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只以为叶蓁蓁娇气,但是自从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他们一家子从龙塘村搬到这嘉宁府之后,她可是看到叶蓁蓁是如何坚强的一个人的。
更加难得的是,就算生活再艰苦,依然能经常从她脸上看到笑容。而且她内里也依然有一颗赤子之心。
她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儿了。
就笑道:“他只是圈下你的手指你就高兴成这样了?那等往后他长大了,会叫你姐姐了,看到你的时候就会笑着扑到你怀里,你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叶蓁蓁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就觉得,她大概会高兴得恨不能将这全世界都给他吧。
就将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对叶细妹说了,听得叶细妹一直笑,然后伸手戳着她的额头说她傻。
但是叶蓁蓁却不觉得自己傻。
人跟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明明有的人彼此有着时间最亲密的血缘,但是却能将彼此当做仇敌一样,不说拳脚相向,甚至刀刃相向。有的人彼此之间并无半点血缘,但甚至生死之交也只是一碗酒,或者一句话的事。
她跟元宵,或者说他们这一家子,叶细妹,许攸宁,包括现在不在他们身边的许兴昌,想必都是后者这样的吧?
想来想去的,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好解释。或许,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说谎话的本事真的是张嘴就来啊哈哈哈哈。
☆、亲事
等许攸宁洗好碗筷后, 叶蓁蓁和他也没有立刻就去小饭馆。
而是直等林氏过来, 确定叶细妹这里有人陪伴之后两个人才走。
林氏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 许攸宁清瘦修长, 叶蓁蓁纤细娇小, 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叶蓁蓁是个姑娘家。
就转过头笑着跟叶细妹说话:“先前我家林哥儿回去,竟然跟我说, 他差些儿就将你家真哥儿看成是个姑娘家了呢。”
显然郑子林回去之后就将早上的那件事告诉给林氏知道了。
叶细妹听着,面上笑意虽然不减, 但心里面还是咯噔了一下。
若叶蓁蓁相貌只是长的一般的好, 又或者他们现在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她哪里会让叶蓁蓁整日以男装示人, 对外也只说她是个男孩儿?
就是因为叶蓁蓁的相貌生的实在太好了。关键是几次试探她的话语,她自己甚至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反倒还只以为自己是一般普通的好看。这嘉宁府很大,富贵权势的人家有的是,若遇到那有歹心的人, 他们怕护不住叶蓁蓁, 到时要怎么办?
想必许攸宁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今儿早上才会那样的哄骗郑子林的吧?
哪里会想到郑家这孩子转过身就将这话告诉给他娘知道了啊。
纵然叶细妹知道林氏是个好人, 但是她想了想, 觉得叶蓁蓁其实确实是个姑娘家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知道的好。
林氏知道了, 不就等同于她丈夫和郑子林知道了?难保他们三个人不会有人对外说,索性还是全都瞒住的好。
就笑着说道:“是的呢。若说起来,我家真哥儿的眉眼确实生的太清秀了, 有些儿像姑娘家。又因为小时候那位高僧说过的话,所以我自小就将她当女孩儿来养。实不相瞒,大姐,我其实心里面还巴不得她是个女孩儿呢。你想,我这生的又是个男孩儿,他们哥儿三个,往后都得娶媳妇,不得花钱?我开的那个小饭馆大姐也知道,日常挣的钱也就只够我们一家子嚼用罢了,哪里还有多的?这下子因为生这个小的,小饭馆关了半个月的门,现在我也不能过去,只能靠阿宁和阿真他们哥儿两个过去打点,一天能赚多少钱?要不是阿宁偶尔接了点私活,有些润笔费,我这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呢。大姐,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每天都愁的跟什么似的。”
虽然说离开龙塘村的时候叶细妹手上是有些钱,但到了嘉宁府这里立足,赁房子,买物品,租门面开小饭馆,哪一样都要花钱。现在生了元宵下来,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以前带过来的那些钱也渐渐的用光了。
不过这些话叶细妹也不敢对许攸宁和叶蓁蓁说。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的了,不想让他们两个再为这件事烦恼。而且现在靠着许攸宁每个月的六斗廪米,还有偶尔接了诗文碑文之类的润笔费,日子暂且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林氏以前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也有几个兄弟,看过自己爹娘如何为这件事发愁的,所以对叶细妹的这话她很明白,也深有感触。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子孙繁盛自然是好事,三个儿子可能都要嫌少,不过对于贫苦人家来说,三个儿子确实是很大的负担。
养活大就要费好大一笔钱了,往后还得给他们哥三娶媳妇,那得要多少钱?怨不得叶细妹会愁成这个样子。
就劝慰她:“你也不用愁。旁的不说,就你家宁哥儿,我看着就是个有大出息的。等他出息了,还能不拉自己的两个弟弟一把?到时候说不定都不用你这个做娘的操心呢。”
听她说起许攸宁,叶细妹面上不由的就微笑起来。
她原就知道许攸宁是个沉稳的,自打离开龙塘村之后,就越发的察觉出他的沉稳来。
但其实若认真说起来,这孩子今年虚岁也才十八。也是难为他了。
林氏这时忽然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叶细妹:“你家宁哥儿,现年多大年纪了?”
