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叶细妹以前隔三差五的就会叫叶蓁蓁送点儿她自己包的馄饨给林氏, 林氏心里也很感念他们一家子的这个心意,所以有时候也会送些小东小西的给他们一家子,两家人相处的可谓是很融洽, 说是通家之好都不为过。
这会儿见林氏说出这话来,叶蓁蓁就笑着说道:“我知道郑伯伯和郑大哥都喜欢吃这馄饨,多了的林大娘您待会儿就带回家, 等郑伯伯和郑大哥晚上回来了下给他们两个吃。”
林氏的女儿已经出嫁了, 一个儿子名叫郑子林,十七岁, 现在跟着他老子在绒线铺子里面忙活。
林氏特别喜欢叶蓁蓁, 觉得她相貌生的好, 嘴巴又甜, 很讨人喜欢。于是这会儿就笑着打趣:“哎哟,可惜你是个男孩子, 你要是个小姑娘, 这会儿我就去跟你娘说, 将你给我家林哥儿做媳妇。”
说的叶蓁蓁面上一红, 低下头去不语。许攸宁则是面色一沉,看了一眼林氏没说话。
林氏原就只是打趣的话,说完之后就算, 随后就进里屋去看叶细妹和元宵了。
叶蓁蓁和许攸宁的准备工作这时也做的差不多了, 就将一应东西装好,进里屋和叶细妹说了一声,兄妹两个人出门。
小饭馆临近府学和衙门, 离他们住的地方走走也要个一炷香左右的功夫。
等到了小饭馆,两个人并没有立刻就开张,而是将东西放好之后就忙着打扫收拾。
是间很小的门面,外面的大堂勉强才能放得下四张桌子而已,里面的陈设也简单,不过很整洁,也很干净。
虽然现在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半旧的,但干活嘛,那也肯定是要系围裙的。
后厨里面有两张围裙,原是叶细妹和叶蓁蓁两个人用的,今儿叶细妹没来,她的那张就给许攸宁用好了。
于是叶蓁蓁一边在自己腰间系围裙,一边叫许攸宁过来。
等许攸宁过来了,她二话不说的拿了另外一张围裙就往他腰里系。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许攸宁系围裙。以往许攸宁但凡放学了,又或是放旬架了,都会来小饭馆里面帮忙。每当这个时候叶蓁蓁都会将他叫过来,有些儿恶作剧的将自己的围裙给他系上。
然后每次系完之后她都会笑个不停。这会儿也是,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许攸宁看她一眼,一边慢条斯理的将衣袖子往上卷,露出来一截劲瘦的手腕,一边问她:“你笑什么?”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没有什么好笑的,但是叶蓁蓁看着许攸宁生得一张清隽优雅的脸,腰里却系着一张烟火味十足的围裙。很可能那围裙上面还有点儿油迹,她就忍不住的就想笑。
仔细想一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叶蓁蓁笑了一会也笑的差不多了,就将手里的抹布隔空扔给他。
许攸宁接过来,开始擦桌子,叶蓁蓁则拿了笤帚开始扫地。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许攸宁脑子里面还在想先前在家里的事。林氏好好儿的怎么会说那句话?
一边心里烦闷,他一边就问叶蓁蓁:“你跟郑子林,很熟悉?”
他们赁的那三间小屋子原就是郑家的东跨院,中间只跟着一扇角门。因为现在两家人关系好,角门便也时常开着,可想而知叶蓁蓁和郑子林只怕会经常见面的。
该不是叶蓁蓁平日和郑子林关系亲近,叫林氏看出了什么来,还是郑子林看出叶蓁蓁其实是个小姑娘的事来了?
叶蓁蓁相貌原就生的秀丽,脾气也好。跟着叶细妹开小饭馆这几个月一张嘴也学的甚甜,若真让郑子林看出她是个小姑娘的事来,难道郑子林心里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而且最近自己因为府学课业很重,好些东西,如骑射,乐律这些他以前都没有学过,现在自然要更加发奋,所以每日回家都有些迟,没有时间陪伴叶蓁蓁。倒是有几次让他撞见叶蓁蓁和郑子林站在一块儿说话,叶蓁蓁面上看着还挺高兴的模样。
又想起以前叶蓁蓁在他面前很提起过几次郑子林,说他性格虽然比较腼腆,不过做事很认真。对她也好,有时候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带一些小玩意儿或者街边的小点心给她吃之类的话。
叶蓁蓁又是个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好的人,所以有时候也经常会回送郑子林一些小东小西的。可想而知他们两个人平常见面的次数有多频繁。只怕两个人的关系也很亲近。听刚刚她在林氏面前亲亲热热的叫的那一声郑大哥就知道了。
许攸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听叶蓁蓁叫旁的人哥,且见着他们两个人亲近,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心底深处有个他不知道的声音在默默的叫着,叶蓁蓁是我一个人的妹妹,她只能叫我一个人是哥,也只能跟我一个人亲近,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
而且他也很担心,最近他因为学业繁重的事确实陪叶蓁蓁陪的少,那个郑子林陪叶蓁蓁的时间想必比他的长,长此以往,叶蓁蓁会不会跟他疏远,而去跟郑子林亲近?
叶蓁蓁哪里晓得他心里想的这些事啊,一边弯腰扫地,一边就毫不在意的回答着:“是啊。郑大哥人很好的,经常会帮我做事。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很和气,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挺开心的。”
许攸宁拿着抹布的手一顿,随后他双唇微抿,也不说话,速度加快的将外面的四张桌子都擦好之后就端着水盆,拿着抹布进了后面的厨房。
叶蓁蓁正在忙着扫地,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直等她扫完了地,直起身回过头没看到许攸宁,才叫:“哥?哥哥?”
