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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封神台,还是需鲜血开道。

桑余在哪吒的怀里只听到了很轻微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

哪吒的手紧紧的捂在她的眼睛上,连睁开眼都不行。所以她什么都没看到。

桑余安静在他怀抱里等着,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哪吒的手放开,桑余也不抬头往祭坛那边看,轻声询问,“结束了?”

说话间,那股血腥味钻了嘴里。

她皱了皱眉。

哪吒嗯了声,“走吧。已经没我们的事了。”

经此一役,西岐名声大噪。原本还正在观望的各路诸侯纷纷前来投靠西岐,一时间西岐声势壮大了不少。

桑余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管行军打仗的事,但是前来投奔的诸侯多了,粮草等物的调度也多了起来。仓廪那边找不出其余的能读会写,且能会数术的人。只好来请她。

桑余平常在营帐内,偶尔出来帮帮忙。见着司廪亲自来了,自然要出这个手。

她一手持着笔,一手拿着简牍,跟着负责的胥吏清点各类粮草药物,点算无误之后,登记在册收进库中。

腓腓在她的脚边,追着她的脚玩。

这只腓腓刚开始来的时候,怕人怕得厉害,躲到卧榻下面不肯出来。桑余也没管它,仍由它躲,后面这只腓腓发现除了那个少年,没人抓它,还会有新鲜的鱼吃。渐渐地胆子大了,愿意被人抱着,再过一段日子,桑余去哪里,腓腓也跟着去哪,和小尾巴似的。

粮草以石来算,运来多少都是事先算过的。送到大营里来,还要再点算一次,若是对不上就要拿运送粮草的人问罪。

看着好像事情不大,但却关乎人命。

一丝一毫的差错也不能有。

桑余学着认了那些度计量,奴隶们把粮草运送上来,称过算过都无误后,再运下去。

最后一石的粮食清点完毕,桑余在简牍上记下这一笔之后。活动了下酸疼的脖颈,她把简牍交给司廪。

司廪笑得很感激,“多亏了桑姑娘,要不然人手不足,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搬运粮草的奴隶是足够的,但能造册入库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还好,”

桑余揉了下脖颈,忍不住嘶了一声。司廪见状,左右张望,发现奴隶都是一群男人,没有女奴。

不由得陪着小心,“不如姑娘喝点水,休息一会?”

桑余点点头,也不挑地方,随意坐了下来,活动脖颈。

眼角余光暼见那边一道雪白的影子往这边奔来,定睛一看是腓腓,嘴里还叼着一只老鼠。

腓腓欢天喜地的把抓来的老鼠放她面前,那老鼠还没死透。被放在地上还挣扎着要跑,结果又被腓腓逮住。

腓腓满面期待的望着被吓得有些脸色苍白的桑余。

“不,你不是神兽吗?”桑余一脚把腓腓放到自己脚边的老鼠踩死,扔到一边。她提起腓腓抱到怀里,坐在那儿摸它的背。

“没听说过神兽还会抓老鼠。”

这不和猫完全一模一样了吗?

腓腓耳朵尖尖上的毛抖了抖,半是矜持半是得意在她怀里哼哼的叫。

“……”

看来是把她这话当夸奖了。

她只能揉揉腓腓的耳朵,“下次别做这种事了。也不缺吃的,怎么抓老鼠。”

“姑娘养的这狸猫才能干呢。”

路过的胥吏听到她这声抱怨,笑着道,“平日粮仓里养着狸猫,就是为了抓老鼠。老鼠吃粮食,那人吃什么。多抓几只老鼠,人才能多吃几口。”

桑余听了,对怀里的腓腓多摸了两下。

“那你还是多抓几只吧,不过抓完之后记得漱口洗爪。”

腓腓听得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乖巧的回应了声,算是应下了。

“有人来了。”

胥吏里头有人道了一声。桑余抬头去看,见着今几个长发织辫,装扮上商不商,周不周的几人,站在那儿。

司廪见状上去询问有什么事,桑余见着司廪越说,那张脸上就皱的越厉害。

桑余过去,“司廪出了什么事吗?”

司廪见着桑余,身形都忍不住踉跄了下,“这几个好像是前来投奔大王的诸侯,他们想要借粮,我说此事我做不了主,开不了这个口。他们这几人瞧着听不太懂。”

桑余闻言,往那几人那儿一看。那几人对上她的注视,先是一愣,而后眼神稍稍有些躲闪,稍微好些的,又拿出方才的迷茫劲儿和她对视。

看来是装傻。

这会儿的诸侯,说是诸侯,但有时候不一定是那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有钱人。有些诸侯,只是空有个名号的酋长罢了。带着一伙人茹毛饮血的过日子。

这种诸侯还不少。

怎么办?

当然是把这种事情往上头扔,他们只是打工人,看人眼色,听人吩咐,有事往上报。

“这事得大王说的,不如这样,我领着你们去见大王,行不行?”