叶细妹没有多想,实话实说了。
林氏一听,就笑道:“虚岁十八,其实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方才我想起来,咱们这里有户姓周的人家,就住在离咱们两条街远的那处清鼓巷里。他们早年虽说是做货郎起家的,但后来也不晓得遇到了什么机缘,忽然就阔绰了起来。现在他们手里积攒了好一份家业,这嘉宁府里就有他家开的米行,绸缎铺子和生药铺子。不说日进斗金,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富裕人家。两口子生养了一双儿女,女儿现年十五岁了,儿子还小,才七岁。我跟他们一家人倒还偶尔走动,上次听他家太太说起来,说是家里虽然有些钱,但到底是个商户,不受人尊重,所以就想着要给女儿挑个读书人嫁了,改一改声誉。也好叫小儿子往后跟着一块儿上进。他家那女儿我也见过,模样儿生的自不必说,画上的人一般。难得的是也读书识字,也学琴棋书画,好一个贞静的性儿。你若愿意,不如我明儿便去他家走一趟,替你家宁哥儿说合说合?”
叶细妹原本还当听故事一样听她说这户人家的事,没想到忽然就提到了许攸宁的亲事上面来,整个人不由的就怔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林氏只以为她这是不乐意。虽说她们现在家里是难一些,但许攸宁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又在府学里面攻读。听得说他做的文章连知府大人都说好呢,保不齐往后就能考中个进士,有官儿做。
而且,就凭许攸宁的相貌,还有他那通身沉稳持重的气派,姑娘家若是看了他一眼只怕就会惦记上的吧?
所以若这般说起来,让许攸宁娶个商户女,而且早年还是个货郎起家,忽然有钱了的商户女,确实是有点儿委屈他了。
不过林氏自然也有她的一番思量。
“妹子,我当你是自家人,才会跟你说这番话。你家宁哥儿虽说无论是学问还是模样儿都是一流的,但你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艰难。你想啊,你现在这一家子日常嚼用不得要钱?元宵还小,养他不要花钱?而且往后宁哥儿要参加乡试,乡试中了就是会试。会试是在京城呢,这一路过去,又得多少钱?桩桩件件都要花钱,若只靠着你的那个小饭馆,做得什么用?周家呢,现在是家里有钱,情愿用钱换个名声,受人尊重,你家里则是有这份子名声,只缺钱,你说你们两家不正好是天作之合?”
顿了顿,又劝她:“就是你家宁哥儿考上进士,或是进翰林院做个翰林,或是外放做了个知县,这还都是好的,至少比什么通判,教谕之类的要强。但不也都说穷翰林穷翰林,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知县就更不必说了。这些若认真说起来,也就是面上有光,名声好听罢了,其实日子过的比商户人家要差多少?就是你家宁哥儿往后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不得上下打点?自古都说官字两张口,没钱,你拿什么打点?说不得,都要靠了那些黄白之物。所以你家宁哥儿娶了周家那姑娘,其实也说不得亏。至少她家有钱,往后但凡这些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们家是不用愁的了。”
叶细妹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也明白这林氏确实是拿她当自家人才会跟她说这番话。
但她还是不赞同。
若按照林氏的意思,娶了周家那姑娘,那也就相当于许攸宁是个吃软饭的。但男子汉大丈夫,活在这世上就该靠自己的本事过日子,怎么能吃软饭?而且,若只为了钱娶人家姑娘,那对人家姑娘也不公平。
不过她晓得林氏这也是一番好心为他们着想,怎好将心里的这话直接明白的告诉她?
就笑着婉转的说道:“好大姐,谢谢你费心为我筹划这件事。但你也知道,阿宁这孩子是我的继子,不是我亲生的。而且他原就是个有主见的,我以往曾听得他提起过,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往后一定要找个合自己心意的,所以这门亲事,只怕我说了不算呢。所以这件事,不然还是算了吧。”
林氏对此倒无所谓的很:“这有什么?也就是你多心,我看阿宁那孩子对你很好,就跟对自己的亲娘一样。”
但也明白叶细妹估计得多,想了想就说道:“不然这样,等待会儿阿宁回来,你将这件事对他说一说,保不齐他自己还愿意要这门亲事呢。你要是现在就拒绝了,往后被他知道了,不得怪你啊?”
叶细妹想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于是等到傍晚时分一家子围在桌旁吃晚饭的时候,叶细妹就将这件事对许攸宁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竟然给我说亲?先不说话,看看蓁蓁是什么反应。
蓁妹:要给哥哥说亲啊?好啊好啊。是哪家的姑娘?我去看看。
宁哥:心塞塞。
☆、生气
叶蓁蓁今儿在小饭馆里面忙了一天, 回来的时候饥肠辘辘, 这会正埋头专注吃饭, 忽然听到叶细妹提到这件事,只惊讶的差点儿被嘴里的饭给噎到了。
许攸宁就坐在她旁边,一听她闷声的咳嗽, 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伸手轻轻的给她拍背。
叶细妹也忙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叫她喝。等到叶蓁蓁终于将嘴里的那口饭顺利的咽了下去, 叶细妹才说她:“你这孩子, 都多大的人了, 吃饭还能被噎着?”
叶蓁蓁心想,我这不是太震惊了么。
就问叶细妹:“娘, 你刚刚那话的意思, 是林大娘要给哥哥说亲事啊?”
叶细妹先看了许攸宁一眼, 然后才点了点头:“你林大娘是有这个想法。可是这件事, 不也得你哥哥同意么?”
看许攸宁刚刚听到这句话之后眉眼间冷淡的模样,叶细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过不同意也好, 她也不希望许攸宁成了个吃软饭的。
叶蓁蓁却没有想到这么多, 她满脑子想的就只有,竟然有人要给许攸宁说亲了?