许攸宁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儿憋闷发堵,就没有应声,只沉默的洗锅擦灶台。
叶蓁蓁挑起帘子进了厨房,看到他在厨房,也没有留意到他现在沉着脸不高兴的模样,而是将笤帚靠到一旁的墙上,洗干净双手,包起馄饨来。
他们小饭馆里售卖的馄饨都是每日现包的,现在叶蓁蓁和许攸宁都已经跟着叶细妹学会包一手好馄饨了。就是和馅,和面,擀馄饨皮这样的事他们两个也都做得。
只一会儿的功夫叶蓁蓁就已经包出了十来个馄饨来,见许攸宁已经将灶台和锅都擦洗干净了,正打了一盆水在清洗双手。
纵然经常帮着她们在小饭馆里面做活,但是许攸宁依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身上的衣裳虽然旧,但依然浆洗的干干净净,浑身褶皱都看不到一道。也必每次做完事之后就会清洗双手。
清洗完双手之后许攸宁就去将外面的两扇门打开,这就算是宣告小饭馆今儿开始重新营业了。然后他走回来,沉默的帮着叶蓁蓁一块儿包馄饨。
许攸宁虽然是个话不多,清冷的人,但在叶蓁蓁面前他一向还是很温和的,所以就算这会儿叶蓁蓁还在忙着手里的活,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许攸宁的不对劲来。
就抬眼看他一眼,奇怪的问:“哥,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许攸宁眉眼低垂着,一双唇也抿的更加的紧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面依然有一股子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这会儿听叶蓁蓁问起,原还不想说出来,只闷在心里便罢了,但随后他想着,若是他不说,叶蓁蓁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吧?
那往后她会不会依然跟郑子林走的很近?
所以最后他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着叶蓁蓁,用尽量平静的口气说道:“咱们现在虽然赁着郑家的屋子住,平日两家人免不了会有见面的时候,但你到底是个小姑娘,往后你还是少见郑子林的好,以免被他看出你女扮男装的端倪来,到时反倒不好。”
叶蓁蓁却觉得这件事无所谓的很:“我装扮的很好,郑大哥不会看不出来的。而且就算被他看出来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叫他不要告诉别人就是了。他是个很好的人,肯定不会拒绝我的这个请求的。”
许攸宁闻言,心里越发的觉得有些儿堵起来。
她跟郑子林的关系就这样的好?哪怕被他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儿身也无所谓?还口口声声的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叫着他郑大哥。
心里不由的就有点儿赌气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带了点儿赌气的意思:“你的郑大哥到底是个多好的人?难道比我还好?”
☆、闷骚
这话一问出口许攸宁就有点儿愣住了。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简直都有点儿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叶蓁蓁也有点儿愣住了。不过随后她反应过来, 就很惊讶的问道:“刚刚你之所以不高兴, 就是因为这件事?”
许攸宁哪里好意思承认?所以也不说话, 沉着一张脸到旁边开始打米洗米, 准备煮饭。
叶蓁蓁心想你这还挺闷骚的啊,就老老实实的承认你确实是吃郑大哥的醋不就行了么?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自打去年夏天她被蛇咬了,许攸宁抱着她坐在椅中睡了一晚, 第二天她醒过来觉得挺不好意思, 却被许攸宁说了那一顿之后,她对她和许攸宁之间的关系就从来不会多想。
就以为许攸宁对她是兄长对妹妹的纯洁感情,这会儿许攸宁之所以会吃郑子林的醋,也肯定是以为她心里要将郑子林也当成是她的哥哥,甚至还要超过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排名。
难得看到素来持重淡定的许攸宁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叶蓁蓁心里又是觉得好玩,又是觉得感动。就走过去抱住许攸宁的胳膊,仰起头看着他笑道:“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虽然跟郑大哥亲近,但在我的心里他哪里能比得上你?我心里的哥哥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别担心。”
许攸宁面上微红。但得了她这个保证, 心里一时畅快了很多。
就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面上没有刚刚的失态, 转而又是一派从容淡定,声音也很平缓的说道:“我自然知道。那郑子林如何能比得上我对你好?而且你我这一路行来,共同经历过的事岂是他郑子林能知道, 能体会的?”
叶蓁蓁:
行吧,你就傲娇吧。刚刚吃醋的那位是谁啊?
不过也确实被许攸宁说的这两句话给打动了。
她和许攸宁从龙塘村到这嘉宁府,这一两年间朝夕相处,一块儿经历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都可以说得上是相依为命,也确实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份感情。
就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哥哥你说的对,我们兄妹两个之间的感情原就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许攸宁见她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心中一松。
便没有再多言,而是微微一笑,说道:“行了,现在还没有客人过来,那馄饨你暂且先不必包,在旁边歇一会儿,我来打米烧饭。”
叶蓁蓁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老板娘?”