正好这时候武王就在岐山,来投奔的诸侯老多了,把这群人塞进去,等到轮到他们,都不知道猴年马月去。

现在投奔武王的诸侯多了,武王为了收买人心,也会施恩。若是真的是借粮救急,武王不会不答应,那也不会耽误正事。

见着人还要装傻,桑余脸上冷下来,“没有大王与上官的调令,粮仓内的粮草不能调动,”

“再如此的话,我就叫卫士来了。”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又转头过去望望桑余,“劳烦女子了。”

桑余在前头带路,那几人在后面见到雪白的,长得有些怪模怪样的狸猫跟在她身后,不禁有些神情奇异。

腓腓感觉有人盯着它,回头过去冲那几人哈气。

奈何腓腓样貌实在圆润可爱,哪怕哈气露出尖利的犬牙,也实在是没有多少威慑可言。

见着那几个凡人不但不怕,反而蠢蠢欲动,想要伸手摸自己的皮毛。腓腓威胁的嘶叫了两声,然后几下跳到桑余身上,钻到她的怀里。

桑余抱住腓腓,径直往中军大帐那儿走去。值守的杨戬望见桑余过来,有些意外,“桑姑娘?”

桑余点点头,往后看了一眼,“这几位是来拜见武王的,我恰好遇见了,所以就带了过来。”

杨戬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他看向那几人,手里提着三尖两刃刀,“还请和我来。”

杨戬面容俊美出尘,但也身量高大,尤其是手里拿着的三尖两刃刀,一看便是不好惹的。

那几个人到了杨戬跟前,彻底的老实下来,跟着杨戬进入武王所在的中军大帐。

桑余见杨戬进去,转身就要走,哮天过来拉住她的裤腿。

桑余被拉住,只能停住脚步,哮天见她不走了,尾巴摇的欢快,一个劲的拿头去拱她。

腓腓记得差点被哮天咬,见着哮天凑过来,蓬松的尾巴盖住自己,锁在桑余的怀里一动不动。

杨戬从中军大帐里出来,就见着桑余站在外面,哮天见着主人出来,十分得意的冲主人跳了下。

杨戬望见桑余在那里,“正好此时我下值了,眼下我带桑姑娘去找哪吒。”

桑余愣了下,“我没要找哪吒啊。”

“何况他现在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我去找做什么?”

杨戬一愣,而后笑出来,“是我误会了。”

“桑姑娘现在还要处理什么事吗?”

见着她摇头,杨戬点头,“那我送姑娘回去。”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毕竟我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做。”

杨戬略做思索,“那我先带姑娘走一走。”

其实西岐大营里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她也就刚来的时候有些稀奇。后面日子一长,她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杨戬带着她到一处山坡上站定,和她说自己的幼年,还有自己兄弟姐妹们。

桑余听出杨戬说起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带着怀念悲伤的语气,心下有些不太好的猜测,她只是听他说,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杨戬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介书生,平常看管他们兄弟两人较为宽松,不是个慈父。但是母亲却对他们要求甚严。

兄长杨蛟年岁比他大,天生神力,经常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漫山遍野的淘气,而他年幼时候也调皮,经常会惹得母亲生气。杨蛟偶尔会给他把闯下的祸事给顶下。

有时候杨蛟想要撇开他和妹妹两个,自己偷偷出去玩,结果被识破。杨戬领着妹妹堵在必经之路上,让哥哥不得不带上他们两个。

或许杨戬只是想要叙说,那她还是做个聆听者比较好。

突然话语戛然而止,杨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天地之间的风。

“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是从二哥的这些话里,我知道,二哥的父亲是很好很好的父亲,二哥的大哥,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

杨戬站在那儿,听了她的话,眼眸满是痛楚和怀念。

“没错,他们是最好的父亲和兄长。”

杨戬看向她,“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天色的确不早了,已经略微有些发暗,这个时候,哪吒也应该快要下值了。要是她再不回去,照着哪吒的那个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她抱着腓腓,走在杨戬身后。

前头的杨戬回头来,“其实,你真的不用委屈自己。”

桑余不解的望着他,只听到他道,“我说过,你若是不愿,是可以拒绝的。”

这话没头没脑的,听在耳里颇有些不明所以。

她眨了几下眼,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了。”

“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桑余愕然的抬头,望见前头的杨戬含笑凝视她。

桑余一笑点了点头。

晚间有消息传来,说是有投靠武王的诸侯里,想要求娶桑余为妻,还请武王在其中做媒人。

哪吒听完之后冷声嗤笑,持起火尖枪,火尖枪上紫焰熊熊,就要跟着主人去分个生死。

第69章

消息是雷震子送过来的。雷震子是文王义子, 时常去武王那儿。正巧听到那个诸侯和武王说这事。

雷震子因为形貌的事不好亲自过来,便叫来了黄天化,让黄天化把消息送过来。

然后黄天化话才说了一半,哪吒抬手召来火尖枪,蛇身火尖枪上腾出幽紫火焰,然后下刻哪吒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三昧真火蒸腾, 紫焰在火尖枪枪头上翻腾, 几乎要把整个营帐都给掀翻。

“哪吒你冷静!”

黄天化眼疾手快, 一手抱住哪吒的腰,免得这莲花精真的冲出去把那个丹阳来的小诸侯给宰了。

这杀神动手杀人砍瓜切菜一样, 但是杀完之后要如何收场?

他们下山是来伐商辅周的,不是来杀友军添乱的。现如今西岐有如此人心所向的局面, 实属不易,若是真的叫哪吒把人杀了,武王和姜师叔不严惩哪吒, 这事根本就收不了场。

“黄天化你放开!我非得宰了他不可!”