总觉得像许攸宁这样对外人很冷清的人, 压根就不会喜欢上什么姑娘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毕竟站在叶蓁蓁的角度,她觉得这门亲事许攸宁半点亏都不吃,甚至还挺占便宜的。
她心里可没有什么读书人清高,商户女就低贱的概念, 只觉得按许攸宁现在的这情况,功名还没有到手,家里又没钱,只能算是穷小子一个。关键还一拖三。那位姓周的姑娘却是家境优渥,嫁给许攸宁,其实算是下嫁的吧?
想了想,叶蓁蓁就转过头问许攸宁:“哥,这门亲事你同意吗?”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像许攸宁这个年纪确实是可以成亲的,甚至好些比他年纪还小的人都已经成亲了。所以要这般说起来,他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他个人的这件事了。
许攸宁瞥她一眼,见她目光亮亮的,眉眼间甚至还有股子雀跃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就觉得有点儿烦躁起来。
知道有人给他说亲事,她就这样的高兴?
面上不由的就有些沉了下来,叫她:“吃饭。”
但叶蓁蓁显然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不得到他的回答就不肯罢休。于是不依不饶的又问道:“哥,这门亲事你到底同不同意?你给个准话啊。”
还笑嘻嘻的问道:“难道你这是害羞了?”
有什么可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到了合适的年龄就该做合适的事。
许攸宁:
看她还有心情笑,他心里只觉得更加的烦躁了。
就转过头去不看她,沉声的回道:“不同意。”
叶蓁蓁再问:“你为什么不同意?娘刚刚不是说了嘛,那周家的姑娘相貌生的特别的好,而且也读书认字,连琴棋书画都会,很厉害了。不然你去见一见?说不定你见了她就喜欢上她了呢。”
她心里确实有点儿想促成他和那位周姑娘。
许攸宁觉得自己都要被她给气笑了:“喜欢?你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喜欢这两个字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挂在嘴上。这得亏是在我和娘面前,要是在外人面前你还说的这样随意,旁人会怎么想你?”
叶蓁蓁:
行吧。
但是她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儿委屈:“这不是在你和娘面前,我才敢这样随便嘛。要是在外人面前,我怎么可能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许攸宁听了,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但一张俊脸依然沉着,叫她:“吃饭。”
叶蓁蓁只得哦了一声,然后埋头继续吃饭。
虽然她眉眼低垂着,看不分明她脸上此刻的表情,但许攸宁只要想一想还是能想象的出来的。
自来他都没有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她说话,想必这会儿她心里肯定觉得很委屈,很难过。
可是他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到叶蓁蓁好像很盼着他说亲事,心里就觉得烦躁的慌。
闭了闭眼,他将心里这股子莫名的烦躁给压了下去,然后放柔了声音跟叶蓁蓁说话:“我刚刚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这件事,你还小,不是你该掺和的。”
叶蓁蓁心想,我还小啊?我这都十三了。而且我其实也没有真的要掺和啊,我就是发表了一下我自己的意见,觉得你应该先去见一件那位周姑娘,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然后才决定要不要拒绝的事。
因为这时代的婚姻大多数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多夫妻在成亲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叶蓁蓁不希望许攸宁也那样,所以还是想让他自己先去见过那位周姑娘再说。
要是万一双方都喜欢上了彼此了呢,那就是一门好姻缘了。
但也不晓得她到底哪句话惹恼了许攸宁。或者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整天的将喜欢两个字挂在嘴上不好?还是他其实压根就是害羞了?
叶蓁蓁想了想,觉得可能这两个原因都有。然后她就很大度的决定原谅许攸宁了。
就点了点头,抬头对许攸宁笑了笑,眉眼都弯了起来,看着很可爱:“嗯,我知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明媚,笑意直达眼底,让人见了,心里也会跟着一块儿明媚起来。
许攸宁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过头跟叶细妹说话,神态恭敬:“娘,这件事,儿子不同意。理由有二:一是我现在尚未取得功名,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分心,二来,我心中对那周家姑娘并无意,若勉强将她娶回来,我心中不悦不说,也是耽误了那位周姑娘一辈子,所以这门亲事,还要你跟林大娘说一声,谢谢她的一番好意,但是恕我不能接受。”
对于他不接受这门亲事叶细妹是理解的,但是对于他说的这两个理由,特别是第一个理由,叶细妹就觉得,这好像不大好吧?
后年才是乡试年,即便许攸宁一次便能考中举人,大后年会试,算下来那时候他不都已经21岁了?再加上到时托媒人打听合适的姑娘,总还要耽搁些时候的吧?
算下来等到许攸宁成家都要20多岁了。这岁数,确实有点儿大了。
想要劝说一番,但对上许攸宁坚定的目光,叶细妹还是没有张口,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明日我就这样对林大娘说。”
许攸宁这才没有言语,一家人继续吃饭。
饭后叶细妹说起今日她问林氏讨要了一张桌子,跟堂屋里的那张差不多儿大,往后暂且只能辛苦许攸宁将这两张桌子拼凑在一块儿,拿铺盖扑了,暂且睡在堂屋的事。
昨儿半夜她起来了一次,就是担心许攸宁晚上在堂屋睡着会凉,想要给他加一床被子。但是等她开了房门却没看到许攸宁睡在堂屋,就知道许攸宁和叶蓁蓁都睡在他自己的屋里。
依照叶蓁蓁心疼许攸宁的性子,肯定不舍得让他打地铺,只怕两个人睡的还是同一张床。
叶细妹是知道他们两个人彼此间的兄妹情深的,但再如何的兄妹情深现在两个人也都大了,比不得小时候了,怎么还能睡在一间屋,甚至一张床上呢?多少还是要避忌一点儿的。
所以白天她跟林氏闲话的时候就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桌子,知道有了之后,就央求林氏叫人送过来,只说是想放在自己屋里放东西用的。其实就是想用来给许攸宁晚上睡觉用的。
两张桌子拼凑起来,再铺上软和些的铺盖,也是够一个人睡的。
许攸宁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昨夜和叶蓁蓁同睡一床,他其实并没有睡好。也不知道是因为床太小了,不好翻身的缘故,或是其他什么的原因,他总觉得心里有一股子燥热,让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也许他往后睡在堂屋会好一些。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叶蓁蓁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也大了,今日林氏竟然想要给他说亲,他和叶蓁蓁怎么还能同睡在一张床上?