叶蓁蓁和许攸宁挑开练字走出去一看,就看到两个人正从门外走进来。头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后面跟着的那个约莫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叶蓁蓁和许攸宁都认得这两个人。年纪大的那个是衙门里的捕头,名叫做蔡正业,年纪小的那个则是他的外甥,名叫做孙元忠,是他带进衙门里来做的捕快。
蔡正业在小饭馆里面吃过一次馄饨,自此就喜欢上了,经常来这里吃馄饨或是其他的。有时候也会带了自己手下的一众捕快,又或者是牢里看守犯人的差役过来一块儿吃,算得上是小饭馆里的一个大主顾。
所以看到他过来,叶蓁蓁就笑着上前跟他打招呼:“蔡叔,有段日子没见您了。”
就招呼他和孙元忠坐,许攸宁则拎起茶壶到厨房打水泡茶,然后出来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倒了杯茶。
蔡正业虽然常在叶细妹这小饭馆吃馄饨,但见许攸宁其实见得不多。可也知道他在府学读书,做得文章连他们的知府大人都称赞。
蔡正业自己不认得什么字,一来他心里敬重读书人,二来许攸宁做的文章都能得知府青眼相看,他自然就不敢小觑许攸宁。
所以见许攸宁亲自给他倒茶,他虽然没有起身站起来双手去接,但坐在条凳上的时候也欠了欠身。
然后才跟叶蓁蓁说话:“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前两日我那班兄弟还在说,这都快半个月没见老板娘开门做生意了,难道是不做了?心里还可惜呢,说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馄饨了。你们这半个月做什么去了?”
许攸宁纵使并没有沉着脸或冷着脸,但他身上仿似天生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气场,所以蔡正业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每次看着许攸宁的时候他就觉得心里有点儿发怵。还是对着叶蓁蓁的时候他觉得自在些,说话也随便些。
叶蓁蓁就笑着将叶细妹半个月前生了孩子,现在在家里坐月子的话说了。
叶细妹原就是个从小做惯了事的人,而且她怀这胎其实肚子看着也不明显,旁人也都以为她这怀的月份不大,不然还能开饭馆?但没想到现在说生就生了。
蔡正业和孙元忠两个人闻言都觉得很惊讶。不过随后知道叶细妹生了个儿子,而且母子都平安的话,也为他们一家子高兴。
叶蓁蓁知道他们甥舅两个都还没有吃午饭,一来叶细妹生孩子是大喜事,刚刚见他们甥舅两个也确实是真心的关心叶细妹,二来他们两个人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头,一个是捕快,不说以前介绍了很多衙门里的兄弟来他们这小饭馆吃饭,就是平日也希望他们两个能照看他们的小饭馆一二。
做生意其实也艰难,地痞泼皮,哪一个都惹不起,但若是能跟衙门里的捕头和捕快搞好关系,哪个地痞泼皮还敢上门来闹事?
于是叶蓁蓁就笑着问道:“蔡捕头和孙捕快还没有吃午饭吧?这样,我娘生孩子是件大喜事,刚才也承蒙你们两个询问关心,今儿中午我就请你们两个吃馄饨怎么样?”
蔡正业和孙元忠还推辞,说他们这小本经营的,现在叶细妹又生了孩子,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怎么能让她请?一定要付钱。
就被叶蓁蓁笑着给拒绝了。还说道:“不瞒你们两位,今儿我娘也不能来小饭馆,我跟我哥也只下点儿馄饨,连盘小菜都不会炒,你们两位别嫌弃才是。”
说着,叫他们甥舅两个喝茶,自己回后厨忙去了。
刚刚虽然包了十几只馄饨,但显然也不够蔡正业和孙元忠两个人吃的。叶蓁蓁挽起袖子正待再包些馄饨,就见许攸宁走过来说:“我来包,你去摊鸡蛋。”
他们这小饭馆卖的馄饨碗里面放的配菜就有好几样,鸡蛋丝就是其中一样。
叶蓁蓁答应了一声,自去拿鸡蛋打散,倒入油锅摊成薄薄的鸡蛋饼,然后切成丝。
等到锅里面的水烧开,许攸宁也将馄饨包好了,都放入锅里面。
等到叶蓁蓁手脚麻利的拿出两只碗,将一应配料配菜都放好了,锅里面的馄饨也煮好了。
许攸宁担心叶蓁蓁会烫到,自发的承担起了盛馄饨起来的任务。
倒是没叶蓁蓁什么事了,斜倚在灶台旁,看许攸宁捞馄饨。
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身处在水雾氤氲的厨房,做着这样烟火红尘气的活儿,但面上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淡定,教人看着,仿似连做饭这样的时候也变得优雅有意境了起来。
许攸宁将两碗馄饨都盛好放在托盘上,抬头见叶蓁蓁靠着灶台,就说她:“仔细脏。”
说着,也不用叶蓁蓁端两碗馄饨到外面去,自己捧了托盘,将两碗馄饨送去给蔡正业和孙元忠。
虽然明知道现在外人都将叶蓁蓁当成是男孩儿,也知道叶蓁蓁现在很会跑堂,但是他心里还是不大想她跟旁的人有太多接触。
蔡正业和孙元忠见是他端了馄饨出来给他们两个,不晓得为什么,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有点儿惶恐。
虽然也还不至于站起身伸了双手去接,但是两个人看到他的一瞬间也是身子坐的笔直。
直等许攸宁拿着空托盘回了后厨,两个人才敢松懈了一些。
孙元忠从筷子筒里面拿了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蔡正业,一边眼瞄着后厨的方向。只可惜被一道半截的帘子给挡开了,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一边悄声的跟蔡正业说话:“阿舅,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啊。他端过来的馄饨,咱能不能吃啊?”
妈的,被他端个馄饨来都要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他见知府大人的时候都没这么惶恐过。
蔡正业明明这会儿小腿肚子还有点儿哆嗦,但在自己外甥面前他是绝对不会露这个怯的。就板着一张脸说他:“出息!不就是个府学的学生,看给你吓得!别忘了你可是个捕快。就你这个样子,一点儿气势都没有,往后还怎么抓贼?”