哪吒腰身整个的都被黄天化给拖住,哪吒咬牙切齿回头怒视。

“不放,放了你真去杀人怎么办?”黄天化两手紧紧捆在哪吒腰上,慌乱之中见到正在往帐门那边摸的桑余。

“桑姑娘,快去叫杨二哥过来!”

桑余被哪吒暴怒吓得心惊肉跳,正准备偷溜,才往门边那儿摸,就被黄天化叫了个正着。

听到黄天化让她去找杨戬,桑余这下找着了正当理由跑路,嘴里胡乱应了声,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路小跑出去,就往外奔。

腓腓也被哪吒浑身弥漫的杀气给吓到了,跟着桑余一块夺门而出。

桑余径直往杨戬帐子那边跑,她顾不上敲门,径直一把推门而入,“二哥,哪吒他——”

桑余话还没出来,就见着赤裸着上身的青年,正在弯腰取水往身上倒。

桑余平常没怎么到杨戬帐子里来,其余时候都是男人来找。

男人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所以杨戬沐浴也没有特意设下屏障。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有片刻的诡异。

桑余忍不住视线下挪,落到杨戬的胸上。

杨二哥身上好白,胸肌好大。

真的大,比哪吒的强壮多了。哪吒那儿还是带着点儿少年人青涩的薄肌。但杨戬这里已经完全是男人的阳刚强壮。

也和健身房那些吃蛋白粉,撸铁硬生生拉出来的死肌肉完全不同。

那肌体里充斥着鲜活澎湃的力量。

桑余不是没见过男人,眼睛只是在那好大的胸肌上盯了片刻,然后急切开口,“二哥,哪吒要杀人,你赶快过去拦住他!”

杨戬从方才的愣怔里回神,取过椸架上的中单穿在身上,“出什么事了?”

“黄天化过来说,有小诸侯要娶我,想请武王做媒。哪吒就要动手了。”

杨戬听了眉心微蹙,“小诸侯?”

桑余点头,杨戬知道若是哪吒真的杀人之后的后果,拿起外袍披在身上,径直往外走。

“走吧。”

桑余正要跟上,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双脚离地。

“这样快点。”

桑余点点头表示理解,抱紧怀里的腓腓。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是到了哪吒营帐门口。

只听到内里黄天化哎呀一声,哪吒就冲了出来。

虽然黄天化和哪吒两个人平日打架,打得有来有回。但是哪吒暴怒下,黄天化不一定能压制的了他。

哪吒持着火尖枪冲出门来,一头撞上了杨戬。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挑过哪吒的火尖枪,翻身过去一手握住抢身。

“哪吒冷静!”

“二哥你让开!我非得好好教训那个混账不可!”

“现如今紧要关头,哪里能冲动行事。你问过桑姑娘她愿意不愿意没有?”

“问她做什么?这事和她又没有关系,我去把那个见色起意的混账杀了。二哥别拦着我!”

“武王尚且没有明言要帮这个忙,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去杀人,是想要成汤那群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师父让我们下山,是为了让我们辅周,完成封神榜。不是为了损坏成周基业来的!”

杨戬手掌扣住哪吒的肩膀,少年人坚硬不屈的骨头在他的呵斥下逐渐散了那股杀气。

“哪吒。”

桑余见着哪吒放下了手里的火尖枪,过去扶住他的臂膀,关切的望着他,柔声细语,“我们先回去。”

哪吒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劲儿不小,捏的她掌骨有瞬间的锐痛。像是整个的要被他捏碎了。

哪吒听到她的呼痛,慌不叠的松开力道,但还是不愿意彻底松开她,只是徐徐拢住她的手。

“先进去吧。”

杨戬开口道。

哪吒这才进去,平日肆意张扬的头颅微垂着,显出几分颓丧。

“还疼不疼?”

哪吒小心的问。

桑余点了点头,完全不装什么贤惠隐忍。

因为真的很疼啊!

哪吒不说话了,持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揉弄略有些红肿的掌心。

黄天化追出来,望见杨戬,像是寻着了主心骨。那满脸火烧一般的着急,终于放心下来。

“和武王说这个话的,是哪个诸侯?”

杨戬问。

杨戬不是哪吒,哪怕心情迫切,也能保留几分清明和从容不迫。

雷震子做事贴心,连着那诸侯的事儿也一并送了过来。只不过哪吒脾气火爆,又心急的很。只听黄天化说了前几句,就持起火尖枪冲出去了。

“那诸侯说是在丹阳的首领,平日里领着族人生活在那。这次特意前来投奔武王的。”

黄天化道。

“丹阳?”

黄天化望见杨戬那思索的模样,“二哥见过这个人?”

“之前一些人到中军大帐,说自己从丹阳来,想要问武王借粮。”

杨戬这么一说,桑余也想起来了。白日里的那些在仓廪那儿,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要粮草的一群人。

“是他们啊?”

“桑余认识?”