想必往后随着他们两个人的年岁再大一些,彼此间要避忌的事要更多一些吧?两个人再想要如同以前那样的亲密,应该是不能够了。
想到这里,许攸宁就觉得心里有些黯然起来。
叶蓁蓁倒没有他想的这么多,只觉得让许攸宁睡在桌上不好。
就跟叶细妹商议:“哥哥身量很高,让他睡桌上是不是不好?我担心他晚上一不留神就会滚到地上去。不然这样,娘,我还是跟着你一起睡吧,让哥哥他睡自己的屋。”
十八岁的少年,个子蹿的很快。虽然叶蓁蓁这两年个子长的也快,但如叶蓁蓁以前所想的那样,她现在的个子果然只到许攸宁的胸口。
不过叶蓁蓁觉得她现在年纪还小,以后还有机会长高。就不信以后她的个子不能长到许攸宁下巴那里。
叶细妹却不同意她的这个提议。因为现在元宵还小,晚上经常会醒。一醒就会哭闹,要是让叶蓁蓁继续跟着她住一间屋,叶蓁蓁晚上势必也会睡不好。
她白天还要忙小饭馆里的事,晚上再睡不好,现在她还正是长个的时候,老这样下去肯定会对她不好。
就跟叶蓁蓁说等往后元宵大一点,晚上不哭闹了,再让叶蓁蓁跟她一间屋里睡,而现在,只能暂且委屈许攸宁了。
不过许攸宁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
他原就是家中长子,也是叶蓁蓁和元宵的长兄,这原就是他该做的。而且,只要一家子都好好的,他做什么都愿意。
再说了,元宵总会一天天的大起来的,也总会有晚上不哭闹,一觉睡到天亮的那天,到时他不就能会自己屋里睡了?现在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他在这堂屋一睡就睡到了次年暮春,元宵十个月大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嗯,白展堂就是睡大堂里面,两张桌子拼一块当床的哈哈哈。
另外来个小剧场:
一段时间之后,叶细妹看到许攸宁将叶蓁蓁按在墙上亲,就问他:你还没考取功名,这就不让你分心了?
宁哥:脸好痛!
☆、点破
三月柳浓, 海棠花树的枝头花朵开的簇簇拥拥的。
一日许攸宁从府学回来, 说起过两日府学会举行一场骑马射箭比赛。
叶蓁蓁知道君子六艺, 府学里面的学生都要学,而这君子六艺里面就包括了射和御这两样。
想来府学之所以举办这场骑马射箭比赛,一来是为了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 二来,应该也是因为现在花明柳媚, 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可以让师生都放松一下。
其实就类似于现在的运动会。
又听得说这场骑马射箭比赛也可以带一位家眷进去观看, 叶蓁蓁一听,心中立马就蠢蠢欲动起来。
但转念又想着元宵现在还小, 就得有一个人单独带着他, 总不能让叶细妹一边开着小饭馆还一边带他吧?
就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叶细妹却看出她想去的心思来, 当下就笑着跟她说道:“到那天你跟着你哥过去看看。”
叶蓁蓁摇头:“我不去。”
叶细妹明白她心里的顾虑, 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觉得对不住她。
自打一家子到了这嘉宁府, 叶蓁蓁天天不是跟着她去小饭馆帮忙, 就是忙着照料元宵,压根就没有多少休息的时候。可在她现在这个年纪, 不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吗?
这孩子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就说她:“做什么不去?你是担心我和元宵?嗐,这有什么。大不了那天我不开小饭馆,和元宵在家里待着好了。就当给我自己也放一天假。”
虽然说小饭馆生意还算可以,但小本经营嘛,就是再赚, 其实一天也盈余不了多少钱。
而且人活在世上,除了赚钱,总还要有点旁的东西。
叶蓁蓁正待要开口劝说她,就听到许攸宁在说:“娘说的对。你跟着我去看看,就当出去踏青。”
见叶蓁蓁要说话,许攸宁抢在她之前先笑着开口:“过两日正好是你十三岁的生辰,你就只当过生辰这日我们给你放你一天假,让你出去玩儿就是了。”
叶细妹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过两日可不就是三月十五号?忙说道:“瞧我,这些日子都忙昏了头了,将你的生辰都给忘了,多亏你哥还记着。”
这下子就更要叶蓁蓁那天跟着许攸宁一块儿去看看了。
叶蓁蓁推脱不过,最后也只得应下了。
不过她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春光明媚的时节出去玩,谁会不高兴?而且府学一向严禁外人进入,她虽然来到嘉宁府也有一年多了,但还没有进过府学,最多只在外面看过罢了。
于是等到了那日,叶蓁蓁吃完早饭之后就高高兴兴的跟着许攸宁往外走。
她现在依然是做了男孩儿的打扮。穿一件半旧的青色短打,但浆洗的很干净。头发也梳的很整齐,头顶扎了一个圆圆的小发髻,上面系了一根一指宽左右的青色布条。
相较去年她的个子长高了好些。又因为整日在小饭馆忙碌鲜少有机会出来游玩的缘故,皮肤较以前要更加的白皙一些。配上她的一双纤眉和澄澈灵动的双眼,以及偶尔不经意间站出来的少女娇憨,许攸宁就感觉很快她的这个女扮男装就会装不下去了。
两个人走出屏门的时候还正好遇上了郑子林。
郑子林应该是要去绒线铺,看到许攸宁和叶蓁蓁之后就停下脚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他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叶蓁蓁的脸上。
自打去年那次他‘误’将叶蓁蓁认为姑娘家之后,虽然其后有许攸宁和叶细妹两个人的解释,他也确实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但是其后每一次看到叶蓁蓁,总还是要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而且也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每每看到叶蓁蓁一次,心里也还是会觉得她是个姑娘家。
就比如现在,看着叶蓁蓁皮肤白皙,双目清亮,笑起来的时候颊边一只小小的梨涡隐现,更增娇美俏丽,分明就是个相貌极好的姑娘家。
开口跟他打招呼,叫他郑大哥的时候声音也轻软娇糯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男孩儿吗?