孙元忠心想,我这捕快不是还没有转正么?而且在许攸宁面前没气势怎么了?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腰背也一下子挺得笔直了,这会儿倒在我面前装。
不过这样的话他哪里敢说出来啊?他这个阿舅性子暴躁,要是知道了他心里想的这些儿话,肯定就是直接一个爆栗凿他头上了。
就不敢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馄饨。
馄饨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吃,他们两个人连馄饨汤都喝光了,然后就起身跟叶蓁蓁和许攸宁作辞,转身出门巡街去了。
因为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出门之后小饭馆里也陆续的有人过来吃饭。就被告知今儿店里只有馄饨和蛋炒饭这两样。好在馄饨原就是他们店里的招牌,还是有好些人留下来吃了。
许攸宁和叶蓁蓁今儿两个人独自出来做生意,心里还惦记着叶细妹和元宵,所以和的馄饨馅,擀的馄饨皮也不是很多。一等卖完了,两个人便关起小饭馆的门,将店里收拾了一番之后就往家赶。
作者有话要说: 若干年后,蔡正业,孙元忠:卧槽,我竟然吃过当朝某某亲手给我端的馄饨,这牛逼足够我吹一辈子的了。
☆、同吃
叶蓁蓁和许攸宁到家之后林氏还在,正坐在床沿上跟叶细妹说话。看到他们两个回来, 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回去了。
叶蓁蓁送她出门, 回屋之后就立刻去看元宵。
明明刚刚她回来的时候元宵还醒着, 她逗他, 叫他元宵的时候的他还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她,但这会儿她转过身回来的功夫他竟然就睡着了。
叶蓁蓁是真喜欢元宵,只想一天到晚的逗着他玩儿。可她也知道睡眠对小婴儿很重要的, 现在元宵睡了, 那肯定不能打扰他。
但看着他粉嫩嫩胖乎乎的小脸,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叶细妹看了就笑:“你跟你哥一个样,看着元宵就想亲。刚刚你哥也是,看到元宵睡着了,亲了他一下才走。往后等元宵大了,你们两个不得把他宠成什么样啊。”
话是这样说,眉眼间全都是温柔的笑意。
看到许攸宁和叶蓁蓁都喜欢元宵,她心里肯定也高兴。
叶蓁蓁也笑。笑完之后她又低头亲了元宵的另外一边脸颊,然后说道:“我和我哥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们两个不宠着他宠着谁?”
又跟叶细妹说了会话, 见外面一轮红日沉沉往下坠, 叶蓁蓁就要去做饭。
路过许攸宁屋的时候她进去看了一眼, 就看到许攸宁正坐在桌前提笔写字。
虽然许攸宁每个月都有六斗廪米, 叶细妹和叶蓁蓁开了个小饭馆,一家子勉强也可以度日,但现在有了元宵, 要花钱的地方肯定要较以往多一些。
而且他也不想叶细妹和叶蓁蓁太辛苦,所以有时候就会接一些私活自己做。
现在他提笔在写的就是一篇碑文。原是嘉宁府里的一个大户人家请府学里的夫子写的,给了一百两银子和一些礼物,夫子转手就叫许攸宁来写,给了他十两银子。
叶蓁蓁知道他在写碑文,就不想打扰他,只是默默的将桌上的油灯点亮。然后她正要转身出去,忽然被许攸宁给叫住了。
“你要去做什么?”
叶蓁蓁回头一看,就见许攸宁已经将手里的毛笔搁下了,在抬头看他。
油灯光下他一双眸子平静,让人看着就会觉得心里很安稳。
而在叶蓁蓁的心里,许攸宁就如同是一棵大树一般的存在。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哪怕日子再辛苦,她也会觉得心里面很踏实,很温暖。
就微微的笑道:“我去做晚饭。哥哥,你先忙,等晚饭做好了我叫你。”
许攸宁不说话,看着她。
明明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但这段日子都是她家里家外的忙活。特别是元宵出生之后,她就更加的累了。又因为她和叶细妹睡一个屋,元宵晚上经常会醒过来哭闹,想必她最近都没有睡好过。
眼见得一张小脸都已经瘦了一圈了,眼下还有一圈青黑。
心中怜惜起来,下意识的就伸手过去抚上了她的脸颊。
叶蓁蓁一愣,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目光回望着他,一时都忘了要说话,又或者是躲闪了。
就感觉到许攸宁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因为进府学之后开始学骑射的缘故,他的手掌心和手指头上又多了几个薄茧,摸在她脸上就感觉有些儿痒。
等到她回过神来,正想要往后躲闪时,许攸宁已经先她一步收回了手。
然后就叹息着低低的说道:“都是哥哥没用,让你这段时间受累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叶蓁蓁原本就没有多想,现在又听到许攸宁说的这句话,立刻就笑道:“我没有受累啊。看娘和元宵都好好的,我心里高兴着呢。”
但其实她确实是有点儿累的,特别是晚上还睡不好觉。不过她不想跟许攸宁说这话。
一来是不想他担心,二来她也确实觉得,只要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就算她累一点那也没有什么。
许攸宁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反倒越发的怜惜起她,也越发的愧疚起来。
父亲走后,他是家中长子,这照顾娘和弟弟妹妹的担子原该他一肩担起来的,但是现在叶蓁蓁却累成这个模样。
就无论如何都不要叶蓁蓁去做晚饭了,将她拉到他床边,叫她先睡一会,他去做晚饭,等饭好了叫她起来吃饭。
知道她最近都没有睡好,就想趁着这会儿功夫让她睡一会。
叶蓁蓁一开始还推辞,但最后直接被许攸宁按倒在他床上,又给她盖好了被子,她也只得无奈听从了。
但也没想到一等许攸宁出了屋,她竟然立刻就睡着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外面已经全都黑透了,屋中桌上一灯如豆,许攸宁正拿了书就着油灯光在看。
叶蓁蓁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的这样满足过了,起来的时候恍恍惚惚的竟然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听到她坐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许攸宁抬头望过来,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你醒了?”