哪吒看过来。

“那些人听说之前纠缠过司廪。桑姑娘也在那儿。可能见过。”

杨戬倒了一盏水递给哪吒,“好了,我看这件事,武王不见得会答应。那个丹阳来的诸侯我见过。丹阳也算不上什么咽喉要地。武王知道你和桑姑娘的关系。不可能答应此事。”

来投奔武王的诸侯没有几十,也有上百。这里头除却那些真正有兵力的,其余的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除却在武王的声名上有所裨益之外,在伐商上的用处不算太大。但是他们这些阐教弟子,武王却要实实在在的依仗他们。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无论如何,武王也不会拿哪吒心爱的姑娘,去做这个人情。

杨戬这番话下来,总算是让哪吒面上稍霁。

“二哥这话当真?”

哪吒还是问了一句。

“当然,若不如此,恐怕武王早已经派人来请桑姑娘了。不会到现在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杨戬年岁比哪吒大,见过的也多。说起来头头是道,哪吒对他相当信服。

可还是不能完全湮灭掉他的怒意,“可是那种人竟然也敢起那种心思,不给他点教训,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桑余在一旁望着他的脸,“要不然明天你找机会去和他切磋,借着这个由头出口气?我去旁观,给你加油打气好不好?”

哪吒暗金的眼瞳里一亮,回头就去望她,“好,一眼说定了!”

男人好脸面,不管身份年纪。若是真的被这么来了一通,恐怕是再也没有脸出现在人跟前了。

杨戬和黄天化都没做声,算是默许哪吒这样的做派。

终于一场风波将要起的时候,就已经平息下来。

夜里桑余和哪吒躺在一张卧榻上,营帐内留了一盏应急的灯盏之外,其余的全都熄了。

桑余躺在那儿,想起了杨戬的胸膛,翻身过去,伸手毫不客气的往哪吒胸口一摸。

这会儿还热着,哪吒莲花身喜凉,夜里只着贴身的中单。她的手从衣襟伸进去,就触碰到少年那覆着薄肌的胸口。

满手充满了弹性的微凉。

很舒服,桑余不客气的抓了两下。

哪吒按住她的手,望了过来,眉眼里满是不解,不过下刻他就笑了。

“你做什么?”

看看你和杨戬的胸肌有什么不一样。

桑余想着又在他胸口捏了下。

细细的酥麻从她手上捏过的顶端,一路往内里迅速肌理里蹿走。

他仰头喘了下,气息急促,眼尾泛红。

“你想做什么?”哪吒咬着牙根再次问。

若是上一句询问,还是带着笑意,这一句便是蕴含着危险了。

桑余赶紧撒手。

不过也还是晚了,哪吒翻身而起,一只手撑在她的头旁。俯身望着她。

那双暗金的莲眸在昏暗的灯火里幽幽。

他俯身下来,那股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压在她的身上。

哪吒眼眸里沉沉的,暗流涌动。

“你捏我了。”

桑余嗯了声。

捏就捏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你也是很喜欢我。”

桑余目瞪口呆。不知道哪吒是怎么得出这一条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哪吒俯身下来,吻在她的唇上。他这次没破开她的牙关,而是低头咬了咬她的下巴。

然后咕咚又躺了回去。

桑余感觉身上一松,睁开眼见到哪吒已经躺回原来的地方。

她看过去,正好和哪吒看了个正着。

哪吒坏笑,“你看什么?”

桑余脸上有些热,她含糊不清的嘟囔,“没什么。”

哪吒却不依不饶的,他翻身来,手掌压在脸颊下,炯炯的望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哪吒的脸被压在下面的手掌撑的有些鼓鼓的,原本已经拉长的有了锋利线条成了圆圆的杏眼。

“我怕我自己忍不住,你又不想。到时候都为难。”

桑余是真不知道哪吒到底是污还是不污,说起这种事半点忌讳都没有,直来直往。但是她有心捉弄他,随随便便一声师父,都能搞得他人仰马翻。

“你捏我,所以你也喜欢我。”

哪吒自顾自的得出结论,桑余默默地拉上了被子,遮掩住自己震惊。

哪吒他一定不知道,现代有只谗他身子的说法。尤其她还半谗不谗的。

谈情说爱太费神,直奔主题也是一种美。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桑余也不去否认。反正都是他自己那么觉得的,她可从来没说这种话。

她把被子压在脸上,哪吒笑着就去把她手给拉下来。

“好了,你不怕闷啊。明明平常最怕热的,稍微热点,就叫我给你施道法避暑。”

桑余觉得头上突然一轻,就见着哪吒的笑脸在跟前。

暗金的眼里光彩流沔,鲜妍分明的颜色更是引诱人心。

她不知道,所谓至宝投胎,都会长得这么一副明艳动人的相貌。她看阐教的其他弟子,例如黄天化,对哪吒的皮相根本不为所动。可能修仙的人,对皮相这些根本不在乎。

但是她不行,她说到底还是个人。人有七情六欲,看见外貌出众的异性,会心动,会有各种好的,不好的糟糕念头。

哪吒望着她眼睛,在她的眼底寻找到了一丝悸动。

“桑余。”

他叫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些许嘶哑。

她茫然的张嘴,啊了一声。

“你亲亲我。”

哪吒望着她,满是期盼。

见她没动,他缓缓靠近,撒娇的叫她,嗓音甜脆“桑余,你亲我。”