心里不由的就有些怀疑起来。
许攸宁在但凡和叶蓁蓁有关的事情上面就是个小心眼的,这会儿见郑子林的目光在叶蓁蓁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立刻侧过身,不着痕迹的将叶蓁蓁挡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郑子林看着她的目光。
随后还对郑子林点了点头:“我和蓁儿今日出门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握了叶蓁蓁的手,转过身往外就走。
心里有点儿堵的慌,所以出门之后他就沉着一张脸,扭过头跟叶蓁蓁说话:“往后你不要再见郑子林,也不要再和他说一句话。”
方才郑子林落在叶蓁蓁身上探究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也不单单是郑子林,他不喜欢任何男人的目光落在叶蓁蓁的身上。
叶蓁蓁觉得他这个要求提的好没来由。
两家人现在一块儿住着,还是由着同一个大门进出,她和郑子林偶尔碰到不是很正常的,哪里能说不见就不见?而且见到了,跟他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觑着许攸宁神色间好像有点儿不高兴,叶蓁蓁就很有眼色的没有将自己心里的这些疑问提出来。
近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许攸宁在她面前的时候情绪有点儿反复无常。一会儿一双眉头紧蹙着,目光看着她不说话,一会儿却又眉目舒展,对她极其温柔。
这可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叶蓁蓁心里暗暗的想着,压根就没有法子琢磨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是说,许攸宁这是,青春期综合征?
但是想想许攸宁现在虚岁都已经十九了,他这青春期综合征会不会来得有点儿晚了啊?
她心里吐槽着,面上却还是乖顺的哦了一声。
许攸宁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府学的方向走。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柔若无骨一般。不过因为天天在小饭馆里面帮忙的缘故,叶蓁蓁的手握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柔滑了,反倒有些糙糙的。
许攸宁心疼起来,可是暂且他又没有法子叫叶细妹不开那个小饭馆。因为一家人总是要过活的。
不过他心里已经暗暗的下了决定,往后一定要努力多赚钱,让叶蓁蓁和叶细妹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辛苦。
等走个人走到府学外面就遇到一个人。
叶蓁蓁认得这个人。知道他名叫叶星华,和许攸宁差不多的年纪,也是这个府学里面的学生。甚至还知道他是他父亲从养生堂抱来养大的,有了秀才的功名,补了廪之后,孤身一人从江阴到嘉宁府入了府学。
而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叶星华现在赁的屋子离着他们家的小饭馆很近。自打有一次他来小饭馆吃饭遇到许攸宁,知道这是许攸宁的母亲开的之后就经常过来。
叶细妹原就是个热心肠的善良人,一听这叶星华是许攸宁的同窗,还是孤身一人在嘉宁府这里求学,巧的是还跟自己同姓,就很照顾他。往往卖别人的馄饨一碗只有十二只,给叶星华的就有十五只,价钱收的还是一样的。有时候还会跟他说说话,见他身上穿的衣裳有破的地方还会给他缝补缝补,所以叶蓁蓁跟这叶星华也算得上是比较熟悉。
当下就停下脚步,客客气气的叫他叶大哥。
叶星华看到他们两个也停下脚步,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三个人一块儿往府学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留意到许攸宁在握着叶蓁蓁的手。
他是经常去叶细妹的小饭馆吃饭的,也自然知道许攸宁和叶蓁蓁之间‘兄弟’情深,这会儿见他们两个还手拉手的,就笑道:“许兄,你和你弟弟之间感情真好。”
顿了顿,还笑着开玩笑:“得亏你弟弟是个男孩儿,若他是个女孩儿,我看你对她亲密的,都要以为你这是将她当成你的小媳妇在看待呢。”
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虽然对外说是兄弟,但却不同姓,叶星华自然一开始心中存了一问,后来问过了叶细妹,才知道许攸宁是她的继子。
也就是说,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之前其实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继兄弟的关系。
继兄弟两个人之间还能好成这样,叶星华觉得很少见。他倒是知道有些地方,继兄妹之间最后会成婚。
因为一来两个人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自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情分自然不一般;二来,这娶儿媳妇不得花很大的一笔钱啊,手头不宽裕的人家自然是能省就省,干脆就让继兄妹两个人成亲算了。
而且大家在一起生活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总比让儿子从外面娶个儿媳妇,或者将女儿嫁到不了解的人家要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助攻轮番上场,不信宁哥还不开窍。
☆、开窍
叶蓁蓁以前就知道这个叶星华是个不会说话的人, 但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的不会说话。
当着别人‘兄弟’的面说他们两个人关系亲密的跟小夫妻一样?就算这是玩笑话也有点过分了吧?
