,丛雪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周围似乎比平时寂静很多,院子里也没有人。

她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曾阿姨是还没回来吗?

莫名的,丛雪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三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唯独她房间的门缝中透出一点光亮。丛雪心头一跳,迟疑了几秒,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曾令淑坐在她的书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丛雪刚想出声打招呼,目光跟着往桌面上一瞟,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

桌面上大剌剌地摆放着几样东西,皆是她藏在抽屉深处的“秘密”——

写满了铅字的塑封草稿纸,折痕平整的男款棒球帽,被翻烂了的南城大学招生手册,夹着纸条的附中学生证,还有用手绢仔细包起来的、虽然有些难以辨认,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依稀认出的——墨绿色条纹钢笔残骸。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丛雪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四肢顷刻间失去了知觉,喉咙被一把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想尝试着开口,想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可是又清楚地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

这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方屿青。

“曾……曾阿姨……”

半晌,丛雪哑着嗓子,声如蚊蚋。

曾令淑已经缓缓站起身,苍白的脸上不带半分温和神色,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站在丛雪身前,手臂突然一扬——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打过来,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黑暗里。

丛雪被打得一个趔趄,无措后退,堪堪扶着门框才站稳。

脸颊火辣辣的,似乎很疼,可丛雪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胸腔里仅有的那点自尊心好像被这一巴掌拍成了齑粉,有眼泪滚落下来,她却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站在原地,僵硬地等待着一场审判。

曾令淑却仿佛被这一巴掌抽空了力气,疲惫地跌坐回椅子里:“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丛雪,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她的语气透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你想得到什么?金钱?名利?还是你觉得,只要攀上我儿子,你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了?”

曾令淑越琢磨,越觉得心凉。

她大发善心带回家一个孤女,本是想替故人略为照拂一二,谁知这孤女竟暗中盘算着勾引她的儿子、登堂入室!

曾令淑既震惊、又失望,联想到某种可能,她突然抬起眼:“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丛雪羞愧地抬不起头:“对不起曾阿姨,不是您想得那样。是我,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不关方屿青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曾令淑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是丛雪从未见过的讥讽。

“真是好厉害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勾得屿青为你出头,还替你把毛姐赶走……”

丛雪蓦地抬起头,眼里噙满泪花,眼底却是一片迷茫——她听不懂曾令淑在说什么。

丛雪还是太年轻了,她看不懂曾令淑此刻的眼神,那失望与愤怒背后,藏着更为复杂的恍然大悟。

曾令淑闭了闭眼。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现在只觉得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听毛姐的提醒,后悔把丛雪当成女儿一样真心照看,毫不设防,竟然让她在她眼皮子底下种下这种伤风败俗的隐患!

可曾令淑的修养也无法令她做出更过分的事。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是她的极限。

幸好,丛雪这丫头骨子里还算老实,和屿青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这么想着,曾令淑脸上的怒色逐渐消退。

她揉了揉眉心,不愿再看丛雪一眼,声音冷静下来:“今天不早了,你先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谈。”

门“砰”一声关上,曾令淑走了。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惨白的月色透过窗帘照进来,带着丛雪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晃动。

脸颊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丛雪不是第一次挨打,童年的时候,不是没有对她挥过巴掌的亲戚。可哪一回,都没有这一巴掌令她羞愧难当。

她让曾阿姨失望了。

她做了东郭先生的狼。

丛雪扶着墙,缓缓跪坐在地板上。

眼泪再度涌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却越擦越湿、越擦越乱。

丛雪抱住自己的胳膊,把脸埋进膝头,难以抑制浑身上下抽搐般的颤抖。

羞耻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丛雪想起以前那些亲戚们对她和妈妈的辱骂,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他们骂得也没错,她或许真的是一头寡廉鲜耻的白眼狼。

*

丛雪就这么坐在地板上,一夜没有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本来也没有多少属于她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不消片刻就整理完了,连一个行李箱都填不满。

丛雪提着箱子往外走,经过书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堆仍未收起的“物证”上。

她停下脚步,僵硬地伸出手指,动作很轻地一件件拂过去。

指尖最后停在了那张学生证上。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附中的西装版校服,工整的白衬衣包裹着细长脖颈,露出一截墨灰色领带。眉目清隽如画,神色里的自信像是与生俱来。

丛雪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收回了手。

桌上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有拿走,只默默提起行李箱,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意外的,一楼的灯已经亮了。

曾令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宽敞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焦香。

她素着颜,眼下布满乌青,似乎一夜没有休息。抬眼看见丛雪的时候,冲她招招手,叫她过来坐。

丛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却没有坐,只是站在原地开口道:“曾阿姨,我现在就离开。”

曾令淑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行李箱,面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她的眼神收敛了昨夜的凌厉,满满都是沉静的疲惫:“小雪,昨天阿姨有些冲动了,你的脸还疼吗?”