桑余张了张口,她身体比理智要早一步行动,缓缓靠近哪吒的那张脸。他脸颊雪白,嘴唇鲜红,眉睫浓黑,眼瞳在烛火里定定的望着她。

以往所有的亲吻都是哪吒主动的,她来还是第一次。

桑余听到自己轰鸣的心跳。

那明艳到尖锐的脸柔软下来,引诱似的躺在那儿,诱骗她过去。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悬崖上走钢丝,耳边风呼呼的吹,她颤颤巍巍的,下刻就怕是要掉下去了。

莲花精美艳的惊人,简直就是狐狸精。

桑余莫名其妙的,和远在朝歌的纣王共情了。对着那么一张靓丽的脸,想要不动色心,太难了。

哪吒的唇很软,凉凉的。

她没忍住咬了口,竟然是甜的。

哪吒侧躺在那儿,任她动作。

他手臂扶上她的腰身,完全陷入她的亲吻里。

他喜欢她。

他爱她。

浓郁激烈的感情从心底深处激发,如同激流迅速卷过他的身心。

哪吒紧紧拥住她,气息絮乱,“我们永远在一起。”

桑余眨眨眼,笑了笑,嘴唇落到了他的耳垂上。

武王果然是没有答应,丹阳来的小诸侯,说是小诸侯,其实就是酋长。酋长之子在西岐大营里见到了貌美的女道士。女道士貌美,且和西岐营中的阐教弟子颇有些交情,求娶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事情到了武王那儿,年轻的武王满面和气,说男婚女嫁都是双方自愿,还是先去问问女方的意思为好。

毕竟那位和阐教有关系,仔细算来,也是方外之人。实在不是他能做主的。

男婚女嫁就算在贵族里也不是比比皆是,朝歌的女贵族们可以直接参与朝政,拥有自己的封地和爵位。对嫁娶一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反正想要孩子也不难。

不然那么多感孕出生的孩子哪里来的。

民间也是差不多,婚嫁也有,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婚嫁。

桑余持着简牍,跟着胥吏一同造册。

“桑女。”

背后有人唤了一声。

桑余低头忙碌,还是胥吏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背后有人找她。

她一回头,见着一个老者,身后是那日见过的前来在仓廪这里无理取闹的那群人。

领头的青年望见她羞涩的笑笑。

“吾名鬻熊,从丹阳而来,投靠西岐,辅佐武王伐商。”

桑余笑笑,“君子大义,令我等实在钦佩。”

鬻熊是从丹阳来的小诸侯,说是小诸侯,其实就是酋首。西岐起兵之后,鬻熊自己烧灼龟甲占卜,发现商亡周兴,所以带着部落上下前来投奔西岐,为讨商出力。也算是为自己子孙后代谋取前程。

听得桑余这么说,鬻熊开门见山,“我那犬子,对桑女一见倾心,所以我前来特意想要替子求娶。”

黄天化从比人高的草垛里微微探出一点,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就算四周嘈杂,也能把那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今日他们正巧没有轮值到,见着那人不但不知难而退,竟然还真的让老父过来亲自求娶,哪吒坐不住了。

这会儿杨戬还在上值,黄天化和雷震子加在一块都不知道能不能摁得住哪吒,干脆堵不如疏,提议过来听听到底说了什么。

谁知道这一来客套都不用,直接道明来意。

黄天化眼瞧着哪吒要暴起,赶紧和雷震子两个压住。

“先听听桑姑娘怎么说,你在她当值的时候闹事,桑姑娘也难做!”

雷震子连连点头,“是啊,先听听桑姑娘怎么说嘛。”

哪吒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压着,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烦躁。

“好,就听你们的。”

黄天化和雷震子俩可不敢轻易放开哪吒,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仔细听桑余那边的动静。

“多谢厚爱,我并没有嫁人的想法。”

鬻熊对于被拒绝,早已经有所预料,毕竟他们只是个部落,而不是方国。貌美女子但凡有选择,也必然是方国诸侯。

“桑女可是嫌弃我部落穷弱?我们部落虽然不富,但是我这个幼子最是英勇,待到大局已定,他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桑余哭笑不得,她赶紧制止这老人家,“我叫桑余,可以直接唤我名字。另外我不是因为你部落穷困所以才拒绝,而是我从来没想过哪个人的妻子,也没想过做哪个人的母亲。所以对不起。”

这话传到黄天化的耳里,不由得面色凝重。

黄天化去看哪吒,却见到哪吒喜笑颜开。

“你还能笑得出来!”黄天化不可思议,“你没听到桑姑娘说,她不想要做哪个人的妻子吗?”

“我是人吗?”

哪吒反问。

黄天化和雷震子沉默着盯着他,竟然无言以对。

哪吒是莲花化身,要是真的说起来,不是人,是莲花。

“再说了,那话不过是她应付外人的。怎么可能用那套来对我。”

第70章

黄天化和雷震子两个木呆呆的望着哪吒。

“可是桑姑娘那个所有人, 难道不是——”

“没什么可是。”

哪吒打断他,“她对我,难道是那些庸人能比的吗?”

黄天化和雷震子面面相觑,竟然无言以对。

“桑姑娘过来了。”

雷震子突然道了一句,对黄天化和哪吒点了点头, 赶紧离开。

“你们怎么在这?”