心里就有点儿恼了, 不想再跟叶星华说话,只转过头去看许攸宁。
原本她以为按照许攸宁的个性, 听到这句话他肯定会很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沉下脸来呵斥叶星华几句。但是没想到现在一看之下,见许攸宁整个人就跟怔住了一样。
叶蓁蓁还只以为他这是因为心里气恼太过给气怔了,忙摇了摇他的手,叫他:“哥哥?”
如此叫了三次,许攸宁才仿似猛然间回过神来一般。
而且回过神来之后就立刻垂眼来看她。
叶蓁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总觉得这会儿许攸宁看她的目光有点儿怪。
亮如星辰一般自不必说了, 里面夹杂的情绪,似是高兴释然?又似恍然大悟?又或者还有旁的?
叶蓁蓁心里不由的就有点儿忐忑起来。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哥、哥哥, 你刚、刚才怎么了?”
他这看自己的目光实在是有点儿怪,跟以前大不相同,叶蓁蓁心里不由的就有点儿害怕。
“没什么。”
许攸宁见着她面上害怕的模样,便微微的笑起来。为了安抚她, 还抬手轻轻的揉了她的头一下, 说道:“我刚刚就是,悟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神情柔和,一双泼墨似的眸中有细碎温柔的笑意,实在是个清隽出众,很引人注目的人物。
不过叶蓁蓁现在可没功夫欣赏,她觉得心里有点儿懵, 不明白许攸宁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悟了?您悟了什么?难道悟这个词不该是挂在出家人嘴边说的话么?您这忽然的说个悟了这两字,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啊好不好?
您可别真的忽然悟通了啥,然后跑去出家做和尚了啊?
就抓心挠肺的特别想知道他到底悟了什么事,于是就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
不想许攸宁压根就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反倒唇角带笑的又抬头轻轻的揉了她的头一下,然后说道:“说了你也不会懂。”
叶蓁蓁:
你确定你这句话的潜台词不是说我笨?
叶蓁蓁气的,拿眼瞪他。
不过她相貌原就生的纯真娇美,即便现在心里不高兴,拿眼瞪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很凶,反倒只会让人想笑,觉得她很可爱。
许攸宁眼中这会儿就忍不住浮上笑意来,然后重又握住她的手,声音和软的对她说道:“走吧,我们进去。”
说着,对叶星华点了点头,面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他非但不生气,心里甚至还有点儿感激叶星华。
因为刚刚叶星华的那句话,就如同一阵大风般,吹散了困扰他心中近一年的迷雾。
难怪随着叶蓁蓁年岁渐长之后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较以前已经有所不同,难怪他不喜叶蓁蓁跟其他任何男子说话,不喜她对着其他任何男子笑,甚至还会在意叶蓁蓁叫郑子林为郑大哥的事。也难怪去年叶细妹和他提到周家那位姑娘的亲事时,叶蓁蓁笑着问他同不同意这门亲事,甚至建议他先去见一见那位周姑娘的时候他会那般生气。
原来,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对叶蓁蓁的感情已经有了变化。
不再是以前在龙塘村时长兄对妹妹的那种爱护,而已经是小夫妻之间的那种亲密和占有。
所以才只想她的目光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笑容也永远都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但是他也明白,现在叶蓁蓁对他显然还只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他要如何告诉她,他忽然悟了的事是什么事。
说出来只怕还会吓到她。
不过没有关系,后面的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的教会她。
许攸宁原就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之所以以前在自己对于叶蓁蓁的感情上面没有及时悟过来,也是因为前面有那么几年的兄妹之情先入为主,反倒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子,只以为他对叶蓁蓁依然还是兄妹之情。
但是现在忽然听到叶星华这一句话,就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瞬间就让他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白之后他也就立刻坦然了,并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以前在龙塘村的时候他也有听说过继兄妹之间成亲的事。而且,他是个遵循自己本心的人。明明他现在知道自己已经对叶蓁蓁动了情,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难道将她嫁给其他的男人他就高兴了?
那是压根就不可能的事。从前但凡只要想起叶蓁蓁往后终将要嫁人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像心里面很不舒服,也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她,现在明了自己对她的心意,怎么还能将她拱手相让给别人?
不管叶蓁蓁最后会不会喜欢他,他想,他也绝对不会让她去嫁给任何人的。
她这辈子只能跟他生活在一起,跟其他任何人一起生活他都不会放心的。
至于叶细妹,虽然不知道她对于这件事会不会阻拦,不过他有信心能够说服得了她。
想通这些事,许攸宁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起来,连脚步好像都要轻快了不少。
倒是站在原地的叶星华压根不知道他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刚刚那句话一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心里原本还忐忑,担心许攸宁和叶蓁蓁不高兴呢。他也看得出来叶蓁蓁确实有几分不高兴,话都不跟他说了,但是许攸宁看着非但一点儿高兴都没有,甚至临走的时候还面上带笑的跟他点头打招呼?
许攸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那话还说到许攸宁心坎上去了啊?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他弟吗?这可是叶细妹都亲口说过的话,难道还能有错?