她昨晚在气头上,动了真格,下手很重。此刻看着丛雪肿胀的半边脸,终究是有些过意不去。

丛雪摇摇头,眼睛里含着水花:“不怪您……是我有错在先。”

曾令淑看她不愿意坐下,也不勉强。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眼睛里泛起一丝回忆的意味:“屿青八岁那年回到我身边。刚开始,我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她顿了顿:“直到现在,他和我也不算特别亲近。”

丛雪怔了一下,抬起头。

曾令淑是医生,大半辈子都在医院忙碌,在家的时间的确不算多。

方屿青平时不太爱说话,对事情又很有自己的主意,习惯了来去自由。曾令淑对他的关心,也多是衣食上的照顾,其他方面的交流并不多。

方屿青对妈妈尊重有余,但若论亲近……他甚至还不如丛雪同曾令淑的关系亲密。

丛雪一度以为,男孩子大都是这样的。

曾令淑笑笑:“那时候,和他讲复杂一点的话都要用英文。有一次,我做了一整天手术回到家,人特别累。保姆跑来跟我说,屿青在闹脾气,不肯吃饭,还把新榨的豆浆泼了一地。我当时忽然就没了耐心,走过去,不分青红皂白把他骂了一顿,而他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毫无反应。”

“我当时有些崩溃,哭着打电话给我妈,抱怨她怎么把屿青教得这么淘气。我妈却反问我,知不知道屿青对黄豆过敏?”

曾令淑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不明显的泪意:“我身为医生,对病人的病历能过目不忘,却不知道自己儿子对黄豆过敏。”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一切都要给他最好的。”曾令淑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丛雪,语气缓慢、却尤为坚决,“抱歉,小雪,你在我这儿,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丛雪安静地听完这番话。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方屿青之间,有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这天堑由许多东西构成,金钱,家庭,社会地位……一系列她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甚至连认识他都不能。

这一点丛雪一直都明白。

她对方屿青的情感,与其说是肖想,倒不如说是一种遥远的欣赏。不图靠近,也不求回应。

她甚至从没有想过让任何人知晓这份感情,包括方屿青本人。

可曾令淑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丛雪的心意令她感到冒犯,甚至是威胁。

“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但阿姨不敢赌。这一点,希望你理解。”曾令淑身上的那层感性渐渐褪去,姿态重新变得冷硬,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一张填好的高考志愿报名表。

“阿姨做主,替你报了北城大学。好学校,没浪费你的分数。你妈妈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丛雪怔怔地望着那张纸。

过了几秒,她动作缓慢地接过来,在曾令淑强硬的目光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曾令淑又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张银行卡。

丛雪眼含疑惑地望着她。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拿着钱离开我儿子’的戏码,阿姨还没那么庸俗。”曾令淑浅浅笑了一下,“卡里是你大学四年的学费。”

丛雪立刻推脱:“阿姨,我不能要。”

“拿着吧,以后多少轻松些。”

丛雪执拗地摇着头,一边摇头,一边弯下腰,对着曾令淑深深鞠了一躬。

她就这么弯着腰,没有起身,眼泪一颗颗砸落在地板上。

“曾阿姨,您是我的恩人,我一直都不敢忘。是我不知好歹,辜负了您的信任。我这就离开,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

丛雪直到走出院门,都没敢再回头望一眼。

附近没有公共交通,她拖着箱子,披着晨雾,沿着盘山公路缓步前行。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主人家收养又遗弃了的狗,叼着仅剩的几样东西,重新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流浪。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丛雪终于步行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其实也没太想清楚究竟要去哪儿,丛雪将箱子支在腿边,坐在公交亭下的条凳上。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是方屿青给她发来一张风景照。

丛雪点开,照片里是南法的海边。

湛蓝的地中海面波光粼粼,南欧橘黄色的房子点缀在葱翠山坡上,显得那么慵懒,闲适,自由得无拘无束。

就像他即将奔赴的人生。

丛雪长按了保存,然后切回方屿青的头像界面。

她盯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看了很久很久,没有意识到,自己唇边一直挂着美好的、眷恋的笑容。

那笑容前所未有的明亮,只可惜,和满脸泪水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将方屿青拉黑的那一刻,丛雪沐浴在熹微晨光里,任凭自己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一个私设:南城大学和北城大学都是top学校,之所以放在不同的城市,可能是因为作者手痒想写异地恋吧[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23 空了两天,想我没?