桑余走过那有人高的草垛,就见着黄天化和哪吒站在后面。

“那个我们正好从此处路过, 哦, 对了!”

黄天化搜肠刮肚的想着应对,突然一手握拳敲在掌心上, “我和哪吒刚刚从校场那儿回来,恰巧路过此处,便过来歇息。”

说着黄天化见着桑余盯着他们,笑得格外灿烂。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真的!不信你问哪吒!”

完了, 黄天化手对哪吒就是一指。

桑余转向哪吒,“校场离这儿有好几个弯,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那厮竟然真的寻你来了,所以我来看看。”

黄天化一口唾沫呛在嗓子眼里,当即咳得死去活来。他拼死拼活的想借口搪塞过去, 哪吒倒好,一开口就直接倒光了。

桑余长长哦了一声,笑着睨他,“那现在看完了,感觉如何?”

“那人样貌武艺样样不如我,还算你有眼光。”

哪吒双手抱胸,下颌微抬。

“我就知道, 你对我一往情深,不会轻易被他人言语诱骗。”

黄天化忍不住去瞅哪吒,脸色一言难尽。

哪吒真的不是自己想多了吗?

桑姑娘那番话可真没瞧出什么对他一往情深。

“你刚刚说的那话我都听见了。”

哪吒抬头定定望着她,

“你和他说,你不想做任何人的妻子。”

桑余心头猛地一跳,然后心跳在胸腔里嘭嘭嘭的,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急。

方才她远远的看到了黄天化锦袍的一角,所以知道他们在这儿,但是不清楚方才她和鬻熊的对话,他们到底听去多少。

桑余掐住自己的手心,屏气凝神平伏下杂乱的心跳。

全力聚精会神,想着要怎么把这话应付过去。

“我就知道你始终是喜欢我的。”

哪吒下句话让她一愣。

她眨眨眼,望着哪吒,下刻立即吸了吸鼻子,“你也知道啊。我刚才不那么说,怕对方不死心,到时候又要多出好多麻烦。”

“我当然知道。”

哪吒毫不意外,“你也忒谨慎了,有话直接和他说,大不了叫我去就是,瞻前顾后,自找不痛快。”

可不是自找不痛快,这点小事他来就行了。

“我怕你一句话还没说,就用火尖枪把人给挑了。”

桑余这话半点迂回都没有。

“之前你还闹着要去杀人,要不是二哥来拦,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哪吒被这话堵得喉头一哽,他哼了一声,“若是他们识时务,我又何必出手!”

桑余过去,勾住他的手指,左右晃晃。

又去摩挲他的手背,这番示好终于让哪吒脸色好转。

“好了,这事我已经解决了。他们也是才来,不知道你我的关系。都过去了。”

哪吒抬眼望见她脸上的笑,忍不住去捏她的脸。知道她怕痛,特意放松了力道。

“你就知道给别人说话。”

哪吒到底嘴上还是来了一句。

“谁说我给别人说话啦?”桑余急了,“我还不是为了——”

她话语没说完,整个颓丧下来,垂着头,“我是怕当年东海敖丙的那件事重演。”

哪吒蹙眉,随即笑了,“你还记得呢?”

桑余苦笑,“怎么记不得,我还记得东海龙王上门的时候,我浑身都动不了,等到我能动的时候,奔出门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

“满地的血,还有面目全非的尸首。”

桑余说着强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恶心,那股反胃直冲头颅,逼红了她的眼。

“所以,所以——”

哪吒低头下来,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傻子。”

哪吒笑道。

“你以为我现如今还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了,现在你是莲花先锋官。比以前厉害的多。”

哪吒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现在就是不想你还有什么危机,战场上的危险已经够多了,不想你再有别的什么不好的事。我就想见着你稳稳妥妥。”

他望见她发红的眼睛,无奈道,“好,我都知道了。”

“你答应我,你要好好的,然后顺顺利利做神仙。”

桑余抓住他的手,“你发誓。”

哪吒好笑,“这种事原本就理所应当,我不单单要自己做神仙,我还要——”

他话语戛然而止,神神秘秘的笑颜觑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罢他抬头,见着四周走动的奴隶都避开老远,黄天化则是在草垛不远处的树上蹲着。

“你蹲在树上面做什么?”

“我在这儿免得眼瞎了。”

黄天化眼神放空,眺望远处,蹲在粗壮的树枝上。

明明还是那个哪吒,但是听他说话,莫名其妙浑身上下鸡皮疙瘩。

“我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那里。”

他抬手指了指原先他站的位置。

“周围的人呢?”

桑余左右张望了一圈。

“叫我撵走了。要不然那么一圈人看着,你能行?”

就算哪吒是个混不吝的,人家姑娘也不见得乐意被来来往往的人瞧。

哪吒咧嘴一笑,“谢了。”

黄天化嘁了一声,转头过去嘀咕,“被你谢就没什么好事。”

“对了,桑姑娘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吗?”黄天化突然想起来。

桑余点点头,“当然了,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们啊。”

哪吒左右张望了下,“那只腓腓呢?”