叶蓁蓁看了他一会才点了点头。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刚亥正。”
许攸宁回答完,就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出屋。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又进屋里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叫她:“过来。”
叶蓁蓁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就睡到了晚上十点,心里还挺佩服自己这么能睡的。听到许攸宁叫她,就走到桌旁坐下。
叶细妹现在坐月子,肯定要多补一补。这样一来对产妇好,二来奶水也能充足一点。所以这段日子诸如老母鸡,鸡蛋,鲫鱼,猪蹄之类的东西家里就没断过。
叶细妹还劝他们,她就不是这么个享福的命,一天到晚的给她吃这些做什么?得花多少钱啊?买些鸡蛋也就是了。
但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怎么会听?纵然家里经济再不宽裕,现在也得先紧着叶细妹和元宵两个人画,他们两个人都宁可在自己身上省一省。
今儿早上就杀了一只鸡炖了鸡汤给叶细妹喝。叶细妹心疼他们两个,只喝了一半,留下一半要留给他们两个喝。但许攸宁又心疼叶蓁蓁,所以一口鸡汤也没有喝,一口鸡肉也没有吃,这会儿都拿来下这碗面了。
而且他还在面里打了两颗荷包蛋。就是看叶蓁蓁瘦了,想要给她补一补。
叶蓁蓁一看这碗面整个人就有点儿懵了。
又是鸡腿又是荷包蛋的,教她简直都要以为她在坐月子。
一只鸡统共就那么大,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许攸宁全都让给她吃了?于是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独吃,要许攸宁一直吃。
知道许攸宁肯定会推脱,干脆夹了一颗荷包蛋吹凉,然后直接递到许攸宁的唇边,叫他:“张嘴。”
许攸宁不张,就被她倾身过来,身后就直接来捏他的鼻子。
许攸宁要挣扎,就被叶蓁蓁威胁:“你再乱动这荷包蛋我就夹不稳,那就会掉地上浪费了啊。一只鸡蛋三文钱,你总不想这三文钱就吧唧一声掉地上了吧?”
顿了顿,可能是觉得仅这样威胁不够,叶蓁蓁又继续做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说道:“你要是不吃这颗荷包蛋,那我也不吃了。你就眼看着我今晚饿一晚上肚子吧。”
许攸宁:
好像自打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之后他就经常会被她逼着吃东西,而且每次都还能说出叫他不能反驳的理由来。
真的是对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最后也只得张嘴,任由叶蓁蓁喂他吃完这颗荷包蛋。
叶蓁蓁这才高兴了。站起来抬手就去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的说道:“嗯,像这样听话才乖。”
就好像父母在夸赞自家听话的小孩一样。
许攸宁:
他简直都有点儿哭笑不得了。就板着脸说叶蓁蓁:“没大没小的。”
叶蓁蓁才不怕他。甚至还故意的又在他头上摸了一下,这才坐到椅中继续吃面。
碗里面的鸡肉挺多的。不但有一只完整的鸡腿,还有鸡胸肉。因为炖煮的时间很长,所以鸡肉都很化了。鸡汤也很好喝,特别的鲜。
面她自己都吃完了,鸡汤也都她喝了,鸡腿和鸡胸肉则是撕了一半左右下来喂给许攸宁吃。
原本看她开始吃面,许攸宁就拿了书坐在她边上看,但没曾想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会撕点鸡肉过来喂他。
他不吃,用书本挡着脸,叶蓁蓁就会伸手拨开他的书本然后喂他。
一边喂一边还嘿嘿的笑,仿似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有的时候不注意,又或是动作大了些,许攸宁非但能吃到她手里的鸡肉,甚至都能咬到她的手指尖。
☆、女装
叶蓁蓁原本就身形纤瘦,近来就越发的瘦了, 所以手指上也没有什么肉。
但是她的一双手生的很好看, 白净, 纤细, 笋尖儿一般。因为刚刚撕过鸡肉的缘故,手指尖上还沾了点儿油。
许攸宁原本是个有洁癖的人,若是旁人, 隔着衣服跟他碰触一下他都会皱眉头, 但是现在,无意间含了叶蓁蓁的手指尖在口中,却觉得心里没有半点儿不舒服。
反倒还觉得心里有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可惜这种感觉太快,也比较模糊,他想要去抓,但已经一晃而过,他没有抓到。
可脑子里还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渐渐的想的入了神,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有些恍惚起来。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叶蓁蓁已经没有在跟他闹腾, 而是在低头吃面喝汤了。
待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叶蓁蓁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感叹着:“真好吃啊。”
一来是这鸡汤下的面条确实很好吃, 二来她也确实是饿了。
没吃晚饭,从傍晚开始一觉睡到了亥正,能不饿吗?