虽然说他那个弟弟生的也确实有点儿太女相了,但是,那怎么着也是个男的啊,难道许攸宁对他的这个继弟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叶星华不敢再想下去了,也不想再跟许攸宁走一块儿了。甚至心里都已经默默的决定下往后要跟许攸宁敬而远之了。见到他和叶蓁蓁走远了,这才抬脚慢吞吞的继续往前走。
许攸宁这会儿可不知道叶星华心里已经将他列入了往后不可交往的名单,只握着叶蓁蓁的手,心里一团高兴的往前走。
嘉宁府的这处府学虽然是供教授和本府学子所用,但里面的建造其实也相当于是座江南园林。
一走进去便能看到两边各有一溜儿的白墙,墙边栽种着一溜儿的青竹。眼中其中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前走,两边还可以看到有玉兰树,桂花和梅花这些花树。
这几样花要么是已经开过,要么是还没有到开的节气,不过如海棠花儿,樱花,桃花这些倒是正当开的时候,枝头粉粉嫩嫩的一片,蜂飞蝶绕的,让这粉墙黛瓦的严谨书院都显得活泼了起来。
骑马射箭的比赛产地是在后面一块很大的空地上,这会儿边上已经围了不少学子和教授在那里。
入府学严格,院试的时候非一等一的成绩不能补廪入内,所以叶蓁蓁听得说现在府学里面也不过只有四十名学子而已。便是里面的教授也多是由朝廷指派的饱学之士。
现在叶蓁蓁和许攸宁就遇到了一位教授。
近花甲的年纪,穿一件蓝色的罗衣。颌下一部胡须直垂到脖颈下,相貌生的,唔,有点儿一言难尽。
但看得出来人是很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到许攸宁的时候就对他点头微笑致意。
许攸宁对他也很恭敬。忙弯腰躬身施礼,客客气气的称呼他李教授。
李教授叫他起来,不必多礼,目光望向叶蓁蓁。
叶蓁蓁知道这位李教授肯定是教导许攸宁的教授之一的,忙也学着许攸宁刚刚的样子,弯腰躬身对他施礼,恭恭敬敬的说道:“李教授好。”
以前她在学校里面看到老师的时候也都是说老师好的,所以这会儿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这句话。实则细想起来有点儿不伦不类的。
所以说完之后等她察觉过来,只觉得耳朵尖上都有股子烫意。
许攸宁这时已经在跟李教授介绍叶蓁蓁了。说这是他的弟弟,叫叶真。
李教授目光打量了叶蓁蓁一番,见她双目清亮纯真,心里就对她有几分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恭喜宁哥开窍!
☆、认出
大凡一个人的双眼看着清亮纯真, 不说这个人是个多聪明的人, 但至少应该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李教授喜欢心地善良的人。而且叶蓁蓁现在看着也是个很清秀出众的小少年,让人看着就觉得很乖巧。
就很温和的同她说了几句话, 问她是否认字读书。得知许攸宁亲自教她认字读书之后,便说许攸宁学识很好,得他亲自教授,胜过私塾里的先生,建议叶蓁蓁现在可以去考秀才的功名。
甚至还笑着说:“你若同你哥哥一样,学识优异, 院试之后补了廪, 送到这府学里面来,老朽说不定还能做你的教授呢。”
李教授姓李名德耀,学识渊博, 为人谦和,只是因为生就一副丑陋相貌,平日多为人轻视诟病。
后来进京会试,殿试, 前朝庆仁帝见他才识过人, 着他上前问话。言语中察觉到他因为自己相貌自卑,便勉励他:“人生在世,特别是男子,最重要的是腹中才学见识,相貌只是最末,有什么好在意的?戏台上的戏子倒是相貌生的好, 难道有人因为他们相貌生的好就尊敬他们不成?”
然后当场就将他点了个一甲头名状元,让他入翰林院,以待往后重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李德耀对庆仁帝极为忠心。及至后来庆仁帝的岳丈篡了他的皇位,他便愤而辞官归乡,不再入仕。
后来是嘉宁府的前任知府听闻他才学渊博,几次上门亲自拜访,才请得他到这府学里面出任教授。后来也曾上书朝廷演说此事,当今皇帝也有嘉奖,但李德耀总是不接受罢了。
在他心里,出任府学教授也不是为他自己,而是想自己家乡这里多出些人才。这可是千秋万代的大事,不能因为他个人的小事而耽搁了。
不过他虽然才学渊博,也曾在翰林院里面待过,身上却无半点架子,待人接物,特别是对自己的学子都很亲和。
尤其是对待许攸宁。因为觉得他是个沉稳持重的人,学识也好,往后肯定会是个很出类拔萃的人。所以平日在府学里面会很用心的教导他不说,有时候还会将许攸宁叫到他家里亲自教导。
爱屋及乌,所以这会儿看到叶蓁蓁,李教授也是喜欢的。
及至后来许攸宁下场跟人比试骑马射箭,不放心叶蓁蓁一个人的时候,李教授还笑道:“你放心的去比试,你弟弟有我在这里照看着。”
许攸宁弯腰躬身谢过了他,又叮嘱了叶蓁蓁几句诸如不要乱跑,等我回来之类的话,然后才走到前面去领取了弓箭,牵了马匹准备进场比试。
因为只是比试而已,所以箭头也没有磨尖,是钝的,就是为了防止万一出什么事。
不过就算这样叶蓁蓁心里也还是觉得挺紧张的,垂在身侧的双手都不知不觉的攥了起来,目光一直牢牢的追随着许攸宁。
李教授在旁瞧见,又想起先前许攸宁叮嘱叶蓁蓁时说的话,心中暗想他们兄弟两个人之间的情谊倒好。听得说还是继兄弟,不是亲生的兄弟,这可真是很难得。
这时候已经轮到许攸宁上场了。叶蓁蓁就见他一脚踩着马镫翻身上马,竟是不拉缰绳,由着马儿飞奔。随后微微弯腰,伸手从箭筒里面取了一枝箭搭在弓上,另一只手扯开弓弦。只听得咻的一声响,风声过处,长箭已经激射出去。笃的一声响,正中前方的靶心。
随后许攸宁手不停歇,一连九枝长箭连珠般激射而去,枝枝皆中红色靶心。
一时旁边都是喝彩和鼓掌的声音,叶蓁蓁也激动的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同时双手还用力的鼓着掌。
刚刚在马背上射箭的许攸宁真的是太帅了。简直都可以说得上是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攸宁,猛然见到,怎么能不激动?