“我让它在营帐里待着,它爱玩闹,上回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是哮天给帮忙找回来的。干脆让它在营帐里待着了。”

哪吒嗤了一声,“我把那只腓腓给你,就是让它让你开心的。你倒好,留它在营帐里享福。”

“跑了就让哮天抓回来。”

哪吒皱了皱鼻子。

桑余哎呀的抱住他的胳膊,“多大的事啊,而且哮天也要跟着二哥的。没事儿老是使唤哮天也不好。而且我回去之后,不是也和腓腓在一块么?”

哪吒想了想,说的也正是。这才没去把腓腓重新抓回来。

“走吧,”哪吒开口,“我们一块走走。”

话才说出口两三息,就见着中军大帐的传令官来了。

见到哪吒和黄天化,传令官抱拳,“丞相请两位先锋官前去大帐商议军务。”

黄天化从蹲着的树枝上跳下来,一拍哪吒的肩膀,“走吧。”

军令如山,由不得人不听。就算没有轮值,只要军令一下,都要听令。

哪吒望向桑余,桑余比他更快,“丞相有令,快去吧,别耽误事。”

说着两手推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都往前走了几步。

哪吒跟着黄天化走了几步,眼睛还在她身上,桑余道,“我会照顾自己的,我哪次让你操心过?”

“你还说,上回我叫你不要出营帐,你还不是出来了?”

“那还不是人家想你吗?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一晚上几个时辰没见你,算起来可不是一年半没有见到你了。当然是心急如箭,恨不得马上见到你,好解我相思之苦。”

她脸不红气不喘,像是个老手一般,情话往外冒个不停。

哪吒脸上飞红,一路到耳朵上。

他转头过去,不叫她看见自己绯红的面庞,但是鲜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好、好吧。”哪吒往前走,“那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好——”

桑余拉长了强调,“我一定好好的等你回来。好不好?”

“对了对了。我想吃桃子,要是你下次回来遇见了,摘几个好的给我。”

黄天化见着前头带路的传令官频频欲回头,捏在人肩膀上,把人给拽了回去。

这俩个是真的若无旁人啊。收敛都不懂收敛的。

这儿还有俩大活人呢!

桑余把哪吒送到中军大帐那儿,自己回来把换下来的衣物洗了。

哪吒的个人内务由亲兵负责。她没有亲兵,也不想叫奴隶动手。

军中的奴隶都是男人,她不可能让他们来经手她的私密事。哪怕奴隶在旁人眼里就是会说话会喘气,两条腿走路的牲畜。她过不了这道坎。

她一切都忙完,抱住腓腓一头躺倒睡觉。

腓腓不愧是神兽,至少腓腓在她身边贴着的时候,那环绕不去的忧虑被按捺了下去。至少夜里她能很快睡着,而不是闭着眼满肚子心事。

这一觉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

只是睡着睡着,突然一阵巨痒横空出世。那痒越来越重,瞧着似乎还要往内里钻。

桑余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就见着哪吒手里一段头发,正对着她鼻子扫。

见着她睁开眼,哪吒得逞一笑。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见到她唇齿微翕,然后哈秋一声,一个喷嚏直接打了出来。唾沫星子飞了哪吒满脸。

哪吒眉头跳了几下,桑余顿时吓精神了。赶紧两手就在他脸上抹,给他把唾沫星子给掉。谁知道手揩上去,直接抹开了。

桑余收手一本正经,“我不是故意的,信我。”

哪吒:……

桑余爬起来,就要给他打水把脸洗了。

不过人才从浓睡里醒来,一起身,头脑还有初醒后的晕眩。她身形晃了晃,还没站起来,哪吒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到榻上坐着。自己起身取水把脸洗了。

“你先缓一下。”

哪吒弯腰拿起水瓢,把水往脸上扑。

午睡浓睡过后乍醒,心跳跳的极快。桑余坐在那儿,慢慢的等心跳平伏下来。

她拿出在乾元山学的吐纳,几个吐息之后,原本骤急的心跳慢慢平伏下来。顿时心口好受多了。

桑余抬头望见卧榻前放着个竹篓,靠近一看,是鲜红的大桃子。

桑余也顾不上头还有点晕了,直接扑到竹篓跟前,“这么多桃子,怎么来的啊?”

哪吒回头,脸上还沾着水珠,听着她这话,几步过去敲了下她的脑门,“你不是说想吃桃的么?”

桑余眨眨眼,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是和哪吒说过。

“这么快?”她说着从竹篓里拿了个,桃子深红,已经是熟透了,指尖稍稍用力,几乎就能掐入柔软的果肉里。

“这不是西岐的桃子吧?”

桑余记得奴隶们送来的桃子,果小而且外面吼吼一层绒毛,弄在手上发疹子。送来的那些桃子她都没吃,让奴隶们自己拿去分了。

的确不是,是哪吒从乾元山拿回来的。

从中军大帐议事完之后,哪吒回了一趟乾元山。有风火轮在,乾元山到西岐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

哪吒落地之后,就直奔师父太乙真人的夏园去了。桃子夏季结果,他挑来拣去的,才算是挑出这么一篓子。别处地方没有乾元山那么好的山水,也长不出那么好的东西。

哪吒自幼眼界不低,看不上那等平凡之物。

挑拣完,还没和师父太乙真人打招呼,就扛着这篓子桃子回西岐了。

桑余轻轻一撕,鲜红的果皮撕下一大块。

“莲花大王先吃。”