许攸宁见她吃完, 就压下心里的那股子到现在还没有不明白的异样,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了。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蓁蓁坐在桌旁翻看他的书。
都是繁体字,还是竖着排版从上往下的,对于叶蓁蓁来说看起来还是有点儿费力。不过得益于以前许攸宁教过她认了很多繁体字,所以这书上的字她都是认得的。
就是全都是古文,她又看白话文看惯了,所以看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在心里将这古文翻译成白话文,这一点倒确实有点儿烦的。
许攸宁站在门边看着她咬指蹙眉的模样,不晓得为什么,目光就跟着了谜一般的落在她的手指上。
刚刚他也将她的手指尖咬在手里过
而且她的手上好像有股子淡淡的香味。不同于元宵身上的奶香味,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事沾染上的香味,好像挺特别的。
许攸宁不由的就想得有点入神了。还是叶蓁蓁最后实在不耐烦看这本晦涩难解的古书,放到桌上抬起头的时候才看到他站在门边。
就开口叫他:“哥,你站在门边做什么?进来啊。”
许攸宁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抬脚走到桌旁坐下。
脑子里面还在想那股子香味到底是什么的事。
叶蓁蓁却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她刚刚已经吃饱喝足了,这会儿也等到许攸宁洗好碗回来了,她就打算回屋去睡觉。
就对许攸宁说道:“哥,我回屋睡了啊。你也早点睡,咱们两个明儿还得早起去小饭馆里面呢。”
今天的生意不错,他们带过去的馄饨早早的就卖完了,后来都是卖的蛋炒饭。所以回来的路上他们两个就商量了一下,打算明天多和点馅,多擀点皮,好多包一点馄饨。
这样两个人势必要起的比今日还早,而且想必明日比今日还会更忙一点。今儿晚上怎么能不早点休息?
不过她才刚起身从椅中站起来,还没等走出一步,就听到许攸宁在说:“我跟娘说过了,你今晚就在我这屋睡。”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今晚在他这屋睡?而且娘竟然也同意了?
叶蓁蓁心里面虽然很惊讶,但她还是很信任许攸宁和叶细妹的,所以转过身来的时候也只是问:“哥,我今晚为什么要在你这屋里睡啊?”
就听到许攸宁解释着:“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娘没看见你,就问了我。我说你太累了,在我这屋里睡着了。娘就说元宵才刚出生,晚上都要醒个好几次,且他醒过来之后还会哭闹,连累你也睡不好。我便跟娘说了,让你往后睡我这屋里。我就到堂屋,将几张条凳拼在一起,铺了被子睡。娘想了想,也同意了。还说等你醒了让我告诉你,她现在白天反正也无事,元宵睡她也能跟着一块儿睡,叫你不用担心她晚上起夜的事。还说你现在白天要去小饭馆,晚上要是没有睡好,白天怎么能有精神?叫你一定要在我这里睡。”
原来是这样。
也就明白了许攸宁这果然是一心在为她着想,心里面就挺感动的。
但是她怎么能让许攸宁在堂屋里面睡在条凳上面?哪怕是拼在一起的条凳,那也很窄,而且也很不牢固,就算晚上随便翻个身估计都能掉到地上来。
就叫许攸宁也在他自己的这屋里睡。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年岁渐大,但她心里面早就已经将许攸宁当成是自己的亲哥哥了,是很信任他的,所以觉得就算今晚和许攸宁同睡一张床也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大不了两个人一人睡一头也就是了。
虽然许攸宁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最后在叶蓁蓁威胁他再不同意她就回娘那边睡的时候,他想了想,也只得同意了。
但还是叫叶蓁蓁去叶细妹那边屋里将她自己的被子拿了过来,然后两个人躺一张床上各睡各的被子,也是分头睡的。
叶蓁蓁虽然刚刚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但自打元宵生下来这半个多月她晚上都没有好好的睡过觉,所以躺到枕头上才跟许攸宁说了几句话之后她就立刻睡着了。
剩了许攸宁一个人,虽然白天明明也忙活了一天,但是这会儿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今夜正是十六,有道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桌上的油灯虽然已经吹熄了,但如银的月色隔着窗子透进来,如水一样的洒落在地上,也照的一室淡淡光辉。
许攸宁在枕上悄悄的侧过头,看着旁边墙壁上张贴的一张字画。
画面上画的是一丛竹子,两块山石,右上角还有四句话,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幅画还是他们刚搬到这里来住的时候,叶蓁蓁见他屋里四壁都光秃秃的,就说要送他一张画。随后就兴致勃勃的铺纸研墨,提笔略一思索,画了这丛竹子和这两块山石。
便是这四句话也是她写的。问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这样的四句话,她也只是笑,不说话。
许攸宁现在就在看着这四句话。
早先他就觉得这四句话虽然不是诗,也不词,但其实禅机无限。后来每看到一次,便又会有一层感悟和体会。
想到这句话是叶蓁蓁题在这幅画上面的,他只觉得心里怜惜。
总觉得这是因为她受了无数的苦楚,才会练就这样的一番心境。
再想到她这些日子受的辛苦,许攸宁就觉得很愧疚。
他身为长兄,原本应该让叶蓁蓁过的无忧无虑的,怎么能让她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的苦?
就暗暗的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再让叶蓁蓁和他的家人再受半点苦楚。
叶蓁蓁不知道许攸宁这一晚左思右想了好长时间才睡着,她自己倒是睡的挺好的。
次早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许攸宁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面忙活。
她就也忙起床。原待穿昨儿的那身男装,但忽然看到右边的袖子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了一块油迹,就扔下不穿,打算待会儿洗干净晾干。
然后悄悄的去叶细妹屋里。见她和元宵还在睡,不想吵醒他们母子两个,就轻手轻脚的开了衣柜门。顶头见是一件她以前穿的海棠红色女装,就拿了穿上。然后又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带上屋门,去厨房打水洗漱。
因为才刚起来的缘故,她头上扎的发髻蹭的乱了,头发披散了一多半下来在肩上,面上又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所以看着完全就是一副小女儿的娇态。许攸宁看见,唇角忍不住的就往上弯了起来。
说起来他也已经好些时候没有看到过叶蓁蓁做女装打扮了,这会儿只觉得她这样子乖乖软软的,让他看到就很想去揉一揉她的头,或者是捏一捏她的脸颊。
叶蓁蓁倒没有太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反正许攸宁还能不知道她是个女的啊?