更何况现在的这个情况下,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激动的。
也不知道许攸宁是不是听到了她欢呼的声音,伸手拉住马缰绳,一拨马头,改为正面对着她。目光看到人群中的人叶蓁蓁之后,还将手里的长弓对她扬了扬。
真的是太帅了好嘛,叶蓁蓁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忙高高的扬起右手对他用力的挥了好几下。
她甚至都能听到旁边有几个姑娘和几位太太在询问这位是哪家的少年郎。
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李教授看到许攸宁箭术高超也很高兴,面上带笑,抬手摸自己的胡须。
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叶蓁蓁胸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由的转过头去细看。
而这一细看之下,面上神情立刻大变。
原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叶蓁蓁习惯将那只玉观音放在衣裳外面,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因为高兴白天要跟许攸宁一起到府学里面来看骑马射箭比试,所以也没有将玉观音塞到里面贴身戴着,只在外面套了一件褂子。
这件褂子还是许攸宁前两年穿着的,叶蓁蓁现在穿着有点儿大。虽然在腰间系了根腰带,但因为是交领,所以当她动作大的时候里面戴着的那只玉观音还是会滑出来的。
刚刚她因为看到许攸宁骑马射箭的英姿,一时激动,又是蹦又是跳又是鼓掌的,玉观音就滑了出来。正好今儿天气很好,日光细碎如金,照在这玉观音上面就闪着莹润的光。
就正好被旁边的李教授给注意到了。
而且随后李教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行事很沉稳知身份的一个老人,这会儿竟然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去抓那只玉观音,然后放在手掌心里面细看。
叶蓁蓁哪提防他会忽然这样啊?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吓的一张脸都白了,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说不出话来,也忘了要躲闪。
还是许攸宁注意到,连忙翻身下马,撇下手里的长弓就往这边飞跑。等跑到跟前,一把握住叶蓁蓁的胳膊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然后闪步挡在她面前,问李教授:“李教授,你这是何意?”
他心中对李教授原是很尊敬的,但现在忽然看到他对叶蓁蓁‘动手动脚’,如何还会对他尊敬?一张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可是李教授目光压根就没有看他一眼,只望着叶蓁蓁,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的这只玉观音,是哪里来的?”
一面脑中还在飞快的想着,这年龄对不上啊。若是那孩子长大了,现年也有十八、九岁了,但这个小少年,看着最多也就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叶蓁蓁听到他的这句问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低头看。
看到那只玉观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来,连忙往自己的衣服里面塞。
许攸宁心里也是一惊。
听李教授问出来的这话,还有他此刻面上的神情,他分明是认得这只玉观音的。
而既然他认得,那很显然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
叶蓁蓁心里这会儿也想的跟她一样,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李教授实情。
若告诉了,那许攸宁的身世有很大的概率就能大白了。他可以问一问李教授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定他们还在世,那许攸宁就可以去见见他的亲生父母。
他知道许攸宁不比她,她是穿过来的,对原身的亲生父母压根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就算是原身的亲生父母,那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这辈子就只认许兴昌和叶细妹是她的父母。
但是对于许攸宁而言不一样,她不信他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许攸宁自己的事,她做不得主。说不说这个真相决定权都在他,她没权利不经过他的同意私自决定。
就不说话,只目光看着许攸宁。
许攸宁这会儿正在用审视的目光望着李教授。依着叶蓁蓁对他的了解,他这会儿其实正在犹豫。
想必心里还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但也不过须臾的功夫,叶蓁蓁就听到他很平静开口说道:“不瞒教授,这只玉观音,其实是我们捡来的。”
叶蓁蓁:
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话来。
李教授明显不信,目光迟疑的看了看许攸宁,又迟疑的看了看叶蓁蓁。然后迟迟疑疑的问道:“真的?”
叶蓁蓁还能怎么办?这是许攸宁的私事,她还是选择听从的好。
就对李教授点了点头:“是的,这只玉观音,确实是我们捡来的。”
至于具体是在哪里捡的,又或者是什么时候捡的,叶蓁蓁没有说话,选择把这件事交给许攸宁。
反正她是见识过许攸宁说谎话的本事的。
而果然,接下来李教授就问起这只玉观音是他们在哪里捡到的事。又问他们捡到的时候旁边是否还有什么人。
许攸宁说谎话的时候想来就是六分真里面掺杂着四分假的。当下心中都不用想,开口就说起是有一年他跟着他父亲外出,路上遇到两个人。一个是体格很健壮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一个是年岁跟他差不大的小男孩。两个人不知道是被仇家给追杀了还是被强盗给打劫了,反正身上都有致命伤。
他和他父亲原本想救人,但可惜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也救不活,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人死掉。他父亲好心,不忍心他们两个人曝尸荒野,就用那把刀挖了个坑将他们两个人埋了。
给这两个人整理仪容的时候他父亲偶然在那个小男孩身上看到这只玉观音,想着许攸宁自小体弱,就将这只玉观音拿下来戴到了他身上。后来见他身子慢慢的好起来,就觉得这只玉观音是个好东西。因见弟弟身子弱,经常生病,就转而将这只玉观音给了弟弟戴在身上,就是为了让观音菩萨能够保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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