桑余把手里的桃子送到哪吒嘴边。

哪吒垂眸望了一眼,也不客气径直咬了口。然后推到她唇边。

她也咬了口,清甜的滋味伴随着桃子的芳香弥漫在口腔。

“好吃!”她满眼惊喜。

这个味道是真好,就算是现代栽培出来的品种都没有这个好,倒也不是说甜度上的差别,而是入口即化,吞下肚子之后,身心都为之一清。

“哪吒最好了。”

她也不问,究竟是不是哪吒回了一趟乾元山,只是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下。

哪吒吃这套,顶着脸上的桃汁印子,撑着脸笑吟吟的,没有半点擦掉的意思。

他对口腹之欲不怎么注重,所以剩下来的桃子都是桑余的了。

哪吒见着她只吃了一个就不动了,“怎么不再吃一个,不是喜欢吗?”

桑余点点头,“留着等以后吃。不是马上又要打仗了么?到时候你也忙,留着这些到时候慢慢吃呗。”

打仗起来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哪吒作为先锋官,除非战事取胜,要不然整个过程根本没有什么空闲。

她还是留着,一个一个慢慢吃。

“这个啊。”

哪吒撑着脸,指尖无聊的转着乾坤圈,“听说来了个什么魔家四兄弟,个个都有稀奇法宝。武成王说以兵将难以抵挡。”

“不过还是要打的,”哪吒把乾坤圈缩回手镯大小,伸了个懒腰,“师叔开始有退避的意思,我说难道还不成要避一世不成。”

“所以丞相决定出兵了?”

哪吒点头,“师叔已经下定决心了,明日一早出城应战。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交手,否则困在这儿做缩头乌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到时候就算商军什么都不做,军心也会不稳。那才叫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分明还是张少年的面庞,但分明已经有了为将的风范。

桑余发现了什么稀奇事儿一般望着他,哪吒察觉到她的注视,径直转眼过去,与她对视。

“你是真长大了,再假以时日,你也就能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我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

哪吒少年心性,脸上笑着反驳。

笑容在他脸上,还尤带点儿孩子气,桑余抱住他的脸,也不管这会儿她还没洗手,两手上的桃汁又沾在哪吒脸上。

桃汁粘在脸上,黏黏糊糊的,哪吒故作怒气。

然而他才看她,桑余就已经亲在他脸颊上。将那点黏腻舔舐入口。

“是甜的。”

她抬头望着哪吒。

这话不知道是说桃汁,还是说莲花。

哪吒一窒,而后一头将她压在自己的怀里。

第二日清晨,桑余就送哪吒出辕门。

这次哪吒没有让她上城门观战,那魔家四兄弟听黄飞虎说,对付起来颇为棘手。为了保险起见,哪吒留她在大营。

“二哥。”

桑余见着迎面过来的杨戬,杨戬今日换了身玄甲,外面套上白衣。他身量高大,明明和哪吒差不多的身量,看上去却比哪吒魁梧些。

桑余的眼睛不可避免的落到了杨戬的胸口上。

前段日子闯入杨戬营帐里看到的那一幕,又在脑子里头窜出来。

桑余抬眼,和杨戬带笑的眼睛相触,她低声咳了下,“二哥,哪吒就麻烦你了。”

哪吒不满的横来一眼。

杨戬笑着一手拍在哪吒的肩膀上,“哪吒作战勇猛,而且进退有据,他能照料好自己。”

“你看,二哥都知道的事,就你不知道。”

火尖枪压在哪吒的肩头上,他不满的对桑余道。

“就送到这吧,最迟日落之前我们就回来了。”

杨戬道。

桑余嗯了声,停在那儿挥挥手,“平安回来。”

“知道了。”哪吒学着她的样子,挥挥手,因为是头次,所以有些僵硬。黄天化见状毫不犹豫大声嘲笑,哪吒提着火尖枪就追着去了。

杨戬望着他们两人打打闹闹的,回头来看桑余,“桑姑娘,我们先去了。”

桑余对杨戬露出个大大的笑,“一路顺利。”

她的笑容落到杨戬的眼底,杨戬笑着点头,“好。”

说完,他学着方才桑余的挥手,抬起手在胸口上摇了摇。

这动作实在是不太适合他这种武将,总有种李逵绣花的诡异。即使杨戬拥有一张极其出众俊逸的脸。

桑余双手背在背后,“我走了啦,等你们回来。回来我们烤肉吃!”

哪吒顾不上再和黄天化打闹,抬手对她挥挥,踩着风火轮跟着大军一道离开。

桑余从辕门回来,和往常一样去了仓廪那儿。

今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临近傍晚,原本井井有序的大营嘈杂起来。充斥着血腥味儿。

桑余从营帐出来见到满地的伤兵,或是痛哭或是哀嚎,气味和后世屠宰场完全一样。

桑余抬头见到哪吒,哪吒发丝有些散乱,桑余几步做一步到他跟前。

哪吒望见她,伸出手握住她的肩头。桑余感觉到那双臂膀在细细的颤抖。

“天化重伤,”

哪吒咬着后槽牙开口,“二哥,二哥他——”

哪吒秀丽的长眉拧着,面颊几丝抽动,“我亲眼看到二哥被花狐貂给吃了。”