于是叫了一声哥之后她就拿葫芦瓢舀了半瓢水,然后拿牙刷沾上盐到厨房外面去刷。
她也是穿越来之后才知道这年代竟然也有牙刷的。形制竟然也和她上辈子那会儿差不多,差别只是上面的牙刷毛。
至于说这牙刷毛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叶蓁蓁觉得这事还是不深究的好。反正能每天将牙齿刷的干干净净,口气青青新新的就好了嘛。
因为他们赁的是郑家的东跨院,虽然三间房子很小,但外面竟然还有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一侧是后来搭建起来的一处很低矮的,用来做厨房的小屋子,天井里面则有一棵香樟树。
这香樟树想必栽种的也有些年头了,枝叶如盖,是个夏日乘凉的好去处。
这会儿叶蓁蓁就站在这香樟树下面刷牙。一边刷,一边还微微的抬起头看着天空。
五月仲夏,天蓝云白。早晨的日光透过头顶香樟树叶的间隙洒下了,落在地上,跟碎金子一样。
今儿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叶蓁蓁一边感叹着,一边喝水漱口。
不想忽然就看到有个人正从院门那里走进来。
说是院门,其实也就是一道屏门。原是用来阻隔开郑家的正院子和这东跨院用的,后来因着两家人经常走动,所以这屏门也是经常大开着的,就晚上的时候会关起来。
今儿早上想必是许攸宁起来就将这屏门开了,所以这会儿那个人进他们这小院子就畅通无阻。
穿一件豆青色的罗衣,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生的有几分清秀。手里捧着一只敞口大碗,里面放了几只芸豆卷。
是郑子林。
因着先前林氏听到门外面有人在叫卖芸豆卷,忽然想吃,就叫郑子林去买了些回来。忽又想起昨儿她又从叶细妹家拿了那么些馄饨过来,总不能老是拿人家的东西,她这里没个表示的啊?就拿了一只大碗,拣了几只芸豆卷放进去,叫郑子林送过来。
郑子林也只顾捧着碗闷头走路,及至等过了屏门,这才抬起头。
正待要叫人,忽然一眼看到叶蓁蓁站在香樟树下,穿一件海棠红色的褂子,头发披散在肩头,日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她脸上,身上,眉眼清丽,身姿纤细,整个儿的就是一个小姑娘啊。
而且还是一个相貌极其出众的小姑娘。
郑子林一时不由的就呆在了原地。
而叶蓁蓁也呆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郑子林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而且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件女装啊。那岂不是郑子林要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事了?
震惊之余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和郑子林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转过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就大喊:“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这四句话出自九阳真经?还是九阴真经?我给忘了。反正是这两本书里面的一本没错了。
☆、骗人
许攸宁原本还在厨房熬粥, 忽然听到叶蓁蓁在外面叫他, 声音里面带了些惊恐, 连忙奔了出来。
一眼看到郑子林站在院子里面, 正跟傻了一样, 目光直直的看着叶蓁蓁。
许攸宁面色一沉,立刻走到叶蓁蓁面前, 侧身挡住了郑子林的视线。
郑子林这才有点儿回过神来,抖着手指指了指叶蓁蓁, 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儿抖:“她, 她是个女, 女的?”
叶蓁蓁心想, 就算我是个女的你也不用惊讶成这个样子吧?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我是个鬼呢。
正要从许攸宁身后探出头来说话,就已经被许攸宁察觉, 伸手就将她的头给按了回去。
叶蓁蓁:
行吧,这件事就交给许攸宁去说吧。反正他口才比自己好,说话也比自己有信服力。
但她万万没想到许攸宁开口说的话会是:“你看错了, 她不是个女的, 是男的。”
叶蓁蓁手里拿着的葫芦瓢抖了一下。然后她偷眼去瞄许攸宁,就见他一脸从容淡定, 压根看出来有半点撒谎的迹象。
也是, 以前她又不是没有看到过许攸宁撒谎时淡定的模样。
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圆这个谎话。
于是就竖起了耳朵听。
郑子林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这话, 说道:“可是她身上穿的是姑娘家穿的褂子,相貌长的也,也很秀气。”
其实以前他也觉得叶蓁蓁相貌长的比男人秀气很多, 但因为她一直穿的是男装,梳的也是男人的发髻,对外也只说自己是男的,所以郑子林也没有多想。但是刚刚看到叶蓁蓁头发披散了下来,还穿着姑娘家的衣裳,那活脱脱就是个姑娘家啊。
“舍弟年幼时身体孱弱,曾遇高僧指点,得充作女孩儿养到十二岁方能保身体健康,所以家母从小便将她充当女孩儿养大。虽然他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岁,但因为以前充作女孩儿惯了,所以偶尔在家的时候还是会穿女装。不知情的外人看到了,也确实会以为她是个姑娘家。但其实他跟我一样,是个男子。”
叶蓁蓁:
感觉被您这么一说,我就成了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啊。
但是心里却默默的给许攸宁竖了个大拇指。
这临场反应能力,还有这撒起谎来平静从容的跟说真话的本事确实是一流。
郑子林显然也被他给哄住了,面带迟疑的问道:“真的?”