丛雪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木板斜拼的屋顶,优雅的线条一路延伸至巨大落地窗的顶端,窗帘半拉着, 空间非常开阔。

三面环窗的设计让整间屋子仿佛置身山间云雾中。暴雨下了一整夜, 在清晨转为淅沥的细雨,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丛雪微微动了动,触到身侧一条温热的手臂, 心中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借着清晨的微光, 她看到梦里的人正躺在身旁,枕头推到一边, 整个人侧卧在床单里。

丛雪注意到他下颌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眉头紧锁着, 睡得并不安稳。

她似乎还陷在梦中的情绪里回不过神,看见方屿青的一刻,本能的又有些泪意。

丛雪眨了眨眼, 记忆也跟着苏醒过来,脑中登时警铃大作——这是方屿青在民宿的房间?她怎么会在这里?

丛雪试图撑着身体起来, 却只感觉到四肢虚软, 身上仿佛裹着好几层干透了的汗。手一摸, 额头上竟然贴着一只退烧贴。

再看床头柜上,几盒拆开的药摊开着, 还有一只喝空了的水杯。

她昨晚发烧了?

丛雪皱了皱眉, 想继续起身。刚一动弹, 腰间便被那条手臂圈住,轻轻一拦,丛雪跌回到床上。

“醒了?”方屿青闭着眼睛, 嗓音低哑,仿佛在说梦话。

“我怎么会在你这里?”丛雪被他兜在怀中,小声问。

“我抱你过来的。”他依旧没睁眼,声音闷闷的。

丛雪一怔,不由担忧起来:“那岂不是……”

岂不是被发现了?

她一整晚没回去,邱晗肯定会有所察觉的。而且,方屿青抱着她上楼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林以文不是还睡在客厅吗,他会不会看到了不该看的?

丛雪脑中正乱成一团,方屿青却下意识摸了摸她的后颈,确认她已经退烧,才哑着嗓子说:“你昨晚烧得太厉害,不能自己待着。”

“邱,邱晗也可以照顾我。”

方屿青没回应,一大早的,他懒得和她争。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丛雪烧得神志不清,一直在梦魇。

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又呜呜咽咽地啜泣,好像梦到了令她非常难过的事情。

方屿青不明白,她年纪轻轻的,心中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悲喜。

他只能拿着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拭额头,算着时间给她喂药,等到丛雪彻底安静下来,才能退到旁边小睡一会儿。

可丛雪高烧着,动不动就喊冷。方屿青只得又起来,给她加了一层毯子,后来干脆自己也钻进去,抱着她取暖。

丛雪睡着睡着,似乎又嫌热了,扭动着要从他怀里挣开。方屿青按住她的动作,想让她乖乖睡觉,可没一会儿,丛雪觉得难受,又开始哭。

方屿青彻底没招了。

就这样闹腾了一整晚,差点给他掏空。此刻,他只想睡觉。

“安静点,陪我睡一会儿……”

方屿青将她往怀里带,可丛雪不肯,手脚并用着想要起来。

他蹙了蹙眉,干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摁住她乱动的胳膊,腿也伸进去,卡住她的。

丛雪突然就老实了。

感受到某个部位在清晨尤为硬.挺的状态,她咽了一嗓子,不敢再乱动。

方屿青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压着她,不动了。

丛雪眼神扑闪着,无法回避那明显的触感,气若游丝地说:“我刚退烧,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方屿青睁开一只眼。

“……做。”丛雪说完,心虚地抿了抿唇。

方屿青弯了弯唇角,故意逗她:“空了两天,想我没?”

丛雪知道,他是在说荤话,可她某种程度上也的确非常想念他。

高烧一夜,大梦一场,好像又把那些往事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掀起眼睛,专注地望着他,那水盈盈的眸光看得方屿青一愣,接着,又心痒难挠。

好想不管不顾,狠狠欺负她一场。

“别这么看我……”方屿青暗叹一口气,终是妥协地撇开眼睛,“这房间里没套。”

丛雪一愣,傻傻地问:“你用掉了?”

“……”

方屿青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这里又不是酒店,不提供。”

“……哦。”

可他越想,越觉得丛雪刚才的反应有些气人,依旧紧压着她不放:“你觉得,我能和谁用?”

丛雪目光躲闪着,刚才顺嘴就问了出来。

原来,她潜意识竟然觉得,他那晚没回公寓,谁知道会不会兴致一来,就……

他本来也不归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