一边说,一边目光还想去看叶蓁蓁。好像是想跟叶蓁蓁确认一下。
但许攸宁不想他看到叶蓁蓁现在女装时的模样,所以身子依然牢牢实实的挡在许攸宁面前。
“你若不信,可以进屋去问家母。”
这个东跨院统共就这么大,刚刚叶蓁蓁在大叫哥的时候叶细妹就已经醒了,在屋里默默的听他们几个人说话。
于是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她就隔窗喊道:“他郑家小哥,我家阿宁说的不错,我家蓁,阿真确实是个男孩子。就是因为我以前一直让她穿姑娘的衣衫她穿惯了,有时候她自己真把自己当个姑娘了呢。”
又说叶蓁蓁:“阿真,往后你可不能再穿姑娘家的衣衫了啊。要是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叶蓁蓁:
他们两个这双簧唱的。行吧,她也只能答应了。
人家的亲娘都已经亲自开口说话了,这下子郑子林就是不信也不行了。当下说了他娘叫他过来送芸豆卷的话,许攸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来,对他和林氏都道了谢。
郑子林也说不用客气。还说我娘说了,咱们两家就如同是一家人,道谢就生分了。
说完就要走。
不过他转过身之前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叶蓁蓁那里飘。
然后心里面就觉得很可惜,这要是个姑娘家该多好啊?这样的一个好相貌,等再大个两岁,都能进宫里做贵妃的吧?可惜是个男孩子。
一边惋惜着,一边抬脚走出屏门。
等他一走,许攸宁就立刻拉着叶蓁蓁进屋。
进屋之后就沉着脸叫她:“去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头发也扎起来。”
刚刚好险,差点就被郑子林看出叶蓁蓁的女儿身。
叶蓁蓁哦了一声,进屋去换了一件蓝色的男装,又将散乱下来的头发重新扎好,用一根一指宽的蓝色布带系牢,这才走出屋来。
就看到许攸宁正站在大门口,眼望着院子里面的香樟树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叶蓁蓁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在她看来刚刚的事压根就不算事。
不说这件事已经被许攸宁给搪塞过去了,就是真的没搪塞过去,被郑子林看出来她是个女孩儿她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
以前她还不知道,到了这嘉宁府之后才晓得,这年代对女子其实并没有很苛刻。外面有很多女子走动不说,也有女子做生意。甚至女户也有。所以就算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儿应该也没什么。
但显然许攸宁跟她的想法不一样。
刚刚面对郑子林的时候,他心里仿似有一种冲动,不想除家人之外的任何人,特别是男子,看到叶蓁蓁穿女装的模样。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以前在龙塘村的时候,叶蓁蓁一直都是女装示人,也有那么多的男村民看到过她的相貌,但是那会他心里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想法
许攸宁不说话,只沉默的低头喝粥。偶尔会抬眼看一看叶蓁蓁。
十三岁的小姑娘,三月阳春枝头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儿一样,青春娇美。便是现在做了男装打扮,眉眼间也依然清丽灵秀。
暂且因着她年纪还小,尚且还能说是雌雄莫辩,等到她年岁再大一点,便是做了男装打扮,也能教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姑娘家吧?
想到这里,许攸宁心中不由的沉了下去。
叶细妹也在吃饭。伸筷子夹了一只郑子林送过来的芸豆卷吃,软糯糯的,也香甜甜的。
知道叶蓁蓁喜欢吃这甜糯绵软的糕点,就叫她吃。
叶蓁蓁也没有客气,伸手就夹了一只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许攸宁一直在低头喝粥,都没有怎么夹菜,于是转手就将这只芸豆卷凑到了许攸宁的唇边,叫他:“哥哥,你吃。”
许攸宁抬眼看她,也不说话。
叶蓁蓁面上盈盈浅笑,脸颊上还有小小的梨涡隐现,看起来很甜美的样子。
以前就知道她相貌生的很好,是个美人胚子,不想现在就已经出落的这样的娇美妍丽了。若再大些
许攸宁没有再想下去,伸手接过叶蓁蓁递过来的芸豆卷,沉默的吃起来。
叶蓁蓁这才又去拿了一只芸豆卷吃起来。
因为叶细妹还在坐月子,不能吹到风,也不能长时间坐着或者站着,所以就不到堂屋吃饭。
但是一个人吃饭也挺孤单寂寞的,许攸宁和叶蓁蓁为了迁就她,每次都端了饭菜到她的屋里跟她一块儿吃饭。
这会儿吃完饭之后许攸宁拿了碗筷到厨房去洗,叶细妹就上床坐着了。叶蓁蓁则坐在床沿上,一边听叶细妹说话,一边逗着刚刚醒过来的元宵。
元宵说起来应该都有点儿早产,所以现在看着也瘦瘦的。肤色也没有那么白净,甚至还有点儿黄,但是在叶蓁蓁眼里心里,还是觉得他是这世间最好看最可爱的小孩。
恨不得有空就过来逗他,但是月子里的小孩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叶蓁蓁经常没有机会。难得现在他竟然醒了过来,叶蓁蓁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弯下腰伸手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颊,是一种很奇异的触感。也软软的,便是晒的再如何蓬松的棉花都比不上。
叶蓁蓁心里一边惊叹,一边笑眯眯的说话:“元宵,我是你姐姐。乖啊,叫姐姐。”
担心会惊吓到他,声音较往日更加的轻软。
一边还伸了食指,小心翼翼的去拉元宵的手。
下一刻竟然就见元宵的手合起来,看得出来是努力的想要用手掌心圈住她食指的意思。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子很奇妙的感觉,叶蓁蓁高兴的只想大叫。但怕会吓到元宵,就竭力的克制住自己心里的雀跃,压着笑意小声的跟叶细妹说话:“娘,娘,元宵他拉我的手了。”
叶细妹好笑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